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5 二年級篇 4

包圍網。高圓寺VS自由組

後半段戰鬥開始後,高圓寺也絲毫沒有懈怠地持續快速進攻,到今天「第十天」為止都緊貼著南雲組持續累積得分。今天下午五點後考試結束,三年B班的桐山結束對講機通話,暫時靜靜地閉上眼。雖然第四天公開前幾名分數時,他有點驚訝高圓寺名列前幾名,但在那個時間點桐山和南雲完全不會感到焦躁。

因為大家都覺得既然他是單獨一人,很快就會到達極限。

「桐山,你不覺得南雲的應對好像很被動嗎?原本後半段開始時,就要進入一馬當先的狀態吧?都是因為延後應對,所以到第十天都還沒分出勝負,完全就是勢均力敵的狀態啊。」

三年B班的學生三木谷看著平板對桐山說。在平板上顯示的總分數上,南雲組是兩百三十六分,高圓寺是兩百三十分,雙分差距六分。只要高圓寺在抵達順序報酬上拿下第一名,情勢就有可能逆轉。而南雲組變成大組,手上又有增員卡,因此人數遠遠超越高圓寺組;他們只要趕在時間之內到達,就可以在抵達加分上確實得到七分。另一方面,雖然高圓寺只會拿到一分,不過身為單人組的他,相對容易取得抵達順序報酬,且在獲得抵達順序報酬第一名的數量上是所有組別之中最多,並且引以為傲。

「即使南雲就這樣被甩開,你搞不好還是會維持在第三名。假如輸給二年級的單人組,我的評價也會因為支援你而一口氣一落千丈。」

桐山組目前的總得分是一百八十八分,與高圓寺的分數差距開始一點一點地拉開。

「這麼說來,去年高圓寺入學之後,就出現了一些傳言呢。就是他裝熟接近二年級和三年級,私下透漏要收購個人點數的那個時候。當初你是怎麼想的?」

「我頂多覺得,就算是有錢人,也最好別得意忘形。」

「雖然他有一定的學力,身體能力似乎也很強,不過沒有顯眼的優秀成績,只是個老家富有的怪學生──這毫無疑問就是這間學校全體學生對他的印象。」

三木谷對桐山的回答點了一下頭。

「高圓寺不受待見的最大原因,就是對於任何事物的態度都不認真。與學生本來該有的模樣背道而馳,面對考試也是一開始就抱著強烈的放棄態度。」

不只是二年級,這件事也傳到了三年級那邊。

假如高圓寺是認真且真誠的人,就會在更早的時候被南雲當成應當要提防的敵人。桐山說,可以預見南雲會想要槍打出頭鳥。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高圓寺在這座無人島上真的開始認真,結果他變成所有學生里最強的勁敵。特別是他用之不竭的體力還真可怕。說不定他到最後都會像這樣通過考試。」

他把單獨行動的優點發揮到極限,以無止盡的體力向前猛衝。

事到如今三年級生也不得不想辦法了。

假如就這麼放著不管,高圓寺一定會在考試結束時位列前三名。

視情況而定,還可能演變成他打敗南雲的事態。

光是輸給學弟就是問題了,如果還輸給單人組,這將會是個永遠的恥辱。

作為必須打敗的對手,要儘快處理掉他。

當然,應該儘可能避免粗暴的舉止。

倘若三年級突襲高圓寺,導致他受傷退場,理所當然會是個問題。

要是為了阻止他進入前幾名而動粗,就一定會面對審查。

必須盡量溫和地擊敗高圓寺。

「桐山,你想好要用什麼對策了嗎?」

「嗯,我還是要利用自由組。」

自由組──南雲準備的小組。從B班到D班各挑出五個小組,每個小組有三人。自由組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成為南雲的左右手,總計有十五組。其中兩人負責遵照南雲的指示行動,剩下一人的職責則是為了避免受罰,負責前往指定區域。

也就是說,每個自由組都有兩位學生可以自由行動。

「唉,說得也是呢。所以你要使用幾組?」

「我要動員交給我的六組所有人。」

「六組?認真的?對方只有一個人吧?就算要派多點人,加上我的組別,一共四組就夠了吧?剩下兩組就給你的組別負責──」

桐山打斷三木谷如此說到一半的話並繼續說:

「我們的威脅只有高圓寺。其他的在打敗他之後也足以發揮支援。得分最多可以瀏覽到十二號,明天開始的兩天內要澈底封鎖高圓寺。畢竟單獨一人的高圓寺只要失去任何一次推進力,就沒辦法再次升上來。」

