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8

隨處可見之物

星期天一眨眼就過去了,時間來到考試第五天的星期一。上午的課程,四小時全都安排了運動。是要我們實際走或跑過考試當天會舉行的道路接力往返十八公里的路線,並於下午上課之前回來的課題。考試是接力形式,換句話說,因為是道路接力賽,正式考試上一個人跑的距離會是一公里至兩公里,不算很多,但這裡是起伏劇烈的山嶽地帶。我們消耗著體力,不停走了五公里左右。之前都是在操場上稍微流汗的程度,所以落差很大。

「這條上坡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白痴耶。這也太累人了吧。」

石崎經過提醒會有山豬出沒的看板,又說:

「說到野豬,它的那邊大嗎?就跟這傢伙的一樣。」

說完,他就以討人厭的目光看過來。

「那還真厲害耶。哎呀,我還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啊,綾小路。」

橋本跟其他傢伙也都稱讚了我,但就我來看,這實在是令人不愉快到了極點。想到會被人用這個哏玩一陣子,我的心情就很難受。

阿爾伯特則以範本般的輕快聲響替我拍手。

但他們馬上就沒餘力捉弄別人了。

那條通往山頂的蜿蜒道路,雖然因為有車輛行經所以鋪修過,但傾斜的角度讓人非常吃力。是就算只是走個路,腿和腰好像都會很累的程度。

而且,我們早起做了早餐,在體力消耗上相對地比學長們更劇烈。

能在星期天休養,應該就是校方的顧慮吧。

「這樣回去要花多久時間啊……」

「人平均步行速度是時速四公里。距離是十八公里,所以如果只是用走的話大概要花四小時半。」

「別開玩笑了。那樣連午餐時間都不剩了耶。」

「既然這樣就只能跑了啊,石崎。如果用跑的話,相對地就可以更快解決。」

B班的森山尖酸地說道。實際上,雖然是大組同時起跑,但大部分二年級或三年級都是以比我們還快的步調在前進。

「別胡說了。最好是可以跑十八公里啦。」

「別花費體力講些無關緊要的話……你們是贊同我的作戰才在這裡的吧……」

啟誠呼吸紊亂地勸戒石崎他們。不會在長程或體力上感到痛苦的學生,或許就算從初期就用跑的也沒關係,但是十八公里都不停地跑確實不是上策。於是,啟誠定下的作戰就是──前半段的九公里用走的抵達折返點,從那邊再開始用跑的。這提議也是考量到回程的話主要會是下坡。

「我們都還沒開始跑,還要撐到折返點喔。」

「吵死了……給我安靜走。」

不擅長運動的啟誠,腳好像已經有了損傷,他顯然沒有餘力了。沒辦法在規定時間內把剩下的十三公里左右跑完回去的可能性大概也並非為零。想盡量少說話,只專心在走路上,是很理所當然的狀況。話雖如此,透過這堂課程好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看出誰能跑步。現狀一副很痛苦的彌彥和啟誠,肯定不適合做這種事情。

如果是走在稍後方的高圓寺似乎就會很可靠了,但我實在不認為他會認真跑步。

「叫我安靜跑?你都已經軟趴趴的了,真是自以為是耶,幸村。」

石崎好像還要繼續說下去,沒有要減少發言的樣子。

「我是身為負責人,為了小組好才這樣說的……別再讓我說話了。」

「什麼負責人嘛,別開玩笑。」

石崎好像因為承受了太大的壓力,不斷出言攻擊啟誠。看不下去的B班學生森山與時任都對石崎表示了不滿。

「適可而止,石崎。這次的事情,幸村是正確的。」

我感到身後的動靜逐漸遠去,於是就回過頭,看見高圓寺走進岔路,踏入了森林中。其他學生好像完全都沒發現,一心向前走。

問題兒童不只是石崎呢。

他應該不是單純繞路而已吧。他消失無蹤,沒有要回來的跡象。

「真拿他沒辦法……」

我想過要默默地去追高圓寺,但應該會連我都被當作偏離路線吧。

「高圓寺進去後面的小路了。我去把他叫回來。」

「啊?那個怪人在幹嘛啊!」

在場沒有學生可以阻止石崎,所以他就越來越大聲了。

「別太在意他,石崎。不把高圓寺當作不存在,你會很吃虧。」

啟誠定下了把高圓寺當作空氣般存在的應對作戰。

話雖如此,要完全無視也滿困難的。

在到處都有麻煩發生的情況下,啟誠一臉抱歉地這麼說道:

「……抱歉,清隆。可以交給你嗎?」

啟誠顯然沒力氣回頭去找高圓寺了。

我馬上就答應了他。

「對象是高圓寺,應該會很棘手吧?我也來幫忙吧。」

橋本這麼提議,但我很有禮貌地拒絕了他。

「不管是誰去都有可能沒辦法把他帶回來。既然這樣,盡量多一點人跑完,學校對我們的觀感應該也會比較好。畢竟這好像不是一條會迷路的路線。」

「是嗎,或許呢。要是你覺得帶不回他,最好馬上回來。」

我對橋本給的建議老實地點頭同意,就決定去追高圓寺了。雖然我沒打算很積極地行動,但這件事情也是因為我考慮到不常有機會可以和高圓寺獨處。如果我要先和他談一談,應該也只有這種地方了吧。

