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0

退學者們

考試當天,星期六的早晨終於到來。

所有班級的狀況幾乎都固定下來了吧。

A班是葛城,而D班是龍園翔。

B班是基於不出現任何退學者的想法在行動。

當然,上述人選既可能沒半個人被退學,也可能全數遭到退學。

直到結果出爐為止,大概都不會知道吧。

就算打算把誰踢下去,只要集中別班的讚美票,安排好的計畫就會亂套。

重要的是從現在這個時候開始。

我也並不是百分之百處在安全範圍內。

這場考試不可能會有絕對的保證。

大家要到教室集合的時間就跟平常一樣,考試是從九點開始。

現在時間剛過八點半。

安排一些緩衝時間給我們,應該是校方的顧慮……不對,應該是目的。

這是讓學生們直到最後一刻都疑神疑鬼的招數。

「結果你什麼也沒做嗎?」

「做什麼?」

「我是在問你就算自己身處危機也要繼續當個旁觀者嗎?」

「我看起來有做了些什麼嗎?」

「……表面上看不出來。」

「那就是答案了。這次我什麼也沒做,倒不如說你還救了我。」

「要是你這樣還被退學,那可就不好笑了。」

「雖然我覺得就算我有像你那樣抵抗,結果還是被退學,那也一樣很不好笑呢。」

這說不定會是我們倆鄰居的最後交談。

「是啊。」

堀北簡短回答。

並且就這樣乖乖地迎接考試。

雖然我原本是這麼想……但到最後關頭狀況又有變化了。

「各位,我希望你們聽我說。」

是平田。他昨天與堀北展開一場唇槍舌戰,但其實他也沒什麼辦法。

他只有茫然地說出會把票投給堀北。

當然,堀北說不定會失去部分崇拜平田的學生的票數。

但這就致命一擊來說大概很無力吧。

C班裡,大家對堀北的評價相較之下比較高。

雖然毫不膽怯的說話方式也很帶刺,但應該同時讓人覺得可靠。

「聽了昨天堀北同學說的話,也聽了其他所有人的意見,我用自己的方式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次的考試……要把批評票投給誰才是最大的焦點,對吧?」

平田沉著冷靜。

「難道他還打算說些什麼?」

「應該吧。」

否則他就不會打算在這個最後關頭髮言。

「這是白費力氣呢。他毫無對策,只能說出那種要把結論往後延的話。」

不,這很難講吧。

我可以看見平田的眼神中有某種決心般的意志。

「首先,我想對我昨天說要把批評票投給堀北同學的事情道歉。」

我還以為平田要說什麼,結果是要為自己的無禮向堀北低頭道歉。

「你應該沒必要道歉,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對班上來說是個必要的學生,我只是這麼判斷而已。」

「既然這樣,你有找出自己認為誰是不必要的學生了嗎?」

「嗯,我找到嘍。」

堀北面對如此斷言的平田欲言又止。

「……可以告訴我是誰嗎?」

「我接下來會說出來。」

平田從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慢慢移動,然後站在講台上。

正好就像是昨天堀北做過的那樣。

「我最喜歡這個班級了。我認為所有人都是必要的存在。不管被誰說了什麼,這個結論都不會改變,可是我也已經知道那樣不會解決問題。」

這就是平田煩惱到最後得到的答案。

應該和我昨天聽到的那些話一樣吧。

「我希望各位——在批評票上寫上我的名字。」

平田說出了如我猜想的話。

「我、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情!」

小美這麼喊道,其他女生們也接連出聲。

「就算我退學也沒關係。我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有如此的覺悟。」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你瘋了嗎?」

明明就這樣隨平田發言也無所謂,堀北卻還是不禁激動地說話:

「就算你再怎麼選不出退學者,難道你就真的打算貫徹自我犧牲嗎?」

「堀北同學你說過吧?你說如果有學生希望自己退學事情就解決了。」

「那是——」

「所以就由我來當候選人。」

「這個班上沒有學生會打從心底希望你退學。為了解決糾紛,而少掉你這個統籌班級的角色,這樣也太愚蠢了。」

「即使如此,我也無所謂。」

C班裡已經可以說是變得一團亂了。

因為就算誰要踢下誰也都不奇怪。關鍵點已經開始從批評票會投給誰,轉移到誰會收到讚美票。

如果少掉平田的話,之後考試的難度都會飛躍性地提升吧。

這是會失去班級核心人物的風險。

「我怎麼可能把批評票投給平田同學。」

篠原還有女生們都異口同聲地擁護平田。

每次大家這樣,平田的心裡都會很受傷吧。

「就算袒護我也不會有好處,因為我已經開始討厭你們了。」

雖然語氣上就像平時的平田,但他說出的話卻很嚴厲。

「所以我希望你們讓我解脫。」

「我……我會投給平田的!」

如此喊叫的人是山內。

「就算是為了平田,我也認為該這麼做!」

他繼續這樣喊道。

「原來如此,這是山內同學以他的方式做出的最後抵抗呢……」

山內恐怕在昨天之內接觸過平田。

然後應該懇求、央求過平田自己不想退學吧。

這說不定也是平田會堅定退學意志的理由之一。

漫長的沉默後,茶柱來到了教室。

「那麼接下來開始班級投票。被叫到名字的學生,請依序移動到投票室。」

看來不會是大家在教室里同時投票。

因為彼此之間也不是不可能會偷看呢。這應該是徹底匿名的應對吧。

好啦,結果會是如何呢……?

A班。結果公布的星期六,每個人都冷靜地等待著這個時刻。

他們在追加考試發表的階段就決定了退學者。

沒有任何人對此提出異議。

真嶋隨著宣告考試結果的鐘聲進了教室。

這個總是很冷靜的男人,就算迎接今天也沒有任何想法。

不對,他是試著不讓自己有想法。

這是他作為教師赴任高度育成高中的第四年。

他一路見過好幾次學生退學。

「接下來,我要公布追加特別考試的結果。首先是集中最多讚美票的學生……第一名是坂柳。你得到了三十六票。」

「我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被選上呢,謝謝。」

她客套地回答。幾乎全班都給了她讚美票。

「接著……我要發表從班上聚集最多批評票的人。雖然我想你們都已經了解了,不過這會以在此被唱名的學生受到退學的形式進行。之後就會請該名學生整理行李,跟我一起去一趟職員辦公室。」

他們沒有喊叫或吵鬧。

A班的學生們只有嚴肅地等待退學者的名字被叫出來。

「——最後一名是,集中三十六張批評票的學生。」

他有一瞬間沉默下來。

接著——

「戶冢彌彥。」

名字被老師說出來。

一名學生的名字響徹了寂靜的教室。

「怎麼可能,這是怎麼回事!」

結果發表後,葛城就馬上激動地出聲並且站了起來。

「葛、葛城同學……咦,為什麼,咦……?」

戶冢自己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葛城的臉。

考試結果是班上投給了戶冢壓倒性多數的批評票。拿到三十六票導致退學。

接著所有學生的讚美、批評票結果都同時被發表了出來。

葛城在戶冢的前面一名,他的結果是三十張批評票。

「這是怎麼回事,老師?該退學的明明應該要是我——」

「結果無誤。」

真嶋語氣冷靜地回復葛城的詢問。

一名少女彷彿要改變這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狀況而開口:

「葛城同學好像把讚美票投給你,真是太好了呢。」

於是葛城就理解了情況。

理解這不是因為某種失誤而發生,而是設計好的。

「等等,坂柳!不是應該讓我退學嗎!」

「讓葛城同學退學嗎?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目標喲。」

她果斷地斷言。

「別開玩笑。你明明就確實說過,說要把我踢下!」

「話說回來,好像是吧?我說要把你踢下……那是在騙人的。」

坂柳溫柔地微笑,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為戶冢同學沒有對A班帶來任何好處。另一方面,葛城同學你的腦筋轉得快,運動神經也絕對不算很差。兼具冷靜的你算是很可以派上用場。沒有笨蛋會在這場完全是為了要處理非必要同學的考試上捨棄優秀的人才。」

「咕!」

但坂柳的目的不只是這樣。

跟隨葛城的學生原本就不只有戶冢。就算是在毫不留情地處罰叛徒,這種殺雞儆猴的意義上,戶冢的退學大概也會給A班帶來重大的影響吧。

她把如果幫助葛城就會率先受到處罰一事深植在大家的心裡。

「你為什麼要做出這麼拐彎抹角的事情……」

「盡量迴避風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場考試上握有許多讚美票的是別班。如果戶冢同學靠自己的力量集中讚美票,那不論A班多想要讓他退學都沒辦法。」