就算他與某組合併也一樣。

「對了,南雲不是說過,他還有其他在意的組別嗎?假如把空著的自由組全部投注在封鎖高圓寺上,撥給那邊的人員就會不夠了耶。」

雖然三木谷沒有聽說是哪一個組別,但如果會進入前十名,就是二年級的龍園組、坂柳組,或是宇都宮他們的一年級組,這其中之一吧。

「不用擔心那個吧?這是南雲在杞人憂天。」

桐山當然知道他在警戒哪一組。

可是,那一組這十天內都不曾出現在前十名。

事到如今才加快腳步累積得分,實在到不了領獎台。

「這點就是南雲失算了呢。」

「……真罕見耶,南雲居然會錯判。」

「他被看不見的亡靈束縛,這也是難怪。」

南雲唯一認可的男人,堀北學留下的唯一存在。

怪不得南雲就算可以用上帝視角觀測戰局,雙眼還是遭到蒙蔽。

「那麼,高圓寺就交給六個自由組,我們則正常地累積得分,可以吧?」

「不,我要親自指揮封鎖高圓寺。」

「你?這樣效率不是有點差嗎?讓我來啦。」

現狀得到第三名的桐山組假如採取行動阻止高圓寺躍起,就會影響到得分。

「你叫我把指揮交給你?」

「對我來說這次是『勝負的關鍵』喔。我和確定會贏的你不一樣,我必須搏得南雲的正面評價。交給我吧。」

三木谷這麼建議,但桐山完全充耳不聞。

「這可不行。因為動用六個自由組卻失敗,損失會很慘重。」

「但你也必須拿下第二名吧?別把時間用在多餘的事情上啦。」

急於立功的三木谷不肯罷休。

「除了我或南雲,沒有人能阻止高圓寺。這件事就談到這裡。」

三木谷聽見這些話稍微皺眉,一臉不情願。然而桐山完全沒看見這樣的三木谷,所以並沒有察覺。

桐山率領的六個自由組為了阻止一名學生,匆匆地在傍晚時分開始移動。

普通對手就另當別論,對桐山來說,高圓寺深不見底的實力令他毛骨悚然。

問題是明天第十一天早上七點指定的區域會在哪裡。

視高圓寺會往東西南北的何方開始移動,包圍網的範圍也會有所改變。

因此,理想的發展應該是決定露營地點後停止移動的傍晚時段,到明天早上七點以前的這段時間包圍高圓寺。

幸好高圓寺目前的位置是B3,位置與桐山他們所在的E3比較近。

能夠監視前段組別的總得分只開放到第十二天結束,因此只剩明後天的兩天可以確認有無成效。希望在第十二天結束的時間點,讓南雲與高圓寺之間的差距至少有三十分。

「你今天打算進軍到哪裡?」

三木谷在長途旅程開始時,詢問桐山以打發時間。

「就是儘可能地走。我很清楚晚上前進的風險很大,可是希望至少到達高圓寺周圍的一格之內。因為我們必須在早上七點前追上他。」

一旦他開始移動,抓到他的難度就會提升兩三倍。

「不過,我覺得有兩天的話,要踢下他根本小菜一碟。畢竟我們這邊包含桐山組的六個人在內一共有七組,總共多達十八人喔。」

三木谷一回頭,可以看見十六名三年級生們的身影。

「別大意輕敵了。這裡是遼闊的森林,非常有可能被他溜掉。」

「我知道對二年級來說,他是很不妙的傢伙啦。即使如此,他一樣是比我們小的學生吧?」

由於桐山和三木谷都沒有親眼見識高圓寺驚奇的身體能力,實在難以做出正確的判斷。儘管如此,共同參加過幾項課題的三年級生,提出關於高圓寺身體能力的數據。

「我們要謹慎執行,把對方當作最強大的敵人。」

「最強大呀……」

果然不能交給三木谷這種人──桐山在心中自言自語。

既然他是應該打敗的敵人,就必須抱著置對方於死地的打算才行。

假如做出半吊子的應對,自己等人可能會落入突然被擊垮的處境。

隔天,第十一天早上六點半過後──

桐山組以及包含三木谷在內的六個自由組,成功包圍了高圓寺。

「狀況呢?」

「帳棚似乎沒有動靜,還在悠哉地睡覺。要是他的身體垮了直接睡一天,我們也會比較輕鬆就是了。」

三木谷開始和自由組的成員交談。

「欸,要在他出帳篷前就圍起來妨礙他嗎?搞得他沒辦法收拾,他也會無法動彈吧?」

那些自由組的人也贊同這麼提議的三木谷,表示這樣會比較輕鬆。

「確實只要妨礙他整理,就可以讓他來不及前往指定區域。可是,如果旁人看見這個情況,你們又打算怎麼辯解?要妨礙也應該注意別做出一眼就看得出來的拙劣行為。」

就算要犯規,也得盡量排除危險。

「搜尋GPS不就好了?反正可以放棄的得分多得是。」

「我們的平板沒辦法掌握教職員的位置,別忘記搜尋也不是絕對的。按照一開始的安排,在高圓寺整理帳篷並開始移動的時候動手。假如遇到一年級、二年級,或是去設置課題的大人時,就要馬上與高圓寺拉開兩公尺以上的距離。」

桐山叮嚀:距離別近到可以互相碰觸。

接近七點時,狀況終於出現變化。

「高圓寺開始動作嘍。」

高圓寺好像絲毫沒想像到正在被他們監視,他哼著歌開始收拾帳篷。動作本身很俐落,七點前似乎就完成出發的準備。

接著他拿起平板,等待七點考試開始。

「走。」

桐山判斷這是最佳登場時機,走向高圓寺身邊。

三木谷與自由組的成員們以些許距離跟在後面。

不知高圓寺有沒有發現桐山他們悄悄靠過去,他沒有停止操作平板,也沒有抬起臉。被全員十八人包圍後依然維持不變,彷彿看不見周圍一切事物的模樣。

三木谷判斷高圓寺明明發現了卻裝作沒察覺,打算拉近距離,但桐山以眼神輕輕制止他。

「能耽誤一點時間嗎,高圓寺?」

高圓寺被呼喚名字也依舊看著平板,不打算抬起臉。

「找我有什麼事?」

這實在不是面對學長的態度,不過桐山完全沒有責怪他地說下去。

因為他非常清楚高圓寺六助這個人根本沒有普通常識。

「想不到你在這次特別考試會這麼活躍。你有這種實力,為何至今都沒有認真參加考試?」

「那是現在該在這裡聊的話題嗎?馬上就要早上七點了,你們不是也應該趕緊準備前往指定區域嗎?」

「你知道的吧,高圓寺?你拿到太多分數了。」

他的語氣像是什麼也不懂,但桐山表示不可能。

「我希望你今天整天都不要離開這個地方。」

「意思是說……你要我不要去賺取得分嗎?」

「沒錯。」

高圓寺被人說這種話,當然不可能會點頭答應。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只要稍微想想,就會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即使如此你還是帶了一堆人過來這裡……換句話說,如果我不聽,你們會抱著妨礙我移動的覺悟對我動手,沒錯吧?」

「即使繼續參加這場特別考試,你也拿不到第一名。相較於單打獨鬥的你,第一名的南雲有七個人,拿下第三名的我們也有六個人。我認同你目前一直進攻得很順利,但我認為你在後半場時會逐漸感到疲勞,能得到的分數也會逐漸下降。」

「那你不是根本不必在意我嗎?」

「我們要小心再小心。再說就三年級的立場來講,與單獨一人的你角逐前幾名實在讓人難以接受。如果你乖乖聽話,我當然不會傷害你。假如你站在學生會長南雲這邊,校園生活也會更加安穩。」

