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1

班級欠缺的東西

對決班級決定下來的隔天。

討論似乎跟昨天一樣,是安排在放學過後。這天的午休沒有特別的限制。

決定跟平時一樣,綾小路組集合吃午餐。

我立刻在教室的邊緣與大家會合,然後開始移動。

「昨天討論到哪裡了啊?」

我決定直白地向朋友們詢問昨天的事情。

因為指揮塔集合決定對戰班級,包含說明之類的在內大約就是一個小時。等我回到班上的時候,已經是學生們都踏上歸途之後了。

「你沒收到堀北同學的聯絡嗎?……或許也理所當然呢。」

愛里說得很含糊,但她不久之後還是說了出來:

「不是有個項目的指南手冊嗎?結果大家在了解規則上都非常吃力……」

「那根本算不上是討論,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啟誠傻眼地嘆氣。

光靠午休期間填補,大家好像還是無法徹底理解。他們暫且只有掌握規則就結束討論了嗎?要說這很像C班,確實也是很像C班。

「再說,問題不只有班上。」

「這什麼意思,小幸?」

「在學校用地里可以一次集中眾多學生的場所很有限吧?」

「這個嘛,如果像在卡拉OK或購物中心的長椅,四十個人沒辦法呢。怎麼了嗎?」

「昨天的討論結束之後,我是最早離開教室的人……當時有好幾個A班學生呢。就站在C班旁邊的走廊。」

「這又怎麼了嗎?」波瑠加跟愛里一副不可思議地互看彼此。

明人好像也不懂,但過了不久就發現到了。

「……你的意思是間諜?」

「沒錯,這次的考試,我們在班上決定的資訊將會發揮功用,對吧?光是仔細聆聽C班的討論就可以弄到一定的情報。」

什麼項目可能被選上,或是誰擅長什麼事情。

先盡量獲得更多材料,一定會比較有利。

這代表著戰鬥已經開始了。

「從這個觀點來看,C班的起步已經慢了。」

「真可怕,原來坂柳同學已經行動啦。」

波瑠加打冷顫似的搓自己的雙臂。

「那我們呀,也從A班那裡搜集情報會比較好吧?這就是所謂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只要反過來還以顏色就好。」波瑠加說。

不過,啟誠沒有輕易予以肯定。

「如果可以輕易做到,就不用辛苦了吧。」

「咦?」

「大概不只有我吧,堀北等人應該也很清楚,清楚做出那種事也沒用。你覺得那個A班如今還會在教室集合將近四十人進行討論嗎?」

欠缺統籌的C班,不管做什麼都要先從統整的地方起步。

不像A班那樣,是站在坂柳等部分前段學生決定所有方針的立場。

誰要擔任指揮塔,誰要思考項目,誰要搜集資訊。

對方在考試開始的瞬間就決定了職責。

就算他們在教室里安排像C班那樣的討論,為了阻止偵查,至少也會先派兩三個人看守。

「不過啊,姑且刺探一下也好吧?他們也可能會大意。說不定其實就光明正大地集合在教室里討論喲。」

「假如真是這樣,我反而覺得可怕呢。我會懷疑在那裡流出的情報可信度。」

如果聽來的資訊是假的,也只會浪費時間。啟誠的想法正中了要點。畢竟情報是要隱瞞的東西,沒被隱瞞的情報應該要懷疑。

「可是打資訊戰本身絕對必要。關鍵的是方法呢……」

「我們……贏得了嗎?」

似乎已經陷入被包圍般的感覺,愛里不安地這麼透露想法。

「這個時間,看成是已經被超前一兩步會比較好呢。」

什麼事都還沒決定下來的C班沒有任何地方佔優勢。

「不過,想不到居然變得要跟A班戰鬥呢──」

「抱歉啊,因為我抽籤輸了。」

實際上就算我贏了也會選擇A班,但我表面上還是先致歉。

「啊,沒有,不是啦!抱歉抱歉!我一點也沒有在責怪你!」

波瑠加好像比想像中更嚴肅地理解了這句道歉,而表現得很慌張。

「叫他把中獎機率四分之一的簽抽過來,再怎麼說都很嚴苛呢,波瑠加。」

明人也拋出這種話,令波瑠加感到畏縮。

「就、就說我不是那種意思啦……」

她好像想改變情勢,而稍作思考後──

「要是他們可以稍微放水就好了呢,畢竟對手是C班。小三你也這麼認為吧?」

「手下留情啊……她看起來是那種人嗎?那個坂柳。」

「……看起來完全不是。不只是擊潰山內同學,她好像也會徹底欺負C班。」

波瑠加厭煩地仰望天花板。

「但清隆還真是災難連連呢,居然要在這種狀況當指揮塔。」

啟誠慰勞我似的拍拍我的肩膀。

「不過,有保護點數也是事實。除了由我當指揮塔之外,別無選擇。雖然我並不想輸,但老實說,任何人都沒有退學的擔憂,就是值得慶幸的地方了。」

我可以對朋友說的,就是這些了吧。

畢竟不論有什麼理由,我都任性地導致大家要跟A班對決啊。

「對戰對手是A班,假設輸了,也不會是清隆的責任。」

「畢竟坂柳同學也會出來當指揮塔呢。」

外人的評價是一百人之中會有九十九人認為坂柳會贏。即使就這點來看,我就算輸了,在班上的立場也不會改變。反之,就算我贏了,也只要把這次的勝利安排成是堀北的領導、縝密的戰略發揮功用。

「不過……要贏應該很難吧?」

啟誠雙手抱胸,也放棄般地吐了口氣。

然而,當中的明人卻說出讓人意想不到的發言:

「也不一定因為對手是A班就絕對贏不了吧?」

「是嗎……?哎呀,雖然我也不是想要輸……」

「雖然這並不是密技,但還是有辦法從A班奪下勝利吧?」

明人這樣說,並開始說明:

「這場考試宣布時,我也認為跟前段班戰鬥很亂來。可是,因為池的偶然發言,我可以找到一點點的勝算了。」

「池同學說過的話?是說,難道你是指猜拳?」

波瑠加回想般地說完,明人就點頭表示肯定。

「我一開始認為那是很蠢的項目,不過,如果那是運氣要素在影響項目,不論對手是誰,都一定有五成上下的勝算。不管是抽鬼牌還是大富翁,當天提出五種運氣會大幅左右結果的項目,我覺得應該也不錯。」

波瑠加聽見明人的這番說明,眼睛就亮了起來。

「如果用這種戰略戰鬥,不管是A班還是B班,不是都能勢均力敵地戰鬥了嗎!」

「是啊!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點子!」

「不對……沒這麼天真。」

啟誠跟高興的三人相反,他冷靜地聽了這個戰略。

「雖然沒有試著好好計算還不確定,但這個戰略獲勝的可能性,大概不知道有沒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吧。」