小徑未經鋪設,地面直接就是土壤。

我在路面狀況不佳的情形下加速前進。如果高圓寺維持用走的,估計不用一兩分鐘就能追上。

「真麻煩耶……」

如果只是加快速度就算了,可是要在沒路的地方前進就棘手了。我尋找著高圓寺應該走過的蹤跡,同時進一步加快了速度。我前進大約一百公尺後,就看見了高圓寺的背影。

我看見那身背影便回想起來,無人島上也是類似的情況。雖然當時有愛里在,而且被高圓寺甩開。

「高圓寺。」

我呼喚他的名字,跑到高圓寺身邊,拉近距離。

「哎呀,這不是綾小路boy嗎?這裡應該和正規路線不一樣呢。」

「因為可能會有連帶責任。你為什麼要進來這種岔路?」

「因為我有一瞬間看見了野豬的身影。我很感興趣,所以正在追它呢。」

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理由。我就先不問他發現時打算怎麼辦好了。

「放心吧,我會在時間內回去。我的話,回去用不上三十分鐘。」

看來我只能相信這番話了。

「對了,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高圓寺好像察覺到沒有離開的我還有話要說,於是這麼說道。

「是考試當天的事。我希望你可以助小組一臂之力。」

「是我聽得膩到耳朵都要長繭的話呢。」

他在我沒看見的地方一定也有被啟誠他們反覆地說服。

即使如此高圓寺還是完全不會首肯吧。

「不用留下突出的成績。你就理所當然地去完成理所當然的事吧。」

「決定那點的不是你,而是我。你了解吧?那麼,待會兒見啦。」

高圓寺說完就打算離去,我抓住了他的手臂留住他。他在態度上表現得一點也不在意,並且打算邁步而出,我無可奈何,於是就用力站穩了腳步。以為他會更強烈地抵抗,但高圓寺不知為何卻緩下了力道。

「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呀,綾小路boy。」

高圓寺就這樣被我抓著手臂,靜靜地笑著回過頭來。

「原來是這樣是指?」

「讓Dragon boy安分下來的人物的真面目呀。」

「Dragon……你說什麼?」

「我是指叫做龍園的調皮男生。」

「為什麼那個龍園會跟我有關係。」

「你好像很會裝傻。而且還感覺不到你裝傻有任何意圖。」

「我不太懂你怎麼會得到那種結論。」

「你正在像這樣碰著我的手臂。我是從那裡傳來的熱量得知的喔。」

我自認了解他不是泛泛之輩,但高圓寺似乎是比我更誇張的怪人。我抓著的這隻手臂,就是他得到結論的過程嗎?

「不好意思,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是嗎?從我們小組裡的不良同學看著你的眼神、舉止,外加周圍的反應,我覺得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高圓寺雖然沒有任何實體證據,但對自己的眼光有著絕對的自信。

繼續矇混下去也沒用了吧。

「呵呵。放心。我沒打算公開你隱瞞的事情。就算你『算是優秀』,但從我看來都是無聊的存在、各色人等之一。總之,這件事是真也好、是假也罷,只要我不公開說出就沒問題了吧?」

「我是有想解開誤會的想法啦,但那會變得怎麼樣呢?」

「很遺憾,你還是放棄吧。就算別的第三者口徑一致斷言綾小路boy你沒有關聯,但既然我都這樣有把握了,那個答案就不會改變。」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回到正題嗎?」

「你是指希望我履行作為組員的職責這件事嗎?」

「你可以答應嗎?」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拒絕。」

答案不會改變──他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會隨自己所想的行動。那就是我的理念呢。要不要應考、要考怎樣的成績,全都會取決於我那時的心情。」

「……這樣啊。」

我也思考了各種說服的手段,但在這裡貿然動手好像會變成反效果。

雖然只能進入聽天由命的階段,不過這在結果上極有可能是損害最少的選擇。

因為高圓寺很明顯想要避免退學處分。我只能賭一賭這部分了。我就只能目送高圓寺追逐野豬離去的身影。

「好像任何人都無法策動那個男人呢。」

堀北哥哥和南雲,以及夥伴都無所謂。

我身為將近一年都一起行動的同班同學,這就是我坦白的感想。

我把高圓寺留在森林中,回到了路線上。

雖然脫隊的時間不到十分鐘,但我現在的名次應該變成最後一名了吧。因為前後都沒看見小組的學生,我決定稍微跑著追上去。

不久,我就找到啟誠他們一年級正在走著路的集團。

以馬上就發現我這邊的時任開始,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了起來。

「雖然我算是有找到他啦……」

「果然沒辦法嗎?」

料到這件事的橋本苦笑著。

其他學生也沒有特別責怪我,而是抱怨起不在場的高圓寺。

我們熱烈地說著高圓寺的壞話,同時也總算抵達了折返地點,接著就看見茶柱雙手抱胸等待著我們。我才在想這幾天都沒看見她,看來她好像定期會被借去在課程中做出各種幫忙。

「所有二年級和三年級都折返了。就剩下你們。」

「請問現在時間幾點,老師。」

「時間剛好來到了十一點。」

意思就是說,距離午休還剩下一小時。

如果這是平坦的道路,就會是一段沒那麼困難的充裕時間吧。但是,我們拖拖拉拉地走了九公里的陡坡,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

