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3 二年級篇 2

流逝的時光

充滿瞬息萬變事件的四月結束了,而進入五月也已經是第二個星期。

White Room的學生也一如往常,沒有要來對我發起重大行動的跡象。雖然好像脫離了月城的控制,但對方究竟在想什麼呢?總之,如果能讓我安穩度日,我也沒有任何要特別抱怨的事。

這樣的五月中旬早晨,我在大廳與堀北碰了面。

之前因為考試結果而大幅聚集了別人對我的關注,不過現在稍微沉寂下來了。擦身而過的同年級生們,也不會對我投以那麼異樣的眼光了。

當然,很多學生私下應該還是有些想法,但目前算是暫且停止下來。

我在等堀北的期間,重新開啟更新後的OAA。

反映出每個月成績的系統,可以讓人窺視到第二年的新體制。

我在數學上拿下滿分,五科的合計分數是三百八十六分。結果學力的評價是A-。看見整體評價後,結果落在比我預想中還要稍微高的地方。關於其他科目,評價都跟第一年次沒有什麼不同,都是類似的結果。

二─D 綾小路 清隆(Ayanokouji Kiyotaka)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A- (81)

身體能力B- (61)

靈活思考力D+ (40)

社會貢獻性B (68)

綜合能力B- (62)

堀北或小美這些在去年學力上得到判定A的學生們,同樣拿到了A的判定。總分超過四百分的學生,很可能都可以獲得A以上的評價。

OAA上明顯顯示出整體成績都提升的結果,但就如我之前說過的,第一個該提到的候補就是須藤了吧。就算以全體二年級來看,須藤在成績上的進步都很驚人。

二─D 須藤 健(Sudou Ken)

第二年度成績

學力C (54)

身體能力A+ (96)

靈活思考力C- (42)

社會貢獻性C+ (60)

綜合能力B- (63)

考量到他第一年度的成績,綜合能力是四十七、評價C,這是很驚人的成長。

原本因為身體能力突出而得救的評價突然轉變,全部都進步了。

雖然只是OAA上的評價,但他還是留下了比啟誠和明人都高分的綜合能力。

今後如果可以提升學力、社會貢獻性,或許就可以和洋介或櫛田這些人並駕齊驅。這可以說是擁有突出能力的學生的魅力吧。

不過,雖說有重新評價的地方,但其中靈活思考力與社會貢獻性則是順著第一年度……正確來說,應該可以視為有部分被當作學校的判斷素材而沿用了。就算學年改變了,交友能力或溝通能力也不會突然全部改變。話雖如此,要是須藤在之後的的一個月、半年有認真過活,至少社會貢獻性應該會提升到相當高的數值。

除了須藤之外,其他各個學生也都得到了比第一年度還要高的綜合能力。可以說大部分都是因靈活思考力或社會貢獻性,或其中一方曾經很低分的學生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久等了。」

堀北在約定時間不久前下了樓。

「我沒等多久。」

因為也沒必要在大廳說話,所以我們邁步走去上學。

在外面談,不論內容為何都會順暢進行,所以比較輕鬆。

「讓我再次謝謝妳吧,多虧妳臨機應變地處理,我才能不那麼受到班上的注目。在別班也有種用類似形式傳播的印象。」

別班的戒心應該會加強,但老實說對我幾乎沒有影響。

A班的坂柳以前就認識我,至於龍園也因為我直接打倒過他,他也知道我不只是擅長數學。就算是一之瀨,她在某些地方也多少有感覺到我並不尋常。

「沒差。我只是認為這樣今後對我們班才會有正面的作用。要是說你自作主張地放水,應該會讓人反感吧?對了,要是我不在場,你原本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我不知道耶。」

雖然我這樣含糊其辭,但結果我應該還是會以類似的發展做說明。

這是按照堀北指示的戰略之一──我會這麼推託,並在當天岔開話題,接著往事後請她再次做出類似說明的方向走。就算我沒特地口頭說明,堀北似乎也推測到了這些。

「關於這件事,你欠我一次。」

「我會乖乖當作是欠妳人情的。」

堀北的目光投向我的左手。

「你左手的傷還好嗎?」

「有在慢慢恢複。雖然還要花上一段時間,但因為不是慣用手,所以影響沒那麼大。」

「那就好……但那次之後寶泉同學還有接觸你嗎?」

「不,完全沒有。有一次和寶泉跟七瀨擦身而過,但我們就連交談都沒有。」

雖然他們有看過來,但兩人都沒有來搭話。

「這是因為就算沒有道歉,但再怎麼說都還是有做壞事的自覺嗎?」

「不知道耶。總覺得就連那種感覺都沒有。」

「兩個人都是?」

「是啊。」

發動大陣仗圈套的那份大膽,外加不會動搖的心靈。真是群有膽量的一年級生。

「之前那件讓你退學就會得到兩千萬點的事是真的嗎?」

「目前沒有確鑿的證據。可是,如果沒有那種報酬,他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了吧?」

「……說得也是呢。」

難以想像寶泉會背著受重傷與退學的風險做出沒有意義的事。

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對方是White Room的學生。

「是不是真的,很快就會揭曉了吧。」

「可是──這並不是很理想的發展呢。雖然內容很沒道理,但如果這是特別考試的話,應該就是四個班級都知道吧?」

「畢竟七瀨也說過了呢,她說是為了讓我注意所有班級才告訴我。」

若是這樣的話,剩下的三個班級,起碼也有三人以上知道我的事。

「A班的天澤同學……我們跟她之間只有請她跟須藤同學搭檔的那份恩情,但她卻幫助了寶泉同學,沒錯吧?」

我輕輕點頭。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幾乎確定是其中一名知道兩千萬點特別考試的人。剩下來的一年B班與一年C班的學生們,我不清楚有誰知道。

「採取行動打算讓你退學的目前只有那三人,對吧?」

「就我有察覺到的,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就有點奇怪了呢……就算要說客套話,寶泉同學在一年級里也不是那種討喜的類型。兩千萬點這筆鉅款被這樣的他搶先奪走,他們會眼睜睜地坐視不管嗎?」

這也是我很在意的地方。不過,要鎖定理由很困難。

是因為認為寶泉或七瀨沒辦法讓我退學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這場特別考試呢?

