281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7 二年級篇 6

客人

在上午十一點過後,可以隱約聽見從緊閉的窗外湧現的歡呼聲。看來體育祭相當熱鬧啊。

雖然不是一切都很順利,我們班還是為了獲勝不斷努力至今。

有充分的實力能夠與其他班或其他年級抗衡。

正因為可以這麼判斷,我才能毫不迷惘地選擇缺席體育祭。

那邊的事情已經都安排好了,所以剩下的就交給坂柳理事長吧。

即便是理事長,也並非能夠完全信任,倘若他會背叛,實際上我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這所學校。因為能幹脆地這麼想,心情倒是挺輕鬆的。

剩下就看二年級生們會在體育祭中展開怎樣的戰鬥,留下什麼結果了。

在這當中,會大幅影響到勝敗的坂柳,究竟會不會參加體育祭呢?

我暫且看向玄關。

我使出了用來封住坂柳的戰略……但效果似乎浮現得有點慢。

即使有很多在意的地方,包括體育祭的狀況在內,現在只能等待了。

差不多該準備午餐了。就在我開始這麼心想時,房間的門鈴終於響起了。

好啦,這位訪客是否值得歡迎呢?

唯獨這點必須去應門才會知道答案。

「午安,綾小路同學。」

對方大概預料這邊會警戒吧,正當我與玄關保持距離,守望著情況時,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我稍微放鬆警戒,伸手打開玄關的門。

雖然試著設想了各種狀況,在對方闖入宿舍時,等於是這邊敗北了。

房門另一頭只有便服裝扮的坂柳,她露出微笑,抬頭仰望著我。

「方便的話,可以讓我打擾一下嗎?縱使校方只是禁止離開宿舍,但在體育祭中造訪男性的房間,還是會有一點問題。」

「妳進來房間也是更大的問題呢。」

儘管嘴上這麼說,我也沒有趕坂柳離開,而是決定讓她進來。

「打擾了。」

行動不便的坂柳以緩慢的動作脫掉鞋子,進入房間裡面。

「這麼說來,坂柳是第一次來我房間啊。」

「畢竟平常不能隨便造訪嘛。你吃過午餐了嗎?」

「我接下來正想準備午餐。」

「這樣子嗎?那真是太好了,這是伴手禮。」

坂柳這麼說道,把一個小塑膠袋交給了我。

「這是我今天一大早從便利商店買來的。似乎是新商品,機會難得,我想與你一起享用。」

我從上方窺探塑膠袋,只見裡面裝著兩個小巧的蒙布朗。

既然是蒙布朗,感覺泡咖啡來搭配比較好啊。

「與其坐地板,不如坐床上比較好吧。找妳喜歡的位置坐下吧。」

「謝謝你的體貼。」

我讓坂柳坐到床上後,站在廚房扭開水龍頭,將水注入電熱水壺。

「看來妳不是因為突然心血來潮,才來拜訪我的啊。」

我用若無其事的表情這麼說道,但背後的坂柳感到滑稽似的輕聲笑了笑。

「倘若是平常,不曉得會有誰待在宿舍里。身為A班領袖的我獨自造訪綾小路同學的房間這種關係圖,應該在大家的預料之外吧。」

無論是誰,看到那樣的坂柳都會大吃一驚,也會胡亂猜測。

所以坂柳平常不會在宿舍跟我接觸。

直到今天這個瞬間為止。

「綾小路同學,你真是個壞人呢。這是你的戰略對吧?」

「戰略?這話什麼意思?」

「呵呵,不需要耍小把戲。今天我會來這裡一事,你近乎確信……不,我訂正一下吧。你確信我會來這裡吧?」

從坂柳的角度來看,似乎想都不用想,就已經識破這是個陷阱。

「這次的體育祭,我們A班人數比較少,在起跑點相當不利。而且雖然有鬼頭同學和橋本同學等可以期待的學生,但平均來說還是遠不及堀北同學班。既然這樣,為了獲勝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設法看透誰會參加哪項比賽,還有在正式比賽中釐清勁敵會不會參加,並以秒為單位管理行程表。」

