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5 二年級篇 4

名為月城的男人

早上我在E3右側醒來,接著打算在平板上確認地圖。

昨天整天都在迴避一年級的進軍,結果沒踏入任何一個指定區域,一天就結束了。根據坂柳的聯絡,儘管她跟我報告一年級下午過後就馬上撤退了,但我還是刻意不前往指定區域,只有在逃亡路上參加課題,賺取最基本的得分。

昨天下午一點公布的隨機指定區域是F3,接下來下午三點是G3。

我打開地圖,細細瀏覽昨天下午一點搜尋GPS時的圖像。那些四處追著我的一年級組別共有五組,外加消除GPS接近我的寶泉,這樣應該就是所有人無誤。接著寶泉改成與龍園對決並分出勝負後,所有小組撤退繼續參加特別考試。而這點在後續的搜尋上也很顯而易見。

可是──在我和坂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敵人身上時,原本幾個分散的一年級小組集結起來,搶先移動到指定區域。我會對這些組別起疑,是因為下午三點第四次指定區域G3公布時,他們同時往西移動並開始前往F4。這裡的道路很狹窄,一旦道路被守住就很難逃走,如果我要避開,就會被迫繞一大段遠路。

「避開危險以防萬一,相對地會對最後一天帶來重大的影響啊……」

迴避風險的結果──我目前連續無視六次,連續被懲罰四次,必須儘早解除目前的狀態。假如再被處罰三次,我就會再失去十八分。

我這裡顯示出的總得分是一百一十九分,避免退學的安全範圍離我還很遙遠。我選定的安全界限,大約是一百零五分左右。如果不小心低於這個分數,就算被退學也不奇怪。所以我硬是在半夜行動,暫時成功把昨天第四次的指定區域G3納入可以抵達的範圍。

由於現在看不見排名,我在最後一天必須一邊想像自己的排名一邊戰鬥,完全無法參考自己在第十二天晚上的名次。由於全校總共有一百五十七組,可能會以為沒問題,但實際上很多組別都完成合併。也就是說,應該可以認為組別數量已經大幅減少;最後一天當然也明顯會進一步出現執行救援的組別。

只要接近兩百分的組別救起後段組別,我就會在那個瞬間被超前。

我也不能無視最後一天分數兩倍帶來的影響。

意思就是說,我被一年級的戰略慢慢逼向退學之路。

雖然接下來有可能還是有一年級在等著我,但我已經沒辦法搜尋GPS了。

上午七點公布的指定區域是H3。因為其中有山脈,所以就算說得再好,這也很難說是個令人慶幸的位置,但唯有這點我無法預測,因此沒辦法。即使從這裡以最短距離過去,應該也會花費將近兩小時,不能再慢吞吞了。

想不到我會在這個大部分學生選擇挑戰分數兩倍課題的日子,被迫打一場不知能否踏入指定區域的危險戰鬥。白天排名說不定會掉得更多。

我整理完行李出發後,在對講機收到來自坂柳的聯絡。

『早安,綾小路同學。昨天各方面都辛苦了呢。』

「多虧有妳,真是幫了大忙。」

『懲罰還好嗎?你半夜好像移動了不少距離。』

我的行動好像透過GPS澈底泄漏給坂柳了。

「第一次的指定區域是H3,雖然沒有餘裕,但我覺得來得及。」

『H3嗎?』

坂柳好像有什麼想法,她饒富興緻似的低聲說出我的指定區域。

我一邊移動,一邊繼續與坂柳交談。

『其實我有一個煩惱。一之瀨同學天亮就消失了人影。』

就最後一天發生的事件來講,這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消失了人影是什麼意思?意外嗎?」

『不是,感覺是自發性的行動。因為她這幾天的樣子都很奇怪。』

這麼說來,她之前說過這件事呢。

「可是妳為什麼要聯絡我?我覺得我沒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

『其實為了知曉一之瀨同學的位置,我搜尋了GPS,結果知道她和綾小路同學你一樣都待在E3。只不過,她是在完全相反、靠近D3的那一側。』

雖說是相同的區域,如果在相反的兩端,也算是有一定距離的狀況。

再說,我現在也已經踏入F3了。

「坂柳你們昨天最後一個指定區域是哪裡?」

『D5。一之瀨同學有抵達。』

她為什麼沒告訴任何人就開始在清晨行動,而且來到E3呢?

『我發現早上扣了一點。我和組員做過確認,但所有人都沒有搜尋過GPS的痕迹。好像就是一之瀨同學使用的呢。雖然目前不清楚她要去E3,或是要去更遠的區域,但一般情況下應該會認為她要去見什麼人。』

「說得也是。如果她昨天有踏入第四次指定區域,清晨移動的理由也只會是這個了呢。」

『我有想過她該不會是為了見綾小路同學──』

「抱歉,我沒有頭緒。我在這場考試上一次都沒見過一之瀨。假如我等著的話,一之瀨說不定會來到F3這一側,但很遺憾,我也正在趕路。妳打算怎麼做?」

『我們該前往的第一個指定區域是E6。雖然要放棄抵達順序報酬,但也只能無視了呢。就算最壞的情況是她退出考試,如果是最後一天,這並不會出現太大的負面影響。』

雖然她這麼說,但坂柳組是珍貴的七人編製。他們盯准領獎台,在第十二天結束的時間點獲得第四名這個絕佳的位置。在這裡缺少一之瀨應該是沉重的打擊。

換個角度看,意思就是一之瀨在重要的最後一天做出任性的行為。

對於比任何人更願意為了夥伴行動的一之瀨,這實在是難以想像、令人費解行為。

「妳也很辛苦呢。」

『意外時時都會發生喔。不過,就算放著她不管,特別考試也再過半天就會結束,因此我覺得沒問題。假如你找到她,先幫我問一下原因。』

坂柳表示繼續聊下去會妨礙我,就結束了通話。

「一之瀨要去哪裡呢……」

我在走路的同時把對講機收到背包里,接著拿出平板。最後一天已經不必擔心充電,倘若還剩下百分之三十一的電量,應該沒問題。

畫面中展開的地圖上,有我自己該去的指定區域,以及散佈於各處的課題。

截至目前的兩個星期,課題都會出現在整座無人島各處。

可是我發現只有最終日,島嶼北部編號1至3的區域完全沒有課題;反而有很多課題都集中在中央,以及南方的編號5到10。假如進一步說明,就是課題大都位於A到E之間。如果這單純是因為今天是考試最後一天,要引導學生返回起點的話,那麼這個狀況就可以理解。趕快踩入指定區域並挑戰課題才是明智的選擇。

雖然我也出現過搜尋GPS並了解一之瀨位置的想法,但現在的我有退學的危機,必須為了盡量提高生存率而珍惜每一分。

今天顯示給我的第二次移動地點是I2,無人島東北方的盡頭。

由於我總算設法中止懲罰,這是我暫時可以放心前往的地點。

來到結束考試的下午三點後,基本上都要走回起點,但聽說視情況而定,也有巡邏船適時載回學生的方案。如果是這附近,巡邏船好像會在下午五點過來J6。

「都到最後階段了,指定區域還真是出現在不得了的地方……」

明明考試環境依舊將課題集中在島嶼南側,我的指定區域居然在最東北角。

我很想抱怨自己很明顯抽錯行程表,可是無可奈何。

如此看開點就可以比較輕鬆,但事到如今,我也開始感受到不安穩的氣息。

我今天從早上就沒有跟任何一個學生擦身而過,而且也完全沒看見別人。雖說島嶼很遼闊,但做基本移動的話,還是有很多機會看見其他學生的人影,或是聽見他們的交談聲。

當然,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昨天沒順利到達最後一個指定區域,所以碰不到和自己相同行程表的學生……

由此可見,很多學生們都已經南下到課題集中的南側了。

說不定踏入I2後,無視最後一個指定區域也是個辦法。

一條狹窄的河流將H3分隔開來。

由於無法橫渡河流抄捷徑,因此是個無論如何都會被迫繞路的麻煩地點。

幸好我只要沿著河流走就好了,所以不必擔心會迷路。我從容地沿著河流走向西南方,在抵達可以過河的地點後,就朝著東北方前進。我在碰到山脈前,應該只需要沿著河流走。就這樣,在我於河川另一側要前去H3中央附近時──

「綾小路同學────!」

我聽著河流聲走著路,遠方傳來呼喚我名字的聲音。聲音來自我剛才繞過來的河川北側。

渾身泥濘的一之瀨在那裡氣喘吁吁地盯著我。

「一之瀨……原來妳來到H3啦。」

根據坂柳所言,一之瀨應該在E3才對。

由於現在已經過十點,如果太陽是五點半左右開始升起,一之瀨就是步伐不間斷花了大約四小時半才來到這裡。而且是以相當快的速度。

「我……我是來見綾小路同學的!」

一之瀨儘管筋疲力竭、上氣不接下氣地,還是在河流對面這麼大喊。

「我現在過去你那邊!」

一之瀨說著,搖搖晃晃地沿著河川奔跑。

大概是因為沉重的背包很礙事,她直接扔在原地。

她的腳步實在很危險。憑藉已經到達極限的體力,一之瀨要來這裡應該很費力。我決定折回剛才來的那條路,趕緊與她會合。

我們沿著溪流跑了五分鐘左右,抵達會合的地點。

我也不能讓一之瀨勉強自己,所以就先過河前往北側。

「總……總算……總算追上了……等一下,我這就過去!」

她應該覺得追來這裡把我叫住,自己有責任吧。

她拚命地奮力踏步,一步步靠近我身邊。

一之瀨呼吸紊亂地來到我眼前,卻站不住而往前傾倒。

「唉呀!」

我抱住差點跌倒的一之瀨。

「對、對不起!咦、咦?為什麼?我的腳……不聽使喚……!」

她急著想要離開,可是膝蓋在發抖,好像無法好好站著。

「到底怎麼回事,一之瀨?」

一之瀨抬頭看我,拚命地整理狀況並開口說:

「我、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告訴綾小路同學……!」

「有事要告訴我?」

「我很煩惱、很煩惱,一直在煩惱……覺得必須保護朋友,保護同班同學……」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雖然不清楚內容,但我很確定她非常拚命。

「可是,我還是很擔心綾小路同學……所以我無論如何都還是……!」

我和一之瀨在這場特別考試中沒什麼特別的交集。

意思是發生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事。

她為了傳達這件事,花費超過四小時的時間拚命走來這裡。

「我、我……我的手錶壞了,所以,原本想回起點交換……當時,那裡有月城代理理事長和司馬老師這兩個人……!」

一之瀨呼吸尚未平穩,仍處在疲勞中,但又結結巴巴地開口。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但她恐怕煩惱了好幾天。

「他、他們說如果你到最後一天都平安無事,就要讓你葬送在I2──」

「I2」與「葬送」這些辭彙。假如只聽見這些話,的確會覺得這些字眼相當危險。月城他們不小心被一之瀨聽見對話內容,好像是因為她的手錶故障,追蹤不到GPS的關係。

「要保護同學……也就是說妳受到月城的威脅了?」

一之瀨瞬間感到驚訝,一臉被我說中的樣子,但她馬上連連點頭。

「他說我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就會讓我的同班同學退學……可是……可是我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放著你不管……!」