或者,他們也可能根本就不相信這件事。

走在旁邊的堀北,應該也無法在這部分得出答案。

所以,我試著稍微改變方向。

「妳認為為什麼會沒有全體一年級共享情報的跡象呢?」

我想反正既然都要聊這個話題,才會決定問問堀北的意見。

「我想想……假如被告知特別考試就是要整個年級去讓你退學,那大概不只一年級,傳到二年級或三年級的耳里也是時間的問題。要是知道這種荒謬的特別考試,我們班當然會強烈地抗議呢。所以,這樣是為了不讓我們知道……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無疑就是正確答案。然後,這個正確答案的深處也會冒出更進一步的發現。

「這種荒謬至極的特別考試,校方真的會准許嗎……?」

「是啊。我也有試著若無其事地跟班導茶柱老師確認,但她沒有表現出知情的舉止。」

其實我沒做什麼確認,但她肯定沒有被告知。

「從這邊可以想像的大致上有兩個。一個就是七瀨和寶泉根本就在胡扯的狀況──就是讓我退學的特別考試之類的東西並不存在的假設。但就像我說的那樣,這可以從很難想像連報酬都沒有就做出那種高風險舉止這點刪除。」

「嗯。」

「另一個假設就是,這可能其實不是特別考試。正確來說,可能是有人教唆一年級,說讓我退學就會支付兩千萬點。」

「原來如此。要是個人懸賞你的首級,就這件事來講就會成立了呢。」

對方做的事非常遊走在灰色地帶,但這大概也沒有牴觸校規。然後,整理狀況後,應該也會明白一些事情。堀北在腦中處理,並一點一點地接近真相。

「意思就是同年級或高年級中,有人準備了那麼大筆的鉅款?」

堀北心裡完全沒有材料可以導出月城可能會個人行動,所以選項必然會受到限制。

「雖然也無法完全否定是一部分一年級獨自設下的遊戲,不過在才剛入學,沒有信任關係也沒有實品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我無法想像會談妥這種事。機率應該很微小。」

「確實有能力支付兩千萬點,而且一年級生也會相信這點的人物。」

逐步推理下去,堀北心裡也會浮現出某個人物吧。

「──學生會長。」

她嘟噥說的這句話,驚人地符合了這個狀況。

「難道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入這件事?」

「不知道耶。他的確不喜歡我,但即使如此,他會不會準備高達兩千萬的鉅款並打算把我逼到退學也很讓人懷疑。然後,利用那些連是誰、擁有什麼實力都不知道的一年級生也是一件怪事呢。」

如果認真想利用某人之手讓我退學,利用已經掌握的三年級才可靠。

「不過,也有可能不是毫無關係呢。」

沒有任何材料足以否定他有以某種形式干涉。

如果是學生會長這種地位,一年級生也不會懷疑吧。

「你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遭人嫉妒了呢,畢竟南雲學生會長很在意我哥,因為我哥只在意你。就算有像我這樣複雜的情感也不足為奇呢。」

有可能的話,就只有這種路線了吧。

「雖無法說是剛好,但我今天找你的正題,就是我放學後會去學生會辦公室。我打算見南雲學生會長,試探加入學生會的事。」

「這樣啊。」

雖然幾經波折,但這下子學惦記的那件關於南雲的事,似乎就會有所進展。

「但要是沒被南雲學生會長認可,我不會負責喔。」

「我之前也說過,學生會長本身的立場是來者不拒呢。」

「……是沒錯呢。」

當時學剛畢業,堀北的情緒激動,但她還是記得談話的內容。雖說南雲是來者不拒的那種人,但這件事的根據當然不只如此。不斷追逐堀北學的妹妹──我難以想像他會輕視這種寶貴的人物。

「你希望我進入學生會的理由……雖然你說是為了讓我監視南雲學生會長,但也不是單純監視就好吧?」

她來請求指示,自己加入學生會之後該做什麼才好。

「我想妳已經有隱約察覺到,但妳哥和南雲的想法完全不同。他就是因為一直很珍惜傳統,所以才沒有同意南雲的改革。他離開前跟我說過班級是同生共死、命運共同體。他說只有這個機制不希望改變呢。」

「跟現在的學生會打算做的確實完全相反呢。」

「可是,我自己沒有做出哪邊才正確的判斷。我現在確定的,就是我也有想見識南雲打算進行的改革的想法。」

對。學的想法沒有錯,南雲的想法也沒有錯。

「你是說,所以你才沒有對我指示具體的行動嗎?」

「對。」

「為什麼即使如此也要勸我進入學生會?如果你抱著觀望的想法,我根本也沒有進入學生會監視的必要性吧?」

「假如南雲轉往錯誤方向,就需要有人阻止他吧?」

而該做這件事的人不是我,應該要是堀北學的妹妹──堀北鈴音。

當然,正因為這是單方面的強迫,我才會提出考試比賽的名目。

「雖然也有不滿的地方,但我會想成這剛好是個機會。」

應該跟剛才堀北自己說的賞金有關。

藉由加入學生會,能獲得情報的可能性應該就會確實地提升。

「雖然我輸掉比賽,沒有立場能附上條件,但我能拜託你一起出席嗎?」

「一起出席?」

「嗯,我想讓你看見我直接試探南雲學生會長,當作是證據。」

她似乎想把這當作萬一被拒絕加入學生會時,自己沒有說謊的證明。

「假如南雲學生會長有涉及賞金的事,說不定也能看到他的反應。」

確實說不定可以獲得關於兩千萬的線索。

「知道了。那就是放學後,對吧?」

我和堀北做了約定。今天也開始了嶄新的一天。

到了放學後,我們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妳有預約嗎?」

就算突然去拜訪,也不保證南雲就會在學生會辦公室。

「當然。我是透過茶柱老師,拜託她讓我見到南雲學生會長的,所以沒有問題。也是因為這樣才會拖到今天。不過或許幸好有拖到今天。多虧這樣,我對學生會的動力才有稍微提升呢。」