我按下電熱水壺的開關,於是電熱水壺開始安靜地燒起開水。

然後我從櫥櫃里拿出裝有咖啡粉的瓶子,並準備杯子與濾網。

「若我有參加,就不曉得情況會如何發展了。」

「妳還是一樣,對自己的評價很高呢。」

「為了讓其他班確實地勝過A班,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讓我參加體育祭。」

體育祭需要在縝密的行程下進行。假如是坂柳,便有可能在腦海中組織行程,將人員安排到適合的位置並做出指示。

而且利用其他年級的學生來調整比賽參加者,也是她的拿手本領吧。

「昨天晚上我從父親大人那邊聽說他請綾小路同學你缺席。他在宿舍安排了警衛,據說是為了防止你跟White Room以來賓身分派來的人接觸。」

「坂柳理事長的確有拜託我不要參加體育祭,但我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也告訴女兒。」

「你真愛開玩笑。是綾小路同學你指示他把剛才那件事告訴我的吧?」

她理所當然似的看透了我的手法。

就算是親生女兒,坂柳理事長也不會做出公私不分的行為。

所以我拜託坂柳理事長將實際情況告訴她,而且不要說是我這麼拜託的。

我表示坂柳也有可能因為身體狀況在體育祭請假,萬一她被卷進我跟White Room之間的糾紛就不好了,因此希望理事長可以事先向她說明內情。

雖然坂柳身為A班領袖有意參加體育祭,但很難想像理事長會知道這件事情。假設就算理事長知道,還是先跟坂柳說一聲比較安全,這樣就算她在體育祭當天突然要請假也無所謂。因為理事長應該知道如果是自己的女兒,可能會插手干涉吧。

不過,那樣的坂柳理事長也有沒能看透的部分。

他無法輕易壓抑住坂柳擁有的本能──也就是好奇心。

再說如果我會缺席,就算坂柳認為這是不會被任何人妨礙、可以跟我慢慢聊天的好機會,也不奇怪。

實際上,她就像這樣無所畏懼地現身在被認為是最危險的我的房間。

「妳選在中午前來,是為了讓我感到不安嗎?」

「我只是試著稍微使壞一下。我想讓你以為我說不定無視你的戰略,去參加體育祭了。」

「原來是這樣啊。」

「順帶一提,今天除了我跟綾小路同學以外,所有人都會出席。」

看來在坂柳擁有的情報網中,有人會確認各班的參加者,然後在體育祭前用手機向她報告詳情。關於這點,她似乎也沒有疏忽。

「雖然也有一點壞心眼的成分在,但其實我原本打算更早一點來訪的。」

坂柳這麼說道。這時正好水壺的熱水燒開了,開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剛才我下樓到大廳,去確認了外面的狀況。」

對外說是請病假的我,被嚴格禁止到房間外面。

另一方面,坂柳也不能離開宿舍,但她並非因病假而缺席。就算不小心被人撞見,被警告不準外出,也不會違反她請假的理由。

「那麼,一樓的情況如何?」

「有三名推測是警衛的人士。不只是這間宿舍,似乎全校都有配置,所以看起來應該不會特別不自然吧。」

即便包括保護我的目的在內,那些警衛終歸是為了保護政府相關人士。

「這次體育祭的殊勛賞不是向龍園同學提議合作的堀北同學,也不是接受提議的龍園同學。而是綾小路同學的一聲令下,以確實的方法讓我缺席了。因為僅僅這樣就決定了勝負,只能說真不愧是綾小路同學。」

「還不曉得結局會變怎樣吧?」

「確實也有所謂的爆冷門,但首先無法期待這種情況。此刻A班大概正被從正面奮戰的堀北同學班,以及用盡各種手段的龍園同學班玩弄於股掌之上吧。即使手下優秀,沒有頭腦也是無可奈何。因為這就是我建立起來的班級嘛。」