「咦咦?只有這樣嗎?我當然不會說是精準的百分之五十啦,但大概也有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可能會贏吧?我們被選到五個項目並且拿下四勝,很困難嗎?」

「要變成波瑠加說的那種發展會需要相當的運氣。」

比賽的七個項目內有五個是C班的項目,而且還幸運地在自己的項目上拿下四勝以上的可能性。如果把各項目勝率以五成計算,並且把那些就機率推導出來……

我在腦中計算那些機率。

七個項目內,我們自己的五個項目全被選上的機率是百分之八點三三。

比完五個項目,並以百分之五十的勝率拿到四勝以上的機率是百分之十八點七五。

克服這兩點所推導出來的結論──就是百分之一點五六。

意思就是根本談不上百分之五。只憑運氣以勝利為目標應該很難說是個好方法。

話雖如此,這也是只看單純的一面,並且靠運氣拿下四勝以上的算式。

實際上,機率還會因為牽涉各種要因而有所變動,但這毫無疑問是不足以稱作戰略的東西。

既然如此,即使要背負一些風險,也應該把我們自己擅長的領域當作項目。

那種要指望五成運氣的項目,少一點會比較好。

「不行嗎?不,雖然我原本就覺得說不定會是這樣。」

「我想得太天真了。」明人搔搔臉頰。我突然發現愛里擔心地看著我這邊。跟她對上眼神後,她就露出了更加擔心的表情。

「清隆同學……那個,你沒問題嗎?指揮塔──」

隨著贏過A班的難度變得明確,她似乎因此想到了那件事。

「對呀,小清,就算有保護點數,你明明不必勉強的。」

波瑠加半是接續愛里的發言般地說著。

「波瑠加說得沒錯,至少我們不認為你跟坂柳有關係。對吧?」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被信任的感覺還真不錯。

「當然也有同學在懷疑各種事情,但因為堀北同學的說明,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接受了吧──是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保護點數是個非常好的東西,但總覺得擁有之後,就會變成很棘手的東西呢──」

「我原本很羨慕可以拿到保護點數的人,但看見清隆同學,總覺得我也變成相同立場的話,果然會馬上就用掉呢。」

不管是誰都在荒野中風吹日晒,卻只有一個人在安全地帶的事實。要以半吊子的心情維持這份安全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啟誠對懦弱的愛里雙手抱胸,表示否定。

「我不管被周圍的人說什麼,都不會吐出保護點數就是了。」

「可是,即使這樣會招惹同學的反感、嫉妒、怨恨?」

「大前提根本就是錯的。我可不希望別人對我憑實力贏來的東西說三道四。倒不如說,為了保護自己,清隆就算是賭口氣也應該維持點數。」

啟誠憤慨地雙手抱胸,彷佛是自己成為犧牲品。

到現在都保持沉默的明人看著我說:

「畢竟實際上要跟A班戰鬥也很嚴苛,清隆願意接下,應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吧?換作其他學生,說不定就會變成二號退學者耶。還是說啟誠你的話,就可以當指揮塔的人選?」

「這……唉,說得也是啦。」

不過,我也不是不了解啟誠無法釋懷的心情。讓更有才能的學生當指揮塔,然後帶來穩固的勝利──他應該是想強調這種心態吧。

「這次也附帶著退學這種討厭的選項,但要是沒有這點的話,誰最適合當指揮塔呢?果然還是堀北同學嗎?」

愛里偏頭,一副想到好幾個人的樣子。

「唉──當然吧?或是平田同學和櫛田同學之類的呢?就算是小幸或許也不錯呢。」

成為指揮塔可能會留下安定結果的學生名字被列舉了出來。

「平田啊……還真不知他怎麼樣耶。」

明人好像認為對上A班的話題只會讓人憂鬱,於是改變了話題:

「欸,啟誠,D班跟B班的戰鬥,你怎麼看?」

即使話題一樣是特別考試,但他提到了另一方的對戰隊伍。

「贏的十之八九會是B班吧?畢竟合作能力不一樣,綜合能力也壓倒性高呢。」

「是呀──指揮塔果然也不是龍園同學,而是金田同學呢。」

不必害怕龍園不在的D班──這種想法恐怕是正確的吧。

不過,石崎他們D班在很早的階段就希望跟B班戰鬥。這件事意外地不容小覷。因為如果我的立場是要率領D班,那我會指名的對戰對象就是B班。A班有以坂柳為首的葛城、橋本這些無法大意的對手,還有在這個年級里也擁有高學力的同學們。關於C班,他們應該不會認為跟我戰鬥很理想。當然,他們有方面也會期待我完全不拋頭露面吧,但基本上D班的優勢不是學力,而是身體能力。如果他們要以最大限度發揮那些能力,還是會希望先選擇B班。不過,目前還不到可以勝利或佔優勢的程度,這隻會是為了要提高不會輸掉的可能性。

實際上D班能否獲勝,大概要取決於接下來的選擇以及運氣。

現在還只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好兆頭。

「啊,你們看一下那邊。」

波瑠加一副輕聲自言自語的模樣,她的視線前方──是平田來到學生餐廳的身影。

他的腳步一看就知道沉重且搖晃,動作很類似喪屍或幽靈。

眼神中沒有活力,跟平時開朗的平田落差很大。

「他……病得很嚴重呢……」

波瑠加心想除此之外就沒什麼好說的,而這麼小聲地嘟噥。平田一直都是個比任何人都更替班上著想且行動的男人。自入學以來的一年間,班級可以不少掉任何人一路運作而來,平田的功績無庸置疑很大。

「這次的特別考試,平田大概是派不上用場了。光要跟A班戰鬥就很吃力了,我們從最初的局面就背著很大的負麵條件呢。」

啟誠的發言也可以被當成是有點冷淡。

「我們──也沒辦法做些什麼呢。」

除了我們之外的學生,都去跟平田多次接觸。

雖然現階段似乎不管是誰的話語都沒有傳達過去,完全不見他有所變化。

倒不如說,因為他們碰觸了痛處,可以當作是很不必要地擴大了損害。

綾小路組沒有人跟平田特別親近。

我們得出了結論──這些成員們的聲音當然不可能傳達過去。

正因如此,我們對啟誠事不關己般的話語也沒有過度反應。

在終於開始正式討論的放學後,唯一一個立刻離席的人是平田。

「平田同學!」

「平、平田同學!」

好幾個女生同時呼喚平田,其中也有小美。

可是他沒有停下腳步,一副「班上變得如何都已與我無關」的態度。

他只是為了不變成班上的累贅,才會打算來學校上課,接著再踏上歸途。

應該只會重複這種循環吧。

「等一下,平田同學!」

「該等一下的是你們。」

小美她們打算追上去,卻被堀北叮囑。

「接下來是討論時間,你們打算讓人數繼續減少嗎?」

「可、可是……」

「現在任何人都拿他沒轍。來,回座位吧。」

堀北抑制了她們想衝出去的想法,並且讓大家就坐。

現在轉換想法、固定班級的方針才是最優先的。

「話說回來,高圓寺,你留下來了啊?」

面對這個男人意外的參與,須藤夾雜驚訝地這麼說。

「呵呵呵,我是這個班級的夥伴,當然會參加啊。」

他簡直像理所當然地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不過,我希望討論這次就結束呢,我也很忙。」