「妳是指賞金的那件事?」

「是啊。如果學生會這個必須絕對中立的存在,做出只對二年D班加上負荷的不公平行為……假如這是事實,就是絕對必須戰鬥的問題。」

我斜眼悄悄確認堀北的表情,可以感受到類似決心的表現。

「有幹勁是很好,但是不要太好強。還沒有南雲有牽涉的確鑿證據。再說,就算有牽涉,他也不是用普通方式就行得通的對手。」

就算請求撤回,他也不會乖乖答應吧。

「當然,直到確定為止,我都不打算做出冒失的舉動呢。」

儘管變得激動,但她似乎也還是有好好懷著自製心,我就暫且放心了。

沒多久,我們抵達學生會辦公室前,打開那扇門。

「打擾了。」

踏進學生會辦公室後,坐在學生會長座位上的當然就是南雲。

他蹺著腳,舉止簡直像國王般地迎接堀北。

這不可思議地沒有突兀感,看來很適合他,應該就是他散發威嚴的證據。

而且,我在南雲身上也感受到更勝以往的從容。

這好像也是因為堀北學這個唯一超越他的人物不在的影響。

然後,他身旁也有副會長桐山的身影。

桐山一開始有往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就轉向堀北。

「聽說妳有事找我?」

「是的。感謝您抽出時間。」

桐山前來催促堀北和我坐下,所以我們乖乖聽從了指示。

「別放在心上,因為其實現在是很閑的時期呢。」

就算我在眼前,南雲的樣子跟平常也沒有不同之處。

如果有那麼一絲內疚的情緒,就算表現在態度上也不奇怪……

「所以,妳要對我說什麼?應該不是單純來閑聊的吧?」

南雲一副即使如此他也歡迎的樣子,但堀北擺出要提出正題的態度。

「我想您時間寶貴,就開門見山了。我希望加入學生會。」

學生會辦公室響徹了堀北澄澈的聲音。

聽見這句話,學生會的兩人都表現出類似的反應。

既非歡迎也非拒絕,而是驚訝的情緒。

「希望加入學生會?」

南雲聽見堀北的發言,表情從驚訝接著稍微轉為期待。

「是什麼風把妳吹來的啊?我不想乖乖答應。」

「意思就是無法歡迎我嗎?」

「不是的。我的立場基本上是來者不拒。如果有人說想加入學生會,只要空缺允許的話,我就會讓對方加入。我對志願的理由也沒興趣。就算是為了OAA、為了之後的就業、為了什麼正義感,也都自由。」

這跟學不一樣,是對任何人都敞開大門,充滿南雲作風的想法。

「可是啊,妳是特別的呢,堀北鈴音。我要對妳附上唯一一個加入學生會的條件。」

「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妳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希望加入學生會呢?請把理由告訴我吧。」

他是從一同出席的我身上感受到什麼不平穩的事情嗎?

不對,南雲在好的意義上不是會拘泥小節的那種人。

他純粹是想要知道學的妹妹是以什麼理由希望加入學生會。

堀北當然不會說是因為輸掉了跟我之間的比賽。

老實這麼說大概也能加入學生會,可是事情就會到此為止。

她大概就會永遠無法從南雲那裡贏得信賴。

「我和哥哥有過爭執。我為了消除那些爭執而進入這間學校。可是自從入學以來,我和哥哥的關係也沒有改變。」

南雲傾聽堀北緩慢、清晰地說出這番話。

「因為他不可能認同沒有任何成長的我。到頭來,我度過了直到哥哥快要畢業都不能好好交談的一年。」

堀北在這邊選擇老實把自己的過去說出來。

「所以,你們有順利和解了?」

「是的。雖然是在最後一刻,不過還是順利和解。那時我才開始對哥哥獻出在校生活的學生會起興趣。雖然繞了一段很遠的路,但我變得想要走一趟哥哥走過的那條路。」

堀北原本沒什麼興趣加入學生會。

換句話說,要是被問到這回答是否全是真心話,就會有一部分是NO。

即使如此,透過以許多真相來隱藏,南雲的那雙辨別真偽的眼睛,也會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哥哥走過的路啊。這些話還真了不起呢。」

正因為辨別的那雙眼蒙上一層霧,南雲好像反而有一絲戒心。

「總之,我可以想成妳打算遲早都要當上學生會長嗎?」

不管這裡的回答是什麼,應該都不會打動南雲的心。

這是如果撒了隨便的謊,就會給人負面觀感的場面。

「是的。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要走哥哥走過的路──我是有打算當上學生會長。」

堀北刻意主動選擇了這個高門檻。

感覺這句話是真的。

她好像心想既然都要加入學生會了,於是就做好覺悟要追隨學的腳步。

「原來如此。不過,帆波已經作為學生會幹部在背後努力了一年。妳知道要坐上學生會長之座,已經大幅落後了嗎?」

「我不認為這是無法挽回的差距。」

她比剛才的發言還要快速,且強而有力地回應。

「就算看起來不太像,但她果然就是堀北學長的妹妹呢。」

目前為止都貫徹沉默的桐山,對南雲這麼說。

「叫妳堀北會讓人有點抗拒。我或許已經這樣稱呼妳好幾次了,但今天起就再次讓我稱呼妳為鈴音吧。」

「請隨意。」

「現在的二年級生沒有帆波之外的學生會幹部,所以我正傷腦筋呢。」

南雲透過直接提問,並答應了堀北的這番真正想法,同意她加入學生會。

他離開座位後便主動走向堀北,對站起來的堀北伸出左手。

對於感覺是故意伸出來的那隻左手,堀北也正面接下並且握回。

「歡迎來到學生會,我今天起就會毫不客氣地請妳作為幹部工作,鈴音。」

「當然。」

「為了慶祝妳加入學生會,我就告訴妳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歷代學生會長一定都會在A班畢業的事實。妳要記住這件事,並以高處為目標。」