也無法完全斷言別班不會出現因為一時興起而打算拯救戶冢的動作。

但如果先選中葛城的話,任何人都不會打算把讚美票投給戶冢。

「辛苦你了,戶冢同學。離開這所學校後,也請你保重。」

「唔,咕、咕……!可惡、可惡……!」

面對崩潰地彎著身的戶冢,葛城就連去跟他搭話都辦不到。

原本的話,戶冢應該會對葛城沒被退學感到非常喜悅。

但現在變成自己要退學,那種事情已經都無所謂了。

倒不如說,他甚至還會心懷怨恨,覺得為什麼不是葛城,而是自己。

如果葛城退學的話,戶冢彌彥就可以留在A班。就算覺得不服氣,也會跟隨坂柳畢業,然後成為勝利組。

雖然也會感到很抱歉,但他還是在心裡隱隱地想像起自己的未來。

但那一切都因為突襲而失去了。

「兩千萬點的補救——你們應該沒辦法執行吧。」

「嗯,就算加上我們所有的點數,也很遺憾地無法抵達那數字。」

「戶冢,可以顛覆這項決定的方法……已經不存在了。」

班導真嶋也一邊隱藏心裡的傷痛,一邊如此告訴他。

「…………」

戶冢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緩緩地點頭。

「我先把戶冢帶去職員辦公室。之後行李我會來整理。」

作為最低限度的著想,真嶋這麼說,要求戶冢離開教室。

因為在退學決定下來的狀況下,繼續留在教室也只會感到心痛。

「對了,真嶋老師——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坂柳?」

坂柳叫住了打算帶著戶冢離開教室的真嶋。

真嶋指示戶冢在走廊上等他,讓他先行離開。

「這次的考試戶冢同學成了悲慘的犧牲者……不過別班學生也已經決定好是誰要退學了吧?」

「目前還是暫定的。一旦決定之後,結果就會張貼在一樓的布告欄上。」

「視那些結果而定,難道不會有給葛城同學帶來影響的疑慮嗎?」

「你在說什麼呢,坂柳?」

「我只是問來當作參考。」

真嶋也跟葛城一樣,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坂柳的話。

他們沒有考慮那種「萬一」的可能性。

不過真嶋看見坂柳無畏的笑容後,就改變了想法。

「……不管是誰退學都不會有影響。『那個』不是那種東西。如果會有影響的話,你大概也無法輕易讓人退學了吧。」

「確實如此呢,謝謝。」

真嶋出教室後,葛城就靜靜地逼近坂柳。

橋本與鬼頭急忙站起,堵住葛城去路地擋著。

這是為了阻止萬一發生的暴力行為。

但坂柳在葛城說話前就先動作了。

「你恨我很不合理喲,葛城同學。這是一定有人必須退學的考試。不論是你還是戶冢,都必須真心地接受才行。因為投票的不是別人,就是在這裡的A班學生們。」

「……我知道。」

葛城從一開始就沒有預定做出暴力行為,他只是打算對坂柳表示不滿。

可是,他卻被坂柳挫了銳氣。

「那就好。我不希望你今後自暴自棄扯A班的後腿,但萬一……如果你做出報復A班的行為……」

「我說過我知道了吧?別再做出盯上其他學生的舉止。」

「你很好商量,真是幫了大忙。」

假如葛城因為戶冢被退學的怨恨而對坂柳露出敵意,下次她就會把戶冢之外的某個人從A班排除。這就是這種威脅。坂柳很清楚葛城乖乖服從的話,他即使在A班也是個可以做出前段貢獻度的人物。

這樣葛城就會完全屈服。他會束手無策地對坂柳舉起白旗。

「那麼——別班現在變得怎麼樣了呢?」

當然,對坂柳來說,B班或D班之類的都不值一談。

她只對綾小路隸屬的C班的結果期待得不得了。

C班。

山內喀噠喀噠的抖腳聲顯得格外刺耳。

「喂……安靜一點啦,春樹。」

池輕聲提醒。

「啰、啰嗦耶,我知道啦。」

「呵呵呵,反正你的敗北似乎是註定的呢,不是嗎?」

「什麼啊。你在說什麼啊,高圓寺?我才不會被退學。」

山內慢慢往後回頭,毛骨悚然地笑了出來。

「這個班上應該有相當多的學生寫上了你的名字喔。」

池和須藤幫不了被高圓寺煽動的山內。

「沒那種事,這次要退學的是我。」

「你還在說那種話啊?你什麼都看不見呢。」

「……這是什麼意思呢?」

高圓寺無畏地笑著拿出手機。

「班上有好幾個女生傳了訊息到我這裡喔,訊息是這樣寫的——『我覺得明天平田同學打算犧牲自己退學,雖然他可能會說大家的壞話,或是表現出過分的態度,但那都不會是真心的。請各位相信他,並且只對他投下讚美票』。除了你跟山內同學之外的人應該都收到了吧?」

平田靠近高圓寺瀏覽手機畫面。

「許多學生看見這種訊息都會感到同情,因為你為了班上行動的這一年並不是幻影呢。倒不如說,你這樣還會增加讚美票吧?」

「怎麼會這樣……」

平田在批評票擠進前段的發展已經消失了。

會因此慌張的人,當然就是置身在退學危機的學生。

「你還真冷靜呢,簡直像是已經看見了結果。」

「你也知道吧?」

「即使如此,我也沒辦法像你這麼毫無顧忌地等待呢。要是沒有相當的把握,心裡還是會有不安。」

「會發抖等著結果的也就只有他了。」

幾乎所有學生的視線都望向山內的背影。

山內承受這些視線,會回答什麼呢?

山內慢慢站起來,轉頭看向高圓寺。

那張表情上隱約可見他勝利的機會。

「……哼。」

山內對這樣的高圓寺哼了一聲。

「就算我把事情說出來,應該已經沒關係了吧……會退學的不會是我。」

「哦?讓我聽聽理由吧。」

「好啊,我就告訴你。」

他已經無法忍受被人恣意地評論。

「這裡有幾個人對我投下了批評票?二十個人?三十個人嗎?我明明沒有背叛你們,這種態度真的很過分!但是沒關係,我會原諒你們。」

他開始傻笑,並拍了附近池的肩膀。

「抱歉啊,寬治,讓你這麼擔心。」

「嗯、嗯嗯。」

池搞不清楚狀況,只能點點頭。

「這個班上不是有好幾個退學人選嗎?我、寬治、健、高圓寺,外加綾小路。雖然大概是這樣,但那些傢伙又可以拿到幾張讚美票呢?我可是很擔心呢。」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你拿得到大量的讚美票呢。」