「這是難以達成的商量呢。這次的特別考試無法一朝一夕就決定下來。就算決定好項目,為了讓那些項目勝利的行動也必須長期持續下去。」

堀北站在講台前,正面回絕高圓寺的希望。

高圓寺對堀北賊賊一笑,沒有繼續反駁。

他好像是抱著姑且聽聽這場討論的態度。

「既然這樣,我可能只會參加這次呢。」

高圓寺完全不動搖。不論班級的方針如何,他似乎都沒有團結合作的想法。須藤沉默地站起,但接到堀北的視線就立刻重新坐下來。如果又在這裡起糾紛,討論就永遠不可能往前。

「就我來說,我也只要安排得可以讓你下次也參加就好了。」

高圓寺對告誡般講述著的堀北露出笑容,然後雙手抱胸,蹺起二郎腿。

這是在示意請大家進行討論。

「那個啊──堀北,有關參加的項目,我有簡單的疑問,以及想問的事情。」

「什麼事呢,池同學?」

舉起手的池站了起來。

「說是合計要比七個項目,但這樣不就沒有我們的戲份了嗎?」

「所謂的我們是指誰?這是什麼意思?」

「呃──哎呀,簡單來說,就是指沒那麼厲害的學生嗎?我是在想啊,不特別擅長運動,而且也不擅長讀書的學生,是不是應該不會有戲份。畢竟也不是七個項目全都會變成人數多的項目。假如只有選擇少數菁英可以獲勝的項目,應該就會有不少人什麼事都不用做了吧?」

每個班級都有將近四十名學生在籍。

就算被選到一兩個人數多的項目,比七個項目的人數就是二三十人。

總之他好像是想說──視組合而定,會有將近一半的人不用參加。

「這還不知道吧?如果變成二十人之類的項目呢?」

惠對池的意見插嘴說。

「你很笨耶──輕井澤。就算是足球,一個隊伍也是十一個人組成的喔,還有什麼項目會需要更多人數啊?我可是想不到半個耶。」

「這~……棒球之類的?」

「棒球是十個人吧?也比足球還要少。」

「棒球是九個人。」

堀北立刻銳利地指出。

「……唉,所以重點就是完全不需要我們嘛。」

「不,可是有啊。美式足球跟足球一樣是十一人,橄欖球好像是十五人。」

須藤舉出需要十人以上的項目。

「哎呀,可是啊──要比橄欖球嗎?我連規則都不知道耶。」

這雖絕對不算小眾運動,但對無緣接觸的人來說,卻是完全未知的領域。畢竟這也不是在體育課會上的運動呢。即使是A班學生也不例外吧。

我不太能想像要從現在開始練習橄欖球的那種發展。

就算當作項目申請也不知道會不會通過,而且不管對誰而言好處都很少。

「所以啊,我才覺得輪不到我們出場。」

「你想說什麼呢?」

「那個……我在想這種集合,或是後續的練習之類的,我們是不是都不需要出席。」

「我知道你想要輕鬆的心情。如果要做自己完全不想做的事,確實毫無疑問地會給精神帶來負擔。再說,寶貴的休息和休假都會被削減呢。」

「我、我是不會說到那種地步啦……」

「可是,我判斷所有人都有必要互相協助。」

「告訴我理由吧,如果是可以認同的內容,我就會全力輔助。」

須藤說道。

「因為需要多少人數要取決於對手的規則。例如說,我們被對手提議了排球。雖然通常排球是六對六的運動,但學生也有一定的權力決定規則。假如在限時三十分鐘的比賽上安排每隔十分鐘所有人都要輪替的規則呢?結果又會變得如何呢?」

「呃……因為六個人十分鐘就會被輪替……」

光是這樣就會有十八個人,幾乎是一半學生都要參加。

而且,由於一次需要的人數為六人,這可說是不論哪個年級、不論哪個班級都無疑可以參加的規則。校方也很容易發出申請許可。

「假如這種項目不只一個呢?要是結果揭曉,也可能所有人都必須強制參加兩三個項目。這點心理準備是必要的呢。」

這當然要取決於A班提出的項目以及規則。

在不讓我們輕鬆的意義下,說不定還會混入佯攻之類的項目。

「現在大概也有人還沒意會過來吧,這是比想像中還要複雜的特別考試。」

如果一個個地闖過項目,其中也會出現讓人覺得很蠢的內容吧。

就算有池說過的猜拳,或是撲克牌那種類型的項目也不足為奇。

因為為了無論如何都要拿下四勝,沒有裝模作樣的餘地。

不論內容變得如何,都需要可以確實得勝的項目以及人選。

「今天我也不打算耽誤各位太久的時間。」

倒不如說,就算綁住大家,也未必馬上就會出現好點子。

「所以,今天就暫且讓我為在場的所有人出個課題。明天放學以前,如果有『自己擅長的項目』以及『絕對不會輸的項目』,我希望你們想出來了以後,過來告訴我。不論是個人賽或團體賽都沒關係。」

在五個項目中,一定會想先放入的就是「一對一的項目」。不管對哪個班級來說,恐怕都會是有信心絕對不會被打敗的項目吧。但反過來看的話,不慎被打敗時的損害將會無可計量。擁有不輸人的特技或才能的學生才是最理想的。

「不過,如果不是校方認可的內容就不行吧?我不太了解基準耶。」

過度小眾的項目或規則會被校方拒絕。

不清楚這部分應該是多數學生都會有的問題。

「現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因為是不是學校可以通過的項目,等到意見都齊全之後再思考就可以了。現在不管是什麼項目,我都很歡迎。」