也就是說,如果不以確實的速度跑步就會佔用到午休。

「我先回去嘍。我午餐不想遲到。」

「等等。在這之前規定要點名,請各自說出班級與姓名。」

她拿出板子,應該是在那邊記錄著抵達折返地點的學生吧。

石崎點完名,就丟下組員往回走。

他好像果斷地判斷接下來是場個人戰,與小組無關。阿爾伯特也跟了上去。

「走吧,清隆。」

「你先去吧。我想先確認高圓寺會不會過來再走。」

「是可以……但只剩下一小時了喔。」

「我對自己的腳程還算是有自信。沒關係。」

「短程與長程可是不一樣的喔……不過,這好像也不是我該說長道短的事吧。」

啟誠自嘲地笑著,便以生澀的動作開始跑起步。

「那我先走了。」

「好。」

留下來做伸展的最後一人──橋本也跑了起來。

留在這地方的,就只有我和茶柱兩個人。

「你看來並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呢。」

「我只是在等高圓寺。還有,要是不從最尾端跑也會有傷腦筋的事。」

「傷腦筋的事情?」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假如石崎那種有體力的學生很快就先跑完,就沒辦法注意到可能會在半路退場的學生。

這不是在挑戰時間長短,而是要在規定時間前完成。不論要一小時跑完,還是四小時跑完,評價都一樣。正因啟誠沒有體力,他很明顯正為了不扯後腿而勉強自己。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那男人終於過來了。

「這裡好像就是折返地點了呢。」

運動服上沾了葉子和泥土,看來有四處走過的跡象。

「你是最後一個了,高圓寺。剩下四十分鐘。」

「好像是這樣呢。雖然再悠哉一點也沒關係,不過沒想到我跟野豬的接觸很快就結束了呢。」

「野豬?」

茶柱對突如其來無法理解的字彙感到疑惑,但高圓寺很快就折返並且跑了出去。

「要點名,高圓寺。你會被當作失去資格喔。」

高圓寺對這麼叫他的茶柱頭也不回地報上名字。

「我的名字是高圓寺六助。你就好好記住吧,Teacher。」

高昂的笑聲響遍山野。

「沒關係嗎,老師?他沒報上班級。」

「看在他有報名字的份上,我就稍微睜隻眼閉隻眼吧。」

「那我也要走了。」

從我晚出發之後究竟經過多久了呢?

我在又看得見注意野豬出沒的看板那邊,看見了兩名男學生的背影。

其中一人是預料範圍內的啟誠。與其說是迎接體能的極限,倒不如說好像是傷到了左腳,而被一旁的學生扶著走路。

另一個人,就是我原本預測應該會從最尾端超越啟誠的橋本。

我跑到他們身邊,狀況就變得很明了。

「你扭到了嗎?」

「是綾小路啊。嗯,看來就是這樣呢。他到折返點前,腳踝就已經到極限了吧。」

橋本代替啟誠這麼說。攙扶著人應該是相當大的負擔,但他看起來並不在意這點。他完全沒有不情願,而是慢慢地挨著他走路。

「真慚愧……我怎麼連這種事都辦不到……」

啟誠這樣表示不甘心,他的想法好像變得跟過去完全不同。他之前應該認為學生的本分就是學業,難以理解像是運動或除此之外的考試才對。

看來他做伸展操、最後才開始跑步的目的好像跟我一樣。

「我也來幫忙。」

一個人扶不如兩個人扶。我決定繞到橋本的另一側支撐啟誠。

「……等等。要是做了這種事,連你們午休都會遲到。」

「要是放著你不管,你就會逞強跑起來吧?讓腳不必要地多受傷,在考試上傷腦筋的可是我們。如果只是少吃一頓午餐,你受傷狀況就會比較好,那樣還比較划算吧。是吧,綾小路?」

「是啊,或許如此。」

「可是……」

「我們兩個人是碰巧從後面跑過來的,你別客氣。」

橋本說完,就修正了一件事:

「應該算是三人呢。高圓寺那傢伙用驚人的速度跑了下去。那傢伙真是個怪物耶。」

「他有種體力無限的形象。他毫無疑問是年級中的第一名吧。」

我不是在吹捧他,是很坦率地在表達高圓寺的潛能。

「或許多虧了他的個性很差勁,我們A班才會因此得救呢。我在這次的小組上充分了解到他何止是幫上忙,甚至給C班添了麻煩。」

高圓寺如果徹底發揮那些潛能,確實可能會變成一股威脅。能否把無法引進的秘密武器算到武器之中,實在很難說就是了。

結果,我們摟著負傷的啟誠順利回到林間學校,已經是十二點四十分左右的事情了。後來,啟誠就立刻在保健室接受了治療。

我和橋本決定在走廊等候。

過了十分鐘左右,結束治療的啟誠就回來了。

「怎麼樣?」

橋本問道。啟誠苦笑著回答:

「是輕微扭傷。多虧你們兩個幫我,我才能只受到輕傷。」

他走路有點護著左腳,但好像能夠正常走路了。

「距離考試也沒那麼多時間了。必須小心別惡化呢。」

說完,橋本就輕輕拍了啟誠的肩膀。

「雖然先是受你的幫助,這樣講也有點……」

他這樣說到一半,橋本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別擔心啦。夥伴之間我會保密,那樣你會比較方便吧?」

橋本好像完全不用問就理解了這點,啟誠於是撫胸鬆了口氣。

因為沒吃午餐,我今天的晚餐比平時都還要興緻高昂。我佔好座位,就馬上開始用餐。

「小清,你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嗎?」

波琉加這麼出聲。我回過頭,發現綾小路的組員齊聚一堂。

「這幾天小清都莫名地待在很難找到的地方,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呢。」

「……抱歉。餐廳有點大,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在多半都是小組行動的情況中,要湊齊平時的成員應該很不容易才對。

因為座位有點不夠,我就稍做移動,到了可以五個人坐的地方。

「總、總覺得好久不見了呢,清隆同學。」

愛里忸忸怩怩地說著。將近一星期都沒說到話,確實很稀奇。

因為就算是休長假,我們不知為何也會講個電話或見個面。

「比起這個,小三你那邊沒事嗎?你和龍園待在一起吧?」

波琉加好像也在哪裡聽說了這件事,所以就詢問了明人。

「唉,算是吧。我也算有在防備他,但他的樣子好像沒有特別奇怪。連上課也是很認真地參加了。」

「打坐或道路接力之類都是?」

「對。普通到很可怕。倒不如說,他還比不擅長的傢伙可靠多了。只不過,雖然我好幾次試著跟他搭話,他卻好像完全不打算和任何人結伴。」

「因為打架輸掉的打擊,導致他哪裡變得不正常的感覺?」

「唉,誰知道。畢竟是那傢伙,只能看成是目前為止是這種狀態。」

明人繃緊神經,覺得不能大意。

「比起我,你那邊怎麼樣?和其他人相處得順利嗎?」

「我?我還好。沒和任何人變得要好,也沒和任何人吵架。也是因為和愛里同組才沒事的呢。」

「能有小波琉加在,真是太好了呢。」

看來她們好像待在同一組。如果有個親近的夥伴,應該是件讓人相當放心的事吧。

「問題最大的好像是我們的小組耶,清隆。」

「或許吧。」

「咦,是這樣呀?」

波琉加和愛里一臉沒有特別聽見傳聞似的彼此互看。

「因為有不聽從任何人指示的高圓寺,還有什麼事情都會緊咬上來的石崎呢。好像因為阿爾伯特也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控制不住。真的很頭痛。」

「原來你們和高圓寺同學待在一起呀……沒事吧,清隆同學?」

「因為那傢伙不算直接有害。」

「硬要說的話,問題大概是石崎那邊吧。他應該是因為打敗龍園,所以才得意忘形吧?明明不久前都還是小弟。」

石崎的狀況,我覺得變得要跟我同組是其中一個不好的要因。感覺他是在懷著無處宣洩的憤怒與不甘的情況下,把那些情緒遷怒給我之外的人。

「總之,我身為負責人也必須加油呢……」

就算腳上有顆炸彈,啟誠還是拚命設法統籌小組。

「男生也很辛苦耶~」

「總、總覺得就只有我們走錯棚耶。」

「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你們輕鬆的話,這樣我們也放心。對吧?」

明人說的也很對。

雖說可以從惠那邊得到消息,但她看不見的部分也很多。

如果波琉加跟愛里像這樣同組,目前又沒問題的話,我們也相對地可以只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林間學校的生活也迎接第六天──星期二了。到了這時候,就會變得可以聽見男生說出有點奇怪的心聲。

很想念異性。

就是這樣的心聲。

是我多心嗎?總覺得期待晚餐時間的男生好像增加了。

如果都是男生們的話,我確實會感到平靜。不過也會缺少活力。

「啊──可惡──都跟男人待在一起,感覺都快瘋了。」

「如果在是男校的話,我就死了呢。」

小組裡也不例外地出現了這種意見。

「總之,只有男人的話,可是很臭的呢。」

無論如何都會有汗臭味的形象也沒辦法吧。

但實際上有汗臭味的學生很少。應該要感謝現在不是夏天吧。不過,我個人覺得只有男生會比較平靜就是了呢。因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重複說兩次。