龍園也可以說是類似的狀況,就是領袖過於強大的問題啊。領袖會解決所有問題這件事,反過來說假若領袖不在,就什麼也解決不了。

「不過算了。這次付出一百五十點的代價,就是讓我享受與綾小路同學相處的時光嘛。」

她看起來完全沒把A班遭受到的損害放在心上。

「妳不會抗拒班級點數減少這件事啊。」

「這所學校的制度對我而言只是遊戲的一部分。畢竟只要能在某種程度上保持A班的地位,就不會有問題嘛。」

我想說機會難得,便把蒙布朗從袋子里取出,移到盤子上,然後將兩個盤子都擺到桌上。接著我拿水壺朝裝了咖啡粉的濾網注入熱水。

「你很熟練呢。」

「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綾小路同學而言,這種準備的每一個步驟,也是新鮮且愉快的事情嗎?」

坂柳也知道這是在White Room絕對不會做的事情吧。

「在學校的事情都是那樣。畢竟我只是想要做普通的事情而已嘛。」

話說回來,剛才坂柳說的話讓我有些掛心。

「妳姑且還是有維持A班的目的意識啊。是因為妳的自尊心嗎?」

我在將牛奶與糖包放到桌上的同時,試著詢問這件事。

「我一開始對A班並沒有什麼執著。不過知道綾小路同學你在這所學校後,那就變成我的目的了。等你有一天率領班級爬上B班時,說不定能認真地與你戰鬥不是嗎?」

說得好懂一點,就是她會在寶座上等我。

「D班在一年級的第一學期吐出了所有班級點數。但在某個時間點之後,開始增加班級點數,最終甚至升上了B班。變成這樣的理由,當然是因為綾小路同學你在暗中活躍的關係。」

坂柳簡直像在炫耀自己的事迹般,饒舌且十分高興似的這麼說道。

她拿起桌上的盤子,將蒙布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我們一起吃吧,綾小路同學。」

她催促我坐在她身旁,而我也沒有拒絕,便坐到了床上。

於是坂柳不知想了些什麼,她用叉子叉起蒙布朗,朝我遞過來。

「請用。」

「……請用是指?」

「你看不出來嗎?請吃掉吧。」

「不,是看得出來啦……」

「沒什麼關係吧。現在只有我跟你,不會被任何人妨礙。」

我原本以為她有什麼企圖,但看來並非如此。

我將叉子含在嘴裡,於是一陣甜膩的香味蔓延開來。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吃蒙布朗。

「好吃嗎?」

老實說,我沒有很喜歡這味道。

個人認為簡單的草苺奶油蛋糕的滋味還讓我比較有好感。

但我也不想對伴手禮挑三揀四。

「是啊。」

我簡單地表示好吃,於是坂柳淺淺地露出微笑。

「那麼,我也開動了。」

她毫不在乎那是用來喂我的叉子,就這樣叉起自己的份,送入嘴裡。

「雖然比不上咖啡廳的商品,但以便利商店的甜點來說,算是及格呢。」

坂柳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又再次將叉子遞向我這邊。

因為是兩人一起吃一個蛋糕,所以很快就吃完第一個蒙布朗了。

「下次我會帶別的蛋糕過來。」

「咦?」

「因為看你的反應,這似乎不合你的胃口。」

「……我以為自己很普通地回了好吃耶。」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對自己優秀的洞察力感到自豪。尤其是關於你的事情。」

想不到居然會被她看穿我覺得蛋糕不怎麼好吃的事情。

「認真地以思考在較量時,你明明絕對不會露出破綻,但在這種私生活上,卻意外地無法澈底隱瞞呢。」

「果然還是因為不習慣也說不定。」

「呵呵,這種地方也讓人很有好感喲。」

坂柳做出這種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回應後,接著說道:

「下次請讓我雪恥吧。如果找到好吃的蛋糕,我會再帶過來的。」

「要是有像這樣能確實避免被人看到的時候就好了啊。」

無關平日或假日,除非有大家都離開宿舍的時候,否則近乎不可能。

或者也可以挑在清晨或深夜,不過那麼做也會浮現出其他問題。

「但不可思議的是你的心境變化。照理說你一直在靜觀其變,然而在這樣的校園生活中,你不僅有時會出手協助,甚至還正式地開始以A班為目標,這是為什麼?」

「原來妳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我並不是神明大人。而且正因為我知道綾小路同學的境遇,才會有無法理解、思考跟不上的部分。能請你告訴我答案嗎?」