「是啊,事實上我就是拿得到。」

「就算跟你要好的朋友因為同情而投你讚美票,頂多就是四五張。那樣也稱得上是Safety zone嗎?」

「夠了,光有這樣就很足夠了。哈、哈哈……沒錯,那是沒用的,沒用的啦。」

山內浮誇地猛然舉起手臂。

「我啊,已經跟小坂柳約好會收下二十張讚美票。總之,就算班上大部分人都投我批評票,我也不會退學!」

領悟到再隱瞞也沒用的山內決定秀出他的計畫。

「所以不管幾個人寫都沒用……我正受到A班的保護!」

投票已經結束了。

山內和坂柳做出這種約定應該是事實吧。

假設從C班收到五票,從A班收到二十票的話,山內最後的結果再怎麼糟糕,批評票也只會到達九票。

如果是這種結果,他大概就確實不會退學。

我跟高圓寺,或是僅次山內被列舉出的須藤跟池就會很危險。

「既然這樣,你有必要這麼不安嗎?」

山內微微地發抖,表現得很不沉著。

證明他心理上非常不安。

「這是……」

「如果你要跟敵人做約定,那你有確實結下契約嗎?這可是交涉的基本喔。」

「不、不是,我就說那是……」

「通常口頭約定的結果都會毀約。Little girl才沒那麼溫柔。」

「那種事情我知道!可是沒問題啦!」

山內根本不可能聽進高圓寺的話。

山內已經只能相信自己會得到讚美票。

他昨晚一定跟坂柳確認過了好幾次。

「哎呀呀,這樣還真令人放心呢。我對你投下的批評票就會沒有意義了,是嗎?」

「沒錯。沒意義,沒意義的!」

「安靜,山內。連走廊都聽得見你的喊叫聲了。」

茶柱在這個時間點來到C班。

「久等了,我接下來會進行C班的結果發表,所有人就坐。」

審判的時刻終於到來。

不久之後,這個班上就會有一名學生被退學。

那有可能是告訴自己沒問題的山內。

被宣告是僅次山內的退學人選的須藤跟池。

冷靜等待著的平田。

一如往常的高圓寺。

還有靜觀其變的我跟堀北。

或是除此之外的某個人。

「那麼,首先我要從讚美票的前三名開始發表。第三名是——櫛田桔梗。」

櫛田在前段陣容里被叫到名字,就放心地吐了口氣。

昨天被山內當作攻擊目標的事情,似乎反而導致了集中讚美票的結果。

如果考慮到她受到同學仰慕的這點,這也是理所當然。

「接著……第二名……」

茶柱步調有點慢地將結果念出。

連我也無法徹底預測結果會是如何。

「是你,平田洋介。」

「唔!」

平田在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的瞬間,就閉上雙眼並且抬起頭。

他在同學面前表現的醜態,也沒有連結到重大的負面影響。

平田在這一年就是有如此不辭辛勞地儘力付出。

尤其女生對他的信任應該非常深厚吧。

就算我沒有事前安排讓惠去傳訊息,這件事情也幾乎不會有所動搖。

「可、可是啊,平田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會是誰啊?」

原本預計是平田跟櫛田兩人會在最前面。

雖然第三名與第二名都非常符合預期的期待,班上卻還有一個壓制他們的人物。

「——第一名是……」

茶柱在念出名字前笑了一下。

我暫時閉上了眼。

「是你,綾小路清隆。」

果然變成這種結果了嗎?

「為、為什麼!」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本應角逐最後一名的山內。

「這是不是跟批評票的第一名弄錯了,老師!」

「沒有,他無庸置疑就是讚美票第一名。他有四十二票這種漂亮的結果。」

全班都對超越一個班級人數的讚美票感到驚訝。

「你做了什麼……」

隔壁的堀北也藏不住驚訝。

「我說過了吧,我什麼也沒做。」

做了些什麼的全是坂柳一人。

「然後,批評票第一名,獲得三十三票的學生——很遺憾,就是你,山內春樹。」

他再次被打下山崖。

他就這樣保持無法理解的狀態被宣告了退學。

「三、三十三票!」

這下子就幾乎證明A班沒有給他讚美票了呢。

第二名是須藤的二十一票,第三名是池的二十票。

可以知道他的朋友們也絕對不在安全範圍內。

「不要!為什麼、為什麼我就非得退學啊!」

山內甩開了靠過來的茶柱的手臂。

「……春樹……」

身為朋友的池、須藤也只能低垂著眼。

他們應該也是一面想設法讓他留下來,一面等待著結果出爐吧。

而且也同時深切感受到才對。

感受到如果山內沒有被踢下,就不知道自己會變得怎麼樣。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在這種亂來的考試、亂來的考試上!」

「要怎麼想都是你的自由,但這個決定可是無法取消的喔,山內。」

「吵死啦~~~~~~!」

他用盡全身力氣大吼。

對難以接受的現實咆哮。

「對了,請、請你去問坂柳!她說過要投給我讚美票!不遵守約定是可以被允許的嗎!」

「你有證據表示你們有明確的約定嗎?」

茶柱這麼問。

「我們約好了啊!就在卡拉OK!我可是這樣聽到的!」

「我很想相信你,但這樣不構成任何證明。」

「好過分,好過分啊……!」

「離開教室,山內。」

他就算被這麼告知,也不打算動身。

「趕快離開教室吧,你的存在已經被Delete了喔。」

「我還沒認同呢!」

「所以說,你直到最後一刻都是悲慘、醜陋且無可救藥的瑕疵品嗎?」

山內對於高圓寺糾纏不休的煽動與挑釁斷了理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緊握自己剛才坐的那張椅子往高圓寺突襲。

高舉著雙臂往高圓寺的頭部砸下。

如果被直接攻擊的話,不會只有疼痛就解決,但高圓寺沒有天真到被單調的攻擊打中。

他輕而易舉地抓住椅子的腳,阻止山內打下來之後,就強行把他拉了過來。

「你對我釋出了殺意,所以不管被我做了什麼都不能有怨言喔。」

山內的表情僵住了。

「到此為止。」

茶柱察覺到高圓寺的危險氛圍,於是阻止了他。

高圓寺聽見這句話,就迅速地放開椅子。

「不要再鬧下去了,山內。這也是為你好。」

同學投以悲痛的眼神。

憐憫的視線。

山內心中的某樣東西逐漸崩壞。

「唔、唔啊啊啊啊!」

他當場癱坐下去,發出可以理解成是哭聲或慘叫的叫聲。

「……離開教室吧。」

山內再次被茶柱這麼說,便不再做最後的抵抗。

少了一人的教室。

這和平常的教室果然非常不一樣。

鬱悶的氣氛、不暢快的心情。

不論是誰退學,這點一定都不會改變吧。

如果還是非要有人消失的話,當然就必須決定優劣。

對班上來說,誰是必要的學生。

對班上來說,誰是不必要的學生。

我們必須決定這些事。

某個人離開了座位。

以此為開端,大家都沉默地踏上了歸途。

中間夾著一天休假,我們到了星期一又會在這個教室露臉。

到時就不會有山內的身影。

「他的狀況比我想的還要嚴重呢。」

所謂的他,當然就是指平田。

平田愣愣地坐著,一動也不動。

自從山內消失之後,平田就一直處於半恍惚的狀態。

「平田同學……那個……」

擔心他的小美小心翼翼地叫他。

但平田只有稍微看過去,沒有打算說些什麼。

平田現在對這個班級有什麼想法呢?

雖然這隻有他本人才知道,不過也只能請他往前看了。

不忍看見平田這副模樣的學生們都慢慢開始收拾回家。

須藤跟池也靜靜地離開教室。

『今天我們也先安分一點吧。』

所有人都對波瑠加傳來的訊息表示同意。

「回去吧。」

我拿著書包打算離開教室。

然後在還留在教室的高圓寺的面前停下來。

「怎麼了,綾小路boy?」

「沒想到你會為了班上行動。」

「當然啊。就我的立場來說,為了避免退學,我當然會協助堀北girl。」

「我不是指那件事情。你糾纏不休地煽動山內,一手接下被他怨恨的角色,對吧?」

如果要退學的話,山內就會憎恨同學。

但高圓寺始終比任何人都更接連不斷地煽動山內,讓他只把自己當作仇恨的對象。

親手處理被告知退學而明顯失去理性的山內。

雖然在周圍的眼裡,他看起來可能只是個討厭的傢伙。

「哎呀,我可不記得呢。我只是想在最近的距離觀看醜陋消散的他。」

「是嗎?那我就先當作是這樣。」

我離開教室,堀北就馬上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臂。

「綾小路同學,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什麼地步的?」

這場考試,我在坂柳來提出停戰的時間點,就認為自己有九成以上沒有退學的擔憂。那傢伙很明顯不會想著靠暗算來贏過我。就算利用停戰這個謊言把我逼到退學,她也不可能會感到高興。

另一方面,她卻利用山內採取行動,打算把我逼到退學。

總之,即使她違背約定也不足為奇。換句話說,這樣就會產生矛盾。

為了消除這件事,她必須做出足以讓批評票無效的事情。

換言之,就是將A班大部分要投給別班的讚美票投給我。

藉由這麼做,即使C班的批評票有二三十票集中在我身上,我也會一口氣進入加分的領域。我就會處在絕對性的安全範圍。既然這樣,她是為了什麼才做出這種事情呢?那大概就是為了把山內春樹逼到退學吧。透過把山內塑造成壞人角色,並讓他在C班裡的評價下降。當然不能說百分之百就是如此。雖然只有些微的可能性,但我也無法徹底消除坂柳想出奇不意地攻擊,並把我逼到退學的可能。