對於滿足於現狀是D班的堀北,南雲說出激勵般的發言。

「不用擔心,我一點也不打算在A班以外的班級畢業。」

「妳要證明自己不是嘴上說說喔。」

他們這麼說完,就鬆開了長時間的握手。

「我叫桐山,擔任副學生會長。」

「請多指教。」

堀北也與桐山握手並打完招呼,正式成為學生會的人員。

現在起,堀北應該就會親眼見證南雲的做法。

以個人優先的實力主義學校體制。

大幅脫離了學之前想守護的這種體制,堀北又會如何看待呢?

這些話題可說是已經超過我可以插嘴的領域了。尤其我也得不到有關賞金的線索,所以很想找時機退場……

在我思考著該怎麼溜出去的時候──

「你也要順便進學生會嗎,綾小路?」

「你想幹嘛,南雲?居然主動邀人加入學生會。」

南雲的提議好像很罕見,桐山驚訝地說。

「這沒什麼不可思議。綾小路是堀北學長器重的學生,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他。而且上次的特別考試好像只有一個人考出了滿分科目。」

南雲這樣說完,似乎現在才對我投以關注的眼光。

然後,我便得知他已經察覺只有在一二年級生公開的情報。

「我就不用了,我不適合學生會。」

「哈,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他彷彿在說這是社交辭令,馬上就從我身上移開注意力。

不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麼,而再次看回我這邊。

「綾小路。」

我被呼喚名字,有段時間沉默地與南雲互相凝視。

「學生會的工作比想像中還要多,多得像山一樣呢。不過,現在這時期也告一個段落了。我打算在大概夏天的時候開始騰出時間給學弟妹們。」

這番話有什麼意義呢?

就算我不追問這點,他也自己說了出來。

「我會陪你們玩玩,好好期待吧。」

這應該不是下戰帖這種等級的東西。

而是強者要指導弱者的程度。

「像是坂柳或一之瀨、龍園,他們或許都會喜極而泣呢。」

南雲如此回答後,這次就真的完全把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了。

「對了,桐山。是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裡參加討論的啊?」

「……怎麼說?」

「之前兩名一年級希望加入學生會時,你就沒有要求一同出席。可是,只有這次堀北鈴音提出想要見面時,你才像這樣露臉。很奇怪吧?」

南雲在討論終於快結束時這麼說。

就像是在說給打算回去的我聽。在最後一刻,像是要截斷目前趨勢般的突襲發言。我當然無從得知桐山一同出席這個場合的理由,但他顯然很動搖。

「我只是對於堀北學長的妹妹感到好奇。怎麼了嗎?」

桐山假裝冷靜地回答,但聲音的音調有點高。

南雲似乎覺得很有趣,愉快地笑著。

「不不不,沒有怎麼樣。別放在心上啊。」

南雲似乎覺得光是有那些反應就夠了,沒有深究。

「那麼,鈴音,事不宜遲,我希望在辦理手續時順便把桐山以外的學生會成員也介紹給妳。妳就留在這裡吧。」

「知道了。」

拒絕加入學生會的我,應該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地方。

我留下堀北和南雲離開這裡。

我離開學生會辦公室後,直接朝校捨出入口前進。

桐山是個想要踢下南雲而掙扎的人。他曾經支持學,並且不惜接觸一年級的我都要策划出方法。他在快要放棄時候,察覺學的妹妹堀北應該會加入學生會的跡象,說不定是打算髮起某些動作。

但就我看見今天的狀況,南雲和桐山的戰鬥勝負已分。

讓人感覺已經形成了無法推翻的差距。

不過,假如桐山還沒放棄,他應該遲早會發起某些行動。

「好啦──」

我今天已經不想再動腦了。

今天就直接回去,慢慢消耗剩下的一天吧。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那個啊,如果你沒有特別的安排……我可以去你的房間玩嗎?』

我剛才在觀察學生會的互動,所以沒發現到惠有傳來訊息。

她傳來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但從訊息沒被收回以及沒有後續文字看來,她可能還在等我。

我待會兒也沒有特別的安排,所以決定回她如果現在還不遲的話。

雖然說我們正在交往,但這件事還沒公開。

可以兩人獨處且不被任何人發現,就只能在極為局限的地點。

話雖如此,宿舍也絕對不算安全。

倒不如說,只要被撞見一次,大概也可能變成決定性的一擊。

到時候我們也只能看開了吧。

「妳要來我房間嗎?」我這麼回應,她不到一秒就已讀。

她是偶然拿著手機,還是一直在等我回應呢?