「唔,我的腰……」

啟誠在用抹布擦地板的途中發出慘叫,當場蹲坐在地。

每天不管有什麼課程,都確實會有打掃或負責早餐的工作。

對身體不強壯的學生來說,這是差不多可以看見極限的時候。

說過對體力沒自信的啟誠表示疼痛。

清掃範圍很廣,尤其小組人數少的我們,如果有一個人負傷,為了要填補那個空缺,我們就會變得必須比一般人多努力一倍。

「什麼腰痛啊,給我好好做。」

逼近啟誠的石崎強行抓住他的手臂,讓他站了起來。

「我、我知道。我會好好做,放開我。」

「給我好好做啊。」

石崎說完,就回到崗位上。

雖然啟誠打算立刻再次開始打掃,但身體卻不能順利移動。

尤其扭傷的左腳無法好好移動,這看了就很明顯。

「唔。」

啟誠輕輕地發出聲音。

他好像正在忍耐著疼痛,但他勉強自己的話,應該也會影響到明天。

「休息一下吧,我幫你做。」

我判斷現在也無可奈何,於是決定打掃啟誠的清掃範圍。

「抱歉,清隆。」

「困難時要互相幫助。」

這樣應該就會解決才對。

可是──

「你才剛說要自己做的吧。」

石崎好像看不順眼我打算幫忙,而過來插嘴。

他完全沒看向我。

「這邊我會來打掃。」

我這樣回答,可是石崎沒表現出接受的樣子。

他無視了我,不斷對啟誠講出強勢的話。

「你是負責人吧?只是打掃而已,少在那邊喊苦。」

「……我明白。」

啟誠感受到自己的責任感。若被強烈指責,他勢必會那樣回答。

「你才不明白,你剛才應該是打算交給別人吧。我可是很討厭那種事情。給我說你會自己做啊。」

「……我知道了,由我來做。」

「就是這樣。你絕對不要幫他喔,綾小路。」

石崎在此第一次對我拋話。他馬上就逃跑似的保持了距離。

「即使在結果上啟誠會受傷也一樣要這樣?」

「要是他因為受傷而沒辦法動,也是到時候再說啦。」

看來,石崎就算知道這對小組不好,也不接受我幫忙啟誠。

阿爾伯特沉默地靠近石崎,雖然好像打算跟他說些什麼,但石崎好像沒在聽。

「抱歉啊,清隆。我好像也只能堅持下去了。」

他是覺得不那麼做小組的氣氛就會惡化吧。

石崎恐怕這幾天對啟誠的態度都很不順眼。

他應該無法允許啟誠如今還打算藉助他人的幫助吧。

然後,啟誠也是因為了解這點才會接受忠告,決定要自己動手。

話雖如此,在這裡逞強可能會付出龐大的代價。

就算今天撐下去,明天就更不知將會如何。

正式考試上也有好幾樣打坐或道路接力賽這一類很操身體的考試。

到時,說不定會比現在還要痛苦。

我也很希望石崎能夠表示理解,但好像沒那麼容易。

「喂,石崎,你說得太過火了吧。」

看不下去這種情況的彌彥去跟石崎爭吵。

「不好的是連打掃都沒辦法好好做的這傢伙吧。」

「那種事我知道。可是,那傢伙又怎麼樣。你也一樣去告誡他啊。」

彌彥說完,就指了從第一天到現在就連打掃的舉動都不曾表現過的高圓寺。

「那傢伙說日文沒辦法通啦。我才沒有間到會去跟猩猩說教。」

石崎並非從未勸戒過他,他至今為止跟高圓寺吵了好幾次。

高圓寺在這情況下故意表現得完全不打算行動,所以石崎就放棄了。在這種意義上,啟誠和高圓寺的差別可以說就在於能否正常對話。

「如果有怨言的話,你就去說服他啊。雖然大概會是浪費時間。」

「這……我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彌彥抓起附近的掃把,走到高圓寺身邊。

「沒用的,你看著吧。」

石崎鄙視般地嗤之以鼻。彌彥緊咬高圓寺一般把掃把塞給他,說服他打掃。但他堅持了幾分鐘,就一副疲憊不已地戰敗撤退。

雖說這幾天組成了小組,但彼此依然還是敵人,根本就不可能會順利。

大部分學生應該都會想儘早解散隊伍吧。

不過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小組這樣。就算只是表面上也像是同班同學那樣加深著關係──有這種小組存在也是事實。不只是一年級,在班級之間情勢穩固的高年級生那邊也可以看見相同的現象。

互相幫助對自己比較好,應該是因為他們這樣理解吧。

可以洞見未來的學生,以及只因為一時的嫌惡感而行動的學生。

只要不是壓倒性的能力差距,要想像勝敗的走向並不困難。

「唉──我受不了了啦~這太蠢了。為什麼我就非得跟別班的傢伙玩相親相愛的遊戲啊。對吧,阿爾伯特。」

阿爾伯特既沒肯定也沒否定,石崎獨自說了下去:

「我討厭死這個小組了。猩猩高圓寺、明明無法好好長跑卻光出一張嘴的啰嗦幸村、只會傻笑的B班,外加什麼事也不做的A班。這簡直就像白痴一樣。」

砰──石崎踢飛了掃把。

「要說我們的壞話是你的自由,但請你打掃。」

「啰嗦耶。高圓寺也沒在做,我哪做得下去啊。」

「既然這樣,你也沒資格勸戒幸村喔。」

即使橋本這樣說明,石崎也已經沒在聽,放棄了打掃。

「我去廁所。」他留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啟誠也無法阻止他那副模樣,而不甘心地緊咬嘴唇。

「啟誠,你最好不要獨自扛下所有事情。憑剩下的一兩天是改變不了什麼的。如果現在做出誤判,你之後說不定會後悔。」

我這麼給建議。不,是打算讓他再次確認。

「那種事情我知道啦,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吧。假如我依賴別人的話,石崎就會漸漸離小組而去。話雖這麼說,但我如果什麼也沒做,這個小組就很有可能變成最後一名。既然這樣,就算是逞強,我也只能全都去做了吧。」

如果可以選的選項就只有啟誠剛才說的那樣,那他確實就極有可能會選擇逞強的選項吧。如果無路可選的話,就必須想辦法準備一條新的路。

不過,現在可以準備新的道路──換句話說,就是準備選項的人物看來不是啟誠。

而是更了解這個小組,可以為了別人採取行動的人才。

我認為是一直默默在打掃的男人──橋本。像是第二天阻止極力和高圓寺爭辯的石崎之類的,他給人一種會在適當距離確實維繫小組關係的形象。他在長跑上展現的援助也很完美。我不知道他受到坂柳或葛城多少賞識,但感覺他是個能力很強的男人。儘管這是作為敵人而戰為前提的事情,但比好戰的坂柳、防戰的葛城,他的棋路更難預測,是個很棘手的對手。

「暫且也別忘了還有我。如果有煩惱,我會盡量幫忙。」

「謝謝,清隆。你光是能這麼說,我就稍微輕鬆點了。」

如果那些話對啟誠來說是算是救贖的話,要我對他說出也不是件難事。

後來的課程,就算是客套話,我的小組的狀態也不能說是很好。

覺得愧疚的啟誠無法好好做出身為負責人的指示,石崎甚至變得不跟除了阿爾伯特之外的人說話。

就連唯一可能和樂相處的吃飯時間,小組也沒打算集合。我就先暫時把男生的事情給忘了吧。

反正我無法替這個小組做任何事。

因為就算可以給痛苦的啟誠或內心糾葛的石崎建議,我也不打算做到直接付諸行動幫助他們。

在淡出的第一步深入核心是很矛盾的。

在此,我想起了波琉加和愛里的事,並且決定再次刺探女生的動向。

不過,我也不能輕易地再次接觸惠。畢竟她也有她必須做的事,要是重複類似的狀況,別人會懷疑我們的關係。

再說,我現在想要的女生資訊與其說是一年級,倒不如說是高年級的二年級生或三年級。我想先確認南雲向堀北哥哥挑起比賽的真正意圖。

這麼一來,我能接觸的人物又變得更少了。

因此,我才會背負一些風險接觸桐山,跟他留下會得到線索的關係,不過副會長桐山和南雲同組。他就算心裡怨恨南雲,也不會在這次的事情上對我說出建言吧。

我想從其他方向,從南雲預料之外的地方動手。

因此,那個之前令我掛心的某個人物──

我讓惠替我刺探了關於二年級某個女生的資訊。

那人物就是「朝比奈薺」。

和南雲一樣隸屬A班,是私底下和南雲也很親近的人物。

我在這間寬敞的餐廳,看過好幾次朝比奈和朋友吃飯。

我現在也正在稍遠處注視著朝比奈的動向。

雖然她不隸屬學生會,但在班級里的發言權較高,對南雲的影響力好像也很大。儘管也有其他好幾名和南雲很親近的男女,但我為了獲得資訊選擇朝比奈,有兩個理由。

其中之一就是她有著與隨性的裝扮及語氣相反的嚴守交往禮節、不忘恩情的評價,以及並不崇拜南雲的這點。

另一個就是我和她有著「偶然」的交集。

刺探南雲的資訊,就是難在二年級全體充滿著支持南雲的學生這部分。要是貿然接觸,我這邊的資訊就會反過來泄漏給對方。

關於這點,我也必須儘可能鎖定不會走漏消息的對象。

因此「偶然」的交集就會變成強力的武器。

只有我才可能知道的資訊,以及只有朝比奈才能理解的資訊。

我打算利用由偶然誕生出的產物。

那個偶然,便是「護身符」。

以前曾經發生她弄丟東西被我碰巧撿到的事情。我當時只是什麼也沒想就送回去,但那樣失物對她來說可能出乎意料的重要。

證明這點的證據,就是她把那個弄丟的東西也帶來了這所林間學校。

我也確認到她很珍惜地戴在身上、不離身地攜帶著。

出於偶然而產生的羈絆,有時會變得比刻意安排的還要強力。

就算只是探探她能不能成為引出南雲資訊的人物,我也應該要先利用那個偶然做確認吧。正因為在林間學校,要接觸也很容易。

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把那個間接性的交集,切換成直接性的設定。

如果露骨地接近朝比奈,就算不是她自己去講,周圍的人說不定也會向南雲報告。我想盡量避免那種事。

雖然我一直都在觀察時機,但朝比奈在晚餐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別人一起度過。我找不到她落單的時機。