所以我才會教唆堀北,並且選擇埋葬山內的手段。另外,藉由讓周圍知道人畜無害的我快要被踢下去,也會連結到集中同情或保護的讚美票。雖然變成第一名有點太超過了呢。

「我沒說過嗎?我沒有明確地參加這次的考試。」

「……可是……」

「我要回去了。」

「綾小路同學!」

佇立在原地的堀北喊道。

「難道不是你嗎……?把山內同學和坂柳同學的關係告訴哥哥的人。」

我下了樓梯,沒有回應這個問題。

我去窺伺一樓公布欄。

上面記載著別班這次的考試結果。

班級投票結果

退學者

A班 戶冢彌彥

B班 無

C班 山內春樹

D班 真鍋志保

以上三名。

沒有班級點數因為這場考試而有所變動。

「是彌彥嗎……那傢伙說出葛城的名字果然是假動作啊。」

相較於批評票的結果,讚美票第一名在A班是坂柳,B班是一之瀨,D班則是金田。金田是二十七張讚美票,拿下了票數最少的第一名,相較之下一之瀨則是最優異的九十八票。從大部分A班學生都把讚美票投給我的結果來看,就可以知道有多少學生對一之瀨有好評價。

某個學生現身,似乎是為了確認這場考試的結果。

他是葛城。然後龍園也幾乎同個時間出現了。

「你也沒退學啊,葛城?」

「……那才是我要說的話,我以為你才會消失。」

「呵呵,看來死神願意站在我這邊呢。」

「你說死神?」

「別放在心上,因為你是看不見那個死神的。」

龍園笑了笑,就看了結果。

「不過坂柳那傢伙還真是使出了有意思的招數耶,她居然刻意拋下你唯一的夥伴。」

葛城在愉快地說著話的龍園身旁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你的鬥志已經完全被摘除了嗎?」

「我就算繼續隨便動作也沒有任何好處。」

「你到畢業為止都要老實地跟隨坂柳嗎?這玩笑還真有趣。」

「…………」

一陣短暫的沉默。

可是,葛城的表情有股毛骨悚然的氛圍。

一直仰慕著葛城的彌彥脫隊了。

同時,這對葛城來說不外乎就是少了個該保護的人物。

「什麼啊,葛城,你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

龍園看見他的樣子,說不定也有了跟我很相似的感想。

「你現在的樣子似乎也可以騙過坂柳喔。」

「……玩笑就免了。比起這個,倒是你打算怎麼做?這是條死神撿來的命吧?你還會去對坂柳、一之瀨、堀北挑起勝負嗎?」

「我沒興趣。」

他立刻這樣吐露想法。

「我和你們A班的契約還生效著。我會低調地繼續榨取點數,然後再隨便玩個一陣子。我今天就是想來跟你答謝呢。」

所以,這場面似乎是因為這樣才被安排。

因為從龍園看來,葛城退學的話,契約也就會撤銷了吧。

葛城好像先行一步回了宿舍。剩下我跟龍園。

「稍微借個時間吧。」

我沒有拒絕,就這樣讓龍園帶頭,一起走向校舍後方。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好人的啊,綾小路?」

「我什麼也沒幹涉——但你似乎不是這樣就說得通的對象呢。」

我做了些什麼,龍園應該早已看見了才對。

「比起我做了什麼,這也只是仰慕你的傢伙們展開了行動。」

我想起幾天前的事情般地仰望天空。

這次的結果上,B班沒有出現退學者,而且龍園也留了下來。

我在背後干預了這兩個重大事件。

這就要回溯到我在圖書館見日和,並把一之瀨叫來我房間的那天晚上。

我房間的門鈴在半夜超過十點時響了起來。

很少朋友會來拜訪我的房間。

這會是堀北、櫛田,還是綾小路組的某個人呢?

但大部分的情況,他們都會傳訊息或郵件事先聯絡。

然而我的手機沒有收到任何聯絡。總之,意思就是不是那類客人。

來訪的究竟是誰呢?

「……是初次登門呢。」

對講機里顯示出來的是我始料未及的雙人組。

他們好像很冷,正等著我的應對。

「門禁……好像只有上面的樓層才有。」

原則上,晚上八點之後禁止進入女生的樓層。

不過就算違規,只要不敗露就不會變成重大事件,而且就算被抓到,只是一兩次也不會有嚴懲等著我們。無論如何,女生過來在規則上是沒有問題的。

「來了。」

雖然就我來說,我並不歡迎他們,但我還是決定像平常那樣對應。

「……我有點事情要說。」

男生那方這麼開口。他窺伺攝影機,畫面便映出了他的眼睛特寫。

再怎麼樣感覺也不像是要透過對講機來談。

「等一下。」

我前往玄關打開門鎖。這時門被猛然地打了開來……D班的石崎進了我房間。

他這種氣勢搞不好還會撲上來打人。

「打擾了。你也趕快進來啦,很冷耶。」

「就說為什麼我要……」

跟他同樣是D班的伊吹這樣表示不滿並且現身。

「好啦,快點。」

「真是的。」

她被石崎催促般地進了玄關。

刺骨的冷風確實會吹進來,所以我趕緊把門關上。

在玄關的話,我覺得也會吹到從門縫透進來的風,所以就進來了房間。

「所以,你們這麼晚有什麼事?」

我這麼詢問後,石崎就氣勢滿滿地雙手合十。

「拜託你,綾小路!請你告訴我可以不讓龍園同學退學的方法!」

「……什麼?」

他們兩人才在半夜不請自來,結果馬上就做出不得了的請求。

「我有聽錯嗎?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是說啊!請你告訴我不讓龍園同學退學的方法啦!」

看來不是我聽錯。

「別這樣啦,石崎。綾小路怎麼可能幫忙啊?」

看來伊吹跟石崎不一樣,不是來拜託我的。

「是沒錯啦,但我只想得到綾小路了嘛。」

「誰管你啊。啊,我只是被石崎硬抓過來,因為他的電話非常煩人……」

她這樣說完就嘆了口氣,傻眼地出示手機的畫面。

石崎的來電紀錄高達五十通以上。

「我怎麼能自己去求人啊!他可是敵人喔,敵人!」

「就算有我在場也一樣吧?你真的很笨耶。」

「吵死了……」

石崎和伊吹對彼此發牢騷。

「你們應該也不可能是龍園送來的刺客吧。」

如果這是在演戲的話就太厲害了,但應該並不是那樣吧。

「怎麼可能啊?龍園同學……你也知道他不可能拜託我們這種事情吧?」

「也是。」

龍園已經以敗給石崎的形式結束統治。

事實上,他要退學的意志似乎也很堅定。

就算他不打算退學,也不會來拜託我。

因為龍園不可能對這種恥上加恥的事情感到高興。

「所以你真的不希望龍園退學嗎?你應該也有各種想法吧?」

「……這個嘛……以前是發生過很多事。可是,現在不一樣啦。」

「你是指什麼?」

「啊?什麼指什麼?」

「我是說,那現在有什麼不一樣。」

「你也懂龍園同學對D班來說是必要的人物吧!」

「我不懂耶。你以為我因為他吃過多少苦啊?」

他們似乎真的毫無共識就來拜訪了我。

真不知該說他們是沒有互相溝通理解還是怎麼樣。

「總之,你們要吵架之後再吵吧。」

兩人停止互瞪。

「啊——好想回去。」

兩人的意見不合。尤其是伊吹就這樣擺著兇惡的表情。

「別說什麼想回去啦,你也來說服綾小路啦。」

「我不要啦。」

「要吵架去別的地方吵。」

話題遲遲沒有進展的跡象,所以我決定主動問問。

「龍園被班上討厭——從外界看來是這樣,應該沒有錯吧?」

「算是吧……可能滿多人都很討厭他。」

「與其說是滿多,倒不如說是幾乎全部了吧。你在這種地方說謊也沒意義吧?」

「啰嗦耶!這邊說是『滿多』也沒關係吧!」

「啊——吵死了吵死了。是說,你會噴口水,不要叫啦。」

「我說了,要吵架待會兒再吵。」

他們在狹窄的房間里吵鬧的話,聲音也會傳到隔壁房間。

我有點生氣地說完,他們兩個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他們好像理解這裡不是他們受邀而來的地點。

既然這樣,我們就可以繼續話題了。

「要阻止龍園的退學是件很胡鬧的事情。」

我沒有採取話中有話的表達方式,而是直接告訴了他們。

因為我認為這樣比較能好好把意思傳達給這兩個人。

「我想也是呢。」

伊吹點頭表示理解。

不過,石崎沒辦法這麼簡單就接受。

「這點你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這股氣勢是貨真價實的呢。他想拯救龍園的心情似乎無庸置疑。