「我要去!」她給了這種簡短的回應。

『現在過去可以嗎?』

她接連傳來這樣的訊息。我接下來要回去,所以先回覆她二十分鐘左右以後隨時都可以。接著只要請她以平時的訣竅來我房間就好。

就算同一層樓有別人在,惠應該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巧妙地周旋。

我大概十分鐘就回到宿舍。我直接沒鎖玄關的門鎖,簡單打掃房間並消磨時間,這時傳來三下猛烈的敲門聲。

我跟惠決定了數個密會的暗號。基本上都是以門鈴互動,但也有請她在有點緊急時敲三下門。正因為是學生進出頻繁的宿舍,所以有時也會無法慢慢開關門。這是如此預測所做出的約定。

若是極為緊急且危險的狀態,我也同意她沒有我的信號就進來。

「我進去嘍!」

惠著急地鑽進來並這麼回答。

她強而有力地推門並關上,接著讓自己冷靜下來地吐氣。

「剛才看到電梯停在四樓,我好慌張~!」

她好像心跳加速,於是將手按在胸口。

如果是在走廊上的話,要讓人先通過很困難呢。難怪她會著急。

「要永遠隱瞞下去是不可能的呢。」

「這我知道啦……」

我把惠的鞋子收進鞋櫃。

接著為防萬一而把門鎖上,甚至還叩上了U型門扣。

這麼做的話,萬一有人來拜訪,我也可以請回對方,不讓對方進門。

不過,在這麼早的時段就使用U型門扣也很不自然。

我原本不打算做到這個地步,但也是因為有了天澤這個先例呢。

比起被貿然闖入房間並看見我跟惠獨處,這樣應該還比較好。

就算有人說狀況緊急,我也只要先做好外出的準備就沒問題。

說因為房間里很亂,所以要請對方在外面待命,我再馬上出去就好。

然後叫惠在我跟客人一起離開之後靜靜離開房間。

「呼──真是鬆了口氣……」

坐在床上的惠這麼說並且撫胸。

「那真是太好了。」

傍晚會因為回來宿舍的學生們而特別擁擠呢。

不過半夜找她過來,風險會變得更高。雖然人員進出會變少,可是被知道在半夜讓女生進房間時的問題就會很嚴重。

既然這樣,有辦法找借口的假日白天或平日傍晚還比較好。

就算關係曝光,這也只是其中一種健全的行動。

「要喝點什麼嗎?」

我這麼對恢複冷靜的惠說,她就連忙從客廳跑到廚房。

「我來準備。」

「幹嘛,怎麼這麼難得?妳平常不會做這種事吧?」

「左手受傷的狀態下會很辛苦吧?我也能煮點熱水呢。」

她好像是顧慮我的傷才提議的。

「那就交給妳了……」

「嗯嗯,我要紅茶,你想喝什麼?」

「我想想……跟妳一樣就好。」

我想盡量減輕她的負擔配合她,卻好像有反效果,她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這意思是無法信任我嗎?」

「……知道了,那麼請給我咖啡。」

「交給我。我記得是放在這邊的架子,對吧?」

惠這樣說完,就打開廚房的櫥櫃。

然後似乎是因為發現了我的視線,於是指示我在客廳等著。

惹她生氣會很麻煩,所以我決定乖乖看個電視等她。

「對了,雖然我原本就打算見面再說啦,你的責任可是相當大的喔。」

我拿起電視遙控器後,廚房就傳來了這句話。

「怎麼突然這麼說?」

「你數學考滿分,所以正在交往的事情,又變得更難說出口了。」

才在想是什麼事,結果是這個啊。

惠若在現階段公開我們的事,確實很可能會不夠圓滑……

「要是現在肆無忌憚地說什麼正在交往,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那麼要暫時持續相同的狀態嗎?」

「哪有辦法……總覺得這樣很討厭,簡直像我是因為成績才跟你交往。」

「因為成績而交往是件壞事嗎?」

「沒有,我不會說這是壞事啦……」

「例如說,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對男生來說就是種外在成績吧?叫人不要追求這點,不是有點嚴格嗎?」