「總之,像是格鬥遊戲、卡拉OK之類的,那種的也可以嗎?」

「嗯,不問類型。」

堀北再度確認這點,告訴同學不用擔心。這應該是個很正確的做法。

先從問出自己擅長的東西開始是很重要的。

「如果沒有任何一項擅長的事,那要怎麼辦呢?」

波瑠加對堀北提問。

「沒自信的人交出白卷也沒關係。畢竟採用沒有絕對自信的項目很有風險呢。」

雖然應該還是會希望大家盡量多提出項目,但也已經沒有時間嚴格挑選了嗎?現階段堀北的判斷沒有錯,因此我在旁看著情況似乎也沒關係。

「這樣好嗎?這麼早就結束討論。」

「如果這麼短的話,下次你也比較容易參加吧,高圓寺同學?」

「一次就是一次呢──我會參加的討論次數。」

「……可是,如果不請你完成今天出的『課題』,那可就傷腦筋了呢,否則就很難說你有參與過討論吧?」

「是要想出自己擅長的項目,對吧?」

他扶著下巴,保持著笑容。

「是啊,如果要說你參加過一次的話,唯獨那些結果,我必須請你提出。」

如果辦不到的話,就也要來參加第二次──堀北的目的是這樣。

高圓寺優雅地站起,只跟堀北說了句話:

「我沒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因為我是Perfect human呢。」

「不管遇到怎樣的對戰對手,不論是怎樣的項目,你都一定可以獲勝──我可以這麼相信你吧?」

這有一半是挑釁,但有些地方她應該也會忍不住寄予期待。

面對這種詢問,高圓寺會回答什麼呢?

「我要在我參加的項目上帶來勝利──原來如此,我只要答應這點就可以了,對吧?」

「是啊,如果你可以辦到這點,這場特別考試就可以隨你高興。你今後不需要參加討論,我這邊也不會跟你尋求什麼意見。」

「喂、喂,鈴音。」

須藤對這件不得了的事情感到慌張,但堀北還是繼續說下去:

「但是你要記得,如果你不參加考試,或是在項目上輸掉……到時我就會懷疑你一切的發言,同學對你的不信任感也會激增。」

這真是不錯的點子,堀北。她的目的是打算藉由這麼做,在當天完全活用高圓寺。高圓寺的學力、身體能力都是頂級品,可是唯一的不安因素就是性格。她的打算是──如果當天他會請假或是不認真考試的話,倒不如現在先忍著。高圓寺究竟會怎麼回答呢?高圓寺離開教室的路走到一半,停下了腳步。

「我只會先說一件事。你最好別以為那種話就能綁住我。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天才,這是事實,但決定要不要為了你使用那些才能的是我自己。」

總之,高圓寺的答案實質上也可以當作類似是NO。要懷疑他今後的發言,或是同學的不信任感會激增都無所謂。他只會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高圓寺留下這句話,然後就邁步而出,離開了教室。

「……他靠普通手段是行不通的呢。」

「那傢伙真的在瞧不起人耶……什麼叫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天才啊?如果對戰對手是我的話,我就會在籃球上把他撂倒了。」

我非常了解須藤想要罵人的心情。

就算才華多麼出眾,都不可能是全能的。

實際上,如果高圓寺在籃球上跟須藤比賽,我也會湧出高圓寺贏不贏得了的疑問。

「如果他當天願意做事,說不定還可以留下一定的結果。雖然不知道有帶給他多少影響,但現在好像也只能觀察情況了呢。對吧?」

「是沒錯啦……」

想像不到高圓寺輸掉的畫面確實也是事實。他說了那麼多大話以及展現自信,光是心裡會浮現「或許有可能」這般希望,坦白說就無法輕視他。這點須藤應該也心知肚明。

「可是啊,你覺得那傢伙會認真比賽嗎?」

「難說。」

就算他認真比賽可以贏,但不認真比賽的話就是贏不了。

隔天,來上學的堀北這麼告知我:

「關於平田同學,我決定至少在這場考試中不要把他算成戰力。」

平田沉默地拒絕了昨天放學後高圓寺也有參加的集合。

既然他表現出那種樣子,堀北會做出這種決定也理所當然。

「這是很妥當的判斷呢。如果要指望他的話,不安要素太多。」

就算可以強行讓他參加,應該也只會有反效果。

「如果只有這場考試倒是還好,視情況而定,他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呢。」

這份擔心絕對不是誇大。

期待他的狀態恢複應該是我們共同的認知,但現在還不清楚要用什麼方法。

「如果你認為平田脫隊是無可奈何的,不是也有請他退學的這條路嗎?」

我這麼提出之後,她雖然有點驚訝,但還是冷靜地接受。

「這……是啊,或許也會變得必須考慮這種事。這次他沒有自暴自棄地說想要當指揮塔,就是最起碼的安慰了呢。」

平田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上也是十分有可能當指揮塔的人選。

然後故意輸掉,並且退學。這是很簡單的。

可是,就算他本人對這間學校沒有留戀,他也不會想要因此給別人帶來困擾。

應該看成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刻意沒有去當為了輸而參加的人選。

現在安分度日,也是因為班上會因為退學而受到負面審查的關係吧。這些動作代表他即使退學,也要不給別人添麻煩地退學。

然而,這件事情也僅限「目前」。

「不過──他也不一定會持續當個好人呢。不知何時會變得自暴自棄……」

「對啊。」

只要平田變成堀北說的那樣自暴自棄,不知道他會怎麼行動。

也無法斷言他絕對不可能在退學時順便把班上逼到半毀。

「就是因為這樣,現在我才不想讓抱著炸彈的他有機會出場。然後,為了不引起那種狀況,我想先把班級統籌起來。」

C班內部的衝突,就是最令平田生厭的事情。

為了避免這樣,這次堀北從一開始就積極地參與。

「真辛苦啊。」

「當上指揮塔的你,接下來也會變得很辛苦喔。」

「全都交給你了。就算是指揮塔的干涉部分,如果是你,應該能提出很恰當的點子吧?」

我被她半眯著眼睛銳利地怒瞪。

「你這樣贏得了坂柳同學嗎?」

「不知道耶。」

「說不知道……我可是有打算要贏,可以請你更積極地參與嗎?」

這種事不用她說,我也知道。

「你要由我積極地跟班級扯上關係,決定項目的成員要怎麼做、決定指揮塔干涉的規則嗎?試著想像那種模樣吧。」

我這麼說完,堀北的表情就僵硬了起來。

「……恐怖得無法想像。」

「對吧?」

我在班上只是陰影般的存在。即使當上指揮塔,這點也不會改變。

突然給出各種指示才不正常。

就讓我採取把堀北統籌的戰略當作基準,並且利用那點的形式吧。

說著說著,我就感受到教室的氛圍突然改變。

因為平田來上學了。儘管許多學生都避免直視他,但對他還是很放不下心。

「早、早安,平田同學!」

小美去跟早上快要遲到才到校的平田搭話。這行為不畏懼場面的糟糕氣氛,而且很有勇氣。但她卻被無視,沒有受到理會。

平田就這樣沒有對任何人做出反應,靜靜地坐到位子上。

即使如此,小美還是沒有垮下笑容。

「誰想像得到呢?現在的這種情況。」

「真的。」

小美的奮鬥也是白費力氣,平田持續過著他的孤獨時光。

「不過,只有她不放棄跟平田同學搭話呢。雖然我不認為他們有那麼多的交集……」

堀北也注意到小美對平田特別放不下心。

然後,似乎開始感到疑問,覺得她為什麼可以一直做出這種事。

「難道不是因為她很溫柔嗎?」

「既然這樣,如果她對其他學生沒有表現得一樣,這就不合理了呢。」

「確實。」

山內快被退學時,小美更設身處地替他著想也不奇怪。

既然如此,不斷向平田搭話的理由,果然只有一個了吧。

「或許是因為戀愛吧。」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這個了吧……受不了,真是種無趣的情感。」

她傻眼地雙手抱胸,無法理解似的左右搖頭。

「把班上資源分給他的這件事,或許也該加以限制了呢……」

她抱著大家要在一定期間內先放著平田不管的想法。

「很困難吧?」

「沒那回事。畢竟除了她,也已經沒有人會積極地搭話了。」

面對持續奮不顧身的小美,平田依舊毅然決然地無視她。

確實也沒那麼多學生可以在這邊進一步插手了吧。

「不管她的動機是什麼,我都希望她設法忘記這件事呢。」

堀北在思考怎麼做她才會放棄。

「如果只有一定程度的話,我倒也不打算抱怨。可是,現在明顯地開始出現負面影響。」

「畢竟,大家都沒有專心投入考試也是事實呢。」

再說,每當扯上平田,班上的氣氛就會變得很險惡。

小美被平田狠狠地無視,卻不氣餒地再次靠近平田。

「那個啊,平田同學,今天中午──」

小美似乎打算邀請他吃午餐,而去這麼搭話……

「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唔。」

教室里傳出平田這句有點嚴厲的話。

平田對來搭話小美明顯表示拒絕。

「很煩人。」

語氣本身很溫柔,但聲音里只有冰冷的情感。

「那、那個,我……只是,想要……一起……吃午餐……」

小美拚命地想要維持笑臉,但還是被情感擊沉,漸漸地垮了下來。

「我不會吃的喔,絕對不會跟你吃。」

平田扔出了最強烈的NO。

不願看見這種平田的女生們露骨地移開了視線。

「欸,等一下,洋介同學。這再怎麼樣都說得太過火了吧?」

惠在這裡有了動作。不對,可能是因為她身處這個狀況不得不行動。

我很輕易就想像到,惠被她的跟班拜託能不能做些什麼的情景。如果平田能在這裡罷手,惠既可以保全面子,班級也暫且可以恢複沉著。

然而──

「可以不要裝熟叫我的名字嗎?你跟我已經毫無瓜葛了吧?」

「是、是沒錯。那麼,平田同學,你對小美說得太過火了。」

惠修正了名字,但還是果斷地面對平田。

身為統籌女生的領袖,她準確地履行了職責。

「比起你平常的態度,我跟你之間也只有些微的差別喔。」

平田沒停下反擊。

「什麼!……我、我是為了班上──!」

「可以請你安靜嗎?否則……你懂吧?」

平田強硬地堵住了惠打算繼續說下去的話。

如果繼續雞婆,我就抖出一切──是這種語帶威脅的發言。

至少從對平田出示弱點過的惠來看,她勢必會這麼理解。

「什麼嘛,啊──煩死了,我不管了。」

既然變成這樣,惠也無計可施。

她以不得已撤退的形式作罷。

「你打算在我旁邊站到什麼時候?」

輕而易舉就把惠擊沉的平田追擊無法動彈、快哭出來的小美。小美被平田拒絕了一切,便微微低著頭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平田應該也認為大概不會再被小美搭話了。

「班級整體的士氣低迷得真嚴重呢……」

「雖然高圓寺似乎毫不在意。」

教室里很沉悶,但只有一個男人完全不放在心上。

即使處在平田、小美,還有惠之間的爭吵中,他也心無旁騖地打理著自己的儀容。

「為什麼我們班會聚集這麼多問題兒童啊?」

我覺得你也算是其中之一──最後我還是先把這句話給吞了下去。

不管氣氛再糟,時間都會平等地流逝。

只要課堂結束,當然就會迎接放學。

第二次的班級會議。正確來說,包含我沒參加的一次在內,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嗎?

考試開始已經是第三天,差不多會想要有些進展了吧。

平田今天也立刻獨自離開了教室。

小美馬上表現得很不知所措。

接著振奮自己似的站了起來。

可是,卻沒有往前踏出一步。

她的腦中大概是掠過了早上遭到平田拒絕的事情吧。

她將起身到一半的腿彎起,然後坐回椅子上。

「這樣就好了──」

堀北這番殘酷卻溫柔的話,輕聲地傳來我的耳邊。現在最好不要跟平田牽扯上關係。堀北跟同學們都很清楚這樣才安全。

嫉妒平田的男生們偶爾會對平田表示不滿,但現在都沒聽見那些怨言了,是因為他們不是會鄙視墮落的男人的那種人嗎?或者正因為他是平田,所以他們才不予置評嗎?

「小美,今天討論結束之後呀,要不要一起回去呢?」

櫛田看來料到小美的這種精神狀態,於是這麼叫她。

「這種時候她就很可靠呢。」

「是啊。」

櫛田無法放著傷腦筋的朋友不管。

櫛田的方針是「既然救不了平田,至少也要救到小美」。

就算動機是在賺取觀感分數,只要可以成為救贖,就是一樁好事。

小美輕輕點頭,同意這件事。

「那麼我也在此失陪了。」

高圓寺不出所料地無意參加,他接在平田之後離開了教室。

彷佛是在說堀北已經做出了擔保,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

結果討論是以三十七人進行。

堀北目送高圓寺之後就離開座位,站到講桌前。

斜眼瞥見一連串發展的茶柱也離開了教室。

「那麼,大家都有思考自己擅長的事情了嗎?」

「等一下,在討論之前,我有事想要提醒。」

在討論之前最先舉起手的人是啟誠。

「什麼事呢,幸村同學?」

「我擔心我們C班的討論被偷聽。」

就算教室緊閉,只要待在旁邊的走廊上不走,就會聽見聲音。

「是啊,如果是這所學校,就連要正面做任何討論都不被允許呢。」

「我們應該要制定對策吧?例如說,像是讓幾個人看守。老實說,我認為什麼也不做就光明正大地討論是個問題。」

「嗯,你說得對。」

堀北點頭,表示已經了解。

「但我不覺得讓人看守會是個對策。」

「……為什麼?」

「你打算派人看手,警告別人不要靠近教室嗎?走廊是所有學生都可以平等使用的公共空間──不對,更嚴格來說,就算是這個C班也不例外。我們沒有權利拒絕別班學生。」

堀北說,假如妨礙他人通過,也有可能在這件事情上受到申訴。

「所以,光是看守都是在白費力氣。」

「既然這樣,你打算把這裡討論的內容全部讓人聽得一清二楚嗎?誰擅長和不擅長什麼,這種資訊白白送人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關於這點,利用這個就可以解決。」