而今天,千載難逢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我去一下洗手間。」

朝比奈在用餐途中像這樣開口。就女生來說很稀奇,但好像也沒有其他學生跟上去,我於是立刻追趕朝比奈。但因為也不能妨礙她去廁所,我便決定乖乖等她回來。

能說話的時間,最久恐怕也是五分鐘左右。

再多或許朝比奈本人就會覺得不願意。

那五分鐘能和她拉近多少距離是個未知數。

我必須先強調這只是場偶然的相遇。

過了不久,朝比奈就回來了。

她的左手腕就像平常那樣戴著護身符。

我裝作若無其事和她擦身而過。

「咦?」

我這樣嘟噥著,聽起來像是對朝比奈搭話,也像是自言自語。

這時,朝比奈不禁停下腳步,微微回頭看向我。

如果我沒對這做出反應,朝比奈就會判斷這是自言自語並且走掉吧。

我在這短暫的時間展開行動。

「啊,不好意思。因為我總覺得那是我不久前看過的護身符。請別放在心上。」

我說完,就打算離開。

如果她沒有回覆,我也做好了主動搭話的準備。

「這個護身符,學校已經沒有在進貨就是了呢。」

因為她順利地回話,我就不客氣地說了下去:

「這樣呀。難不成,你之前曾經在什麼地方弄丟過這個護身符?」

我這麼說完,朝比奈應該也馬上就會理解了吧。

「難道……幫我撿到護身符的就是你?」

「不知道耶。我前陣子在回家路上撿到的……那是什麼時候呢……」

我刻意不具體說出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裝作自己不記得。

「我想大概不會錯了。這樣啊,原來是你。」

朝比奈開心地笑著,並且停下腳步靠了過來。

「謝謝。當時我發現它掉了,可是非常傷腦筋呢。在那之後就莫名會覺得害怕,所以就像這樣增加戴在身上的頻率。」

她有點難為情,但還是讓我看了一下手腕。

「這個護身符呀,是我入學之後買下的東西,所以它本身並沒有什麼強烈的意義。不過,該怎麼說呢?該說是精神支柱嗎?應該說手邊有這個東西就可以非常放心嗎?所以,反過來說,弄丟時就會讓我覺得很像是會有壞事發生的預兆,心裡會覺得很不安呢。當我知道有人撿到並替我送來,我可是很開心呢。」

護身符的功用本來就是那樣。

「想不到幫我撿到的人居然是你呀。」

「你認識我啊?」

「你在和堀北學長的接力賽上備受矚目,所以我才會認識你。上次雅也……這樣講你可能會不知道,你被南雲學生會長搭了話,對吧。」

「難不成,那時你也在場?」

我當然知道。當時一之瀨也同行呢。

「算是吧。」

我先裝作在今天以外的地方都不曾注意過朝比奈的存在。

因為如果貿然地告訴她我以前就知道她的事情,她似乎就會加強戒心。

就像撿到護身符只是偶然一樣,這次擦身而過以及相遇也必須是個偶然。

「我對腳程還算是有自信,但老實說除此之外的部分完全不行。我好像是被誤會了什麼才會南雲學生會長盯上呢。」

我傷腦筋地說,朝比奈便不斷地點頭同意,表示「我懂我懂」。

「該說那傢伙很尊敬堀北學長嗎?因為他把對方當成目標呢。應該是因為自己在那場接力賽時不被理睬才在吃醋吧。」

我在朝比奈的話里感覺不到另有隱情。

不論好壞,她的個性應該都很率直吧。我決定再深入一點。

「我要怎麼做才能不被南雲學長盯上啊?」

「不然你要不要去打敗他?讓得意忘形的雅挫敗,讓他安靜下來之類的。畢竟就我來講,我也想要稍微讓雅輸掉呢。」

她邊笑邊這麼說。這當然純粹是玩笑話吧。

但我決定故意試著接起話題。

「原來如此,那說不定也是一種辦法呢。」

我這樣回答,朝比奈隨後就愣了一下,看著我這邊。

幾秒之後,她一口氣爆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討厭,我是在開玩笑啦!你不懂呀?」

朝比奈笑到快要哭出來,同時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我打敗南雲,你果然會很傷腦筋嗎?」