雖然外表的偏好當然是千差萬別,並不絕對。

但我還是有大致學習到普遍的標準。

我在以成績為目的這點提出了有點否定的意見,但她沒有回應。還以為是不是在思考該怎麼反駁,結果她慢慢只將臉朝我這邊露出。

「我、我可愛嗎?」

看來她不是在思考要怎麼反駁。

似乎針對了跟外表可愛的女生交往的這個部分。

「妳覺得我會想跟不可愛的對象交往嗎?」

惠用奇怪的方式噘起嘴,游移似的逃開剛才對上的眼神。

水壺裡開始滾的熱水發出煮沸聲。

覺得對方可愛,並不會局限於外表。個性或體型、聲音或舉止、家教或教養,各種要素重疊才會變得惹人憐愛。

「我……我也覺得清隆你超帥的呢。」

我並沒有尋求相同的答案,但惠還是這麼說,然後縮到廚房裡。

我一邊聽著完全沸騰的熱水聲,以及熱水注入杯子的聲音,一邊沒什麼意義地轉著台。

然後,惠過不久就回來,一臉得意地把倒入咖啡的杯子擺在桌上。惠說她的飲料是紅茶,最後不知為何卻變成了咖啡歐蕾。

「謝謝。」

「不客氣。」

我們在桌上攤開一年級時的課本。

然後準備筆記本和筆,營造剛才在讀書的狀況。

假如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態,這樣也能作為剛才在讀書的借口。

可以的話,我是很不希望發展成那樣。

從進房間到現在,全都是因為曾經讓天澤進到房間里所做出的防禦對策。

接下來就是花時間在無關緊要的話題上。

從今天在學校發生過的事開始,回溯到前幾天的事。

黃金周里見了誰、看了什麼節目。

惠同時讓我看了她拍的照片消磨時間。

各種話題有長有短,有時也會馬上就結束話題。

共享乍看之下感覺很浪費的時間。可是,這絕對不算是壞事。

我也隱約開始一點一點地理解戀愛這種東西。

惠像這樣又笑又生氣,對我展現各種表情,與我在室內約會。

不久話題消耗完,話自然地變少,若無其事的閑聊於是安靜下來,沉默的時間開始增加。室內氣氛明顯變得跟剛才不一樣。

彼此都開始感覺到了什麼。

開始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不對,不是「某些東西」。

我已經明白了那種事。

彼此想要觸碰、渴望對方的情感正在膨脹。

可是,我們一定都不會說出口。

彼此只有眼神在交談。

但要踏出那一步,絕對不簡單。

不管再怎麼看穿對方,仍會思考萬一猜錯的風險。

儘管覺得雙方應該都朝著相同的方向,但還是會思考並非如此的可能性。

「假如被拒絕」的這種負面情緒像間歇泉般噴出。

即使如此──

我還是追著惠打算逃避的眼神不放。

「可以吧?」「但是,可是……」這樣的想法碰撞。

不久,惠死心般地放棄逃避。

身體同時確實感受到時間流逝慢到凍結的感覺……

我們慢慢將身體和身體,以及臉和臉的距離拉近。

不久就靠到了肌膚會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

惠的嘴裡傳來咖啡與牛奶混合的香氣。

再兩秒──不對,再一秒,嘴唇和嘴唇就會交疊。

──叮咚。

玄關響起的門鈴聲,無情地阻止兩人專屬的時光。

彼此的嘴唇剩下極短距離,沒有觸碰。

快要失去的意識被急速拉回現實。

「啊,咦,玄關……?」

惠一副慌張地拉開距離,臉頰一片通紅,但我也沒空好好觀察。沒錯。因為那不是從大廳,而是來自玄關的訪客。

對講機上也明確顯示玄關在呼叫的通知。這跟大廳不一樣,因為沒裝攝影機,不能單方面知道是誰來訪。雖然也可以假裝不在家,但假如惠進到房間有被人看見,就會是一步壞棋。

現在先知道是誰抱著什麼目的來訪,應該會比較好。

「妳等一下。」

「呃,嗯。」

惠有點緊張地點頭。考慮到上次跟天澤的互動,我已經把惠的鞋子收到鞋櫃里,所以乍看之下房間里只有我在。

但這個方法未必只有好處。

如果是在玄關稍微站著聊,這就會是最好的方法,然而如果對方想要進入房內,事情就會往可疑的方向急速進展。因為這樣就會完成一個特地把鞋子藏起來,並把女生帶進房間的圖示。

為了以防萬一,我先鎖上玄關U型門扣還真是個正確答案。

這樣就算對方往內窺視也無法確認鞋子,還可以輕易地不讓對方進門。

配合對方說法準備我上鎖的理由,也可以爭取到時間。

之後也可以表示像是改天再說,或是由我移動到對方的房間。

不過直接拜訪我房間的人會是誰呢?

是堀北,或是某個男生?我做出這種無法徹底縮小範圍的猜想,同時從防盜眼確認訪客是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染成一片紅的頭髮。

「學長~」

接著是甜美的聲音。

簡直像是發現了我從防盜眼窺視外面。

「是我啦。」

透過門傳來的這聲音,很確定我就在房間里。

少女身穿便服,面露笑容。

手上沒特別拿著什麼,似乎雙手空空。

我慢慢開鎖,打開房門。

她是我從四月底以來就沒有任何交流,一年A班的天澤一夏。

正因為預估對方不會前來接觸,所以這登場可以說讓我很意外。

她為了寶泉而從我房間拿出同一把刀,並且協助了寶泉,我還以為現在我知道這件事,天澤就會保持一定的距離。

但像天澤這樣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愧疚的樣子。

她該不會覺得自己參與的事沒有曝光吧?

不對,在寶泉的計畫發動的時間點,天澤的參與幾乎就算是露餡了。

「妳是怎麼進宿舍的?」

「碰巧有其他學長姐回來,所以我就一起進來了。想說給你一個驚喜。」

如果是大廳的對講機,無論如何都會被我知道訪客是誰。

她為了避免這點而利用其他學生嗎?

「所以呢?」

「我在想你手上的傷不知道要不要緊。我很擔心,所以忍不住來看看狀況。」

機靈的天澤,似乎不可能天真地認為自己參與沒被發現。

倒不如說,她還抱著主動暗示參與的那種態度。

天澤糾纏不休地用右手食指碰觸了U型門扣。

「能請你解開這個嗎?」

她如小惡魔般地笑著,眼神則在確認放在玄關的鞋子。

她是看見U型門扣而預測有人過來,還是說……

「已經傍晚了,要不要明天再說?沒事就讓學妹進房間會是個問題呢。」

如果真的只是來看我的手的情況,這樣應該就能讓她回去。

但天澤不打算從那地方移動。

她將左手移往自己的嘴唇,做出思考般的舉止。

「學長好像也是一個人,我就順便讓你請我吃頓飯吧。」

天澤似乎是為了設法進房,於是轉移了話題的方向。

「因為我有權力叫你煮飯呢。沒忘記我跟須藤學長搭檔的事吧?」

我有預測到如果她打算強行進來,大概就會利用這招。

既然這樣,我也只要配合這點行動。

「抱歉啊,現在食材用完了。冰箱里什麼也沒放。」

「咦──這樣嗎──?你要好好儲備啦~」

天澤露出看似傷腦筋,實則不然的表情,然後不滿地說:

「假如妳無論如何都要是今天,那要等我做好準備再一起出去採買嗎?」

我跟惠的約會將會結束,但這樣就不會被她多餘地插嘴。

雖然她們碰過一次面,但我不希望給天澤自己會頻繁招待惠進房間的情報。

「這樣呀,沒食材呀~真遺憾~」

天澤覺得有點有意思地笑了出來。

「門別關喲。」

天澤這樣說完,就一度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接著──喀沙!她左手提起了感覺原本是放在走廊地板上的塑膠袋,並從隙縫拿來給我看。我剛才看見附在門上的防盜眼時,確認過她是雙手空空。就算她放在腳邊,透過防盜眼很難看見,但應該還是看得出來才對。

她似乎把放了食材的塑膠袋擺在從我的視角看不到的位置。

這行動完全預測到我會利用什麼借口。

因為食材不夠所以不能進房間的理由被封殺了。

我知道天澤很聰明,但這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呢。

既然變成這樣,那我要承認說謊,改成把她趕回去嗎?