「妳要毫不在意地放生我才對。因為我可是妳的敵人。」

假如事情順利,就能讓綾小路這位學生退學──要是她可以想到這件事就好了。

一之瀨聽見這種話,激動地大力搖頭表示不願意。

「我做不到!綾小路同學……綾小路同學……不是我的敵人!」

一之瀨緊抓著我襯衫的胸口處。

「我認為是敵人就是了。」

「誰教……誰教綾小路同學對我來說──」

她用力抓著的手,再次把我的衣服抓得更緊。

「因為……因為我喜歡綾小路同學……!」

一之瀨自己應該也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吧。

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就捂著自己的嘴巴,撇開了視線。

「不、不對!剛才的……呃……我為什麼……咦、咦!」

她本人好像也無法理解,陷入恐慌反覆地搖頭。

「我剛才說了什麼嗎!」

自己說過話的記憶像是消失一樣,她開始慌張,覺得無法理解。

「我可以說嗎?妳剛才對我說了什麼話。」

「嗯、嗯……啊,不對,不行!還、還是別說,我想起來了!」

「──謝謝妳,一之瀨。」

「咦、咦、咦!」

我再次感謝一之瀨。

比起同學,比起為了取勝而組成的考試小組,她把我放在更前面。

我不會不把這份心意看在眼裡。

「妳沒有警告我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對我來說,這恐怕就是最大的分水嶺。

假如沒有在這裡遇見一之瀨,我就不會料到月城的存在,並且前往I2。月城有確實威脅並封鎖一之瀨的消息。可是,一之瀨還是像這樣站在我眼前。

然後不顧危險,把一切都告訴我。

「妳剛才對我說的話,是真的嗎?」

「那、那是……所以,呃……不是的。那個……那個呀……」

「不是的話,妳現在就否認吧。不然我會誤會。」

「……呃……誤會……這不是什麼誤會……」

一之瀨本來想要否認,卻還是死心,覺得已經無法搪塞。

「……我……喜歡你……」

她以快要消失不見的微小音量承認。

「我覺得自己大概也是剛才才發現這份心意……對、對不起。」

她根本不用道歉。

「老實說,我很意外妳會這麼想,有點嚇一跳。」

「對、對不起喔……你應該很討厭吧?」

「沒有這種事。只不過,我現在不能立刻回應妳的心意。」

「嗯……嗯。因為我配不上綾小路同學……」

「並不是這樣。我還有好幾件事必須解決,我覺得不能在這種狀態下答應或拒絕。」

再說,要在這裡告訴她惠的事情,唯有這點不得不避免。

即使她事後知道會感到受傷或埋怨我,但我們現在還在無人島考試。

既然時間還有剩,我就不該奪走她戰鬥的精力。

「或許妳無法接受,但這就是我目前能給妳的答案。」

「嗯……我知道了。」

一之瀨沒有不情願,也沒有顯得不滿地點頭回應。

「我接下來打算去I2。我在那裡有必須要做的事。」

「不、不可以!會很危險啊!」

「我不這麼做的話,妳就會連重要的同學都保護不了吧?」

正因為她本人也絞盡了腦汁,所以應該懂我的意思。

不難想像月城會知道,一之瀨接觸並告訴我情報這件事。

然而我似乎必須告訴月城──這不是絕境,而是起死回生。

「妳慢慢休息後,過去跟小組會合。好嗎?」

一之瀨把我的話聽了進去。我摸摸她的頭,接著決定前往I2。

I2與I3的邊界附近有岩壁,不遠處還有高於膝蓋的茂盛草木。

「先待在這附近吧。」

我卸下揹著的背包,把它藏到那片茂盛的草木中。

既然不知道接下來有什麼等著自己,背上的行李就只會礙事。包含平板在內,我決定全部放在這邊。只要可以回到沿海一帶,我應該可以不迷路地順利回到這片岩壁。

這就是一之瀨所說,月城準備拿來葬送我的地方嗎?

與我同一張行程表的組別們,恐怕都被指定了不一樣的指定區域。但我不想只為了確認,就現在搜尋並失去一分。

再說知道一之瀨牽涉其中,不去的選擇反而消失了。如果我在這裡選擇不去,月城就會毫不留情地對一之瀨的班級下手。我甚至無法澈底推測他會祭出多重的處罰來泄憤。

在我做好準備、邁步前往I2時──

「嗨,綾小路。真巧啊。」

拿著平板的南雲用富有興緻的眼神看著我。

從我身處的狀態看來,不管誰待在附近的區域都很不自然。

想不到這男人除了懸賞金的事,也和月城的這件事有所關聯?

不對,對月城來說,學生會長之類的頭銜應該沒有太大的意義。

雖然好像沒必要把南雲與這件事做連結,但他會出現在這裡,我還是要有所警戒。

「南雲學生會長,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縱然簡單地環顧四周,也沒有任何一位可能是南雲組員的學生。

「放心吧。這裡只有我和你。」

南雲大概使用了GPS,他這麼說,打算讓我放下戒心。

「附近也沒有課題,你原本在哪裡呢?」

南雲出現的方位是東南角。

「我在I4的沙灘上玩喔。因為無人島生活也要結束了嘛。」

最後一天幾乎所有學生都在拚命賺取分數,他竟然在海邊玩。

「這就是王者的從容嗎?」

南雲笑了笑,沒有回答我的詢問。

「話說回來,我要把你剛才的話直接奉還給你,綾小路。你來這種沒有指定區域也沒有課題的地方幹嘛?你和帆波見面了嗎?」

我毫不訝異對話里突然冒出她的名字。就算沒有親眼看見一之瀨的身影,倘若他搜尋了GPS,就極其明白我和一之瀨在很相近的位置吧。

「如果是的話,有問題嗎?」

「沒有喔?如果她現在也和你待在一起,我會有很多應該說的話;但你現在獨自出現在這裡。也就是說,你另有目的吧。接下來的I2有什麼東西嗎?」

我決定無視這個問題,南雲便轉移話題如此繼續說:

「無人島考試也要結束了吧?我只是打算和你小聊一下。畢竟我身為學生會長,在學校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和你單獨站著聊天。」

「確實如此呢。」

我只是個待在陰暗處的學生。

另一方面,對方是哭泣的孩子都會噤口的學生會長,這應該不只是不相稱的程度。

可是,我不認為他來這裡單純是為了閑聊。

「你好像很清楚一年級們襲擊我的事呢。」

「你的洞察力似乎很不錯哪。」

只要讓我退學就會獲得兩千萬點懸賞金的事。

雖說主導這件事的人是月城,然而南雲涉入其中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倘若是南雲這種水準的男人,不論他在哪天搜尋GPS觀察狀況也不足為奇。

假如他看到昨天我和一年級生的行動,襲擊的事情應該就很顯而易見。

南雲是與我同樣……不對,他在觀測這次特別考試的整體狀況這點,是超越我的存在。

就連他毫無困難地出現在這裡,不外乎是因為他掌握了我的行動。

「別怪我懸賞金的事情喔。這本來就不是我的提議。」

「是月城代理理事長吧。」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好溝通了。錢也全部由代理理事長支付,我只是把學生會長的名字借給他罷了。」

不論本人有沒有那種意思,假如是代理理事長的指示,南雲應該也無法反抗吧。

「倘若是代理理事長的命令,我可以理解你接受的原因。但如果是我認識的南雲學生會長,我覺得你應該會回絕這種事。」

「出現懸賞金這件事時,如果是你以外的學生,我就不會接受了吧。不過被指名的不是別人,而是你。畢竟你是唯一受到堀北學長認可的男人呢。」

南雲果然透過我在看著背後的堀北學。

「回答我,綾小路。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我可以隨意回答他:「我是個不值一提的人,你別放在心上。」

然而南雲大概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不知道今後有什麼在等著我,我很想把握時間。

「這和南雲學生會長無關。你應該不要管我這種人,而是專註在最後的特別考試上吧?你和高圓寺之間的分數差距應該非常接近。如果不回去,就連抵達順序報酬都拿不到,也無法繼續參加部分的課題喔。」

意思就是說,這樣會留下被逆轉的可能性。

「別擔心。這個最後一天,我會完美地壓制高圓寺。」

南雲這麼說完,就從後面的口袋取出對講機。

即使和組員分開行動,他也只要做出指示就夠了嗎?

「我雖然也很好奇你要去做什麼,但既然你無法回答,我就換個問題。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擁有足以讓堀北學長期待的實力吧。讓我見識你認真的模樣。」

他來到這裡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你不會是叫我在這裡和學生會長互毆吧?」

「我不討厭互毆,但就我來說,我偏好更正經的戰鬥方式。這場無人島考試就算結束了,也還有跨年級戰鬥的機會,我會在那裡和你一較高下。」

學生會長親自指名了嗎……

「你在這次的無人島考試應該也了解到了吧?我和學生會長的實力可是十分懸殊喔。」

實際上,南雲在這場考試一直安定地維持在第一名與第二名。

儘管勢均力敵的高圓寺應該還有機會逆轉,然而這絕對會是場很嚴苛的戰鬥。

「你是一個人,我這邊則有七個人,可以一決勝負才奇怪吧?」

「高圓寺不就足以匹敵了嗎?雖然他是個怪人,但無庸置疑是個強者。相比之下,我就沒有進到前十名呢。」

如果要找強敵,我催他選高圓寺就好。

「唉,他確實超越我的想像。因為他在這場考試上,是唯一讓我使出進攻手段的人。」

縱然他有點認同高圓寺,還是傻眼地聳肩。

所謂的攻擊手段,應該是指南雲剛才在使用的對講機。

「畢竟利用全體三年級生搶先拿下抵達順序報酬和獨佔課題,是只有學生會長才辦得到的絕技嘛。」

有別於一二年級,三年級幾乎所有組別都在南雲的支配之下。

當他想要確實地封鎖高圓寺時,只要動員所有三年級就可以確實地封住。

不管高圓寺再怎麼有體力、跑得快以及擅長通過課題,都沒有用。

他布下的組別會把一切連根拔除。

最終高圓寺能得到的,只有基本移動的抵達加分。

這段時間,南雲他們只要累積抵達加分,分數差距就會拉開。

「你果然還是識破了這件事呢。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在海灘搶旗的階段就覺得可疑了。因為桐山副會長他們刻意不填滿空缺的名額。那是為了你而留下的空位。」

可是因為我率先抵達,所以就無可奈何地讓有空的成員入場了。

也就是說,南雲悠哉地玩耍,等待桐山他們的課題結束。

「我以為你和桐山副會長敵對,但總覺得不是這樣耶。」

「那傢伙如果是為了要讓自己從A班畢業,就算不喜歡我,還是會跟我合作。」

「超出常理的高圓寺就另當別論,普通學生可是會束手無策。」

對於我這麼回答,南雲笑了出來,好像覺得哪裡很好笑。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你完全不認為我是厲害的人。」

「沒有這種──」

我打算否認,但南雲出手阻止我。

「你應該會覺得我只是動員所有三年級,借著強大的力量獲勝吧,可是這樣不對喔。我現在就讓你見識我的超能力。」

「超能力嗎?」

「我要猜你第十二天結束時的排名喔。」

公開的組別只有前十名與後十名。只要從一百五十七組中刪除其中二十組,而且不計算合併的組別,那麼就是一百三十七組。當然,知道我自己的正確排名的,只有我自己。

在換日之前的最終階段,我的排名是第十六名。

「你的名次……是第十一名吧?」

南雲充滿自信地如此回答,但是排名有些差距。

可是,我無法笑著說他猜錯。因為我反覆搜尋GPS以防一年級的襲擊,假如沒有這些多餘的分數消耗,我非常有可能是第十一名。

但就規則來說,不可能掌握所有組別的排名。

也就是說,南雲會如此咬定有一定的根據。

「結果有點不對嗎?但應該有進到十五十六名左右吧?」

「是呀。老實說你讓我很佩服。」

南雲在我老實承認後說了句「我想也是」,就這樣冷靜地接受這件事實。

「我剛才說超能力是在開玩笑。我只是推測,倘若你真的隱藏了實力,排名就只會在這附近而已。」

看來南雲這個男人,好像遠比我想得更加優秀。

「你為了不引人注目,保持在稍微低於第十名的排名,而且是可以隨時超前的前段位置吧?你認為我和高圓寺互扯後腿,結果導致排名掉下來的話,你也可以看準時機逆轉。」

我為了避免引人注意,在第十二天結束前都打算暗地行動。

當前幾名在最後階段開始疲勞、賺取分數的速度下滑時,視情況而定,我原本會一舉累積分數,然後登上領獎台。不對,是我以為自己還有這種可能。

「注意到了嗎?這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南雲從最一開始,就讓我決定的戰略無效了。

「第十名一直都是三年級的黑永吧?是我讓他維持在第十名的。為了封殺別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賺取分數試圖逆轉的情況。」

第十名和第九名的分數正不斷拉開的同時,我要盯准前幾名會變得日益艱難。

也就是說,這些全都按照南雲的計畫進行。

強制排除看不見的敵人,鎖定看得見的敵人。

「我一直都在懷疑你有沒有實力,但這下子就很清楚了。你已經獲得被我擊潰的權利,就高興一下吧。」

「你在最後一天特地指揮小組鎖定高圓寺,也是作戰的一環嗎?」

「只要我想賺取分數,不管是四百分還是五百分都賺得到。不過這樣多少會有點問題,而且也很沒意思吧?所以我就給了二年級和一年級有可能勝利的希望。再說,如果在勢均力敵的戰鬥上輸掉,搞不好能看見那個高圓寺不甘心的表情。」

南雲這兩個星期作為最強組別,一路從容地戰鬥至今。

接著在最後一天打敗高圓寺讓自己變成第一名,藉此誇示存在感嗎?