受到未知的探究心驅使的天才想要知道答案。

坂柳之所以對A班或D班這些階級不感興趣,最大的理由是她畢業後不會受到任何恩惠吧。坂柳同時也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之女,在學業上也天賦過人,大部分事物都是觸手可及。

因為无須利用A班的特權來達成什麼,所以不會執著。

這番話也可以套用在畢業後確定要回到White Room的我身上。

縱然目標和方針不同,但都很清楚A班的特權不具任何意義。

「或許看起來很不可思議吧。」

「也並非像高圓寺同學那樣,是為了用大量個人點數揮霍玩樂對吧?」

「那傢伙的立場確實也跟我們很類似吧。」

是只靠父母親的權力與自己的才能掌握未來的類型。

那樣的高圓寺有時會為了班級點數,而心血來潮地替班級做出貢獻。

「至少妳也有權利問我決定對班級做出貢獻的理由。畢竟妳故意落入這種顯而易見的陷阱,幾乎把在體育祭中的勝利都捨棄掉了嘛。」

假如背負著失去一百五十點的風險,卻沒有任何收穫,就沒有未來可言。不過,倘若先撒一點魚餌給她,就算我又使出相同的戰略,也能留下她會故意上當的機率。

「若我的問題能得到答案,下次又有同樣的狀況時,我會再過來這裡。」

「別講出我現在正在想的事情啦。」

「呵呵呵。」

「基本上就跟坂柳妳打算做的事情一樣。妳想透過打倒我,找出天才具備什麼意義。我則是想用自己的做法來證明White Room的教育絕對不是完美的制度。」

無法從坂柳身上感受到驚訝。這證明她縱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也已經設想到這個可能性。

「意思是綾小路同學你想親手打造出最強的班級嗎?」

我點頭表示肯定,於是坂柳將食指內側貼在嘴唇上。

「雖然並非沒有想過……但也殘留著幾個疑問呢。」

「我想也是。」

「例如這次的體育祭。即使有內情,但你應當也能強硬地參加。直接在現場做出指示,應該能讓獲勝機率變得更高、更穩固吧?畢竟你也不是害怕我參加。」

「這次體育祭我是以一個主題為基礎在度過。」

「那還真是令人感興趣呢。是怎樣的主題呢?」

「就是『靜觀』。我判斷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認清如果我不直接干涉體育祭,只靠我以外的學生能奮戰到什麼程度。讓妳缺席算是那麼做的附帶收穫吧。」

「畢竟採取靜觀只會讓我過來見你,並非你直接針對體育祭的內容做了些什麼呢……原來如此。」

坂柳在交談中先一步推敲出了結論。

「也就是說──唔。」

我從正面輕輕地撞倒正想說出答案的坂柳。

不,倒也沒有誇張到要用撞倒來形容。我只是輕輕抓住她的雙肩將她往後推,柔弱的坂柳便承受不住地往後倒落。

從床墊傳來「噗呼」的聲響,還有金屬微弱的嘎吱聲。

即使是自負為天才的坂柳,應該也完全沒有料想到我這種行動吧。

在坂柳理解狀況之前,我像要覆蓋住她似的俯視著她。

「那、那個?」

總是態度強勢且從容不迫的坂柳,無法跟上這種狀況的變化。

「我在自己的計畫之下過著校園生活。包括妳今天造訪這裡、還有對我的計畫顯示出興趣,推敲出答案的可能性與路線也是。」

坂柳應該沒有被男人像這樣推倒過,她因為焦急與緊張而咽下口水。

「要是妳把現在這些話告訴其他人,會對我的計畫造成影響。」

「你是說……我會講出去?」

「那種可能性目前並不是零吧。如果妳威脅我不想被泄漏出去就要跟妳一決勝負,以我的立場來說,也只能選擇接受而已。」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沒錯呢。不過,假如我想用那種事情強迫你跟我決勝負……只要隱約透露關於White Room的情報也行吧?」