他為高圓寺準備兩個選擇──被強硬手段壓制,或乖乖服從與賣南雲人情。

時間正好來到七點,平板上顯示第十一天的第一個指定區域。

高圓寺確認這點,緩緩把平板收進背包里。

在桐山他們觀察他會不會行動的瞬間──

「我要趕路,先告辭嘍。」

高圓寺出聲拒絕,同時瞬間加速鑽出自由組之間,並且飛奔而出。

「什麼……喂!」

雖說被包圍,還是有充分的空間可以穿越人群,因此這種狀態算是被高圓寺趁隙溜走。假如說包含桐山在內所有人都沒大意,大概是騙人的吧。他們天真地認為他無視三年級的命令並逃走的機率很低。

「追!」

三木谷如此大喊,高圓寺也在這段期間往森林深處消失蹤影。

「不要慌,配合高圓寺的步調可是會嘗到苦頭喔。」

「現在哪裡是悠哉的時候啊!我們讓他逃走了耶!」

「他說不定拿得到抵達順序報酬,但只會到此為止。如果高圓寺選擇四處奔逃,那他就不能悠哉地參加課題。反過來說,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參加課題,我們只需要追到那裡就好。」

雖然只憑高圓寺逃向何方就斷定高圓寺前往哪一區很危險,但桐山很清楚既然有GPS搜尋,他就不可能隱藏起來。

儘管如此,三木谷大概還是很焦急,稍微加快腳步地開始追趕高圓寺。

以三木谷為首,桐山等人與自由組追蹤著高圓寺。

「高圓寺的位置呢?」

「這個嘛,從剛才就完全沒動。我搜尋了三次,但好像都維持原樣。」

明明不是休息時間,完全不動很不自然。

桐山也窺視平板,觀察高圓寺令人費解的行動是怎麼回事。

「好像不是因為附近出現了課題哪。」

「是啊。再兩百公尺左右就會追上高圓寺喔。」

「這次千萬不能大意,要確實地把他逼入絕境,可以吧?」

「用不著你來說。」

雖然他們被高圓寺甩開,不過在開始追趕六小時左右後,以意外的形式再次相見。

他之所以沒有動作,是因為在大白天睡著的關係。

三年級生們感到傻眼,一度面面相覷。

三木谷作為代表靠近,俯視高圓寺的臉,同時語氣加強且不客氣地說:

「高圓寺,你給我起來。自己先逃走,竟然還睡午覺,還真是從容啊。還是說,這十幾天都全力四處奔走,依然會因為疲勞而忍不住睡覺嗎?」

即使不想睡也不得不睡。

關於高圓寺逃走後又開始睡覺的理由,三木谷只想得到這些。

高圓寺慢慢睜開眼,輕輕地微笑。

「這是當然的吧?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

「既然這樣,你今天就這樣直接乖乖地休息吧。你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吧?要把學長溫柔的意見聽進去。」

「今天休息?你真是說了句奇怪的話耶。」

面對被包圍的狀況,高圓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三木谷原本俯視著高圓寺,但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圓寺起身後,視線角度自然而然地逆轉。

他的雙眼充滿活力,看起來比剛才的他魁梧了一圈。

「……別逞強。如果只是稍微休息就能消除疲勞,那大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儘管覺得氣勢懾人,三木谷還是強勢地靠過去。

「不用擔心喔。因為我的體力已經復原到perfect狀態了。把我與普通人相提並論,我可是會很傷腦筋。」

雖然能認為是單純的虛張聲勢,但桐山還是對一派從容的高圓寺說:

「你看起來的確很有精神。但就像三木谷說的,你這十多天比任何人都還全力衝刺。從你應該反覆拿下抵達順序第一名的報酬看來,這也是無庸置疑。不過就算你擁有異於常人的體力,應該也早就迎來極限。」

「如果對普通人來說這是迎來極限,我認為我大概超越了普通人的領域呢。」

「也就是說,這還不是你的極限?」

高圓寺立刻反擊加深懷疑的桐山:

「因為我是超短睡眠者啊。我有快速動眼期極短的體質。」

「嗄?快速動眼期很少又怎樣?對吧?」

三木谷對高圓寺的發言回嘴,可是桐山的表情此時僵了起來。

「短睡者啊……如果這是真的,就是嚴重的問題了。」

「怎麼回事啊,桐山?」

「人一天平均的睡眠時間,理想是七小時到八小時。因為在維持健康上,這個時間以上或以下都不能說取得舒適的睡眠。可是,短睡者是擁有睡不到六小時也能維持健康體質的人。」

睡眠時快速動眼期與非快速動眼期會反覆交替。所謂的快速動眼期,可以說是腦袋處於活動狀態的清醒階段;而另一種非快速動眼期,則是大腦處於睡覺的狀態。

短睡者因為快速動眼期的時間很短,因此即使短暫休息,大腦與身體也可以好好休息。

「才想說你光明正大地睡覺很奇怪,原來是這樣啊……」

儘管高圓寺擁有異常的體力,假如長期重複激烈的移動或課題,通常還是會漸漸累積疲勞。

抵達指定區域後剩餘的時間,或附近沒有課題的時間。

高圓寺藉由在這種時候好好睡覺,成功把體力維持在高水準。

如果他身為超短睡者的發言為真,就意味著高圓寺不只體力凌駕於常人,回復能力也同樣異於一般人。

桐山的內心在這裡首次出現一絲焦慮。

就算考慮到分配步調,任何人都還是會疲勞,感覺到疲憊。

光是走路就會哭喊著想讓腳休息,心靈也會支撐不住而不想再繼續考試。

這是學生們內心深處的共同認知。

正因為有這種前提,他才以為封鎖高圓寺並不困難。

要是這個前提崩潰──

「對了,你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你有沒有體力都無所謂,給我老老實實地──」

就在焦躁的三木谷打算命令高圓寺時,桐山插話說:

「沒什麼,別在意我們。」

他盡量避免直白的表達,打算溫和地推進。

儘管三木谷對這種含糊的態度更加不滿,還是服從他。

「呵呵,雖然你這麼說,看起來卻相當好戰呢。」

高圓寺一副完全不把三年級的忠告與威脅放在心上。

學校在對話的途中公布第三個指定區域。高圓寺看了看平板,隨即往那個方向邁步離去。

「他不是會把忠告聽進去的人,桐山。」

「可能吧。」

「再說,雖然他說了什麼超短睡者,但這一定是虛張聲勢。」

可是在許多學生的效率已經大幅降低的情況下,高圓寺還是維持與初期幾乎一樣的良好步調。他很明顯每天都不斷在訓練肉體,就連無人島的特別考試,都只當作是訓練的一環──桐山這麼分析。

「沒辦法,我要更換戰略。接著要封殺課題嘍。」

桐山也終於在此做出決定,指示大家各自去把高圓寺逼入窘境。

可是三木谷卻噘起嘴,似乎對這個作戰內容心懷不滿。

「現在是我負責指揮。別打亂大家團結,三木谷。」

「嘖……」

儘管三年級生們對於總是我行我素的高圓寺很不知所措,還是開始大範圍地散開。

十八人展開三角陣型,把高圓寺設定在中心。

桐山甚至用對講機聯絡,呼叫夥伴。

高圓寺完全沒思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繼續邁步前進。

他沒有停止動作,也沒有靜止不動。

桐山制定的計畫一共有三個。第一個是單純的說服,讓高圓寺放棄第一名;過程中當然也包含以多人包圍施壓之類的方法。第二項作戰,就是直接把不聽勸的高圓寺圍著移動。接著第三個,則是超前參加高圓寺盯上的課題。

藉由六個自由組與桐山的組別,合計七組妨礙他,他參與課題的門檻必然會變得相當高。而且如果所有人都只為了擊敗高圓寺而奔走,也可能會降低他在課題上的勝率。

課題的參加條件各有不同,但是模式都是固定的。

分為「各自按人數參加的考試」與「以組別為單位參加的考試」這兩種。

如果是後者,沒有全員到齊的自由組不符合參加條件,可是以組別為單位參加的課題,基本上幾乎都要求要兩人以上。也就是說,單獨行動的高圓寺可以參加的,只有條件為可獨自參加的課題,因此在場三年級生也同樣有資格參加。

三年級生暫時沒有自亂陣腳,依舊到處跟著高圓寺,但是開始一點一點地產生焦躁。

從旁人看來,高圓寺的步行速度快到會讓人誤以為是競走,光是要追上他,體力就會消耗得很兇。就算只是以相同速度行走,也會開始強烈地感到疲勞。

由於不得不配合不習慣的步行速度,因此突然湧現疲勞感。

對方乾脆用跑的,他們還比較輕鬆。

「高圓寺!別逞強了!」

三木谷判斷他只是假裝有精神地前進,著急地大喊。

「哎呀呀,真是吵鬧呢。那麼,就讓我稍微加快步調吧。」

高圓寺說完這句話再次奔跑起來。

「這次別讓他逃走!包圍他!」

保持距離追上的三年級生們同時靠近高圓寺。

可是在包圍網束緊前,高圓寺一眨眼就甩開了。

「不會吧──!」

三年級的這些話隨風而散。

高圓寺開始奔跑,他的雙腳幾乎就像跑在整理過的操場上,步伐熟稔且俐落。

而且他以短跑選手都相形見絀的速度穿越樹林之間。

編入自由組的十二人大部分都對體力感到自豪。

OAA上的身體能力也都是B以上。

他們是為了獨佔大量課題,而由南雲與桐山召集──換句話說,就是軍隊。

「追!絕對不要讓他逃走了!」

「等一下,三木谷。別擅自行動!」

「啰嗦!哪能再讓他逃走啊!必須逮到他,把他強行拖下來打倒!」

三木谷他們無視指示追趕高圓寺。

「笨蛋……」

桐山有一瞬間猶豫要不要追上,但冷靜地看過平板後,他重新擬定戰略。

很難想像高圓寺是毫無意義地跑出去。

他研究高圓寺是要前往指定區域,還是前往課題。

「附近高圓寺能參加的課題,只有E3一個地方,但第一名的報酬是八分嗎……雖然把抵達順序報酬第一名的十分放在最優先也不足為奇……那傢伙的指定區域會是哪裡呢?」

D4就方位來說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其他隨機區域。

「……他是個不適合分析的對手呢。」

桐山深刻地感受到,想法荒唐的高圓寺,是無法靠理性分析的對手。

結果高圓寺去的是E3的課題。

他一眨眼就到達目標課題報名參加,很快就停下腳步。

三木谷等人慢了幾分鐘才追上高圓寺。可是在高圓寺之後有一人報名課題,因而達到規定人數,因此他們被迫等到課題結束。目標課題是「英文」考試,參加者一年級到三年級都有,內容的程度是一致的。

結果,在三年級之中也算才華洋溢的堂道拿下第一名,高圓寺則以些微的差距得到第二名,最終拿到四分。

由於有教職人員們在監視,因此三木谷他們打算等到高圓寺離開課題地點後再一口氣逼近,高圓寺卻在監視的眼目消失前就飛奔而出。

高圓寺擁有望塵莫及的速度,使他們只能被迫做出四處追捕他的被動應對。

他們下次成功包圍高圓寺,是在到達第三次指定區域的下午三點前。

三木谷他們在第三次追捕時成功。

「你們也相當努力呢。」

「我們也顧不得形象了!」

他們打算在第十一天超前所有課題,結果沒有一次成功阻止。

三年級的尊嚴就算說被撕碎了也不為過。

而得知這些結果的南雲應該會非常失望。

事情變成這樣,溫和推進的說法已經沒有意義。

「這是最後的警告,高圓寺。」

桐山讓自由組包圍高圓寺,並且這麼告知:

「明天一天就好。你聽我們的話,乖乖待著什麼都別做。只要這樣就好。」

只要控制住一天,南雲就可以確實維持在第一名。

重要的是不讓高圓寺再度拿下第一名。

「喂、喂,南雲說在兩天之內拿下他……!不是應該在明天和後天動手嗎?」

「後天就不能確認前段組別了。雖然我覺得沒有小組會猛追上來,但與其壓制某人,應該專心在提升我們自己的得分。」

這是桐山近距離見識過高圓寺的狀況後,自己做出的判斷。

「把其中三天撥給高圓寺,不能說是上策吧?」

「既然這樣,留下最基本的監視,讓他這兩天停下腳步就好!」

「你覺得高圓寺會接受這件事嗎?」

如果只是一天,高圓寺還是有可能保持在第二名或第三名。

可是如果兩天都放著高圓寺不管,他們恐怕會從領獎台上跌落。

「他不可能乖乖接受敗北的狀況。」

「這要視做法而定吧?」

至今心懷不滿但服從桐山的三木谷在此造反。

「……你的意思是你做得到?」

「做得到。如果我成功做給你看,你就要為我準備前往A班的門票。」

三木谷這麼說,擠開桐山向前踏出一步。

接著他對高圓寺說:

「聽見我們的話了吧?你明後天都給我待在這裡。」

「就是這些請求嗎?」

「不,這是命令。」

「這個請求我沒辦法答應。我拒絕的話,會怎麼樣嗎?」

「最壞的情況要你退學。」

三木谷這麼說完,就讓幾位夥伴靠近高圓寺。

就算不明講,要藉由暴力壓制也是明若觀火。

高圓寺聽到威脅也沒有收起無畏的笑容,而是觀察三年級們的態度。

「你不回答的話,我可以當作你會聽話嗎?」

「我不會聽從任何人的話。」

「既然這樣,我會讓你不得不聽。可以吧,桐山?」

「在高圓寺聽話服從我們的期間,就交給你判斷。」

三木谷嗤之以鼻,並沒有軟下強勢的態度。

然而第十一天最後一個指定區域公布的同時,高圓寺站起身。

三木谷見狀也連忙直接做出指示,把高圓寺包圍起來。

「我說過了吧?叫你待在這裡別動。」

這距離近到會直接觸碰到彼此,因此高圓寺要移動的話,就只能強行推開三年級生們。

「這個狀況不能說是很美觀呢。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那你要怎麼做?你在這裡把人撞倒的話,我會當你在宣戰。」

「呵呵,這樣啊。」

高圓寺笑著踏出一步。

這一大步的移動,當然足以碰到在他眼前的三木谷。

可是,他沒打算用手臂強行挪開人。

由於只是一般的邁步,變成彼此互碰肩膀的狀態。

這是嘗試不動手,打算靠蠻力強行突破。

雖然要推開他並非不可能,但因為三木谷的體格很好,可見他有自信可以站穩。這是證明腳程快與力量是兩回事的機會。

「唔!」

然而三木谷覺得像是被大岩石緩緩撞上一般,回過神來,自己被強制移到一旁,空出了一段間隔。

與之相對,高圓寺則默默地走起路來,一副完全沒撞上障礙物的樣子。

「你這傢伙,等一下!」

三木谷急忙抓住高圓寺的肩膀,但半吊子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

在這裡眼睜睜讓高圓寺離開的話,就會重現之前的愚蠢發展。

這麼判斷的三木谷就算抵抗,高圓寺也沒有停下腳步。

三木谷被桐山看見這副模樣,咂嘴後改變主意。

他叫來一位夥伴,打算兩人阻止高圓寺。

諸岡以被拖著走的形式湊過去阻止高圓寺並失去平衡。

而後小題大作地跌倒在地,做出覺得疼痛的舉止。

三木谷見狀,繞到正前方強制停下高圓寺的腳步。

「好痛!我的手臂可能骨折了!」

諸岡做出像足球選手會有的那種表現,誇張地大叫。

「高圓寺,你似乎做出不得了的行為哪。諸岡都受傷了吧?」

「簡直就像假車禍呢。」

「不管你要說什麼,撞飛諸岡的事實可都不會改變喔。」

所有人都像立場顛倒般,圍住高圓寺完全不讓他逃走。

直至剛才都較為節制的戰略已經銷聲匿跡。

「到底事情發展成這樣,我似乎真的不能無視了。好啦,我該怎麼做呢?」

「你一副不惜痛毆我們這些學長姐也要前進的表情哪。不過,假如你單方面痛毆我們,問題可就大條嘍?」

「你不可能會動手吧?」他事先叮嚀。

不過高圓寺沒有否定,而是在三木谷之後繼續說:

「我不打算饒恕阻止我進攻的人,更別說是如果對我散發敵意呢。」

面對不惜使用暴力的回答,三木谷的表情一瞬間僵住。

「如果我們向學校申訴,你要怎麼辦?」

「沒怎麼辦。你們三年級打算一群人擊敗學弟,這隻會在你們的名譽上留下污點吧?」

三木谷他們的手錶正常運作,這點根本就无須確認。否則趕在高圓寺參加課題之前的目的本身就不會成立。

「差不多了吧?都是因為要奉陪你們,害我擔心拿不拿得到抵達順序報酬。」

指定區域公布後,已經過了十分鐘以上。

競爭對手們應該正接二連三地前往高圓寺該去的指定區域。

雖然不是沒有他從現在開始逆轉拿下第一名的可能性,但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讓你走喔。」

三木谷在堅定的決心之下,說出自己要和高圓寺互相傷害也在所不惜。

「我們也不能一直溫柔地對待你。」

「意思是你要對我表示敵意嗎?」

儘管三年級生至今都被高圓寺的氣場所迷惑,最後還是想起自己的職責。縱然理解以人多勢眾的形式包圍學弟很沒出息,如果這是唯一存活的辦法,他們就顧不得形象。

通常對手都會領會到這種沒有退路的氛圍,但高圓寺不一樣。

這個只對自己感興趣的男人,只思考這時該怎麼處理才會變成美麗的發展。他頂著即使在無人島生活中也不欠缺整理、一頭連女性都會自嘆不如的美艷金髮,輕撫那片微亂的瀏海微笑。