假如南雲認真起來,他就能知道所有特定組別的得分。因為有無取得抵達順序報酬,還是課題的結果如何,這些都可以透過GPS搜尋以及夥伴的眼睛知曉。即使現在是得分不明的最後一天,南雲毫無疑問都有辦法正確地掌握高圓寺擁有的分數。

也就是說,他甚至可以上演一分險勝的戲劇性勝利。

「不過,高圓寺的事情已經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在這間學校里最後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打敗你,綾小路。」

南雲總是不斷追尋堀北學的影子,並打算從我身上找尋他的身影。

即使是以不同的形式,他大概也很想把我打得體無完膚,與他分出高下。

「很不巧,二年D班的領袖是堀北。就算有特別考試須與三年級相互競爭,也不會是我和你進行戰鬥。」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強行讓你登上舞台了吧?包括懸賞金的事在內。」

意思是他會不惜把這部分的情況全部公開嗎?

「不好意思,我要趕路。下次再聊這件事情的後續。」

「你以為自己能輕易逃走嗎?在你說要和我決勝負之前,我可都不打算離開喔?」

南雲好像打算跟著我,從我背後追了過來。

假如接下來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我就會把南雲卷進來。對手是月城,最壞的情況南雲可能會失去自己建立的一切,在權力的名義之下被退學。

即使在這裡靠嘴巴說服,南雲也不會答應吧。

當然,我也不能說謊,隨隨便便地答應他。

我停下腳步,同時回過頭。

「你有和我較勁的意願了嗎──」

南雲有所誤會而面露欣喜,我則沒有預兆地往他胸口用力一推。

他應該完全沒想過學弟會動手,因此沒有任何抵抗地一屁股跌在地上。原本拿著的平板和口袋裡的對講機都散落在地。

「什──」

他一副不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在他意會過來之前,我要完成必要的事。

「南雲學生會長,別看我這樣,我認為自己很欣賞你。你擁有和堀北學生會長不同的能力,漂亮地站在這間學校的頂點。實際上,你在這場考試里不只輕鬆維持在前幾名,說是澈底支配也不為過。」

我在他還沒想起自己要冷靜以及憤怒之前繼續說:

「只不過,還是有你不該踏入的領域,請你在這裡收手。」

「啥……別開玩笑了,綾小路。你打算命令我嗎?」

「就是因為你這位學長有我值得尊敬的地方,所以我不打算在這裡手下留情。」

「嗄?你以為你是誰──」

我傾注所有殺意看著南雲的眼睛。

「唔……!」

「我叫你收手,你聽不懂嗎?」

南雲彷彿否認自己被我灌輸恐懼感一般,強而有力地站起。

「你也該適可而止吧?你可是第一個這麼小看我的人喔,綾小路……」

此時,掉落在南雲身旁的對講機傳來聯絡。

『成功了喔,南雲。這樣就連續三次堵住高圓寺的課題了。請做出接下來的指示。』

對講機傳來某個三年級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封鎖高圓寺的戰略好像進行得很順利。

南雲瞪著我,完全不想對那個聲音做任何反應。

『喂,南雲。你不指示的話,上面的人就不會行動。倘若要讓高圓寺確實掉下第二名,不是需要在考試結束前不斷進攻嗎?』

「不接也沒關係嗎?」

即使只聽到這些對話內容,也透露出這件事對南雲來說很重要。

南雲就這樣默默拿著對講機,把電源轉到OFF。

「因為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高圓寺喔。」

南雲完全不打算拍掉身上的泥土,往我靠過來。

「我要與你對決,澈底擊潰你。這就是我這個學生會長最後的工作。」

這是種堅持嗎?他鼓舞身為學生會長的自己,一甩我散發的威嚇感。

「我────!」

我果敢地向南雲的心窩出拳。

「綾小……路!」

南雲瞬間無法呼吸,暫時失去意識當場倒地。

我接住南雲,讓他靠在太陽曬不到的大樹旁。

既然他聽不進我這些笨拙的忠告,我就只能這麼做了吧。

南雲的手錶好像偵測到異常,於是發出警告鈴,響了五秒鐘。

離他醒來應該不會耗費多久的時間。

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或三十分鐘。

總而言之,這樣就不會把南雲捲入接下來的事。儘管在無人島考試結束後,當然無法避免會有其他問題浮現,不過那些事情現在都只是小事。

因為我不解決月城這個該去應對的問題,就沒辦法開啟未來的路。

最後一天的上午十點過後,我──堀北鈴音在I4與I3的邊界北上前往I2。特別考試終於只剩最後一天,我在這天竭盡最後的力氣。幸好直到昨天晚上十二點前,二年D班都沒有名列倒數十名。

處在退學範圍的倒數五名,全都是三年級的組別。

但我無法澈底放心。只要這五組在最後關頭和其他組別聯手,得分勢必就會有所提升,因此名次恐怕無法避免與勉強待在第六名和第七名的組別調換。最極端的情況,假如倒數十名全都和前幾名合作,那麼所有組別都有可能脫離後段排名。

平板顯示我的指定區域是I7,與我前往的I2完全相反。

無視該去的指定區域,可以認為是魯莽的行為。至於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答案就在我右手握著的一張紙條上。我今天早上在帳篷里醒來時,發現這張被折得小小、藏起來的東西。

試著攤開紙張後,發現上面不規則地寫著四個辭彙──「正午」、「K•A」、「退學」,以及「I2」。

我起初看見這個,聯想到兩件事。

一個是寫出這些文字的人,字非常漂亮,我都想拿來當作範本了。

另一個是紙與筆並不在免費的配給品當中。

「筆記本和筆是幾點呀……」

我隱約記得無人島的手冊上有寫,但我判斷沒有價值,所以沒記住詳細的價格。雖然如果平板沒電或突然故障,或許可能需要做筆記。總之,某個想法特殊的人購買了筆記本與便條紙,並把這個有點像暗號的東西送了過來。

「不對,說是暗號未免太簡單了呢。」

I2是指無人島的區域,正午是時間。對方是最後一天送來便條紙,因此表示在今天的第十四天,這裡會發生某些事。假如說是單純的惡作劇,那就會到此為止。不過,剩下的兩個辭彙就不是這樣了。

「退學」以及「K•A」。先不談前面的退學,問題是這個K•A。

即使是其他學生看見這張便條紙,也一定會搞不懂意思。

我看見這個的瞬間就明白了。這是綾小路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的名字縮寫。

「如果照字面思考含意,就是綾小路同學會在今天正中午在I2退學……」

我原本以為這是胡扯。

所以今天早上的指定區域公布時,原本打算無視。

然而綾小路同學的GPS在E3,讓我有點擔心。

可是,如果他隨著時間而靠近I2,或許就不能視為單純的玩笑。

我這樣想,隔了一段時間後決定試著搜尋GPS。如果這是有人為了讓我浪費一分而設下的陷阱,那我就中計了。

結果──綾小路正從F3穿越到G3持續前進。

假如他就這樣前往I2……

我心裡的這種預感逐漸增強,為了確認這件事下定決心北上。

他身上掛著懸賞金,也有一定的機率是在暗示這件事。

雖然到正午之前還有時間,不過綾小路同學現在走到哪裡了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純粹的偶然,他已經前往其他區域的可能性。

縱然我心裡湧現想要搜尋GPS的想法,還是在這裡強忍下來。倘若是我的得分,要進入前百分之五十可說是綽綽有餘。但要是我接下來放棄指定區域或課題,甚至還用上搜尋,這點就無法確定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都會白跑一趟,我還是前往I2比較好。

「啊!終於追上了!等一下,堀北!」

當我視野前方開闊起來、差不多要看見河川時,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伊吹同學現身,上氣不接下氣地往我瞪過來。

由於感覺不是偶然出現,她似乎是特地搜尋GPS追過來的呢。

「分數,讓我看妳的分數。」

「等一下,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突然出現,還叫我這個敵人讓她看分數,這行動讓人難以理解。

「我說過了吧?說我在這場考試上不會輸給妳。」

她強勢地把食指伸到我的眼前。

「現在沒必要確認。妳等不到考試結束嗎?」

「特別考試結束並不保證會公布所有組別的得分吧?」

「確實或許是這樣呢。因為重要的是前段和後段的組別。」

不保證所有學生都能立刻瀏覽為數眾多的組別排名。

當然,也有可能理所當然地公布所有名次就是了。

「所以,讓我現在在這裡確認。」

意思是說她想分出個高下,看最後一天誰搜集的得分比較多吧。

「這個發言太愚蠢,蠢得讓人難以置信……但妳特地來到這裡,就表示妳是認真的呢。妳搜尋了幾次GPS?」

「……三次。妳就在附近,所以我覺得機會只有現在。」

離得越遠,就會越難遇見心裡想著的對象。

也就是說伊吹同學用了多達三次GPS搜尋來到這裡。

「真是辛苦妳了呢。」

「我不需要這種慰勞,把妳的分數告訴吧。我是一百三十一分!」

她強制宣布自己的分數,表情彷彿在說:「怎麼樣?」

「我明明沒有問妳,還是謝謝妳告訴我。但我有兩件事想說。首先,不能保證妳說的就是真正的分數。」

「啥?那麼給妳看就可以了吧?」

我阻止打算從背包拿出平板的伊吹。

「再者,就算妳公布真正的分數,我也不會告訴妳。」

「啥?這算什麼?妳也要跟那傢伙講一樣的話嗎?」

那傢伙……?雖然有點好奇,但我還是繼續說:

「雖說同為二年級生,但我們依然互為敵人。我不想冒險公開情報。」

我不認為目前我會名列倒數十名。

可是,分數直到最後一刻都會變動。

就算是最後一天,因為將情報透漏給伊吹同學而被趁虛而入的可能性也並不是零。

「我知道了。妳是聽見我的分數,所以害怕了吧?妳輸了吧?」

「即使關於輸贏,我也不打算回答。」

儘管我反覆說明自己不打算提供任何情報,伊吹同學還是插嘴說:

「妳要不要就老實承認啊?說妳的分數贏不過我。」

「就當作是這樣,回去考試吧。」

我心想既然這麼做伊吹就會滿足,那我就配合她。

「……真火大。給我看妳真正的分數啦。」

「我都屈服了,妳還不願意接受嗎?」

「因為我想知道真正的分數啊。搞不好我是以很大的差距贏過妳。」

「真無聊呢……」

「因為這對我而言很重要啦。」

「不好意思,我要趕路。」

「妳想逃跑嗎?」

「我正在前往指定區域,把這解釋成逃跑還真奇怪呢。」

我為了趕往I2而開始走路。

伊吹同學好像把這當作逃跑,從後面追了過來。

「妳是因為北邊有指定區域?還是單純在追我?」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妳的分數。知道這點之後,我就會回去指定區域。」

她無論到哪裡,都會死纏爛打地只在意我一個人呢。

老實說,我可不想在這裡莫名其妙地被她困住。

我只因為一張紙就被耍得團團轉了,現在不想浪費時間。

「……是我輸了。」

「唔,妳承認了嗎?意思是妳終於認輸了吧?」

「不是。我是說我輸給妳那類似執念的想法。我收集到的分數是一百四十五分。雖然妳的位置令人感到遺憾,但這場對決是我贏了。」

我公開原本應該隱瞞的情報。

這就是我宣告敗北的理由。

「贏過我?妳說妳贏過我,那就讓我看證據啊,證據。」

事情當然會變成這樣吧。

不過,我已經不打算停下腳步。

我想儘早前往I2確認他的安危。

「──我知道了。」

我要有效率地……不對,雖然我不覺得這是個正確答案。

被伊吹同學知道我在考試最後一天持有的得分,應該不會造成嚴重的影響。現在是分秒必爭的狀態。

我卸下背包,把手伸向裡面外側夾層的平板。

伊吹同學就這樣保持嚴肅的表情,等著看我到底拿到幾分。

在我把平板拿到手邊打算按下電源鍵時,我和伊吹同學幾乎同時察覺前方傳來毫不掩飾的強烈氣場,於是抬起頭。

「找~到了!」

彷彿小孩子見到玩伴時的天真無邪聲音。

「妳好,堀北學姐!」

伊吹同學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學生後,完全不遮掩地表現不滿。

「……妳誰啊?」

「我是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喲。」

雖然也有可能是碰巧出現在相同的地點,但總覺得情況很奇怪呢。

我維持警戒,就這樣拿著平板面向天澤同學。

一年級那件懸賞金的事,外加今天早上紙條上寫的內容──該不會就是她?

「別在意我,妳們可以繼續聊喲~?」

「不行。因為我們正在聊各種私事。」

伊吹同學也十分明白我非常不希望說出分數。她應該也可以理解我不想在這裡讓她看見平板的得分分個輸贏。

我認為自己已經委婉地催促天澤同學離開,她卻一動也不動。

伊吹同學看到她那副模樣好像很不耐煩,於是煩躁地說:

「妳很礙事耶。」

「須藤學長過得好嗎,堀北學姐?」

「啥?無視我?」

天澤同學不可能沒聽見伊吹的提問,卻無視了伊吹。她好像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而是卸下揹著的背包,然後活動肩膀。

「……嗯。對於妳救了他那件事,我很感謝妳。」

她微微地笑著,絲毫沒有任何向我謝罪的樣子。

她認為針對綾小路同學的態度和應對,不該向我道歉嗎?