「你是認真想阻止龍園退學呢。」

「……對。」

除了我跟伊吹這些少數人,很多學生都認為石崎很討厭龍園。

這當然也是因為發生了我跟龍園之間的那件事,但石崎至今也受到了龍園的諸多欺負。他應該不想對我低頭,這次居然不惜來拜託我也想救龍園。

這大概也是他們在這一年的時間內培養出的感情吧。

不過,如果這是場光憑感情就有辦法解決的考試,那誰都不用辛苦了。

我似乎有必要淺顯易懂地向石崎說明為什麼很困難。

「我覺得很亂來的理由大略上有兩個。這次的追加考試,是取決於班上的批評票票數。就算你跟伊吹,假設還有兩三人不對他投下批評票,並且把讚美票投給龍園,他的批評票也可能超過三十張。因為其他人應該也都不想要退學才對。」

「可、可是啊,認為少了龍園的力量可以贏的學生並不多。」

D班中確實也有學生認同龍園的實力。

然而,只是這樣還太薄弱了。

我們通常無法反抗自己或許會退學的風險。

「因為瞄準討厭鬼龍園,是最不會讓人心痛的呢。」

伊吹指出的這件事是對的。

「就算最壞的情況是不能升到前段班,但大家還是會想要安全地走到畢業吧?因為不管是誰都想避免拿到高中輟學的頭銜。」

他們班上恐怕已經進行過這種討論才對。

石崎的臉上就是這麼寫著的。

「你被當成對龍園造反的代表人物,應該都已經聽說了吧?」

石崎點頭。石崎表面上應該也有表示出贊同的態度。

「伊吹、阿爾伯特,還有椎名。我認為這三個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贊成龍園同學的退學。」

「再怎麼看都無路可走了吧?」

「嗯,無路可走了呢。」

而且還是徹底的死局。

「所以我才會來拜託你。拜託贏過龍園同學的你……」

「在談有沒有辦法避免退學之前,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啊……」

「幫助龍園就表示跟你同班的其他人要退學,你了解這件事嗎?」

這是這場考試的重要部分。我必須先問好這件事。

「那是……是沒錯啦……」

「如果你了解的話,意思就是說你在班上有想要捨棄的候補人選嗎?」

「沒、沒有,我沒有想著要捨棄班上的夥伴。」

「這樣就矛盾了。這次考試的機制是一定會伴隨犧牲者。」

這不是可以輕率地說出想要拯救誰的考試。

「綾小路說得沒錯吧?假如你是認真想拯救龍園,你就先退學吧?如果你呼籲所有人把批評票投給你,說不定就可以拯救那傢伙了呢。」

雖然是個要把他推開似的冷淡意見,但事實上那就是機率最高的方法了吧。

龍園從同學那裡集中了大部分的仇恨。就算他擁有常人沒有的勇氣,是個會想到奇招的人才,但考慮到班上到目前掉到了最後一名,他會被班上捨棄也是必然。

「就沒有……誰都不用退學就能解決的方法嗎?」

「大家當然都會這樣想,然後放棄。」

「……我想也是呢。」

伊吹傻眼地短短地吐一口氣。

與其說我不可靠,倒不如說伊吹從一開始就很清楚這件事很胡鬧。

「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啦,龍園的退學無法改變。」

「可惡……!」

石崎不甘心地捶牆壁。

「我認為龍園原本打算什麼也不做地過完這三年,但他在聽見這次追加考試的內容時,應該馬上就切換了想法,心想自己要被退學的話也沒辦法。所以他才會什麼也沒說,打算直到追加考試結束都安靜度日吧。」

龍園大概沒有在思考自我犧牲那種漂亮的事情吧。

他只是不抵抗而已。

「理解這點,也是龍園的仰慕者的職責。」

「我、我……」

石崎不甘心地緊握拳頭。

想救龍園嗎?

不管有多少敵人,他都有仰慕自己的夥伴,這不是件壞事。

雖然那傢伙或許不會承認,但龍園真是擁有不錯的夥伴。

我的腦中浮現了一條路。

但要執行的話還有好幾樣不夠的東西。

「如果要說有什麼是我可以建議的……」

「什麼?什麼都可以,你說吧!」

石崎把身體往前傾。應該在想不管什麼方法都要姑且一試吧。

但很遺憾的是,我會斬斷他的希望。

「就這樣讓龍園的個人點數消失會很浪費。如果他有持續收取A班的報酬,那龍園就已經存下了好幾百萬的點數。不是嗎?」

「是啊,他大概有那些點數。如果沒有花掉的話呢。」

「如果他就這麼拿著點數接受退學處罰,到時也完全不保證個人點數就會轉移或分配。既然如此,就應該在確定退學前先讓所有點數移動吧。之後對D班會有幫助。」

如果分配點數金額,自己拿到的份會縮水的話,那最好還是先收進自己的腰包。

假如是這點事情的話,龍園應該也會答應才對。

「我、我希望的才不是這種事情!而是拯救龍園同學的辦法!」

「別這樣啦,石崎,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伊吹輕輕地踢了石崎,並且告誡他。

「可是啊,綾小路,我沒打算收留龍園存下的點數。」

她斷言如果要去求龍園讓自己收下點數,那還不如丟掉。

「是嗎?那石崎你呢?」

「我才沒有那種意思!」

就算他們想法本身不同,但方向還是一樣。

如果龍園要退學的話,那他們也要捨棄個人點數。

他們有這種覺悟。

不對,不是覺悟那種了不起的東西。

「很遺憾,你們是救不了龍園的。」

「唔!」

石崎一臉不知該判斷成憤怒還是不甘心地看著我。

「聽好,你們做得到的只有回收個人點數。這場考試沒有簡單到只是嘴上說要幫助誰,誰就能夠得救。」

「別開玩笑!從龍園同學那裡收下點數就跟他說再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石崎舉起拳頭。伊吹馬上就抓住阻止了他的拳頭。

「別做沒用的事情啦,這傢伙一臉普通,事實上卻是個無情的怪物。」

「就算敵不過他,我也要打他一拳!」

「你沒辦法吧。」

石崎被用力地打了頭。

「是說,這都是我們在做胡鬧的請求。綾小路說的話也沒錯,你完全是在惱羞成怒。這樣很不像樣,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啊?」

「唔……」

石崎剛才突然火大了起來。

他一談到龍園就沒辦法保持冷靜啊?

看來他們兩個都不打算行動。無處可去的好幾百萬點將會消失。雖然考慮到今後的D班,那絕對是應該先回收的東西呢。

如果身為夥伴的伊吹和石崎都不想要那些點數,那也沒辦法……

「其實我原本還想多見識一下你們的覺悟呢。」

「……啥?什麼覺悟啊?」

「這件事跟就連向龍園回收個人點數都辦不到的你們無關。」

我這樣總結。但我還是有一半的把握——有把握伊吹他們一定會從龍園那裡把個人點數收回來。

考試前一晚。我的手機十點過後響了起來。

『是我。我把龍園所有的個人點數都回收了。』

伊吹只說了出事實。

「真虧你知道我的聯絡方式啊。」

我試著這麼問,但伊吹沒有任何回應。

我有把號碼告訴椎名,應該是從她那裡問到的吧。

「是嗎,你回收了啊。」

我原本就覺得她會行動,但時間還真極限呢。

「你現在可以帶石崎過來我的房間嗎?」

『咦?現在?』

「有問題嗎?有關你回收的個人點數,我有話要說。」

『是可以啦……我知道了。』

伊吹簡短地答應,說會立刻聯絡石崎就掛了電話。

他們似乎有了某種預感,短短十分鐘左右就現身了。

石崎和伊吹就這樣立刻進到我的房間。

「龍園有多少點數?」

「五百多萬。」

「很足夠了。因為要是不夠的話,我也必須趕緊去準備呢。」

果然沒有揮霍過的跡象。

「這是怎麼回事?你打算怎麼做?」

石崎完全看不透接下來的發展。

伊吹已經做好覺悟,所以沒有猶豫。

「你應該是要利用這些點數去做些什麼吧?」

「答對了。」

「做些什麼是指……?」

「要利用個人點數做的只會有一件事。我們要用那筆點數拯救龍園。」

「不、不對,等一下啦。這不就是指之前兩千萬點的那件事嗎?」

點數根本不可能足夠。

「在這之前,我有事要問你。石崎,你有足以承擔的覺悟嗎?」

「干、幹嘛啊,突然這麼問?是說承擔的覺悟是指……?」

「要留下龍園就代表著要捨棄別人。我說過了吧?」

「……對。」

石崎很慌張,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做好覺悟了。」

「這樣啊,你有做好那種覺悟就好。所以,你打算捨棄誰?」

「捨棄誰……」

石崎還沒完全決定好要捨棄誰。

「你沒辦法決定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決定。如果這樣就會減輕你的罪惡感,那這件事情應該也很簡單。當然,你要是認為我打算不謹慎地捨棄你們班上的主要人物,你也不必遵從我的提議。」