堀北拿出的東西──就是手機。

「創一個全班的聊天群組,進行這場特別考試專用的討論。在口頭上交換意見,同時也在這邊討論重要的事情。這麼做的話,就算別班打算偷聽,也不會產生問題。」

啟誠聽見這個主意也點頭接受。

「原來如此……這樣好像就沒問題了呢。」

「那麼,可以讓我來聯絡所有人創群組嗎?」

堀北不反對這麼前來提議的櫛田。

因為就算說她是唯一知道全班聯絡方式的學生也不為過呢。

「那個──」

小美在堀北跟啟誠說話的途中站起。

「對不起,今天,我……那個,有點事情……」

「這是……因為要去追平田同學嗎?」

小美對櫛田的提問輕輕點頭。

她移動本來應該很沉重的雙腿,然後邁步而出,打算去追平田。

「等一下,現在做那種事也沒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小美以意想不到的強硬口吻反問堀北。

「他現在派不上用場,連你都會受影響的。」

「因為我、我不想丟下平田同學不管。」

「我不是在談有沒有丟下他不管,我只是在說現在要先讓他靜一靜。」

「既然這樣,你們什麼時候才要幫助平田同學呢?」

「……這就要看他了。」

「不對。這種事情,不對,我覺得不對!」

小美說完就邁步而出,不聽阻止地離開教室。

「真是的──現在就是必須放著他不管啊。」

當然沒有任何人做出過去追小美的舉止。

「我也要稍微離席了呢。各位別回去,在這裡等著。」

堀北表示了要去追小美、把她帶回來的意思,接著連她都離開了教室。

她應該是認為就算交給別人也不行。

「真是亂七八糟……都怪平田,害得我們連認真討論都沒辦法。」

啟誠會想這麼罵人也是理所當然。

結果,我們到了第三天什麼進展也沒有。我離開了座位。

「喂,綾小路,連你也打算追人啊?鈴音說過要我們等她吧?」

我被須藤這麼勸誡。像這樣一個一個離開,情況確實只會惡化。

「我知道。」

「你說你知道?喂!」

我出聲叫住在走廊上剛起步的堀北。

「堀北。」

「……我應該指示過不要動才對。」

「你打算強行帶回小美吧?你沒必要行動,我去去就回。你的職責是統籌班級吧?」

「你也是指揮塔,這絕非與你無關。如果不分析班上的戰力,就無法發揮指揮塔的力量。」

「這部分只要之後你幫我想就可以了吧?反正我什麼也辦不到。」

「不是這種問題……」

「那你可以解決平田的問題嗎?」

「這……」

「不應該由認為放著他不管才是上策的人去追。」

平田崩壞要因之一是堀北,她不應該去接近他。

「既然這樣……你覺得你可以解決嗎?」

「這要取決於周遭的努力。」

「如果這樣就會解決,那早該解決了,不然就奇怪了。」

不只是小美,許多學生都擔心平田,找他說話。

然後因為堀北確定完全沒有顯現效果,才會開始懷疑小美的行動。

「總之,待會兒再說。我會跟丟小美和平田的。」

「要早點回來啊。」

她像個母親一樣送我離開。我邁步走出,就突然遇見了橋本。

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偶然。他是抱著監視C班的目的才靠過來的嗎?

剛才我跟堀北的對話也有被聽見的可能性。

橋本的樣子沒有很驚訝,一副覺得很有意思地笑著,並且過來找我搭話。

「嗨,綾小路。」

話雖如此,我也沒閑功夫慢慢聊天。

「抱歉啊,我現在有點趕。」

「如果你是在追同學,他們跑去那個方向嘍。」

我輕輕點頭答覆,就去追了小美。

平田這兩天的行動全都一樣。

為了放學後不見到任何人,他毫無疑問是一溜煙地就回自己宿舍房間了吧。

離開學校不久,我先發現了小美的身影。

也在她的前方看見要回宿舍的平田。

她在那個狀況下鼓起勇氣跑出去,卻沒辦法叫住平田。

今天早上被拒絕的事,應該烙印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吧。

「你不去叫他嗎?」

「……綾小路同學。」

小美髮現了我。

我與小美並肩走路,凝視平田的背影。

「不由得有點卻步……」

畢竟她早上搭話,才剛被拒絕呢。

「不然你為什麼要追過來?其他傢伙差不多都放棄了。」

「這……為什麼呢?」

看來她並沒有想得太深入。

小美思考自己不斷追著平田的理由。

應該不單是因為喜歡平田這種理由吧。

小美煩惱了一會兒,好像稍微找到了答案,於是就說了出來:

「大家都說應該別去打擾現在的平田同學,可是……我認為這是錯的。我覺得或許就是因為現在是他痛苦的時候、難受的時候,才必須幫助他……」

「所以我才會追過來。」她說。

「就算你會因此被討厭,也沒關係嗎?」

只有一次倒還好,但要是重複不斷的話,平田的對應也會漸漸變得嚴厲。

也不能斷言不會變成被平田怒吼的那種情況。

「……不要。」

小美回想起平田的拒絕,便左右搖頭。

「雖然不想要……可是,如果藉由我被討厭,平田可以多少感受到自己不是獨自一人的話,就算不是現在也沒關係,他能覺得得到拯救的話……我就算被討厭也沒關係!」

逞強──這是為了心靈不受挫的逞強。

可是,她眼神中的堅強,唯有這點無疑是貨真價實的。

「我錯了嗎,綾小路同學?」

「沒有,你是對的。」

現在放著平田不管,絕對不會讓情勢好轉。

假如做出這種事,那傢伙就會被困在深沉的黑暗裡無法自拔。

「既然這樣,你要去跟他搭話嗎?」

「好!」

小美再度跨出原本變得很沉重的腳步。

接著快步縮短與平田的距離。

我之後應該會惹堀北生氣吧,但現在先這麼做才是最好的。

要徹底「把平田逼到絕境」的話,那種溫柔對他造成的打擊最大。

然後,那傢伙的心靈就會在近期崩壞,並且強行選擇退學的路吧。

我回到教室附近後,橋本就邊滑手機,邊看著我。

「嗨。」

「有辦法偷聽到C班的情報嗎?」

「不,很遺憾。如果關鍵部分在手機上談的話,那我也束手無策。」

橋本聳聳肩,收起手機。

他似乎仔細聆聽並且知道了我們要利用手機的戰略。

「我是在等你回來。怎麼樣?追人的成果。」

「如你所見,我空手而回。」

我彰顯了自己無法帶回小美一事。

「班上不太能團結一致,你好像很辛苦呢。」

「辛苦的是要統籌這種班級的堀北。」

「就算這是因為你擁有保護點數,但你真的有必要當上指揮塔嗎?」

橋本多話地來纏著我,目的是要盡量從我這裡引出情報嗎?

「對手是A班,我們班大概沒有勝算。如果退學是必然,我認為除了給有餘力的我來當,就別無選擇了。」

「原來如此,的確是呢。」

橋本看來有點無法接受,但還是放棄地邁步而出。

「雖然我是來簡單地偵查,但其實我們家的公主殿下原本就告訴我這樣是白費力氣,叫我別這麼做。但我還是打算去弄一些可以弄到的資訊。不過,再怎麼說你們好像也沒那麼笨。」

橋本輕拍我的肩膀就不知走去哪裡。目送他的背影之後,我就回到已開始討論項目決定的教室。我用眼神示意堀北無法帶回小美一事,同時就坐。關於這點,我沒有遭到堀北吐嘈。

手機上似乎大致討論了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目前的狀態是半數以上的學生都已回答。

過程就如我所知的知識,以及在惠的補充下才得以理解的印象相同。須藤是籃球、小野寺是游泳、明人是弓道──首先是列出了這種各自擅長的運動,接著就是堀北跟啟誠這種對學力有自信的學生,舉出可以特別拿下高分的科目這種形式。不過,比較學力跟只著重在運動上是不一樣的,如果沒有相當的實力,要決定成項目的話,門檻就會很高。

「綾小路同學,走廊上有別班的學生嗎?」

「剛才為止都有人在,發現我們使用手機開會,就回去了。」

「是嗎?要說當然,這也是當然呢。」

從對話過程理解現在沒有人偵查的須藤採取了動作。

「籃球,一定要加入籃球!」

須藤直接跟堀北談判。

「我不懷疑你的實力。不管是以哪個班級為對手,你都不會輸。對吧?」

「籃球有各種比賽方式。如果能選擇一對一,那我一定會拿下一勝。」

籃球原本的規則是在球場上舉行五比五。

不過,也存在著幾個衍生的規則。須藤提議的一對一也是其中之一。只要規則訂得確實,應該也可以被認可為項目吧。

「是啊,你身為籃球選手的實力無庸置疑。如果是一對一,我認為你應該毫無疑問可以帶來一勝。」

「絕對會。」

「可是,這次的特別考試不會進行得這麼簡單。」

「為、為什麼啊?」

「因為特別設訂成一對一的項目只能選一個。」

決定項目的規則上有說「無法選擇參加人數相同的項目」。

「假如一對一的項目不管有幾項都會被准許,那就只要挑選有專長的學生就好了呢。我們班有擅長游泳的小野寺。如果是為了取勝的話,讓她以一對一比賽游泳的形式也可以解決。」

這樣就可以穩穩地拿下一勝。

當然也會有對手派出男生的風險,不過如果是小野寺的秒數,她也是很有得比的。

「如果要較量英文,平時王同學就常常拿下接近滿分的成績。就像這樣,這個班上有不少學生都很有可能在一對一的專精比賽方式上奪勝。」

自認可以帶來勝利的須藤,表情變得有點陰鬱。

「我是籃球的新手,純粹是出於興趣才這麼問──假如是正規籃球,也就是五對五比賽,你以外的四個人都是不擅長運動的女生。以那種隊伍,不管怎樣的對手你都可以贏嗎?」

「老實說,如果對方是弱隊,我有自信可以靠我一個人獲勝……可是,假如混入打過籃球的對手……我就無法斷言絕對可以贏。」

「真是個老實人呢。你沒有在這裡無謂地誇下海口說可以贏,坦白說我很尊敬你。」

「就是因為這樣──」堀北做了開場。

「你也要好好思考。捨棄籃球項目的確很可惜,既然這樣,你就挑出你認為以最小限度的戰力就絕對可以獲勝的五對五隊員。以這件事為前提,如果我可以接受的話,我保證會把籃球作為一個項目提交給校方。」

「……我知道了。」

正面接受堀北發言的須藤點頭同意。

接著他為了自己做情況模擬,而回到了座位上。

這就是難處。須藤運動神經很好。在籃球上利用他,無疑可以發揮最大限度的能力,但他也是個能以其他方式運用的學生。

他在這次的這種考試可以在許多場面上履行強力手牌的職責。

輕易地在一對一中用掉須藤會很可惜──事先有這種想法也很重要。

再說,我們應該直到最後都會想要冷靜地弄清楚要不要把籃球納入項目。就算看得見五對五獲勝的可能性,可是對手也不笨。如果十個項目之中有籃球,就會推測出須藤將會出場。

他們應該也有可能集中五個可靠的人應對須藤,並且意外地獲得勝利。相反的,他們也可能會唯獨完全放棄這一戰,去撿剩下的項目。

堀北他們接下來也沒完沒了地重複著這般話題。

我假裝在手機上看聊天室,同時關閉了群組。

反正我是指揮塔,不會被問到擅長與不擅長的事情。

我只有形式上參與這場討論,方針一樣會是細節全部交給堀北。

堀北談了大約一小時,從所有人那裡搜集完了意見。接下來比起全體集合,堀北應該會切換成個別深入討論的形式。

星期四,平日上學路上的早晨。

雖然說春天近了,但因為氣溫比往年低,今天似乎會是很冷的一天。

「早安──早安──真冷耶──」

身後傳來了充滿朝氣的聲音。

我不覺得是自己被搭話,所以無視了聲音走著路。對方的聲音變得很著急。

「等、等一下等一下~綾小路同學?」

看來被道早安的人就是我。

我回過頭,在那裡的是B班的班導──星之宮老師。

「等一下啦~」

她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女老師自然地抓住男學生的手,感覺這樣不是很好。

「不好意思,因為我不覺得是自己被搭話。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說話嗎?」

她就這樣抓著我的手,裝可愛地往上看我。

這很明顯是那種知道自己可愛的人才會做出的舉動。

可能是平常有在觀察櫛田的舉手投足的關係,所以我才會開始了解那種事。

「雖然也不是這樣……」

我有點強硬地抽回手臂,甩開了星之宮老師的手。

「啊哈──」她看見我的舉動,不知為何浮現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欸欸,再怎麼說,你都交到女朋友了吧?」

「不,完全沒有。我也沒有交得到的跡象。」

「咦──是嗎?環境明明這麼好,真浪費耶──」

「這麼好」是指哪個部分呢?