還是說,就大前提來說,她根本就不覺得抱歉?

「我不是說妳很礙事嗎?是我先找她的,妳去其他地方啦。」

「先找她?伊吹學姐不也是不請自來嗎~?」

簡直就像一開始就在聆聽我們的對話。

說不定真的就是這樣。

「就算這樣也不關妳的事吧?給我滾。」

伊吹的語氣逐漸強硬起來,從「礙事」變成「給我滾」。

再這樣下去,如果是伊吹同學,她或許真的會動手。

天澤同學即使聽見這種威脅,也只是覺得很有意思地笑了笑。

「妳有什麼目的,天澤同學?」

我先暫時放著伊吹同學不管,把注意力轉移到天澤同學身上。

雖然不想繼續撥出多餘的時間,但是沒辦法。

「嘖!」

伊吹同學對此感到煩躁,但還是一臉沒辦法的樣子等著我。

「我想問一件事,堀北學姐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剛才我在和伊吹同學站著聊天,但聊完後馬上就要去F3了。」

這當然是謊言。我打算放棄自己的指定區域。

可是把這種事告訴天澤同學沒有好處。

她勾結其他一年級生,盯上綾小路同學的懸賞金,並且計畫讓他退學。

在有關綾小路同學的事情上,不要多嘴會比較保險。

儘管這是我如此思考後做出的判斷,但我馬上就發現這是錯的。

「妳是個騙子呢~堀北學姐。堀北學姐的指定區域應該不是這裡吧?」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妳想靠奇怪的手段讓我中計嗎?」

「即使矇混也沒用喲。堀北學姐原本該去的指定區域是I7,不是嗎?」

天澤同學立刻答出的指定區域,正是我接下來該前往的地點。

看來不單是偶然猜到。

從她的表情看來,只能認為她一開始就打算套話,所以來找碴。

「我們二年級有自己的戰鬥方式,不是什麼都能說實話實說。」

我這麼回覆完後,立刻繼續說:

「對打算陷害綾小路同學的人抱持戒心,也是必然的行為吧?」

我在這邊流暢地切換話題的走向。

一年級生是敵人,所以我根本不必顯得愧疚。

「哦……唉,或許吧。」

縱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感覺完全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她的態度像是早已有了結論,讓人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堀北學姐打算去哪裡呢?難道……該不會是I2吧?」

我的這個想法好像不小心在負面意義上一語成讖。

「妳識破了很多事呢。不過,我是今天早上才決定要去I2。妳的觀察力還真好呢?」

就算搜尋GPS精準地觀察我的位置,要像這樣搶先抵達應該也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該當作天澤同學也和今天這張紙條有所關聯。

在我猶豫要不要質問這件事時,伊吹同學就出面說:

「欸,妳到底要沒完沒了地講到什麼時候啊?」

我的心情也一樣很煩躁。

既然要抽空給伊吹同學,這樣下去我就會被迫應對天澤同學。

「伊吹同學。」

我做好泄漏情報的覺悟,決定打開平板讓伊吹同學看得分的畫面。我拿到擴充三位小組成員的資訊,無論如何都會順便被她看見;但因為我直到最後階段都可以不使用,所以幾乎不會有實際損害。

對她來說,組別最大名額的部分根本就無所謂。

伊吹同學看見得分的瞬間,就輕輕咂嘴。

接著用力搔頭,大聲說出自己的煩躁。

「啥啊啊?真假?啥啊?糟透了。」

對於她至今兩星期的努力,這是有點殘酷的答案。

話雖如此,我覺得伊吹同學也很努力了。

學業成績較差的她累積到足以與我競爭的得分,回頭看的話,結果已經夠好了呢。

「妳要是滿意了,就去指定區域吧。最後這一天的得分會是兩倍,妳還有機會逆轉。」

「這樣說是沒錯……可是妳打算放棄指定區域是怎麼回事?」

她好像很在意天澤同學剛才說的話,於是這樣問我。

「這是個機會,伊吹同學。我因為一些原因,現在無法賺取得分。」

我用眼神告訴她──不用從頭說明一切,妳應該也能理解吧?

「比賽確實到這場無人島考試結束。倘若妳說要停下腳步,那我只要毫不客氣地逆轉。」

雖然伊吹同學感到傻眼,姑且還是接受我的說法,轉身邁步而出。

這樣我就暫時成功和伊吹同學分開了。

我把平板收到背包里,同時全心應對天澤同學。

「我接下來要去I2,妳又要怎麼做?」

「妳為什麼要放棄指定區域,過去無關的I2呢?那裡連課題都沒有,這不是特別考試中該做的事吧?」

「這點妳最清楚吧?」

「怎麼說?」

「別裝傻了。妳在我睡覺時把這張紙丟進我的帳篷里,妳的目的是什麼?」

我把折起來的小紙張夾在左手的中指與食指間,拿出來給她看。

「……紙?可以的話,我能看一下嗎?」

真像是演技拙劣的鬧劇呢。無妨,反正我也不需要這張紙條了。

我把這張紙還給感覺是原物主的天澤同學。

她將其收下,打開紙張確認內容。

「不規則列出的文字……『正午』、『K•A』、『退學』與『I2』。」

她讀著內容並念出來,接著暫時閉上雙眼。

「真是的……到底有多喜歡玩遊戲呀……」

「遊戲?妳把我和綾小路同學卷進來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我不知道耶。因為我似乎也和學姐妳一樣,只是其中一位參加者。」

「別糊弄我了。妳出現在我眼前,就證明妳是這張紙的主人喔。」

天澤同學有點傷腦筋地笑出聲,把那張紙撕碎並扔掉。

她撕了七八次,將紙張撕個粉碎之後丟了它。

「原來妳看見這四個字詞,感受到某些不安穩的氣息嗎?」

「綾小路說不定會退學──要這樣解讀一點也不費勁喔。」

「哦?」

她的語氣像是比我更能掌握情況。

總而言之,繼續陪她玩文字遊戲是在浪費時間。

我重新揹起背包,往她的方向走去。

「真令人不爽呢~明明一點都不了解綾小路學長,因為是同班同學,就假裝自己是他的夥伴,我覺得這有點~問題喲。」

我與天澤同學並肩時,她說出這種話。

「堀北學姐應該對於綾小路學長一無所知吧?」

我對這句話有點不高興,於是停下腳步。

「既然這樣,妳是說妳比我更了解他嗎?」

我只是把視線看向她,她就硬是與我對上眼,一副大獲全勝的模樣,揚揚得意地笑了笑。

「當然,我非~常了解綾小路學長喲。他為什麼會那麼帥氣、那麼聰明……而且比任何人都還要強。」

難以想像剛入學的一年級生會這麼了解綾小路同學。

也就是說,他們從國中以前就認識?

就像我和櫛田同學是同一所國中那樣?

天澤同學不在意地繼續說:

「所以,堀北學姐又了解他的什麼呢?」

了解他的什麼?

他……綾小路同學是我入學這間學校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沒錯,應該也姑且可以說是朋友。

由於座位偶然在隔壁,變得會聊起各種事……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普通學生,但他其實遠比我想像得還要聰明。

也很快就得到哥哥的認可,而且精通格鬥技。

可是他平常都隱藏這樣的自己,是希望度過平靜校園生活的人。

儘管對他實力層面有所了解的人目前還很少,除此之外,或許我和其他人握有的情報並沒有太大的差距。

「是呀,我對他的確一無所知也不一定,這我無法否認。」

重新思考綾小路同學的事之後,無論如何都會得出這種結論。

說不定天澤同學很清楚這件事。

她開心地笑著回應這番像是敗北宣言的話。

「不過──」

「不過?」

重要的肯定不是這裡。

我認為現在重要的不是自己有多麼了解他。

「從現在到畢業為止的期間,我都希望自己繼續了解他。我會以同學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遠比現在的妳還要更加了解他。」

這就是我現在的願望,也是毫無虛假的想法。

我被他背叛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

可是他對班上來說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是不能失去的重要夥伴。

假如現在那樣的他處境危險,我就必須趕過去。

這就是我不惜放棄指定區域,也打算過去的理由。

現在,我再次理解自己打算做的事。

我覺得這個選擇絕對不是錯的。

假如僅止於杞人憂天,那麼就再好不過。

「妳認為自己派得上用場嗎?就憑堀北學姐妳這種貨色。」

「或許現在的實力還不夠吧。不過,我打算成為可以在他困擾時派上用場的人物喔。」

因為在這間學校的生活才剛迎來後半段。

這段對話看似浪費時間,或許有其重大的意義。

我得感謝她讓我察覺這件事呢。

天澤同學張開右手,擋在打算邁步向前的我面前。

我再次看向她的表情,她的笑容已經消失,懷著強烈的殺意看著我。

「與妳交談,我了解到一件事喲。實際上I2會發生某些事情吧。否則妳根本不用拚命地把我留住。」

我不能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

「妳要去哪裡?」

「照這個走向,妳還不懂嗎?我要去I2幫助綾小路同學。」

我剛才說過要成為可以在他困擾時幫上忙的人,而這就是為此的第一步。

「別逗我笑了。綾小路學長怎麼可能向妳這種人求助?」

她彷彿要我修正自己的話語般這麼說。

「至少目前是這樣吧。」

「妳是指未來就不會是這樣?」

我點頭,同時一度回頭。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了另一件事。妳是真心不想讓我去I2。換句話說,妳不是這張紙的原持有人。」

我打算避開她的右手,天澤同學就再度擋在我面前。

「我不會讓妳去喲,堀北學姐。」

「妳越是阻止我,我就越該去I2。就妳的語氣看來,他現在應該已經陷入困境了吧?」

對於了解多少狀況都無所謂。

我只確定現在綾小路同學身邊很明顯正在發生某些事。

「妳覺得自己去得了?」

「是呀,我覺得自己可以過去。」

即使要強行除掉擋在眼前的障礙。

「哦~妳的決心強烈地傳達出來了喲。我就等妳放下行李的這點時間吧。」

意思就是說,即使要靠蠻力,她也要阻止我。

我大概最好別想成是單純的口頭威脅。

我把這些話乖乖聽進去,慢慢把背包卸到腳邊。

「我先說,我可是姑且有習武的經驗喔。」

「我知道。」

「……這樣啊。消息還真靈通呢。」

不只綾小路同學,她似乎連我的事都很清楚。

「我也要先說,我超強。所以妳最好有這種心理準備喲。」

我從她表現憤怒時開始,就深深感受到她不是尋常女生。

這一定不是隨便說說吧。

我身上當然累積了無人島考試的疲勞。

然而在我眼前的天澤同學也一樣。

身體狀況上也沒有問題,所以就狀態來說是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輕易地輸掉。

我慢慢地擺好架式,觀察眼前天澤同學的行動。

她沒有做出特定姿勢,只對我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

「既然妳說要去見綾小路學長,那麼為了阻止妳,我就稍微玩玩吧。」

我眼前的天澤同學踏出左腳──

「唔!」

我澈底保持警戒,但看見她開始動作後,馬上感覺到危險,整個人往後跳逃離她。她伸出的手臂並沒有什麼力氣,她打算抓住我嗎?