「不,那樣沒有效果。就算讓那種設施的存在廣為人知,也不是其他人能理解的東西。而且也不會變成我個人要背負的風險。」

綾小路是在White Room這個教育機關被培育長大。

就算聽到這樣的事情,大部分的人都只會感到疑惑吧。就算上網搜尋也查不到什麼東西。

坂柳的主張多少會產生一些混亂吧,我這邊當然什麼也不會做。

「但我想做的計畫目前還不到讓眾人知道的階段。這足夠讓妳拿這個當把柄來勒索我了。」

我稍微逼近坂柳,配上天花板的燈光,形成深邃的影子。

「也就是我不期然地得知了這件事呢……你要怎麼做呢?」

「秘密就用秘密來掩蓋,威脅就用威脅來應付。現在留在這間宿舍里的只有我跟妳。也就是說無論在這裡發生什麼事,都沒有人會來救妳。就算妳大聲喊叫,頂多是泄漏到走廊上罷了。」

「你該不會不惜犯罪,也打算守住那個計畫吧?」

「犯罪?我跟妳會是在雙方同意下共有秘密。」

我拿出手機,啟動相機功能。

「要拒絕共有秘密,妳只能靠自己逃出去了啊。」

行動不方便……不,就算雙腳沒有任何問題,坂柳也無路可逃。

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她會怎麼回答?

「──你以為能贏過我?」

「能贏過妳?」

「假設現在事情按照你預想的進行了,你就當真能居於優勢了嗎……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好意思,但妳沒有勝算。」

「些微的經驗差距只要找到一個學習的方法,很快就能追上並超越。說不定你反倒會因此得知自己用功的方法有問題喲?」

即使在被逼入絕境的狀況下,坂柳也儘可能保持冷靜的思考。

雖然她應該感到著急,但還是能壓抑到這種地步,實在有一套。

我將手機丟到床鋪底下後,緩緩地將手湊近坂柳。

我抓住她的肩膀,將手移到後頸領口。

即便如此,坂柳也只是移開視線。

「開始特別授課吧。」

大膽無畏地笑著的坂柳沒有抵抗,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你真的是個壞心眼的人呢。」

「或許是吧。」

打從坂柳來到我房間後,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這麼一來,我跟綾小路同學之間就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妳這說法感覺有語病啊。」

「最先製造出語病的不就是你本人嗎?」

「的確是啊。」

「話說回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躺在男性的床鋪上。」

「才十秒鐘就起來了,根本不算數吧。」

「你這樣太小看女孩子的紀念了呢。」

我一邊讓坂柳看手機的畫面,同時選定必要的東西,並加以處理。

這時似乎滑得太前面了,畫面上顯示出我跟惠的照片。

是我們兩人在櫸樹購物中心一起拍的照片。

「看來你跟輕井澤惠同學交往得很順利呢。」

「哎,是啊。」

坂柳一邊看著惠很開心似的笑著的照片,一邊繼續說道:

「她的外貌、聲音、個性──這當中有一項特質讓綾小路同學著迷……一般應該會這麼認為吧,但也有讓人稍微難以理解的地方。」

坂柳接著抬頭仰望我的眼神十分銳利,露出彷彿在跟我戰鬥時的表情。

「我在能調查到的範圍內調查了關於她的事情。從放學後都做些什麼,到度過假日的方式為止。畢竟現在的綾小路同學也處於很容易尾隨的狀況。」

既然所有三年級生都在監視我,就不會一一去在意周遭的眼光了。

就算坂柳的密探混在那裡面,我也難以區別。

就算是以前察覺到在尾隨我的橋本,或是他以外的人,我也無法辨別。

「綾小路同學為何會選擇跟她交往呢?雖然我沒能查明真相,但也看出了某些端倪。她對你抱持強烈的信賴與愛情,她的行動簡直可以說是盲從。今後你打算利用她進行某些實驗,或是試圖救濟她嗎?這是我推理出來的結論。」

我不記得自己有給過多餘的情報。她大概也不像龍園那樣擁有許多關於惠的情報。在這種狀況當中,真虧她能推測出如此接近真相的內容。

「對我的特別授課也是跟那些計畫有關吧?」

「真不愧是妳──雖然這種話我也差不多要說膩了,但妳答對了。」

我跟坂柳縱然不用話語交流,也能夠以跟惠不一樣的方式進行溝通。

叮咚──

毫無緊張感的呆愣門鈴聲突然在房間里響起。

目前是十二點半過後,大概是學生們也差不多用完午餐的時間。

在照理說沒有任何人留下來的宿舍突然出現了來訪者。

我跟坂柳互相對望後,同時注視著玄關的大門。

大廳應該有三名保鏢在待命才對,難道來訪者硬闖進來了嗎?