只要說今天就是沒心情,所以想要拒絕而說了謊就可以了。

這些是經歷過與天澤之間發生的事才有的幾項對策,但沒想到最先測試這些對策的對象就是天澤本人。

不過天澤會不會這樣就接受,就另當別論了。

我有自信這對其他學生行得通,可是因為天澤知道我和惠的事。

「你不想讓我進房間,所以說了謊嗎?」

在連一秒都不到的沉默里,天澤不放過我似的進一步迂迴出擊。

這麼一來,天澤今天在這個時間點來訪就不是偶然了。

「學長,你不是一個人吧?」

「妳為什麼會這樣想?」

這果然是確定惠來拜訪我的房間才做出的行動。

應該當作她有在某處監視著惠。

「因為我都有在看著,從輕井澤學姐回到宿舍時,我就一~直看著她了呢。」

天澤印證這點般說出這件事實。她應該是私下確認過惠進了我的房間,然後再去採買食材了吧。她似乎是背著通過兩次自動門禁的風險,並擬定了戰略。

「居然不惜藏起她的鞋子也要顯得她不在裡面,你們在做什麼不正經的事嗎?」

「因為交往的事還沒告訴任何人呢。我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先隱瞞。」

「啊,終於承認啦?哎呀,我也不是不懂你想隱瞞的心情啦,但已經被我發現了,所以不用說謊也沒關係吧?」

她好像對於我有所隱瞞感到不滿,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

「我姑且是出於善意而把這當作秘密……不過,我要不要抖出來呢?」

我們沒有公開交往,天澤也調查完畢了吧。

否則她不可能作為談判籌碼。

也就是說,這段對話也只是形式上的東西。

在這邊拒絕的話,天澤恐怕有真的說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考慮到惠的將來,由天澤泄漏出我們正在交往就不是上策。

因為完全自發性的公開正在交往才理想。既然這樣我也只能放棄抵抗了。貫徹不利防守的我承認了敗北。

「妳稍等。我開鎖。」

「好的──」

天澤坦率地回應。我一關上門,就對在室內露出不安表情的惠投以表示「沒問題」的眼神。她都這樣光明正大進來了,我也只能正面應戰。我解開U字門扣,把天澤接了進來。

天澤與只露出一張臉的惠對上眼神,就擺出微笑。

另一方面,惠則一臉不爽地站著接受。

「不行耶,年輕男女居然鎖著門獨處。」

天澤已經充滿要進門的氣勢,她邊脫鞋子邊這麼說。

「有什麼不行?不是到處都有交往中的情侶嗎?」

「嗯,是沒錯啦~但總覺得看著你們兩個,就有種不正經的感覺。」

我希望她出示證據,但想到剛才快接吻的氣氛,就無法對天澤的指摘生氣。

她一進客廳,就望向床鋪。

「衣衫沒有不整,床也不亂,原來你們沒有在做些什麼呢。」

「這、這還用說!是說,妳是怎樣啊,突然跑來!」

惠直到剛才都很溫順,但因為天澤的登場而怒火中燒。

這憤怒也含有一些類似焦躁的情緒吧。

她應該有聽見要是壞了天澤的心情,我們的關係就會被泄漏出去。

「我還以為你們一定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是在做什麼色色的事呢。」

剛才的發言就有點開黃腔,但天澤還進一步說了更深入的發言。

而且不是對我,是對著惠說。

惠不禁語塞,比起臉紅,她的反應在更進一步的階段。

她露出帶有「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這種扭曲情緒的表情。

天澤始終在做試探我們的舉止,並且屢屢確認惠的狀況。

理解無法從我身上刺探,於是就從惠身上搜集情報。

我不能繼續造成惠的負擔,於是插了嘴。

「這可是校規禁止的事情。」

目的是盡量藉由冷靜的對應讓惠混亂的內心冷靜下來。

可是天澤聽見我這麼說,並沒有表現出畏懼的模樣。

「違反校規之類的不就只是擺好看的嗎?學校里也有一堆露骨交往、打情罵俏的情侶。去超商的話,就連保險套都有在賣。我試著實際購買,店員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喲。哎呀。要是凡事都禁止,讓年輕人失控……結果卻懷孕的話,才會是個大問題呢。」

天澤這樣說完,就用左手從塑膠袋裡拿出保險套放在桌上。

意思似乎是證明她有實際買下。

如果不存在這類商品,不純潔異性交往的結果就會是懷孕這條路。

儘管校方表面上禁止,但應該就是「要做就絕對不要曝光而且要避孕」這種類似潛規則的事吧。

惠已經完全無語,視線在天澤、我以及保險套之間徘徊。

「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不對,應該算是這次情況的賠禮嗎?」

「我不記得有什麼需要被妳賠罪呢。」

「又來了~你手上的那個傷口跟我有關係吧?因為我協助了寶泉同學。」

她毫不愧疚地說出來。

根本不用逼她承認,她就自己自白了嗎?

「是、是這樣呀?」

惠聽著這番話,不禁大吃一驚。

現在,我真希望惠可以謹慎,不要做出多餘的發言。

光是一句吃驚的發言,就會給予對方資訊。

她可以判斷我跟惠說了多少內容,還有她是不是個值得說的對象。

「我在想,綾小路學長是不是誤會了我呢。」

「誤會?」

「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敵人。」

「妳好像也發現了,那我就告訴妳吧。妳這句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呢。」

「是嗎?是因為我從旁指點了寶泉同學?」

假如天澤沒有接觸我的話,這次的事件就會變得不一樣。

要把寶泉自殘的行為算成我的責任就會很沒說服力,並且以自我毀滅的形式結束吧。

不對,再怎麼說,感覺寶泉本身也有想到什麼其他的手段,但不論如何,這無疑都是因為天澤牽涉其中才會升華成一個確立的戰略。

「我就猜猜剛才學長在想的事吧?我補綴了寶泉同學想到的要讓你退學的計畫,提升了讓你退學的可能性。這種人說自己不是敵人,別笑死人了──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的評價,真是被你看輕了耶。」