三木谷對此有一瞬間感到畏懼,並與他保持距離。

「Time is money。快來吧。」

高圓寺擺出迎戰的架勢慢慢展開雙手,像是要接受三年級們的攻擊。

「可以吧,三木谷?真的要動手了喔。」

「……對。萬一發生什麼事,也只需要抱著高圓寺往下倒。上!」

三位學生隨著吆喝聲,一口氣撲向高圓寺。

由於其中一人要從背後鎖住他的雙臂,剩下兩人就從正面與左側攻來。

乍看之下同時撲上前,好像很難應對,但這三人並不特別習慣打架,也沒有互相配合。

只是在類似的時機想要對抗高圓寺而已。

誰都不打算認真打人,硬要說的話,他們心裡打算將責任交給其他人。

高圓寺以華麗的步伐避開所有攻擊,讓驚訝的三年級們正面相撞。

「唔,喂,小心啦!」

「你也是啦!」

這與美好的配合相差甚遠。三年級生們像是彼此不合,互相抱怨。

「你們不要迷失本質了,我們的目的是高圓寺吧!」

習慣打架的三木谷對快要自爆的夥伴如此呼喊。

沒多久,筋疲力竭的三年級們便在高圓寺的周圍氣喘如牛地跪著。

他沒有揮出任何一拳,而是藉由不斷讓攻擊無效,使他們受挫。

「呼、呼……可惡,你是怎麼回事啊……真的是怪物。話說,你剛才也甩開我們,不是可以更簡單嗎……」

高圓寺察覺在三木谷感到畏懼而拉開距離時,自己其實可以趁機突圍。

「因為你們一直跟著很麻煩嘛。枯葉一直打在臉頰上感覺並不好。」

桐山聽著這些話,即使在這艱困的狀況下也不慌不忙地分析:

「原來如此。現在的三木谷確實有不論到哪兒都要追著你的覺悟。他看到如此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應該會感到挫折吧。可是就算想到毫不反擊就讓對手受挫的把戲,應該也只有你可以付諸實行吧。」

不惜放棄指定區域的抵達順序報酬,也要先在這裡扼殺三年級的反擊。

高圓寺如此判斷,擺了桐山他們一道。

「沒事吧,三木谷?」

「嗯、嗯。沒受傷……唔!」

雖然也有學生跌倒或自摔,但幾乎所有人都沒受傷,頂多就是手磨破皮的程度。

他們在壓倒性的力量前,見識到對方連揮拳都沒必要的差距。

「那我走了,沒關係吧?」

「隨便你吧,高圓寺。」

「那麼我先告辭嘍。Adieu~」

已經無人能阻止,高圓寺便離開了。

後來三木谷持續傷心地低語:

「那傢伙是怎樣啊,他真的是高中生嗎?」

「任何時候都會存在無法如自己預料的對手。就像南雲那樣。」

「結果我們永遠都只能趴在這種地上嗎?」

面對自己的無能,他不甘心地握拳捶地。

「被那種怪學弟!當作!笨蛋!可惡!可惡!」

「我們的作戰還沒結束。」

他望著高圓寺的身影已然消逝的方向,同時拿起對講機。

「你打算跟南雲報告我失敗了嗎?」

「我做那種事有什麼好處?我可是已經確定會贏的人喔。」

「說、說得也是。」

「別擔心,三木谷。我一開始就預料到高圓寺的身手超出常規。然而不論是什麼對手,都一定有弱點。都說『大能兼小』,對吧?」

對於桐山這番話,三木谷感到有點感激,靜靜地點了點頭。

但另一方面,桐山從最初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因此沒有一絲動搖。

讓高圓寺產生「自己會確實排除妨礙者」的想法,之後再攻他個出其不意的戰略。

一群人來妨礙他,幾乎沒能帶來實質的損害。結果,高圓寺應該會強烈地抱持三年級生不算什麼的印象,而這就是桐山的目的。

第十一天下午五點前,我勉強趕上最後的指定區域J10,一度被那片景色所吸引。雖然從課題拿取得分和物品很重要,但在操作得分上需要更加小心。要一直維持在第十一名附近出乎意料地困難,不僅需要踏進指定區域又不受懲罰,自己也必須配合第十名的得分,緊貼著對方一般奪取分數。

昨天是考試第十天,第三次發布的基本移動是從F4隨機移動到B9,我馬上就放棄了。接下來我也沒抵達第四次的C9,形成連續無視兩次的狀況。我勉強趕上今天早上第一個基本移動的C8,成功迴避掉處罰;然而轉眼之間,這次趕不上H9的隨機區域,然後又在I9追上──如此度過了艱難的一天。

只要有任何一次指定區域在遙遠的彼方,被耍得團團轉的移動就會持續下去。

再度深切感受到整體分數難以提升的最大理由。

我穿過都是陡坡與岩壁的路抵達J10,前方傳來男女的討論聲。

大概是伴隨著風傳來的關係,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那些聲音。

我覺得說不定是認識的人,決定去觀察一下。

這些聲音是從西側,也就是從海的方向傳來的。

我在那裡遇到一個組別,由二年B班的三位女生所組成,成員分別是磯山渚沙、諸藤梨花與椎名日和這三人。

……噢,還有其他二年級小組的三人也在。自從考試開始之後,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他們。

他們是石崎大地、西野武子,以及津邊仁美。

我們的行程表原本應該不一樣才對,是這次的指定區域重複了嗎?