總之,我原以為閃避了第一道攻擊,等意識到的時候,下一秒自己的胸口與右手臂的衣服就被她抓住。

「騙──」

在我低語這種不成語言的字詞時,視線開始打轉。

我的背後閃過強烈的痛楚後,這才理解到自己被過肩摔的事實。

「得一分~開玩笑的啦。」

「咳哈!」

我無法呼吸,痛苦地吐了一口氣。

「不行喲,妳可不能大意。好,我會讓妳重新擺好架式,站起來、站起來。」

天澤同學俯視我,對我邪惡地投來笑容。

應該不用再次說明這是多麼讓人感到羞辱的一件事吧。

只要接觸過一次就會充分明白,天澤同學的實力相當有水準。

既然同為女性,我以為就算實力有差距,也只會差一點點。

腦筋、機智、靈感與運氣,只要有其中一項要素,就有可能逆轉。

但這個想法可能很天真。

總而言之,我後背的傷並沒有輕微到可以一笑置之。

幸好腳下是土壤,但我還是需要一段時間恢複損傷。

既然對方有自信自己佔有絕對的優勢,我就要最大化地利用這點。我決定在起身的階段花費幾十秒的時間。

「我會等妳,放心吧。妳要休息五分鐘還是十分鐘都沒關係。」

「如果妳的目的是不要讓我去綾小路同學身邊,那麼妳確實會這麼做呢。」

「可以不戰鬥就解決是最好的吧?從堀北學姐的立場看來也是。」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我至今都是以不拖泥帶水的方式持續進行無人島考試,居然在最後的階段不小心打起架。

搞不好我會退出考試,獨自一人受到退學處分。

「……再一次。」

背後的疼痛消除後,我再次擺好架式。

和剛才一樣的架式。

我只是有習武的經驗,並不擅長充滿野性的打架。

只能按照所學知識,發揮出自己掌握到的實力。

儘管我很驚訝天澤同學的動作如此快,但如果她的戰鬥方式擅長柔道,我也有一些想法。有一次空手道的代課師父仔細地教導我,男生在推倒女生並揪住自己時該怎麼做。

我在腦中回想這件事,同時再次實踐。

雖然我本來就沒有手下留情的餘裕,但如果對手是天澤同學,這更是不必要的擔心。

我拋開對方年紀比我小的想法,把心情切換到在和比自己強的人戰鬥。

「哈哈哈!」

我不是留意天澤同學的表情,而是著眼於雙腳與雙肩的細微變化,接著她好像覺得很有趣而笑出聲。

「嗯嗯嗯,我懂,堀北學姐。我很懂妳的想法喲。不過呀~」

我不會奉陪她的文字遊戲。

現在我集中所有精神,識破她的起始動作──

我不敢眨眼地算準時機,嘗試配合她踏出的右腳;她高速逼近的左腳直擊略高於我側腹的地方,這點我依然在衝擊與疼痛後才感受到。

「唔!」

我感受到痛得快昏過去且幾乎快哭出來的痛楚,被踹飛在地上。

我的手臂根本無法防禦,能做的只有護身跌倒。我在地面滾了兩三圈,為了理解為何會變成這樣而陷入混亂。

「妳以為我是以柔道為主,對吧?想法真單純耶~」

「嗚、嗚嗚!……唔……!」

我忍不住按著被踹的右側腹一帶,同時閉上雙眼。

我對於這樣的劇痛,內心有一瞬間差點就要投降。

這下子我就是第二次體驗到絕望般的強大了。

自從與寶泉同學對峙的那時候以來……呢。

這也是近期的事情。接連發生的話,我在各方面好像都快要失去自信了。

「今年的一年級生都是些不可愛的學生呢……」

「意思是說,去年的堀北學姐就和我不一樣,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孩?」

我覺得這個問題是以刁難為前提,但她這番回應真的很刺耳。

即使類型本身不一樣,但不可愛的程度我也不遑多讓吧。

我雙腳出力打算起身,身體就突然有股無力感席捲而來。

因為過肩摔與一發踢擊,我比想像中消耗了更多體力。

「妳到底是什麼人?雖然妳好像認識以前的綾小路同學……」

我確定的一件事,就是這位天澤同學也和他一樣擁有奇怪的強大力量。

綾小路同學在面對哥哥與寶泉同學時,都展現出自己一小部分的強大力量。

「我怎麼可能告訴學姐這種事呢?」

「說得也是呢。妳好像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回答的人。」

不管怎麼說,對方能陪我玩,就是少數的好情報了。

她只是不讓我過去綾小路同學身邊,所以我要花多久時間都無所謂。但為了繼續前進,我必須盡量避免自己受傷。

「該怎麼說,我各方面都很失望呢。妳並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優秀喔?就是因為這樣,綾小路學長才不會找妳商量任何事喲。」

天澤同學的眼眸看著我,彷彿在窺視我的內心。

「妳說想要幫助他,其實只是想知道他是怎麼看待不被信任的自己。」

「……可能是吧。」

「我剛才也說過,憑堀北學姐這種貨色,無法受到綾小路學長信賴。」

「即使如此,我也要聽他親口告訴我,而不是由妳說出口。」

「這就是不解風情,妳不懂嗎?」

天澤同學完全不打算掩飾焦躁,靠近到我身邊。

「櫛田學姐還比較有看頭喲。」

「櫛田同學?這裡為什麼會冒出櫛田同學的名字……?」

「站起來,堀北學姐。和學姐說話只會讓人覺得不耐煩,所以我要划下句點。」

她像是在展現最基本的慈悲,延長時間讓我重新擺好姿勢。

既然如此,對我來說就不到最後都不能放棄戰鬥了呢。

我站起來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識破天澤同學的攻擊。

雖然會重蹈覆轍,既然我只能這麼做,就無可奈何。

「掰掰~」

天澤同學腳步輕盈地逼近我。

要接下來?還是要閃開?不論怎麼做都一定不會成功。

既然這樣,我至少要報一箭之仇────!

「啪」的一聲,我耳朵旁響起拳頭清脆的聲響。

可是痛楚沒有傳來,我眼前出現一道影子遮蔽視線。

「妳為什麼……」

這名學生抓住逼近我眼前的拳頭,沒有看向我,毫不客氣地說。

這嬌小的背影是應該已經離開的伊吹同學。

「真痛……妳打這什麼拳呀?」

「接得好~妳意外地登場,我有點驚訝呢。」

我無法理解狀況且動彈不得,伊吹同學便轉頭瞪我。

「要打倒妳的人是我。我不想看到妳輸給這種名不見經傳的一年級生。」

她說完甩開自己抓著的拳頭。天澤同學再次與我們拉開距離。

「我是天澤一夏~請妳記住我的名字喲,伊吹學姐~!」

「我記性不好。想讓我記住的話,能讓我留下足夠的印象嗎?」

「哈哈哈,好像有點有意思。」

「我來跟這傢伙玩,妳去妳想去的地方吧。」

「妳在說什麼啊?為了贏過我,妳在這場特別考試不是一直很努力嗎?」

「妳還不是放棄了指定區域?我就算在這種情況下逆轉也沒有意義。」

妳就為了這種事情回來嗎?──我吞下這句話。

「她強得讓人難以置信,說不定妳會後悔。這樣也無所謂嗎?」

「什麼意思?妳想說我會輸嗎?」

「她就是那麼強的對手喔。」

「我可不打算輸給伊吹學姐這種貨色~」

「……哈,好樣的。」

粗劣的威脅好像造成反效果,不小心惹毛了伊吹同學。

「就算妳成功贏過天澤同學,中途打得太激烈造成警報鈴響起,也有可能會退出考試──會出現妳單獨一人退學的危險。」

「這點妳也一樣吧?」

「咦?嗯,是啊。」

「我有自信比妳更強。」

她說著就做出驅趕的手勢,要我趕快離開。

「誰要跟我打?快點決定喲~」

「我來跟她打。」

「剛才快要輸掉的傢伙還有資格說這種話?妳很礙事,快點退下。」

「這是我的戰鬥,和妳沒有關係。」

「妳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喔?妳是不是腦袋撞到,變得不正常了啊?」

「這──」

不行,半吊子的說服沒辦法阻止伊吹同學,但我也不能在這裡把這件事交給她。

我硬是抓住伊吹同學的肩膀讓她退到後面。

「妳幹嘛啦!」

「雖然我一直都說得很含蓄,但我就直說了──憑妳贏不了她。」

「別開玩笑了。不要在我打之前就單方面認定。」

「這是事實。連我都束手無策,所以妳不可能打得贏。」

既然她都發火了,那我就要澈底燃起伊吹同學的怒火。

「那我就要在妳眼前證明──」

我對伊吹同學伸出左手臂。

「幹嘛?」

「我不想輸。倘若妳要介入這場戰鬥,那妳也要展現相應的覺悟。妳來跟我同一組。假如有一方無法再戰,那就脫離戰鬥,我們唯一需要的就是防止組別退場。」

「妳在開玩笑吧?為什麼我要和妳這種人!」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件事需要覺悟。妳沒有覺悟,就不要介入這場戰鬥。」

「真不爽……」

「不爽也無所謂。不過妳要參加的話,我就會想要依靠妳。」

「真是糟糕透頂耶。可是妳被一年級搞到退學就不好玩了。」

我很清楚我們彼此的想法互相牴觸。

可是,我們的手錶還是在相疊的位置停下。

連結所需的時間為十秒。

天澤同學想要阻止的話應該也能阻止,但她好像沒有要行動的意思。

天澤同學總是從遠處觀察我們的行為來當作消遣。

「這應該是個不錯的作戰方式呢。只要單獨的人組成一組,就算有一人受重傷,也可以確實地避開退學的風險。」

天澤同學背對我們,靜靜地與我們保持距離。

她應該不是因為狀況變成二打一,感到危險而退下。

她在相隔一定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們。

「但妳有一個失算喲,堀北學姐。」

「失算?妳究竟在說什麼呢?」

「一個人退場也沒關係,反過來說,就是我就算不小心毀掉一個人也沒問題呢。」

她綻放出至今不曾展現過、宛如純粹邪惡的燦爛笑容。

「惹妳不開心啦?這樣正合我意。」

伊吹應該切身感受到對手的強大,可是又好像有點高興。

這時,連結完畢的信號聲響起。

「從哪一個開始破壞好────呢!」

天澤同學助跑後就一口氣飛奔,表情顯得很激動。

她沒有擺出任何架式,像是單純要揪住人一樣,往我們這邊伸出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高聲笑著,看起來既扭曲又異於常人。

目標會是我,還是伊吹同學?

依她看來,我應該是個可恨的對象,但最好別認為我因此被盯上的機率比較高。

「要上嘍,伊吹同學!妳往左側!」

「不要命令我!」

伊吹同學儘管這麼說,還是往左側開始移動。

我也同時往右側移動,確認來到我們身邊的天澤同學的目標。

天澤同學筆直朝我們過來,似乎絲毫無意耍小花招。

她打算到最後一刻,都要讓人無法做出判斷嗎?

既然如此,我也只需要好好辨別。

距離轉眼間就因為雙方開始行動而縮短,接著碰撞在一起。

我的拳頭和伊吹同學的動作步調不可能一致,因此攻擊時機自然而然地交錯開來。

可是這並不代表無法得以輕鬆應對。

然而,天澤同學簡直就像在做什麼熟悉的訓練,俐落地迴避。

我們為了讓她吃下連擊持續進攻,絲毫沒有停手。

「好,暫停~」

天澤同學若無其事地接招,並中斷我們完全沒有放水的攻擊。

「這個一年級是怎樣啊……!」

「就是說啊……」

我們肩並肩,上氣不接下氣地盯著眼前的天澤同學。

雖然我們這個臨時雙人組很不搭調,即使如此依然是二對一。

通常的話,壓制對手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卻是我們這方被壓制。

這比想像中更加……不對,這已經超越了想像的範疇。

在我擁有的常識結構上,她看起來是無法識別的存在。

我們的慣用手遭到束搏。即使想要在這裡隨便使出踢擊,感覺好像也會被反擊。

「伊吹同學,別隨便出手。」

「放開我啦!」

伊吹同學好像受不了被束搏的狀態,她儘可能地彎曲柔軟的身體,同時使出踢擊。天澤同學彷彿在等待這一刻,她抓住伊吹同學的慣用手,瓦解她的架式。

「唔!」

「我不是說了要暫停嗎?」

這個瞬間,我在被壓制的戰局上感受到難以形容的異樣感。

力量差距分明──意思是天澤同學在和我們玩?

她從剛才開始,看起來就是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在戰鬥。

倘若她在我們剛才單挑戰鬥時,也不是在等我恢複的話呢?

可是這個答案說不通。

因為她強到這種程度,應該可以輕鬆壓制我們才對。

我想到一個想嘗試的戰略。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暫時脫離這個狀況。

「喝!」

我抱著失敗的打算往她的身體探出左拳,卻像伊吹同學那樣被輕易揮開。

「來,重整架式嘍~」

天澤同學俯視我們微笑後,再次與我們拉開距離。

「妳自己還不是變得跟我一樣。」

「我和妳不一樣,我是自己想變成這樣才動手的……是為了重整架式。」

「居然找借口,真是有夠難看。」

只要看到目前的狀況,任何人都會對我們兩人指指點點吧。

「妳瞧不起人的話,我就讓妳見識我的厲害……」

伊吹同學站起來,就像是她一個人也要動手。我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妳幹嘛啦?」

「既然變成同組的夥伴,就要聽從我的指示。妳做得到吧?」

「啥啊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妳不這麼做就沒意義了。妳應該十分清楚眼前的天澤同學有多強,只憑妳或我,都沒辦法戰勝。」

「就算是這樣,要我服從妳的指示我絕對不幹。」

我在思考。

思考如何與伊吹同學相處是最適當的答案。

假如現在綾小路同學在這個場面上與我處境相同,他會怎麼做呢?