「等、等一下,讓我考慮一下……」

「沒時間了喔。」

「我、我馬上就會做出結論。」

雖然他這麼說,但如果這樣就可以決定好,那他就不用辛苦了。

「等一下啦。要捨棄誰是無所謂,但關鍵的戰略呢?就算你說要用點數救人,但現在也還不夠一千五百萬點喔。」

伊吹會焦躁也是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我這邊也有苦衷。

「為了不讓龍園退學,我想請你們決定要把誰當作目標。」

說明詳細戰略要在這之後。

「例如說,你們班的問題兒童是誰?」

雖然這樣對抱著不滿的伊吹很抱歉,不過我還是要繼續推進話題。

「說到問題兒童……唉,我跟小宮都算是吧,女生的話大概就是西野或真鍋。」

「在留下龍園的過程中捨棄你這種有能力理解龍園的傢伙,老實說並不是上策。要是再有一次類似的考試,也不保證龍園下次就能留下來。」

然後石崎的腦中應該想到什麼學生了吧。

「換句話說,就是西野或真鍋了……」

他這麼說出口。

這兩個名字我都聽過。真鍋是我之前打算剔除的學生。

話雖如此,主導權也在石崎他們手上。

我打算聽完他們決定要捨棄哪個學生,就遵從他們的選擇。

「你要捨棄哪一個人,或是要捨棄其他人,這些由你來判斷就可以了。」

石崎也知道真鍋跟惠在船上考試時有過爭執。如果這件事情有給他的想法帶來百分之一的影響,那石崎要捨棄的人物十之八九就會是「真鍋」了吧。

他會尋找捨棄對象的缺點。尋求「因為有這種理由,所以對方被捨棄也沒辦法」這種心靈上的退路。就算讓對惠出手、自找麻煩的真鍋退學也沒辦法。

石崎心裡萌生出這種想法。

儘管就問題來講已經封住了,但對惠來說,真鍋的存在還是會讓她很在意,這是無可改變的。光是減少這件事,惠的心靈上都會比較從容一些。同時,只要我暗示惠是我排除真鍋,她對我的信任度也會再往上提升一階。

然而,從令人意外之處卻飛來了一句話。

「可以給我決定嗎?」

「咦?你嗎?」

「對,因為我想讓一個人退學。」

「誰啊?」

我沒等石崎同意,就這麼問道。

「我想捨棄真鍋。雖然這單純是我個人的好惡。」

「憑那種標準來決定好嗎?」

「反正就是這樣,有什麼關係?不是嗎?」

伊吹的眼神中沒有迷惘。我立刻就理解了這點。

「石崎沒有異議的話,就決定是真鍋了。不過,這件事情還沒有保證。這樣只會消除龍園的退學,拿下最多批評票的傢伙還是會退學。現在需要為了降低你跟伊吹變成那種對象的可能的方針。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了……我會跟男生說票數上有調整,要把票投給真鍋。只要說是要藉由讓她拿下僅次於龍園的批評票數,達成讓她害怕的目的,我覺得他們就會參與了。」

「這是個不錯的點子。」

我採納了石崎的主意。

我認為如果他們會投給龍園的批評票是決定性的,那就算其他學生之間有一些票數的往來也不會構成太大的問題。

「……唉,雖然說不定是我會陷入窘境。」

「啊?這是怎麼回事啊,伊吹?」

「真鍋她們大概也會把我的名字跟龍園一起寫上去,所以我勢必會有危機。」

「等、等一下啦,這是真的嗎?」

「你至少也知道我跟真鍋的關係不好吧?」

「這……唉,是沒錯啦……」

剛才腦筋沒轉過來的石崎感到很動搖。

「這也就是說,伊吹也做好了覺悟。」

如果到時退學對象變成真鍋以外的人物,當然也只能請他們放棄了。

「女生那邊,你去找日和商量就可以了。」

「找椎名?」

「她在這次的事情上說不定可以幫上什麼忙。你只要聯絡她,說是為了拯救龍園,而希望把批評票集中在真鍋身上就好了。」

「……我知道了。」

伊吹點頭,向日和傳了訊息。

「你跟日和有來往嗎?雖然我不認為那個人會參與捨棄真鍋的戰略。」

「我有試著簡單問過她關於這次考試的事情。」

雖然那傢伙也是和平主義的學生,但她尊重班級的意思也很強烈。

「她說過只要對班級有幫助都會幫忙。因為她判斷龍園留下才會對D班有益,所以應該願意幫忙。」

盡量控制男生跟女生的票數。

減少對真鍋的讚美票,增加對真鍋的批評票。

增加對伊吹的讚美票,減少對伊吹的批評票。

光是這樣,一開始存在的巨大差距就會一口氣銳減了吧。

「那麼,把你的作戰告訴我吧。你打算怎麼靠五百萬救人?」

伊吹的眼神在催促我快點。

我拿起手機,對某人傳出一則訊息。

接著對方馬上已讀,說要來我的房間。

因為距離時限剩下不到兩小時了呢。

虧她能忍耐著等我。

「你在幹嘛?」

「現在有個人會過來。那傢伙就是阻止龍園退學的王牌。」

「阻止退學的……王牌?」

他們一時之間應該無法相信吧。

接下來過了幾分鐘,我房間的門鈴響了起來。

伊吹跟石崎都加強了戒心。

「讓對方看見我們跟你待在一起也沒關係嗎?」

「這部分不用擔心,但我要拜託你們稍微統一口徑。」

我在訪客到來前的那段期間先告訴他們兩個該怎麼說。

「打擾了——」

他們當然會對於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訪客感到驚訝。

恐怕是完全沒想像過吧。

「真的假的……?」

「唔喔。」

「哇。雖然我原本就覺得可能會有什麼人在啦……晚安。」

「晚、晚安。」

石崎不知為何有點害羞。

沒錯,過來我房間的就是一之瀨帆波。

D班伊吹與石崎同席而坐。

伊吹看見一之瀨後,總算找到了答案。

「也就是說我們的利害一致呢。」

「什麼啊,這怎麼回事?」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石崎偏了偏頭。

「好像是呢,伊吹同學。」

「不會有什麼品味特殊的人幫助龍園。就算出現說要投他讚美票的傢伙,也不知道那是真是假。可是……好像也有例外。」

「這、這樣啊,意思就是要讓一之瀨統籌B班嗎……!」

石崎也終於意會過來了。

「嗯,我會呼籲大家,拜託他們把B班擁有的四十張讚美票全部投給龍園同學。相對的,伊吹同學要填補我們不夠的個人點數。」

這是該使出且僅有一次機會的戰略。

一之瀨從入學開始就想到從夥伴那邊收集並存下個人點數的作戰。龍園則與A班結下契約,不斷存著個人點數。

正因為是他們兩人,所以才可以執行這個作戰。

「如果你們合作的話,B班就不會出現退學者,D班就會留下龍園。」

不管龍園聚集多麼大量的批評票,最多也就是三十九張。

受到B班的掩護時,龍園的扣分就會全部消失並且轉為加分。

伊吹跟一之瀨對上眼神。

平常不會扯上關係的兩人之間沒有建立任何信任關係。

不過,只要彼此看著對方的眼睛,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判斷能否信任。

一之瀨把視線從伊吹身上移開,然後也往我的眼睛看過來。

「我是要使用兩千萬點,拯救確定退學的學生……沒錯吧?」

接著又把視線移回伊吹身上。

「你要怎麼做?決定要不要接受的是你,一之瀨。」

一之瀨有選擇權。

因為她也有拒絕伊吹他們的提議,並向南雲藉助力量的選擇。

「我的答案已經決定好嘍。只要伊吹同學和石崎同學願意的話,那就請你們幫助我。」

「真的可以嗎?」

「嗯,畢竟我也確認過你們兩位的想法。」

「你真的是笨蛋耶,一之瀨。」

「咦?」

「你即使被傳了各種不好的謠言,也和大家存下了那些點數,可是卻要在這種地方全部吐出來。」

「個人點數再存就好。畢竟我知道只要花上一年,也不是不可能再存下將近兩千萬的點數呢。再說,我覺得伊吹同學也沒資格說我喲。現在的話,你也可以把五百萬點收進自己的口袋裡,但是你還是決定為了龍園同學全部花掉。」