「哎呀?這不是綾小路同學嗎?」

他們五個人正在說話,還沒注意到我,只有我前方的日和感覺到我的氣息,發現我的存在。我們一對上眼,她就對我揮手。

「看起來比我想得還要有精神耶。」

「大家都很努力。組別最大人數也擴大到六人了。」

所以她們和石崎他們合併了吧。

老實說好像也有很多能力不足的學生,但日和在動腦上應該可以大有貢獻,而她或許就是負責支援這個部分吧。不過就算要說客套話,她的身體能力也不能說很強。即使考慮到整體組員,這大概只能說是運作得非常平衡吧。

「妳一開始就預定要和石崎他們合併嗎?」

「是呀。有好幾個合併的優先順位,他們是其中一組。」

日和不否認且承認。在她的視線前方,石崎他們像是在治癒疲勞一般,凝視著很快就要下山的太陽談天說笑。

正因為這個組別基本上是由二年B班所構成,大家感情看起來很好。

唯一不同班的津邊也順利地融入其中。

「綾小路同學的身體都還好嗎?」

日和看見沒有任何人跟過來這裡,好像也不特別在意。

「嗯,目前還算可以吧。」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用擔心,但還是請你注意安全。畢竟也有可能因為受傷而退出。」

「我知道。」

因為日和向我招了招手,我決定在她隔壁坐下。

「還有三天呢。」

「是啊。」

她應該不是有什麼特別深的含意才問的吧。

後來,我們靜靜地凝視大海,養精蓄銳。

大抵見到朋友或接近朋友關係的人,多會被問及現況。

既然是賭上存活的戰鬥,通常都會很在意這點。

但日和好像沒有要詢問我分數的意思。

與其說沒興趣,不如說她感覺像是相信我不可能退學。

「喂,這不是綾小路嗎!」

石崎好像總算察覺到我,不知為何非常開心地露出笑容。

剩下的組員好像也立刻注意到我,抓住打算靠近我的石崎肩膀。

「幹嘛啊?」

「不要打擾他們。」

「啥?綾小路並沒有不樂意吧~?」

「不是啦……」

「算了、算了,這種地方也是石崎同學的優點不是嗎?」

「不對,優點?這單純只能說是不會看氣氛而已。」

「這個……嗯,或許無法否定。」

西野和津邊好像也變得相當融洽。

在無人島上的長期戰鬥中,這是在許多小組都能看見的光景吧。

只要一起為了避免退學而全力合作,就會輕鬆克服瑣碎的隔閡。

可是,這同時也是殘酷的事情。

這場特別考試一旦結束,以班級為單位的鬥爭就會再次展開,互相踢下對方的未來在等待著他們。

到時應該也會出現很多學生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吧。

「打擾到你們了,真是抱歉。」

我判斷我這個D班的在場,他們很多想聊的話題都不方便聊,所以打算離開;石崎卻急忙跑過來抓住我的肩膀。

「我自己一個男的很不自在,陪我一下嘛,綾小路~」

「你說陪你……」

「反正今天已經沒有考試了,而你也預計要在I9附近露營吧?」

指定區域J10的風很強,地面又到處都是岩石,因此不適合搭帳棚。在這種意義上就像石崎說得那樣,我原本打算避開沿海,選在I9附近紮營……

「這個主意很棒呢!」

日和起身過來表示贊成。

這兩人相較之下與我比較要好,因此問題比較少,可是其他女生又是怎麼想的呢?

「好啊,反正綾小路同學看起來人畜無害。」

「對呀~」

好像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該怎麼說呢?這個組別會讓人忘記自己正在挑戰嚴苛的特別考試,氣氛很自在和諧。

這樣的氛圍雖然經常可以在一之瀨的班級看見,不過這應該表示龍園的班級也開始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吧。

「綾小路學長、綾小路學長……!」

我在深夜的睡夢中聽見呼喚我的聲音,接著便醒了過來。

那是在寂靜的環境中也很難聽見的微弱音量,是從帳篷旁傳來的。

我在手錶上確認時間,現在是半夜兩點半過後。

「是我,我是七瀨!」

我立刻清醒,把頭探出帳篷。黑暗中,平板的光線照映出七瀨慌張的身姿。

「這種時間,怎麼了嗎……妳沒受傷吧?」

「我沒事,因為和學長一樣待在I9,所以才過來。其實我傍晚也遠遠看見了你的身影,但因為我和寶泉同學一起行動,所以決定避免與你接觸。」

「……然後呢?」

「我有事想要快點告訴你……今天……不對,因為已經換日了,所以正確來說是昨天。我從寶泉同學那裡聽說一年級生會對你發動大規模的進攻。」

「大規模的進攻?他也要妳參與這件事嗎?」

「啊,沒有,呃……我依序說明。」

七瀨讓呼吸平靜下來並開始說明。

雖然不清楚是第幾天,但寶泉被高橋、八神、椿與宇都宮叫了出去,卻無視了邀請。不過那些成員派學生拿著對講機在第九天現身,再次要求寶泉協助。其內容如下:

在無人島考試的最後階段把我逼到退場。

以及要把一樣是單獨行動的高年級生逼入窘境並退學。

具體內容會在當天聯絡,據說對講機現在也是寶泉拿著;但七瀨聽說寶泉根本沒意思合作,他要假裝合作並打算利用這點。果然會在終盤動手啊。我有「事先」使出對策還真是值得。

「不到最後關頭,都不說出執行的日子或具體內容是正確的呢。」

假如連日期或內容都泄漏到我這邊,我就很容易應對。

事實上,他們就還沒把詳細的作戰內容告訴可能背叛的寶泉。

「指揮的人是誰?」

「不知道。不過,他在對講機上交談的對象主要是椿同學。」

「她不太像是會站在舞台上發聲的人耶。」

「這點我也贊同。硬要說的話,因為C班給人一種以宇都宮同學為中心行動的印象。不過,該說宇都宮同學和寶泉同學的關係很差嗎?由於他們討論時動不動就會吵架,所以也有可能是刻意讓椿同學負責居中。」

有可能。而且也有可能是八神或高橋這些人物在背後操盤。

「就算只知道執行的日子,也很令人感激了。雖說現在是深夜,但妳不要待太久比較好。一旦被發現是妳泄漏消息給我,之後事情也會變得很麻煩。」

我就另當別論,因為這可能會為七瀨今後的校園生活帶來阻礙。

不論是好是壞,她都必須和寶泉一樣待在一年D班度日。

我指示她在被寶泉發現之前回去。

「好的。如果又有什麼大動作,我會聯絡你。」

「啊,不用了。雖然我很感激妳,但這場無人島考試幫到這裡就可以了。妳就算髮現一年級的動作也不必告訴我,而且也不用隨便幫我。」

「可是──」

「我已經從妳這邊得到充分的情報。接下來妳最好作為寶泉天澤組的一員,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