就算只有這個場面也好,為了讓原本合不來的兩人攜手合作,該怎麼做才好?

「伊吹同學。」

「我不是說我不要嗎?」

「我很清楚妳和我水火不容。一年前無人島上的小糾紛,導致我們變成現在的關係,但唯有一個部分我認同妳。」

沒錯,毫不遲疑地做出現在需要做的事。

「妳在格鬥上的判斷力不會比我差。不對,我認為妳還稍微超越我。」

「啥,幹嘛突然這麼說?想靠這個吹捧我嗎?」

「可是,妳的戰鬥方式專門用於單挑,二對一還是我比較熟悉。我使用『合作』這個字,或許對妳來說並不對。把妳的強大力量借給我吧。」

伊吹同學聽見這句話,稍微瞥了我一眼。

「妳比我更強,但也不過是這樣,其他方面的水準簡直和我天差地遠。妳不擅長讀書,也統籌不了班級,又沒辦法與人合作。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妳這樣就要自稱是我的勁敵,要自我陶醉也該有個限度。」

只要惹她生氣就會到此為止,但我不會中途停下這些話語。

「妳也差不多該有所突破了吧,伊吹澪同學。」

「……這算什麼嘛。」

「假如妳照現在這樣孤獨地往前沖,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碰上退學的危機。」

「變成那樣又沒什麼差。」

「那也意味著,妳將會體無完膚地完全敗給我,可以吧?」

「啥?」

「妳在半吊子的地方退學,就不能說自己是我的競爭對手。」

「妳要成長為可以威脅我的勁敵,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放棄。」

「啊~知道了啦。我知道了,閉嘴。」

「我只會在這裡聽妳的話,這樣可以吧?」

「這樣就很好了。」

「所以我該做什麼?」

「就像剛才一樣,同時對天澤同學發動攻擊。可是命中是其次,我希望妳去周旋,絕對不要被她抓到。還有,我也希望妳可以持續不斷攻擊。」

「命中是其次?做這種事有什麼用啊?」

「如果我預測得正確……這樣子一定會出現勝算。我發出信號後,妳就全力攻擊。」

縱然伊吹同學不是很能接受,還是離開了我。

「作戰時間結束了嗎?那麼該開始第二回合了吧?」

我們同時飛奔而出,分成左右兩邊接近天澤同學。

為了不被抓到,嚴禁太接近她。

在拳頭好像可以碰到的距離,算準時機出拳。

當然,只要天澤同學沒有任何應對,攻擊就會命中。所以,就她的角度看來,任何攻擊都會在一定程度上損耗精力,會需要不斷應對。

不能著急,保持冷靜。而且如果感覺到危險,就迅速拉開距離。

雖然一個人的話大概沒辦法完全逃開,但就是因為她的注意力目前被分散至兩個方向,這個作戰才會有用。

還不能……還不能露出破綻。

必須在我們開始喘之前,快點、快點──!

因為我們持續危險的進攻,天澤同學流暢的動作開始變得遲鈍。

儘管表情本身依然帶著笑容,但她很明顯開始喘了。

「──就是現在!」

我為了不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全力朝天澤同學揮出右拳。

她直到剛才都能從容地單手阻止我們,現在卻擺出防禦架勢。

雖然我的拳頭被防禦住,沒有直擊她的身體,但伊吹同學繞到她背後,蹬地後把拳頭打向天澤同學轉過去打算對付伊吹同學的那張臉。

天澤同學的身體因為初次命中的攻擊而搖晃。

「喝啊啊啊啊!」

她大幅度彎腰,無法擺出防禦姿勢,我對她的腹部擊出正拳。

天澤同學吐了口氣之後倒下。

我在這個瞬間跨坐到她身上,為了讓她無法起身,使她無法動彈。

「痛……剛才的攻擊發揮效果嘍……」

「唔,呼……呼……到此為止了,天澤同學……儘管我承認妳很強,不過沒有體力是妳的致命傷。」

我戳中她這個讓人意外到不行的弱點,成功設法逆轉情勢。

「哈哈,穿幫啦?我的體質很虛弱呢。」

儘管天澤同學被拿下,依然不慌不忙地稍微吐舌,笑了出來。

我無意間看見天澤同學的體育服,然後懷疑自己的眼睛。

她體育服底下的肌膚稍微露了出來。

我忍不住抓著她的體育服,強行拉到肚臍之上。

「妳這些傷,是怎麼回事啊……」

嚴重瘀青的傷痕。看得見受到多次打擊的痕迹。

這像是懲罰般的傷痕,與我只命中的一擊正拳完全不一樣。

這是她在開始戰鬥前受到的傷。

「我在和學姐們打架前,剛稍微打過一場架呢。」

這種程度的傷痕原本應該會讓表情痛苦扭曲,甚至會對行走造成阻礙才對。

她卻以這種遍體鱗傷的狀態面對我們,而且以優勢周旋於戰鬥中。

她不是沒有體力。

而是一開始就一直在瀕死狀態下戰鬥。

她在比我更需要回復的狀態下戰鬥呢……

面對這個真相,我都快要昏倒了。

以狀態萬全的天澤同學為對手,又能讓她受到這種傷害的人物。

符合條件的人物中就算包括男生在內,我也只想得到寶泉同學。

「想知道我被誰打嗎?說不定會是寶泉同學呢~」

寶泉同學的實力確實非比尋常沒錯。

他面對擁有脫離現實般強大的天澤同學,在互相周旋中應該也可以佔上風。

可是,就算只是短暫面對天澤同學這種個性,也會看出一些事。

我不認為她會老實回答。

她終歸只不過會對我提出一個我會接受的答案。

如果是這樣──意思是說,贏過天澤同學的另有其人?

就算把學校全體學生套進自己心裡,我也想不到可以接受的人物。

山田同學的話或許……不對,他這麼做沒有好處。

「不好意思,這讓人難以相信呢。事實上到底是誰?」

「這個我不太能回答耶……唔!」

她不會錯過我有所大意,看見她的傷勢而動搖的破綻。

「欸,妳在幹嘛啦!」

「……是啊,我有點糊塗了。」

這絕無僅有的機會,天澤卻在這種狀態下溜走了。

「好啦~這樣子狀況就回歸原點嘍,兩位。」

對方滿目瘡痍。即使如此,情勢還是再次逆轉。

老實說……我沒有自信能再次壓制住她呢。

可是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這時,她好像想到什麼,走去自己的背包把平板拿出來。

「似乎結束了呢。狀況變得有點有趣,不過好像已經到了規定的時間呢。」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到此為止了。妳們要經過的話,就請隨意~」

她這麼說著,敞開至今頑強抵抗、不打算讓我通過的道路。

這是什麼陷阱嗎?天澤同學在我無法如願掌握情勢的狀況下走向某處。

「妳要去哪裡?」

「哪裡?嗯~總之,可能先到指定區域吧~我姑且必須參加特別考試呢。」

不管怎麼樣,既然她退下了,我就要去確認綾小路同學的狀態──

「啊,對了。我覺得應該不用去追綾小路學長嘍。」

「……為什麼?」

「意思是一切都結束了。覺得我在騙人的話,就過去看看吧?」

「──綾小路呢?」

面對這個疑問,天澤同學的視線稍微往下移。

「妳要不要自己確認?不過,或許妳只會後悔為時已晚。」

天澤同學好像真的打算折返,與我們擦肩而過。

他該不會已經被誰打敗了?

「妳要怎麼做?要去追綾小路嗎?妳就是為此才和天澤戰鬥的吧?」

「沒錯。我要去追他。」

我都已經來到眼前了,如今不能未經確認就折返。

「那我也要去。」

「為什麼?」

「妳說綾小路有危險,那我就要在旁邊看著笑他。」

「還真是壞心眼耶。」

我們趕緊重新揹起背包奔向I2。

我跨越邊界抵達I2,手錶卻沒收到到抵達的信號。

一般或許會懷疑是GPS出現誤差,偏偏這次發生這種問題的可能性很低。

這麼一來,為了彌補手錶的誤差,我就必須盡量靠近區域中央吧。當然,截至目前為止的兩個星期,我不曾體驗過這種情況。如果把I2的島嶼前端就位在中央附近納入考量,這就是一種必然了吧。他們打造出假使一之瀨沒來我身邊,即使我一無所知還是能踏入並抵達I2的狀況。

我慢慢步入不允許我逃走的路。

走不到十分鐘,深邃的森林漸漸開始吸收光線,於是可以看見視野前方是一片蔚藍的大海與青空。

就算到這裡,手錶也沒有顯示任何反應。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小海灘上,站著兩位大人看向我這邊。

一位是眼熟的某個男人──月城代理理事長。他一身運動服的打扮,看起來真的很突兀。

另一位則是一年D班的班導司馬老師。

雖然組合很奇妙,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您採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呢,月城代理理事長。」

我走在沙灘上這麼對他說。

「計畫實在進行得很不順利呢。這是我可以做出的最勉強的選擇。」

我重新回顧這次截至目前為止十四天的特別考試。月城很明顯要把我引誘到這個I2的最後「圈套」。

不過我心裡也有些在意的地方。

這個東北區域附近既沒有指定區域,也沒有課題,所以其他學生應該不會過來。然而,我同時也擁有放棄指定區域並前往課題的選擇才對。或者說,我也可能會有和七瀨或相同行程表的人共同行動的可能。

月城不可能單純靠運氣安排這最後的場面。早在昨天之前,我來到這裡就已經是「註定」的未來。

七瀨在我面前敗北,接著我們個別行動;我潛伏在第十一名附近,為盯准前幾名而希望單獨行動;一年級襲擊的時機與內容。

我應該可以當成一切都是月城一開始就計畫好的。

「所以,接下來我會怎麼樣呢?」

我視野邊緣映入的小型船就這麼開著引擎,隨波起伏地停靠在岸邊。

也就是說,他們做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乖乖服從指示,與我們一起搭上船。」

「如果是綾小路清隆自主宣告要退出考試,事情應該會圓滿解決。」

司馬老師補充似的說。

「您認為我會選擇乖乖搭上船嗎?」

「確實。如果你會聽話,我就不用特地來到無人島了呢。」

「話說回來,我和司馬老師在學校沒有特別交集,但這也就是說,您是月城代理理事長那邊的人吧。」

從他和我沒什麼交集看來,可見他或許是負責監視天澤的人。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他好像已經無意隱瞞這件事。

我在空無一物的東北方或許有點可疑,可是這裡也出現了一之瀨和南雲的身影。他們在這種意義上也順利地發揮了煙霧彈的作用。

不對,雖然不論如何都可以認為監考人員們都是月城的人。

不過乍看之下,他們都不像拿著危險的東西。

「只要使用武器之類的道具,要在這裡壓制你也很簡單,但不巧的是你是商品。我的義務是把你平安無事地奪回來──所以,我判斷會需要自己的拳頭。」

站在沙灘上的月城對我露出無畏的微笑,輕輕展開雙臂。

意思是如果我要在這個場面與絕境上抵抗,就會需要與月城互毆嗎?

他們和七瀨不一樣,無論如何採取持續閃躲攻擊的手段,似乎都不管用。

「所以為了避免退學,我就只能接受了吧。」

「沒錯。」

「可以的話,能夠就這樣放過我嗎?我不會說暴力解決的這種方式不好,但我可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基於普通規則來想,您這樣會是『犯規』。」

「或許確實是這樣。可是綾小路同學,你即使在White Room中也是留下特殊成果的成功案例。即使在被局限的規則內戰鬥,也不會有什麼敵人吧?你不覺得在這所學校里和別人競爭本身就很蠢嗎?還是說,你開始對於當個山大王感到愉悅了呢?」

「如果是這樣,這就會是辜負那個男人期待的進化……不對,應該算是退化嗎?」

「不不不,倒也不會吧?White Room的宿願就是掌握日本,進而掌握世界。既然你這個成功個體都會這樣想了,那你進一步成長後,應該遲早會掌握世界,並沉浸於愉悅之中。」

話題從日本的小高中一口氣擴大到掌握世界。

任何人聽見這種夢話般的發言都只會嗤之以鼻吧。

恐怕我眼前的月城自己應該也非常懷疑這件事有多少可行性。

他終歸只想忠於命令,淡然地完成職務。

「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這間學校並不怎麼樣喔。」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依你看來,這間學校的水準是你幼年時期就走過的路。」

「只限課程的話呢。我總算找到自己在這所學校該做的事,以及想做的方向。我覺得在畢業前自己都可以好好享受,再說除了White Room之外,也有很多優秀的人。」

倒不如說,這裡可以說是寶庫,充滿在White Room里絕對創造不出的人才。

「我可不打算對高度育成高中的學生們抱持任何否定喔。就像你說得那樣,世界常常到處都有才能優秀的人,有時候也有人會在運動或學力上超越你吧。不過,重要的並不是這個部分,而是在各種狀況下都會留下優異成績,並且帶領眾人的存在。」

月城代理理事長稍微看向司馬。

「南雲同學和一之瀨同學那邊呢?」

「南雲停止了動作,一之瀨則已經遠離,所以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我會阻止南雲或一之瀨當然也被計算在內了吧。

「另外有關預料之外的反應,天澤好像封住了那些動作。」

預料之外的反應?這周圍並不存在指定區域與課題。

除了一之瀨與南雲,還會有誰靠近嗎?