伊吹沒有回答,撇開了眼神。

「你跟我不一樣……再說,因為我們班會有人代替龍園吃虧,而那也很可能會是我。」

「即使如此你還是會救龍園同學吧?」

「我只是……不喜歡就這樣欠他一個奇怪的人情就結束。」

這是做好會被其他夥伴怨恨的覺悟,才做出的救助行動。

伊吹把指定的個人點數額度傳送到一之瀨的手機。

「確認吧。」

「嗯。」

一之瀨立刻確認自己的點數餘額,看看有無達到兩千萬。

「謝謝,完美地達到嘍。」

他讓我們看手機,證明這確實是兩千萬點。

「在這裡舉行的談判會由我當證人。我也把對話內容都記錄下來了。」

我拿出手機,表示公平性。

「伊吹提供大約四百萬點,而一之瀨則要讓四十人全體對龍園投下讚美票當作回報。假如違反約定——」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這樣就算是有盡到責任,但到時候我會自主性退學。」

當然,我和伊吹、石崎都認為不會發展成那樣。

因為有過巨額交易的這件事也會留在學校的紀錄上,她就算被認為是在詐騙交易也不足為奇。

不過,正因為對象是一之瀨帆波,所以伊吹他們也才能夠放心交給她吧。

這就是我、一之瀨、伊吹、石崎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校舍後方一片寂靜。

「你要是認真起來就可以不被退學。你當時會那樣斷言,就是因為有這招吧?」

「嗯,因為我知道一之瀨那傢伙存著點數,再說她又一副濫好人的樣子。我認為她就算討厭我,也還是有交涉的餘地。不過,伊吹沒有足以利用個人點數交涉的話術與智慧,所以我才會放心地交給她……想不到你會牽扯進來呢。」

「伊吹他們拜託我幫忙,於是就順便利用了他們。因為對我來說,這是我跟一之瀨建立信任關係上的一個令人感激的事件呢。要是我直接去你那裡,你就會看穿我的作戰,而且不交出點數了吧?」

「你沒向伊吹做任何說明是正確答案呢。」

要是我做出那種事情,龍園就會刺探情報,看穿伊吹的背後有我。

「把真鍋那傢伙當作攻擊目標的是你嗎?」

從惠是真鍋的霸凌目標來看,他會這麼也想是當然。

「沒有,那只是偶然。你知道她和伊吹的關係也很差吧?」

「原來如此,就她來講還真是果斷啊。真鍋那傢伙可是痛苦哀號了一番呢。」

我隱約想像得到她在教室里做出了怎樣的反應。

「意思就是說我被石崎和伊吹救了嗎?他們還真是幫倒忙。」

「可能吧。」

我刻意沒繼續深入話題。如果伊吹他們那天沒拜訪我的房間,我就會跟日和談這件事了吧。

然後再讓她回收個人點數,進行同樣的行動。

這是為了賣一之瀨人情,而且我不知為何也不想讓龍園退學。

這次的考試上,我心裡交織著這些想法。

「如果下次也舉行一樣的考試,你要怎麼辦?」

「呵呵,不知道耶。」

什麼也不做——他沒這麼說。

意思就是說,龍園心裡對伊吹和石崎應該也有些想法吧。

如果龍園不久之後重返前線,說不定就會變得很有趣了。

雖然會不會變成那樣,當然還是要取決於龍園。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畫面顯示出一之瀨的名字。

龍園知道有人打給我,就不發一語地背對著我走回學校。

「B班好像沒有出現退學者呢。」

『嗯,我們把票集中在願意接受批評票的神崎同學身上,決定了退學者,接著支付兩千萬點取消退學處分。雖然時間緊迫,但B班所有人都平安無事喲。』

「這樣啊,但你們付出的代價不便宜呢。」

雖然這樣是一時性的,但這樣B班就會變得比D班還要貧窮。

雖說四月會收到一次匯款,但他們還是會過上相當艱苦的生活。

再說,升上二年級說不定馬上就會需要個人點數。

事到如今也不必確認這點了吧。

『就算失去個人點數,也還是可以賺回來,但要是少了任何一名重要的夥伴,那對方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看來我說了多餘的話。

一之瀨毫無迷惘。

可見她要和B班所有成員畢業的想法很堅定。

『雖然龍園同學說不定會不喜歡這種結果呢。到頭來退學的好像是真鍋同學。』

我沒提到才剛跟他見過面,把這件事情輕輕帶過。

「你跟真鍋很親近嗎?」

『不算很親近,大概是有說過幾次話的程度吧,雖然我還是會覺得寂寞。而且A班沒了戶冢同學,C班則是沒了山內同學……』

她說不定還無法想像這是實際發生過的事情。

『之後還會像這樣有某個地方的誰消失嗎?』

感到不安的一之瀨問道。

「說不定吧。」

理所當然般存在的學生突然消失無蹤。

「即使如此你還是會一直反抗吧?」

『嗯,我會跟現在的所有夥伴升上A班然後畢業。』

說不定之前為止都還有人會對一之瀨打下偽善者的烙印。

然而如此一來,那種形象就會徹底抹除了吧。

大家會覺得一之瀨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為了守護班級一直戰鬥到最後。

『……真的很謝謝你,綾小路同學。要是沒有你的話……』

「你就會跟南雲交往了嗎?」

『……嗯。』

一之瀨肯定地回答。

『雖然我也知道這件事情很蠢。我告訴過自己,如果這樣同學就會得救的話,那代價應該很便宜。可是——像這樣知道不用選擇這種手段就能夠解決,我就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透過電話可以知道她撫胸似的吐了口氣。

『因為我覺得自己哪天一定會後悔。』

一之瀨這樣說完,又笑了出來。

「假如沒有我跟學生會長的話,你這場考試會怎麼做?」

『……你要問這種事啊?』

「我很好奇呢,你應該不是什麼也沒在想吧?」

『嗯,計畫有兩個。一個就是我退學的選擇。』

一之瀨果不其然也把自己的退場納入了考量嗎?

『不過啊,總覺得那有點不對呢。我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我也有想要戰鬥到最後的想法。』

既然這樣,意思就是說另一項計畫才是最有可能的選擇嗎?