假如七瀨在這邊失去所有信任,今後就不會再有情報下來。

這麼一來,利用價值也會驟降。

「如果綾小路學長這麼說……那我知道了。」

七瀨深深低下頭。她如此下定決心後,就在黑夜中快步離去。

在看不見她的背影后,我拿出平板稍作思考。

我的睡意全消,開始凝視畫面。

儘管應該可以斷定七瀨聽見的情報本身是真的,可是事態會不會如這項情報進行又另當別論。雖然一年D班的詳情並不明朗,不過寶泉這個人是靠與龍園相似的力量壓制班級並採取行動。但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寶泉在面對障礙時,傾向於以自己為中心試圖突破。

寶泉在這種情況下,從入學一開始就把七瀨放在身旁。

七瀨確實擁有普通高一生沒有的強韌心靈。從她擁有一定的學力以及強大的身體能力看來,無庸置疑是個方便利用的人才。

然而寶泉對七瀨的信任度依舊不明朗。

假如不信任的話,他會把一年級的突襲作戰告訴七瀨嗎?縱然我認為寶泉自己不會抱持七瀨站在我這邊的想法,但他即使感覺到異樣感一般的事物也不足為奇。倘若天澤與這件事有關,這也有可能會被寶泉知道……

不論如何,一年級的襲擊計畫都不值得驚訝,我一開始就預料到他們會在無人島考試盯准掛著懸賞的我。儘管七瀨來報告很令我感激,我的計畫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我之後睡了一會兒,在早上六點後啟動GPS搜尋。假如今天要執行,應該就可以看見包含寶泉在內的主要一年級生們出現奇怪的舉動。

「他們的位置──沒有奇怪的地方呢。」

唯一行程表相同的寶泉位在附近,但除此之外,每個人都相隔三格以上,目前好像還沒有要動手做些什麼。很難想像他會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襲擊,因此我應該可以認為石崎他們在我附近的期間,自己是安全的。

日和與石崎他們也開始醒來,開始準備今天第十二天的考試。

所有人都準備完畢後,就一起邁步而出。

「一早就要爬上這裡,好累人喔~」

剛起床還沒睡醒的石崎抱怨。

「有什麼辦法?要是突然踩進指定區域,會很吃虧啊。」

西野吐槽這樣的石崎。

他們大概以這種方式互動了十天以上吧。

剩餘的成員都置若罔聞,專心走路。

「綾小路同學考試中一直都是一個人,不會覺得寂寞嗎?」

走在我隔壁的日和這樣問我。

「不會特別覺得耶。倒不如說,覺得輕鬆更勝於寂寞。」

「我……還是會有點寂寞,或者說覺得可怕。」

「可怕嗎?總覺得無法想像日和害怕的模樣耶。」

因為她總是一派悠閑,所以給人的形象像是對這類話題很遲鈍。

就算發生靈異現象,她好像也會說:「真厲害~」然後拍起手。

「別看我這樣,我相當膽小呢。所以是真心佩服你,覺得你很厲害。」

「比起我,堀北或伊吹做得才好吧?」

與孤獨的戰鬥拖得越久,精神狀態也會逐漸衰弱,因此會變得思考根本不用思考的事。

面對風聲或樹林搖曳聲,會開始感覺到某些不存在的東西。

「的確……女生獨自在無人島上生活……我就沒辦法。」

日和想像後,一臉有點害怕。

應該只有在這場無人島考試上能看到這難得的一面。

「話說~你們真的很要好耶。」

不知何時走在前面的石崎回頭看著我們這樣說。

「你也真是的,不用在多餘的事情上雞婆啦。」

儘管石崎馬上被西野捏住脖子根部,但還是不以為意地繼續說:

「你們就乾脆交往吧!然後你就過來我們班,好嗎?」

「話題跳太快了啦!」

西野揮下猛烈的一拳,石崎抱頭慘叫。

「石崎同學真有趣呢。」

日和呵呵笑著,完全不在意地回答。

不過,如果把石崎每句話都當真,會很辛苦呢。

我也隨意聽過就算了吧。

「討厭,很痛耶。妳不覺得如果要拉攏綾小路,這是必要的嗎~?」

「完全不覺得。你才是呢,對綾小路同學真執著。」

從不知道細節的西野等人看來,他們應該很不可思議吧。

如果只是知道我在考試得到滿分這點,難怪看起來會像是過度的勸說。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因為波長很合啦,波長。」

「波長?很難想像有人的波長會和你很合。」

對於西野非常嚴厲的回應,石崎忍不住對我投來求助的視線。

「沒這種事喔。別看石崎同學這樣,他也是很那個的。」

日和像是在打圓場,但大家都歪頭思考。

「那個?」

「那個就是那個。我沒辦法再做更多回答。」

「……沒、沒錯。總之這樣不是很好嗎?能讓椎名同學稱讚你。」

「嗯、嗯!雖然不太懂那個是什麼,不過被誇獎的感覺並不壞呢!」

我覺得她大概只是無法具體表達出來而已。

我不可能說出這種殘酷的事,而是默默地聽著。

後來迎來早上七點,公布第一次指定區域是H10。

好像與日和他們的指定區域J9不一樣,感覺不會互相競爭。

與同年級競爭不能說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所以真令人慶幸。

「那就到這邊了呢,綾小路。回頭見啦。」

「好。考試剩沒多久了,別鬆懈下來,加油吧。」

因為石崎要求擊掌,我回應他之後,彼此就前往各自的道路。

走了不久,總覺得身後傳來聲響。

回過頭後,我看見石崎和日和在對著我揮手。

我也揮手道別,決定前往H10。

這天我不惜每隔一小時就反覆搜尋GPS,不過沒在一年級們的動作中看見奇怪之處,時間來到下午五點。

這代表七瀨不惜冒險告訴我第十二天會動手的消息已經落空。應該是天澤知道七瀨背叛,指出情報已經泄漏;或是原本打算在今天執行,卻因為某些意外延期或中止。

不論如何,我在明天的第十三天和最後一天都不能鬆懈。今天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基本移動,我都因為隨機區域的影響而被迫無視兩次。

雖然排名沒有掉很多,但由於GPS搜尋造成的影響,導致我退到第十六名。

我明天無論如何都必須踏進指定區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