假如不相關的學生出現在這裡,對月城來說會是件傷腦筋的事。

讓那個非常規的人物停下腳步的人,好像就是天澤。

「也就是說,她也以自己的方式盡了禮數呢。」

「雖然天澤似乎和月城代理理事長並不同調就是了。」

「簡單來說,她是『叛徒』。因為她是為了把你帶回來而被選上的人才,卻好像一開始就沒打算把你帶回來。」

月城邁出一步,彷彿在表示該結束閑聊。

彼此一直浪費時間也不是好辦法。

雙方一點一點拉近距離。

即使如此,我們的交戰距離目前還是相隔五六公尺以上。

司馬老師為了不讓我逃走,慢慢繞到我背後。

「你應該不會說二對一不公平吧?你好歹是White Room的最高傑作。即使這麼做,我還是會有點不安呢。」

月城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懷著壓倒性的從容。

我直覺地感受到:即使是一對一,他也十分有把握能與我對戰,在這基礎上選擇要兩人一起戰鬥。

這個架式固若磐石,他們完全沒有像是尊嚴之類的堅持。

我移動視線看向停在海岸的船隻。

就我這邊看見的,船員只有一位操作員。

也就是說,就算他跑過來,我頂多只需要排除三位敵人就行了。

「放心吧,要與你戰鬥的只有我和他。」

他不是那麼單純的對手,我無法把這些話隨意地照單全收。

根據他剛才的口吻,雖然他雙手空空,但我也不能完全捨棄他偷藏攜帶型武器的可能性。

面對實力未知的成人,而且是特務級的兩位對手,我在巧妙周旋的同時也必須提防有無武器、有無援軍,以及其他不確定因素──這就是這樣的戰鬥。

通常這個狀況會因為需要多工處理導致腦袋過熱,但我精神上沒有混亂。

我從小就在不合理、不利的狀況下,被無止盡地反覆磨練戰鬥。

人為了活著會下意識地進行不可或缺的呼吸,而這就與那個一樣。

「您一副絲毫沒有想過自己會輸的樣子呢。」

「我的表情像是那樣嗎?」

根本不會存在顯而易見的結果。

唯有在這裡自己爭取,才能開闢未來。

對手在佔領前後方的狀態下仍觀察著我。

一般會想先下手為強,但我主動出擊不是上策。

在我前後方就緒的不是學生,而是校方人士。

假如變成只有我動手,就會在戰鬥以外的場面上變得不利。

「你儘管知道先動手會利於自己,果然還是無法主動動手嗎?真像你的作風。」

對於White Room教育方針應該有詳細了解的月城如此分析。

「那麼──我們就不用客氣地開始吧,司馬老師。」

呼喚名字的同時,兩位大人同時開始步行往我靠近。

兩邊都像是在練習將棋似的,冷靜從容地縮短距離。

司馬繞到我背後,氣息與腳步聲同時消失。

月城從我前面走來,我們的距離只剩七步、六步、五步、四步──

我微微蹲下,閃避司馬老師從背後為了抓住我的臉而伸來的雙手。

果然先從背後動手。

月城在我迴避的時候從前面伸出手臂,像司馬那樣來抓我。我翻滾到沙灘閃躲,接著起身奔跑逃離追擊。

沙塵隨著海風飄起。兩位大人都靜靜盯著我,沒有急著追擊。

對方也一樣在觀察情況。

他們打算從我實際做出的動作,推測出他們在數據上不會得知的本領。

我的腳陷在沙子里。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好像應該早點脫掉鞋子。

他們在毒辣的太陽下再次邁步,縮短方才拉開的距離。

我把臉和身體面朝他們,維持相同的距離向後退。我背對著海逃出柔軟的沙地,確認立足處的同時避免被他們繞到背後。

「雖然這是最標準的做法,但能不能說是正確答案就難說了呢,綾小路同學。」

儘管敵人不會在我的背後,但我的退路會相對變得狹窄。

當我退到再往後一步,海浪可能會打到我的位置時,月城和司馬接近我。

他們伸出的手臂果然想要抓住我的身體。

似乎還不打算打我,對我造成損傷。

「你還真會逃耶。」

兩人加快動作,我的閃躲空隙一口氣被奪走。

我在單腳退到會踩到海水的最勉強距離後,忍不住逃離那個地方。

「唉呀?你已經放棄靠大海來防守背後啦?」

對方著急的話,也容易產生失誤。

司馬與月城在我思考這種事情時也踩著沙子往我這邊靠近。

假如我在目前二對一的情況下被逮到,遊戲當場就會結束。

四隻手臂一直持續交替伸過來,現在的狀況只要有一點破綻就會完蛋。

我試著開始奔跑並拉開距離,他們則沒有離開,而是持續對我展開追擊。

在這種地方四處奔逃,也只會不斷消耗體力。

他們的目的顯然是以炎熱天氣與惡劣路況來磨損我的體力。

我中途放棄逃跑,決定活用身體最大的彈性,讓前方的左腳用力踏著沙子,轉身回去對我正後方的司馬動手。

「唔!」

面對我意料之外的動作軌跡,司馬的動作有一點僵硬。

我以左手交織佯攻,右手瞄準胸部;但司馬發現危險後,便不慌不忙地與我保持距離。

這是他比起可以抓住我,會更優先閃避的證據。

「唉呀──以我們兩個為對手,你的應對還真是出色哪,綾小路同學。」

我閃避雙方的攻擊並試著反擊,但是並沒有打得很漂亮。

「可是人的體力有限。你也要差不多要開始喘了吧?」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真的是個很難纏的對手呢。」

「我的工作就是率先做別人不喜歡的事。」

這種戰鬥方式既不幹凈也不骯髒,目的就純粹是為了把我抓回去。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意義地耗費體力。

就我目前獲得的情報,月城與司馬在戰鬥上似乎還是有一些實力差距。

月城相比司馬,能力是四比六,可以知道動作的俐落度還是司馬比較強。

雖然我直覺上覺得月城更勝一籌……

總之,我應該警戒的比例從五比五稍做調整。

我以為他會把背後交給實力較低於自己的司馬,結果卻相反。

這種戰鬥方式是要讓我出乎意料。

這麼一來,我會想要先盯准較弱的月城,但他的實力仍舊非比尋常。

這件事情的難度很高,沒辦法輕易地辦到。

倒不如說,假如月城發現我已經分析完畢,恐怕也會意識到自己要防守。

我要不讓他們識破自己發現他們的實力差距,並一擊打敗司馬。

簡單來說,我抱著誤判的打算,從他們那邊各接下一擊。

他們還沒打算扁我的現在就是機會。

運氣好的話,也可能只有我單方面地造成傷害。

而且讓司馬無法起身之後,立刻一對一應付月城。

思考時間大約是一秒。他們兩個以同樣的速度對我發動攻擊。

然而,我以為要來抓住我的那些手,卻轉換成拳頭緊握的拳擊。

被識破了──

他們識破我打算轉守為攻。假如我直接打過去,雙方都會受傷。

既然這樣,我就要用更強大的攻擊──

我為了和背後的司馬互換傷害,開始注意自己的後方,卻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我的脖子感到一陣寒意而被迫中斷反擊。

我從月城身邊逃離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閃躲。

司馬隨即猛揮過去的拳頭,聲音冰冷地傳來耳里。假如我貿然地回應、互換傷害,或許就會停下腳步。司馬的攻擊無庸置疑擁有與我同等級的威力。

不對,比起這件事……

我側身看看月城本來應該比司馬更差的動作,結果卻比我預想得快了兩級。

「……你果然是個不能大意的對手啊,月城代理理事長。」

我在攻擊逼近眼前時避開,睽違數年第一次在戰鬥中冒冷汗。

假如我沒有相信直覺,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我不只會吃下司馬的一擊,或許還會毫無防備地受到月城的攻擊。

我預測月城是四、司馬是六,本身就是對方在戰略上營造出的假情報。

他們故意保留實力,並做出超越我戒心的攻擊。

「我本來想靠剛才那一招把你拿下,但你的反應速度不是普通人的境界。」

我沒有捨棄這種可能性真是幫了大忙。

眼前的月城實力不如司馬的不自然感。

可以說只有這點幫助了我在最後一刻拉起戒心。

這兩人都很謹慎,而且盡量避免做出冒險的行為;但如果判斷有益處,仍會果斷地冒險。

情勢好像是我稍微不利──

就算打算先打倒其中一邊,另一邊也會在巧妙的時機過來掩護,我很難好好擊中。他們讓人難以想像是臨時組成的雙人組。

「分析得順利嗎,綾小路同學?」

戰鬥才開始兩分鐘多。

雖然我已經試過各式各樣的模式,每一種都缺少決定勝負的一擊。

「如果是像小孩子那樣,單純力量互碰的打架,你應該很容易應對吧。可是,我們大人會為了不敗北,毫不猶豫地採取最妥善的策略。即使這樣很粗俗、肯定很不帥氣也一樣。」

對於我的想法,月城也料到百分之九十九。他的戰鬥方式既果斷又精確,而且不會讓人揣測自己的想法。不對,應該說就算會讓人揣測,也不會泄漏真實的狀況。姑且不論現況下,我欠缺關鍵的一擊。如果情況就這麼惡化下去,我好像也得背負相應的風險。

「月城代理理事長。」

至今一直都寡言應對的司馬,打破這個情勢不利於我的膠著狀態。

月城被呼喚名字後,好像也馬上察覺到異狀。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代理理事長大人和導師大人,你們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地方對學生做什麼呀?還請你們務必告訴我。」

是名沒有受邀的訪客。

「我記得妳是──」

「她是三年B班的鬼龍院楓花。」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指定區域被選在這個I2的應該只有我。

「妳看來也不是什麼誤闖的小貓呢。有什麼事嗎?」

月城暫時收起戰鬥架式,以平常的語調詢問。

「其實我不久前都在大樹背後觀摩情況,但這種二對一的情況,我終於還是看不下去,於是就像這樣跳出來了呢。」

月城和司馬當然不可能沒有察看GPS反應。

「這或許就是原因了吧?我的手錶好像因為意外而故障了。」

鬼龍院這麼說並笑出來,讓我們看表面碎得澈底的手錶。

「眼前有多位校方人士,因此我想請教一下,這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手錶壞掉也只有得分功能會關閉,我要去哪裡是我的自由。」

「當然沒問題。話說回來,這場考試還真是手錶故障接連不斷呢。」

月城面對異常的存在並沒有顯得慌張。

一般而言,被其他學生撞見就應該會收手。

然而月城明白這裡是最後的機會,他果然不會罷手。

他應該只會把鬼龍院寫入應該排除的清單里。

「綾小路,我做了多餘的事嗎?」

既然教師與學生扭曲的戰鬥都被她看見了,掩飾就沒有意義。

倒不如說,我應該要有效地活用現在發生的這場意外。

「這就要視事後的結果而定了呢。我可以當作妳願意幫忙嗎?」

月城非常強大。這種由經驗與技術累積而成的戰鬥風格,我可以斷定就算在我過去的記憶里,他也算是頂尖的強敵。

「當然。雖然不清楚緣由,做學姐的保護學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鬼龍院這麼說完站在我隔壁,接著便笑了出來。

「可是,妳為什麼會來這裡呢?」

「我看到你昨天為了躲避一年級而四處奔逃,對此很感興趣,本來打算要問你。我覺得要是被你逃走也很尷尬嘛。」

所以她就特地破壞手錶,為了不被我發現而接近我嗎?