「我不記得自己有小看妳耶。我對妳有充分的正面評價。」

「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覺得耶。」

惠茫然不知所措,但聽著我跟天澤的對話,還是恢複了部分的冷靜。

「等、等一下啦,妳說打算讓清隆退學……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有跟惠說過左手受傷,但沒有連細節都說明。

「哦?」

天澤看見惠這種慌張的反應,於是深感興趣地微笑。

「原來綾小路學長沒告訴女朋友啊。那麼兩千萬賞金的事情也是嗎?」

「什、什麼啊?兩千萬?」

她是故意提這件事,來刺探我們的關係──應該可以看成是這樣沒有錯。

「細節之後再問妳男朋友就可以了吧?對吧,學長?」

既然她都這麼說,待會兒我也不得不向惠說明了。

「我跟寶泉同學打算利用刀子把綾小路學長逼得退學──學長是在我們一起出去採買時發現這件事實的,對吧?」

我在天澤說到這邊時,想法開始有所修正。

「我在這間學校應該是第一次看見廚房用品。但我卻在選擇刀子的動作上毫不猶豫。然後你之後向店員確認,得知有人打算買下一樣的刀子。所以你才能瞬間做出判斷,順利防止寶泉同學的自殘行為……對吧?」

我會抵達那個答案,就是因為走過天澤留下的痕迹。

不過,意思就是那是她刻意不消除並留下來的痕迹。

我抵達正確答案,將寶泉的戰略防患於未然。

確實如果天澤完美演出的話,狀況或許就會改變了。

「妳還真是溫柔啊。」

「我覺得突然被懸賞,搞不清楚狀況就被退學,這樣很可憐呢。」

普通高一生的腦筋會動得這麼快嗎?我對此感到疑問。

天澤一夏。

如果對照她的思考,就算告訴我她是White Room的學生,我也可以接受。

不過這樣的話,說出這麼深入的話題,就像是要讓我知道她的真面目。要是現在在此被我知道真面目,會有什麼好處?

或者她就跟坂柳一樣,是在與White Room無關的地方磨練才能的呢?

不論如何,天澤在我內心認定該留意的人物排名還是上升了。

「啊──我渴了──真想喝咖啡之類的呢──」

天澤一副尋求什麼似的,聲音甜膩地要求飲料。

見到這聲音與態度,惠露出了明顯充滿厭惡感的表情,完全不打算隱藏。

「妳去幫天澤泡咖啡。」

「咦──我?」

「不要的話就由我泡。妳就跟天澤聊個天吧。」

「……我來泡。」

負責泡咖啡與負責聊天──她似乎評估了哪種比較好,選擇了泡咖啡。

惠站起來前往廚房,天澤對著她的背影加上要求。

「麻煩妳加砂糖和牛奶──」

「唔!好啦好啦!」

天澤對用力鼓起臉頰接受的惠進一步說:

「別因為討厭我,就加入髒水或灰塵喲。」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天澤故意說出惹她生氣的話,愉快地笑著。

她無庸置疑就是小惡魔……不對,或許要去除「小」字,根本是個惡魔。

惠暫時從視野中消失,客廳變成我們倆獨處。天澤望向擺在桌上的課本及筆記。

「總~覺得這是那種故意放的讀書道具呢。」

「擅自斷言各種事的妳來看,應該就會像那樣吧。」

既然她一開始就懷疑我們在做的所有事,那遮掩也沒用。

「呃──我看看。一九七二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條約是什麼。」

天澤看見題目,就面向空白狀態的筆記本,以左手握住自動筆,用漂亮的字寫下「世界遺產條約」。

「答對了答對了~」

天澤自己解答,自己拍手。

「欸,不要隨便寫我的筆記本啦!」

惠很在意狀況於是探出臉,警告未經許可就在筆記本上寫字的天澤。

「有什麼關係──我就只是寫一下。」

「就是有關係!」

她很生氣,然後把臉縮回廚房裡。

「學長的女朋友……有點容易生氣呢。」

她輕聲地說悄悄話,但光是被惠看見這副模樣就是個問題。

我設法不被看見,接著惠絲毫沒有隱瞞不悅,在杯中倒入咖啡之後就回來了。砂糖和牛奶都有好好加了進去。

「請、享、用!」

「謝謝妳~輕井澤學姐!」

天澤微笑。

可是,她沒打算喝下那杯咖啡就站了起來。

「那麼,賠禮也已經交給你了,我就回去吧。食材就請你隨意使用。」

天澤說出目的就是這個,並轉身離開。

「啥?這算什麼?妳不喝完再走?我都泡好了耶。」

「要我慢慢待著也是可以,但妳沒關係嗎~?」

「……這、這……我是很希望妳回去啦。」

「是吧──?所以,我就回去嘍──」

她好像是為了鬧著惠玩,才特地要惠去泡咖啡。

所謂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這麼回事吧。

她迅速站起,如風一般離去。

天澤離開後,房間里就突然恢複了寧靜。

但直到剛才的甜蜜氛圍都不知去向,現在氣氛非常沉重。

「清隆,那個女生是怎樣啊!」

「我也想問。」

「……吼,我真的很生氣!」

惠變得焦躁易怒,但一直聊天澤的話題也沒用。

她自己好像也很想趕快換個話題,於是改變了方向。

「解釋給我聽嘛,兩千萬的賞金是什麼?跟你的那個傷口有關係嗎?」

我沒有說出來,並不是因為想把這當作秘密。

是因為我不想說出這種事,讓惠無謂地操心。

但狀況似乎變得沒辦法這麼做了。

我決定把現在發生的現狀告訴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