不,就算對方本領高強,用武力壓制了保鏢,問題也不僅止於此。

他可能不會悠哉地按門鈴,而是直接闖進房間吧。

門鈴又再次被按響。

因為有我在房間休息這個前提,再繼續無視來訪者也很奇怪。

雖然可能性很低,也可能是學校的相關人士。

「請問是哪位?」

我沒有從床上的位置移動,留在原地這麼詢問來訪者。

「就保持那樣別動,聽我說。」

或許是從聲音聽出我坐在離玄關較遠的地方,男人這麼回答了。

很年輕的聲音。並不是大人,而是跟我同年代。

「這聲音很耳熟啊。」

但腦海中沒有浮現身影。感覺是學生的聲音,明明沒有印象,卻只有聲音很耳熟。當然,在學校里生活,有時也會聽見不特定多數的聲音。

不過,我立刻理解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你曾經打過一次電話給我對吧?」

我這麼反問,於是玄關另一頭的人物稍微陷入沉默。

「真是有一套。只聽過一次就記住我的聲音了嗎?」

那是在我父親造訪這所學校後發生的事情,這點也讓我印象深刻。

「你那時沒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啊。」

「雖然打了電話,隨後發生了不方便說話的事情。那之後就沒跟你聯絡……你大概會感到在意,而我是誰這件事跟你無關。因為我對你而言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

「既然這樣,你來做什麼的?」

「排除掉月城後,只要再排除掉White Room學生,就會恢複到和平的日常──我在想你是不是有這樣的誤會,才來給你忠告的。」

「呵呵,好像是挺有趣的話題呢。能夠讓我也加入嗎?」

「坂柳有棲嗎?」

對於坂柳忽然冒出來的回應,房門另一頭的男人也沒有露出動搖的樣子。

反倒只聽見聲音,便立刻說中她是誰了。

他早就鎖定了今天的缺席者,還是他曾跟坂柳見過面,對聲音有印象呢?

「總之,假如你想繼續過著校園生活直到畢業,就先做好防備吧。」

「要說是中立,你好像挺偏袒我啊。」

「你的存在會造成負面影響。我只是想防止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聲音逐漸遠離,同時這麼回答了。

看來他似乎不打算逗留太久,應該可以當作他已經離開了吧。

「那聲音……好像在哪……」

「妳對聲音的主人有頭緒嗎?」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明確地回答是。只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對隔著房門傳遞過來的氣息有印象。」

換言之,與靠聲音記憶的我不同,坂柳是因為其他理由嗎?

「不是最近才有的印象。五年、十年……總之是相當古早的記憶。」

「如果妳的記憶是確實的,他是White Room學生的可能性非常低啊。」

「是呀。假若我是在小時候曾與他見過面,就會是那樣呢。」

這樣也能理解他得知坂柳在場時的反應。

不但沒有絲毫驚訝,他表現出來的反應也像在對待認識的人。

不過,無論是天澤還是那個男人,對我來說都不是會放在心上的事情。

既然他們目前不會實際危害到我,我也懶得去處理他們。

我缺席的體育祭幾乎以理想中的形式落幕了。

憑這一年半以來的成績實在難以想像的最終結果,讓班上同學也欣喜若狂。

與A班的差距縮小,堀北班在無人島考試、全場一致特別考試還有體育祭增加了班級點數的行動,無庸置疑地是很大的財產。

之後經過幾天,在十月也過了一半的時候。

關於體育祭的排名,第一名是堀北班、第二名是龍園班、第三名是一之瀨班、第四名是坂柳班。當然,拿到第一名並非某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憑藉班級全體的意志與實力。不僅如此,須藤與小野寺搭檔還在個人賽中各自獲得了第一名。