『另一個計畫啊……就是抽籤喲。』

「原來是這樣……」

這是好像誰都想得到,但不會被許可也不會成立的一件事。

「B班所有人都有覺悟會變成抽籤嗎?」

『嗯。討論上決定假如當天之前都沒辦法準備出避免退學的手段,到時候就抽籤寫下三個抽到「沒中獎」的人名,而讚美票要投給誰就不做討論、臨場應對——就是這種感覺。』

如果要不以學生優劣之類的標準,而是要徹底地對等處理的話,那也只有這樣了吧。

雖然就算是一之瀨抽到簽,她也會被讚美票抵消掉,不過所有人都還是會接受的吧。

「這是有盡量做到平等的處置,但在別班絕對不會成立呢。」

學生越優秀當然就越會否定。

『雖然任何人都不想退學,但他們也不會想看到夥伴消失的樣子。我好好說明之後,大家都接受了。』

正是因為有一之瀨這個絕對性的領袖,所以才能達成吧。

「我真的很佩服你。」

因為是透過電話,所以大概不會傳達過去,但我還是低下頭,向一之瀨表示了敬意。

戰略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的。

身處在可以執行那些戰略的環境下才厲害。

『那麼,先這樣啦。真的很謝謝你,綾小路同學。』

「我只是出面調停,你應該去感謝龍園跟他的夥伴呢。」

我看見一封郵件寄來了我這裡。

「是坂柳啊。」

雖然不知她是從何得到消息,但我還是姑且露個臉吧。

我以為她一定會來看布告欄……

我前往寄信聯絡會在特別教學大樓等我的坂柳的身邊。

雖然已經要超過約定時間了,但現在的話應該還能會合吧。

我立刻抵達特別教學大樓,上次單獨深談的地點。

「你來啦?」

「既然你知道我的信箱,那應該也有掌握到我的電話號碼吧?」

「因為我覺得如果不能見你,那也沒關係。」

「你有什麼事?」

「我是覺得姑且先跟你說明一下。」

坂柳說完,就拄著拐杖稍微拉近了跟我的距離。

「因為我做出了會讓你混亂的行為,我想你應該會有點不安,不過這擔心好像是多餘的呢。」

坂柳說的當然是利用山內對我集中批評票的事情。

「在你來直接談判說要保留勝負的時間點,我就相信了你九成。不過,我也沒辦法完全信任你呢。於是我這邊就姑且出了招。」

「我知道。不過,這樣並不算是打破約定,對吧?」

「你不會對我帶來任何負面影響——這些話也不是假的呢。」

雖然對我強加了精神負擔,但只看結果的話,我就是個擁有壓倒性讚美票的人。

實在沒有值得我責備坂柳的因素。

「謝謝你。」

坂柳微微低頭表示謝意。

「對了……戶冢同學的批評票是三十六張,我們對他投下的批評票總共是三十八張才對,那是你投的嗎?」

「我原本沒有把握,但因為我認為你說要讓葛城退學是在虛張聲勢。」

這麼一來,葛城的小弟彌彥被盯上的可能性就會變高。

雖然就算投他一票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真棒。你果然是我應該打倒的對手。」

「然後呢?這次的事情只是你想捉弄我嗎?」

「這……要說沒有的話就是在說謊呢。不過,我在這次的考試會說希望讓勝負延期是有理由的。雖然我不久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但這場追加考試無庸置疑是某人為了讓你退學而請人準備的舞台。因為實際上寄信給我的人物,就有來請我讓你退學。」

「信?」

「是的。對方應該是把我父親逼到停職的校方的人吧。因為這場追加考試,校方原本也不是要我們對別班投下讚美票,而是打算讓考試以投下批評票的形式進行,所以應該不會有錯吧。這考試實在是很不講理,對吧?」

「假如這種規則強行過關,不管是什麼學生,我們都能勾結並且讓對方退學呢。」

那就會是一場很亂來的考試,不管目標是坂柳還是一之瀨,只要想打倒就能打倒。

「嗯。也是因為現任教職員們的強烈反對,所以才得以避免那種情況。協助這種事情讓你退學是最沒意思的。所以,為了不論發生什麼都能夠保護你,我決定把A班擁有的所有讚美票都投給你。因為藉由這麼做,不管誰在暗中策劃什麼,你都沒辦法被退學。」

「既然這樣,為什麼是山內?他只是偶然被你利用嗎?」

「你記得嗎?以前合宿時他撞上我,態度還很沒禮貌。」

這麼說來,也是有這麼回事呢。

「這是那件事情的報復喲。」

意思就是說,他因為那點小事就被當成攻擊目標了嗎?

不對,說不定光是那樣對坂柳來說就很足夠了。

「不過我只是製造了契機。他只是因為是班上不需要的學生,所以才會遭到排除。」

「是啊。」

這次的考試,即使坂柳不干涉,結果也幾乎是一樣的吧。

「這些就是我避開這次考試的最大理由。接著就是如果我父親儘早復職,學校恢複到正常的營運,那就太好了——」

沒有人煙的特別教學大樓。

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空間里,突然冒出了人影。

「嗨,你們好。」

一名穿著西裝的男人現身在我們面前。

「我是第一次來到這所學校呢,你們知道職員辦公室在哪裡嗎?」

「職員辦公室嗎?你還真是找錯了地方呢。對了,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誰?」

「我是這次擔任代理理事長的月城。」

他有禮貌地揮手,露出溫柔的笑容。

年齡應該是四十多歲,跟坂柳的父親一樣是個年輕的理事長。

「呵呵,這樣啊。不過,居然會偶然迷路踏入這裡,代理理事長好像很沒方向感呢。或者……我想你應該是從監視器找到我們並前來刺探情況的。這裡是我跟綾小路同學在考試期間用來密會的地方。如果你一直有在監視狀況,要前往這裡也很容易呢。」

聽見這些話,我就想起了坂柳以前表現出的不自然視線。

如果有什麼人看著她在這裡見我的話,說不定就能引誘出對方了。

這些行為是基於這種想法。也就是說對方上鉤了。

代理理事長月城以笑容帶過坂柳的這番話。

「你這孩子真是說出了有意思的話呢。哎呀呀,我聽說這裡是會令人非常愉快的學校,每個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學生嗎?那麼,我就告辭了。」

男人像要從我們之間通過似的走過來。

「如果要找職員辦公室的話,就要掉頭再下樓喲。不是這棟校舍。」

坂柳有禮地告訴月城,月城則保持笑容,踢飛了她的拐杖。

坂柳當然無法應對這種意外的行為,就快要跌倒——

「噢。」

我急忙掩護似的抱住她,粗壯的手臂就立刻瞄準了我的身體。

我抱著坂柳無法動彈,接下了一擊,但還是盡量減輕衝擊,讓坂柳坐到地上。接連逼近而來的手臂捉住了我的脖子,一股怪力把我抵在牆上。

「你不像傳言中那麼厲害呢,綾小路清隆同學。」

我的喉嚨被大力按住,沒辦法發出聲音。

這是從他的外表想像不到的力道,很難輕易地掙脫開來。

「……你還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呢,代理理事長。」

「我應該對你做出了指示喔,內容是請你讓他退學。」

「那封郵件是你的夥伴寄來的嗎?既然學校的相關人士不能露骨地讓學生退學,想拜託我這種人也是理所當然呢。」

坂柳慢慢地起身,然後笑了出來。

「真是幫了大忙,綾小路同學。」

叫身體有不利條件的坂柳閃開那種狀況是難以達成的事情。

這也可能不是只有跌倒就可以了事。

「你覺得代理理事長對學生做出暴力行為不會造成問題嗎?」

「不用擔心,因為我已經把照著這裡的監視器替換成假的影像了。」

總之,不論發生什麼也不會在紀錄上留下。

「那麼,這是你父親大人的口信喔,據說是『我沒打算繼續奉陪這種兒戲,給我立刻回來』。如果你的答案是YES,眼睛就眨個兩下吧。」

他不讓我說話,甚至也不準備NO的選項。

這作風很有那男人的風格。

「意思就是你沒打算自主退學。」

我不做任何回答並貫徹沉默,代理理事長就覺得無趣地這麼嘟噥。

「你不試著做出任何抵抗嗎?讓我看看你不是普通小孩的一面啊。」

他給我的喉嚨帶來的衝擊變強了。

這種本領的對手不是普通學生能處理。這是經過千錘百鍊的對手。

「你只有洞察力夠格呢,我可是很想見識你的力量。」

他再次重複挑釁。

但我沒有表現任何抵抗。

過了不久,月城領悟到我無意反擊就鬆了手。

「正式來說,我在這間學校是四月開始活動。敬請期待。」

男人只傳達這點,就離開了特別教學大樓。

「很聰明的選擇呢,綾小路同學。」

坂柳稱讚了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和反擊的我。

「對方是代理理事長。如果我貿然地反擊,也不知道會被怎麼利用。」

他說監視器拍到的是假的畫面,但也不保證他沒有錄下剛才在這裡的畫面。如果只有我對代理理事長施暴的影像被剪出來的話,我就完蛋了。

「你沒事吧?」

「不用擔心,我很習慣那種做法。比起這個,坂柳。」

「嗯,什麼事呢?」

「下次考試,就正式地跟我一決勝負吧。」

我這樣告訴坂柳,她睜大雙眼,似乎很驚訝。

「沒想到你會像這樣當面對我說。」

「如果那個男人四月就會來干涉的話,我也沒有長時間奉陪你的餘力。我想明確地分個清楚,藉由這次做個了結。」

「沒關係,沒必要比到兩次或三次。我很樂意當你的對手。」

一年級最後一場考試不久後就要開始了。我要靠那次機會結束坂柳希望的對決。

星期一。

山內應該有來上學。

因為那場考試就退學,應該只是個威脅。

學生里應該也有人抱著那種些微的期待吧。

然而現實是無情的。

排在教室的桌子數量,從周末開始就少了一張。

山內春樹的容身之地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平田臉上沒有笑容。

櫛田也不帶笑容。

而須藤跟池他們也少了一股積極感。

「——那麼,接下來我要發表第一年度的最後一場考試。」

我們一年C班即將進入第一年度最後一場特別考試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