「幸好好奇心贏了。因為就結果上來講,我得以加入這種非常有趣的發展哪。」

不過,我只確定這通常會是不可能的展開。

「司馬老師,她就交給你應付了。」

「就我所見,代理理事長和司馬老師的實力好像相當不得了。雖然不知道我能派上多少用場,但恐怕撐不了多久吧。」

鬼龍院這麼說著並站在我一旁,就開心地架起拳頭。

「如果能把他拖住一兩秒,那我可是會非常歡迎喔。」

「講這什麼話,我至少會撐個一兩分鐘給你看啦。不過綾小路,你就不能擺出更加像樣的姿勢嗎?」

「像樣的姿勢嗎?」

「那個散漫的表情也很不像樣。試著架起拳頭,營造出一決勝負的氣氛吧。」

我完全沒想過會在這種場面上被別人說出這種話。

然而我被鬼龍院莫名地施壓,無奈之下試著做出那種姿勢。總覺得好像會在連續劇的打鬥場景上看到。

「……怎麼樣?」

「呵呵,這種地方還真是笨拙耶。不過算了,先算你有達到最低水準。」

鬼龍院賊賊一笑,同樣重新擺出戰鬥的姿勢。

「妳有打人的經驗嗎?」

「我可是淑女喔,怎麼可能會有呢?」

「……真假?」

「別擔心。因為我才想著要嘗試打一場架呢。」

我們彼此拉開距離,轉移到明確的一對一。

「來做個了結吧,月城代理理事長。」

「對手只有我的話就能贏──你是這麼判斷的嗎?」

月城掛著平常那張連從容和迫切都不會讓人感受到的笑容,並且擺好姿勢。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你在一對一的真正實力。」

我把擋在眼前的對手當作平起平坐的敵人迎擊。

否則,被算計的就會是我這邊。

可是我還是要在一分鐘以內分出高下──要在鬼龍院被司馬壓制之前解決。

我避開月城無聲無息發動的攻擊,把左拳擊向月城的臉頰。

「唔!」

我擊出時而強力、時而和緩的刺拳,以及敏捷的拳擊。

由於我只專註在擊中,每一發的威力都很小。

不過月城的笑容也因為我反覆命中而漸漸淡去。

我瞄準鼻樑。即使傷害微小,被擊中仍舊會啟動存在於人體內的機制。

──那就是「眼淚」。

不管是誰,只要鼻樑被擊中就會誘發眼淚。

比起感到疼痛,眼淚會先流出來,最重要的視野就會被剝奪。

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還是年輕人或老人都一樣。

月城的視野惡化後,我以上鉤拳猛擊他的下巴。

月城抬頭看向天空,他大概咬到嘴巴裡面了,嘴裡噴出一點鮮血。

「真不知道睽違了多久呢。」

月城擦拭唇上掛著的血,毛骨悚然地微笑。

「考慮到在我眼前的是高二的小朋友,我承認。你無庸置疑就是最高傑作。」

在我目前交戰過的對手中,月城無疑也是頂尖的強者。

我也非常理解月城判斷自己可以在單挑上贏過我。

「我原本很不喜歡粗暴的行為,但現在實在開心到不行。」

月城感到有趣似的笑著,再次擺好架勢。

然而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一步一步往後退。

雖然也能理解月城在爭取讓司馬壓制鬼龍院的時間……

他一點也不激動,而是打算冷靜地抵達勝利的道路。

月城只有那麼一瞬間看了一眼腳邊的沙子。

我毫不在乎地接近他,並把力量灌注於右拳。

「表現得真精采──!」

我扭動身軀一般向月城的上半身用力揮出一拳。

幾乎以最強的威力命中。然而,儘管如此月城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他就算架式瓦解,左手還是緊握地上的沙子,並把沙子往我這方撒。

而且他利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更加戳入開了一個洞的沙灘提起來。

即使那記像上鉤拳般舉起的右拳直擊而來,在他無法如願擺好架式的狀態下,根本不會造成傷害。不過,我沒有正面吃下右拳,而是在甩開他的手臂後立即抓住他的右臂,停下他的動作。

「唔──!」

月城到現在才首次失去笑容。

在我視線前方,月城的右手緊握電擊棒。

「你為什麼會知道?」

「在這之前我都不知道喔。可是,因為你不知為何在這種不能露出一絲破綻的狀態下,往下瞥了一眼像是在確認腳邊的動作,對此我有一股異樣感。如果你的目的是靠沙子剝奪我的視野,可以不用特地確認腳邊。」

左手抓著沙子撒向我這邊時,他的注意力也在其他地方。

「再說你看似故意承受我的攻擊,這點我也覺得很不自然。」

既然實力旗鼓相當,我們彼此需要改變情勢的走向。

「可以的話,我原本並不想冒這種風險呢……我本來想要把這個當作保險手段,但你的實力讓我感到焦躁。」

他鬆開右手,電擊棒一頭落下,插在沙灘上。

「好啦,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呢?我已經受了重傷……」

司馬在我視線前方,從鬼龍院背後束縛並勒緊她。

這時,月城代理理事長舉起手並往某處打了信號,於是停靠的小船操作人員拿著某物開始試圖上岸。很明顯,他是萬一月城他們自己敗北時的最後王牌。可是這點我也和他們一樣。

「很遺憾,時間到了喔,月城代理理事長。」

小型船突然停止上岸準備,發動引擎丟下代理理事長他們急速出發。

理由應該是看見海上來了另一艘小型船。

「……真令人驚訝。你是怎麼把船叫來的?雖然這很理所當然,不過我已經預先安排好了呢──萬一你去依靠校方,我也能阻止。再加上,我以為你會避免讓學校知道。」

「很簡單。您仔細看小型船就知道了吧?」

仔細一看小型船,可以在前方看見真嶋老師與茶柱老師的身影。這下月城也懂了。

「如果我向學校報告二年A班與二年D班的學生在I2倒下,並且狀況危急呢?這件事再怎麼樣也不能輕易壓下去。我在不久前的事件上,也確認趕來救援的人選會包含班導在內,所以知道真嶋老師和茶柱老師都會趕來。」

這是學校訂下的規則,認為單純看一眼就能辨認身分的班導是最適合的人選。

倘若聽聞是二年A班與二年D班,就算學校不願意,也只能讓導師同行。

假如是狀況緊急,便沒時間逐一確認GPS。只要其中也包含手錶似乎故障的情報,即使那裡不存在GPS反應,老師也絕對會前去確認。

「如果學校先檢查全體學生的GPS,不是有可能變成救援不來的狀況嗎?」

「不會。目前地圖上就有二年A班與二年D班各一位學生的手錶GPS反應消失。倒不如說,這麼做的可信度還會增加吧。」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爭取時間,並讓事態如此發展,所以一開始就算很清楚對自己不利,也要傾盡全力逃跑呢。」

「半吊子地威脅一之瀨就是個敗筆。您要做的話就必須澈底處理。」

結果月城給了我機會,在來到這裡之前向坂柳尋求協助。

「別看我這樣,立場來說我也算是聖職人員喔?我做不出那種危險的行為。」

月城說出這種不知是真是假的話,然後笑了出來。

「這場考試的規則利用手錶限制位置,反而在很多地方帶來了壞處呢。」

司馬彷彿服從死心的月城,立刻鬆開鬼龍院。

「……呼。你幫了大忙喔,綾小路。我根本打不過,但我真的覺得很有趣。」

接著她像是讓身體休息般單膝跪地。

雖然是以斜眼觀察,但我看見她和司馬的戰鬥。儘管一直處於防禦,真虧她能堅持過去。

她理解對手明顯更為強大,所以沒有勉強自己,只是努力停下他的腳步──而這部分帶來很大的影響。

如果與狀態萬全的月城戰鬥,而且連司馬都參戰的話,我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那艘船不久後就靠岸,真嶋與茶柱走下船。

向坂柳借來的對講機直到最後一刻都派上了用場。

「您可以承認是我勝利吧?」

「我暫時也不得不承認了吧。」

月城在現狀下應該沒有推翻結果的底牌。

只有我的指定區域有所改變,也是一旦追究就必定會露出馬腳。

「你的得分在很微妙的標準上,但應該勉強算是沒問題吧。就我來說,既然這件事已經公開,一旦你進入倒數五名,就免不了會發起抗議哪。」

「別擔心。我認為我有以自己的方式在觀察安全線。」

「看來我的關心是多餘的呢。那麼,我就暫時收手吧。」

「暫時嗎?真希望您別繼續做出暴力的體力活耶。至少我認為這樣違背這所學校的理念。當然,倘若您要在規則上考驗我的打架強度,這應該是值得歡迎的一件事就是了。」

月城代理理事長的笑容沒有消失,看著下船後走過來的真嶋與茶柱。

「最後請讓我問一件事,月城代理理事長。您是認真想讓我退學嗎?我認為制約的確很強大,但換作我是你的立場,會準備更確實的辦法再執行。」

我不覺得自己眼前的男人愚蠢到想不到那些方式。

「你太抬舉我了喔。我是服從上頭的指示,盡全力想讓你退學。不過結果並沒有實現,而是像這樣倒在你面前。」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月城這個男人果然深不見底。

雖然不知道他剛才那番話有無虛假,但我似乎應該認為他別有目的。

「可以麻煩你轉告天澤同學一件事嗎?」

「說吧。」

「天澤一夏不斷違背命令,我要為她打上失格的烙印,她已經沒有應該回去的地方了吧。你告訴她,不論是要繼續留在這間學校還是決定離開,都隨便她。」

這是真的嗎?真假參半?我從月城身上看不出這點。

即使承認敗北,也絲毫沒有透漏出自己的根基有所動搖。

縱然天澤真的捨棄White Room,我也不覺得這件事會就此結束。

我只確定一件事。

就是我不覺得White Room的事會就此一切平息。

之後還會發生某些事件。沒錯,目前就是讓我這麼想。

「請你掙扎到最後一刻吧。」

月城慢慢起身,死心似的舉起手並靠近真嶋他們。

「這裡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只是在和綾小路同學閑聊。」

「您認為這樣就能了事嗎?」

「什麼了不了事,這是既定事項,你們教師沒辦法抵抗。倒不如說,我還更希望你們感謝我沒有抵抗呢。」

我看著真嶋老師點頭回應,表示這樣就可以了。

「那麼我們就撤退吧。畢竟學生們的特別考試還沒有結束。」

我確認大人們往船的方向前進後,看向鬼龍院。

對付司馬好像讓她精疲力竭,她坐在沙灘上單膝彎起凝視大海。

「剛才真是精采耶,綾小路。」

「哪裡,鬼龍院學姐面對司馬老師也很厲害喔。」

「看完你的戰鬥後,就算是客套話,我也不敢當呢。啊啊,放心吧,我沒打算把你的事告訴外人。但我會想問你各種事喔。」

雖然我沒料到會被人看見,可是好在對方是鬼龍院。

「我有一些很複雜的家庭狀況,就只是這樣喔。」

「複雜的家庭狀況啊?這好像不是我可以隨意深究的事。」

鬼龍院起身輕輕拍掉屁股沾上的沙子後,就往森林的方向邁步。

我和鬼龍院從I2出發並回到I3時,已經不見南雲的蹤影。

取而代之,我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學生們。

那兩人一見到我就面面相覷,並感到驚訝。

「這個組合還真罕見耶,堀北。妳居然與伊吹走在一起,今天要下冰雹了嗎?」

「……你沒事嗎?」

「沒事?」

「呃,沒有。我以為你可能與誰起了爭執。」

這次換我和鬼龍院對視,幾乎同時否認此事。

「沒有呀,前面也沒有任何人在。」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

「因為這兩個星期滿累人的,所以我在沒人看見的海灘邊看海邊休息。」

「真是從容耶。畢竟是你,你應該有賺到最基本的得分吧。」

為什麼鬼龍院學姐會在這裡?──她露出這種視線。

「我發現翹掉考試的學生,所以把他帶回來。為了叫他到最後都要認真考試呢。」

鬼龍院學姐這麼說完就輕拍我的背向前走。

「那麼考試結束後,船上再見啦。」

堀北站在我隔壁,再次輕聲傳來確認。

「真的沒事嗎……?」

「妳是指什麼事?」

「我……只是好像有這麼聽說。再說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

「沒有,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全是一些我自己也還沒弄清楚的事,我自己稍微調查過後再跟你說。」

雖然我很好奇是什麼事,但有關I2的話題,我不希望聊太久。因為我也不能把與月城的事告訴她。

「比起這件事,妳和伊吹怎麼會在這裡?這附近沒有課題吧?」

堀北制止打算說些什麼話的伊吹。

「伊吹同學和我挑起比賽,所以我們在確認彼此的分數。因為你的GPS在奇怪的地方,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狀況。」

「我就先當作是平手了。」

「……怎麼會是平手?分明就是我贏了吧?」

「那是誤差喔,誤差。」

「不管是不是誤差,只要超過一分就算我贏喔。」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堀北和伊吹的感情好像因為這場考試而變好了……嗎?

於是,無人島考試不久便迎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