高圓寺也在十項比賽中都達成了第一名,因為都是個人賽,最後以第二名作結。

他本人似乎覺得那樣就足夠了,也沒有發生什麼問題。

然後須藤與小野寺雖然被賦予選擇轉班的權利,他們毫不猶豫地選了個人點數。儘管還有些不穩定的地方,但我們確實沿著通往A班的階梯在往上爬。

好像跟朋友有約的惠表示要先去逛櫸樹購物中心再回家的這一天。

我一個人準備踏上歸途時,堀北向我搭話了。

「我想跟你稍微聊一下,方便嗎?」

「如果妳不介意邊走邊聊的話。」

「那樣就足夠了。」

既然她特地挑在要回家時向我搭話,應該是不想被太多人聽到的事情吧。

「在上次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我學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讓我聽聽是什麼吧。」

體育祭結束了,問題並沒有全部解決;儘管殘留著不穩定的狀況,班級仍開始向前邁進,在這當中,堀北現在也感到苦惱,而且好像學到了什麼事情。

「我並沒有做錯。我重新認識到我選擇留下櫛田同學的決斷是正確的。」

在追求結果的狀況中,櫛田在體育祭里也拿到不少分數,對班級做出貢獻。

在平常的校園生活中,她再次變回認真的模範生,即使她OAA上的社會貢獻性在十月初降低了,接下來要再次恢複到原本的成績,恐怕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倘若要毫不留情地做比較,櫛田作為同班同學的貢獻遠比愛里多太多了。

當然,也不是只有優點。

「我明白的。還殘留著好幾個不安要素。尤其是長谷部同學,老實說我還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但是,假如又再次碰上類似的特別考試時,我想我下次能更高明地周旋。」

「妳的根據是?」

「在那場考試中,我為了達成全場一致,做了輕率的約定。我明明說要讓叛徒退學在先,卻違反了這個約定。雖然要達成全場一致,那是一條比較輕鬆的捷徑,我沒有理解到那種風險有多大。我內心早就知道櫛田同學是叛徒。而且在還沒下定決心讓她退學時,就做出那樣的判斷。那就是我的失誤。」

「如果還有剩餘的可能性,隨便做出約定的確只會自掘墳墓啊。」

縱然是在時間緊迫的狀況下採取的苦肉計,假若在那個階段留下會淘汰愛里或跟她相近的缺乏實力者的可能性,同時達成全場一致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留下這麼多後遺症,這點也是事實吧。

要捨棄什麼,選擇什麼呢?

「我們獲得了班級點數。失去的東西也不少。那場特別考試教了我許多事情。讓我看到成功與失敗這兩面。」

「雖然能不失敗是最好啦。」

閉上雙眼的堀北吐出一口氣後,又再次睜開雙眼。

「我才高中二年級,還是個孩子喲。就算失敗也沒關係吧。」

「妳看開了啊。」

「畏畏縮縮地煩惱一點都不像我的作風。我──要照自己的風格行動。或許無法像其他班的領袖一樣高明地帶領大家,但有平田同學在、有輕井澤同學在、有須藤同學和小野寺同學在,還有櫛田同學和高圓寺同學在。我要在他們的扶持下向前邁進。A班就在那前方等著我們。我決定這麼想了。」

「這樣啊。」

「當然,你也是其中之一喲。雖然不曉得你在想什麼,也有許多不合作的部分……對班級而言、對我而言,你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喲。」

我的存在就類似腳踏車的輔助輪。

即使一開始是不可或缺的東西,但在拿掉輔助輪後,反覆著跌倒與搖晃的過程,最後就能輕易地學會騎腳踏車。

幫忙扶著妳開始踩下踏板的腳踏車、在背後支持妳的人並非只有一人。

同班同學都會支持著妳。

再稍微見證妳的成長後──

我要離開妳的班級。

即便現在還不會說出口,但堀北遲早也會知道理由。

然後──

妳一定會理解。

即使是確信絕對能獲勝的班級,有一天也得面對贏不了的現實。

我會告訴妳這點。

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本身。

我只要自己能贏就行了。

如果我變成敵人,決定打倒堀北,那就是確定事項了。

不過,正因為我希望被打倒,才會試圖離開。

我期盼著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明明已經有了答案,卻希望那答案是錯誤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