「啊──你不懂呢──」

「這樣不行喔。」星之宮老師在我耳邊呢喃。

「我指的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們處在非~常容易談戀愛的環境。」

「為什麼?」

我反問之後,星之宮老師就有點傻眼。

「你真的不知道?」

「是的,完全不知道。」

我表示肯定,星之宮老師就對著我的肩膀拍了兩三下。

「總覺得兜了一圈,你可能開始在不同的路線上看起來很可愛呢!」

不,我完全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個人想說什麼。

「我要事先聲明……我是在感嘆現在的狀況喲。我之前就在想呢,我認為男女生活在同一間宿舍是個問題──」

「是嗎?」

房間都是各自分開,所以讓人感覺完全沒問題。為了從可能會感覺到她的呼吸的距離逃開,我遠離了她。於是,星之宮老師又往前縮短距離。

「這件事是從我朋友那裡聽來的。在某間企業就職的人們,傳統上要在公司接受兩個月的研修。房間是兩人一組,然後當然是男女分開。」

「喔……」

每當我打算遠離她,她下一次就會靠得更近,因此我決定放棄,並且聽她說話。

「可是,如果兩個人要使用同一個房間,很容易就會起糾紛。某個男孩子很討厭納豆,不用說聞到臭味,就連看見都不喜歡,所以他在一開始就告訴了合住的人,說『絕對不要在我面前吃納豆』。不過,被這麼說的男孩子最喜歡納豆,他認為就算對方說討厭納豆,只要不強行喂他吃應該就沒有問題,於是合住的第一天,他就在討厭納豆的男生面前吃了納豆。結果討厭納豆的人氣得衝出了宿舍。」

這個人到底想說什麼?感覺這跟男女生活在同一棟宿舍的關係很微弱。

「你大概會覺得我是在說毫無關聯的事情,但就是這點很重要。」

星之宮老師說完,就繼續說下去:

「這件事被企業知道後呢,那一年合住制度就取消了,所以隔年開始都是給社會新鮮人單人房。好像正好是這間學校的宿舍呢。結果前年跟那年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你覺得是什麼?」

「男女問題就是在那時出現的嗎?」

「沒錯。合住的時候,就算出現情侶也頂多是一對或兩對。不過一變成單人房,就出現了多達七八對情侶喲。假如跟人合住的話呀,就算有了心上人並且去房間玩,也會有另一個電燈泡在場吧?因為也容易莫名其妙地傳出謠言,大家都會互相提防,不會發展成戀情。可是──」

如果是單人房,男女就可以毫無顧忌,而且還可以私下密會。

「發展成戀愛的機率也會一口氣上升。」

所以,她才會很驚訝我還沒有女朋友嗎?

「那麼請教一下,實際上有很多學生交到男女朋友嗎?」

「今年尤其不是這樣呢──」

喂。既然這樣,對我說三道四就不對了吧?

跟星之宮老師說這些好像也沒用,所以我就先把話收到心裡。

「難道是老師的理論有誤?」

「這不可能!」

她很有把握,並予以否定。

「你不懂對學生來說,現在是多麼好的環境。」

不知這個人是很積極進取還是怎麼樣。

「你有一天會後悔的,趁現在先好好談場戀愛,應該會比較好吧?」

這個人是在對本應在課業上儘力的學生灌輸些什麼啊?

我很清楚有形形色色的老師,但她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是最讓人看不透的。

「那個,我可以提問嗎?」

「咦?你是問我容許範圍到年紀小几歲嗎?抱歉,再怎麼說高一生都有點……」

「那種話我根本就沒說過。」

「我知道啦,剛才那可是笑點喲。」

那是笑點嗎?我被她這股謎樣的氣勢牽著鼻子走。

「什麼什麼?你問吧。」

她自己打斷別人的話,結果又強行重回話題。

「雖然你推薦談戀愛,可是如果是跟別班學生間的戀情,應該就會很辛苦吧。」

「為什麼?」

「班級之間要互相競爭,所以這也會變成糾紛的根源。」

我說出當然可能會抵達的想法後,就看見了她雙眼發亮。

「這不是也很好嗎~!」

「……什麼?」

「原本的話,我們都會為了自己的班級竭盡全力,對吧?不過,自己的男女朋友卻在其他的競爭班級。就是因為這樣,那裡才會產生苦惱和糾結──就會產生戲劇性的事件。」

她對自己說出的話很感動,反覆點頭同意。

「如果那種理所當然的關係複雜地互相牽扯,競爭就會加劇了吧?」

「這……唉,可能吧。」

實際上就是會變成那樣吧。就算出現為了戀人而背叛的人也不足為奇。

掌握並管理一切,事實上是不可能的。

「你們在聊什麼?」

「說曹操,曹操就……」

曹操?星之宮老師說出奇妙的發言。雖然她本人好像毫無自覺。

星之宮老師停止話題,並與我保持一段距離。

「我們只是在閑聊啦,小佐枝。你不用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吧?」

「他是我們班的學生。」

「你好像很在意綾小路同學呢。哎呀,雖然我很快就會在特別考試上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能力呢,畢竟他要跟傳聞是年級里最優秀的坂柳對決。」

「既然這樣,你也沒必要在這邊硬是前來糾纏吧?」

「啊,確實呢。真不愧是小佐枝。」

星之宮老師捉弄茶柱,然後笑了出來。她好像不是毫無意義地在糾纏我。星之宮老師離開後,茶柱不知為何斜眼看著我。

一副很在意我們聊了什麼。

「您想知道我們聊了些什麼嗎?」

因為這裡是上學路上,於是我注意自己的語氣向她搭話。

茶柱什麼也沒說,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們聊的是合住的話題。」

「合住?……又在講無聊的事情了。」

看來茶柱也知道跟合住有關的話題。

總之,剛才話題里的某企業可以想像指的就是這間學校。

然後,這裡原本不是單人房,而是採取合住的形式。

如果我想取證的話,馬上就能辦到,但這件事對我來說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