我用有點強硬的語氣面對一直認為這是開玩笑的朝比奈。

如果朝比奈是會在這邊覺得反感,並且向南雲報告的那種人物,無論如何都到此為止了。就算在這邊被稟報上去,我也只會被當作是自以為是的一年級生。

「你是說真的嗎?」

「學姊你剛才是開玩笑啊。」

「哎呀,你看嘛,畢竟這不是一年級生可以說三道四的事情。」

她這麼說著,對自己說了玩笑這點道歉。

但我保持那樣的語氣,毫不介意地說下去:

「在我至今看過的二年級之中,朝比奈學姊好像是最正派的呢。」

「……最正派?」

「因為要從被『南雲雅』支配的二年級得到消息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你還真敢說耶。我也是二年級生。我和雅之間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就是了。」

「重要的不是親疏,而是被影響到什麼程度的這個部分。」

不論如何,如果同班的話,就不可能會是敵人。

不管她怎麼看待南雲,應該都不會希望班上不利才對。

「雖然我覺得兩件事情差不多啦。」

「哎呀,你就當是一年級生在胡言亂語吧。」

我說完,就低下了頭。

「那我就先告辭了。」

「啊──等一下。總覺得,這樣子氣氛不就像是我不對了嗎?」

她「呼──」地吐了口氣,並且收起笑容。

「我知道你不是在開玩笑了。所以兼做道歉,就讓我答謝你替我撿到了護身符吧。如果你有想問的事情,我會回答你。」

「沒關係嗎?這說不定會變成是在背叛南雲學長喔。」

「老實說,這是因為我覺得就算跟你說,狀況也不會改變。」

她好像很確定就算把二年級的狀況多少告訴我,對大局也不會有影響。總之,意思就是那是告訴我也沒意義的資訊。

如果她能夠那麼想,對我來說也非常令人感激。

「請問二年級的女生里,有多少人和南雲學長特別親近呢?」

「親近的女生?應該是幾乎所有人嗎?因為她們比男生們還更信任雅呢。」

我知道他是不好對付的對象,但範圍也太廣了。

「那可能會作為南雲學長的左右手替他好好辦事的主要成員呢?」

「你覺得我連那種事都會告訴你?」

「你身為學姊,就算稍微把一點功績讓給一年級生也沒關係吧?」

「居然說出那種話呀?還真自以為是。」

她說完就笑了出來。她好像並沒有不願意。

「唉──雖然由我來講也有點怪怪的,不過二年級很團結呢。老實說,我們二年級生不是比一年級和三年級都更快成功分完組嗎?因為在巴士中接受說明後,我們就按照雅的指示立刻也和別班共享了資訊。」

原本應該是要敵對的,但他們果然處在那種一半是夥伴的狀態。

朝比奈的嘴裡說出各班代表級別人物的名字。

巴士中四個班級互相聯絡,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小組。

女生那方似乎也同樣這麼進行了。

「在和一年級和三年級的小組會合時呢?當時也是隨意決定的嗎?」

男生是以南雲提出的選拔制度由一年級挑選。

「咦?大部分是吧。」

「大部分的意思就是有一部分不是嗎?」

於是,朝比奈沉思般地雙手抱胸。

「……這是為什麼呢?」

我了解朝比奈腦中浮現了疑問。

她好像沒立即解決這個令她掛心的部分,而保持著沉默。

「你沒辦法說嗎?」

「不是啦,該說是二年級的女生在決定大組時稍微提出了要求嗎?因為她們有做了一點調整。當時的小組都集中著受雅信賴的成員。」

如果小組是按照南雲指示組成,她們就有可能被賦予特別的職責。這是不清楚二年級的內情就不會聊到的話題。一年級和三年級這些局外人去看,大概只會覺得是一群感情要好的人吧。

「在那些女生隸屬的大組裡,被挑上的一年級或三年級生之中有顯眼的人物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幾乎不認識一年級生。不過三年級生應該有擔任堀北學長書記的橘學姊在吧。啊,不過負責人是其他人。不會演變成奇怪的狀況。說起來,雅也說過他會堂堂正正地比賽吧?」

「你還真信任南雲學長耶。」

堀北的哥哥看來也對南雲的那番話有一定的信任。

如果相信堀北哥或朝比奈所說的話,那這一連串的懷疑就會變成是「假動作」。雖然約定要堂堂正正,卻在背後謀求其他手段。為了讓人疑神疑鬼或削減專註力才使用那些假動作。

「那傢伙會遵守自己說過的話。不會使用骯髒手段。說起來就算他對女生小組動了什麼手腳,那也和堀北學長與雅之間的戰鬥無關吧?」

「說得也是呢。毫無疑問是無關的。」

朝比奈的疑問是正確的。

南雲提議的是和堀北哥哥小組之間的勝負,和女生不相關。

所以,橘待著的大組裡混了許多和南雲親近的二年級女生也是不相關的。

意思就是說,這看似表面上裝作正派,背地裡卻另有計謀。看似裝作另有計謀,實際上卻是假動作。

和同組的三年級生──石倉學長的接觸與意味深長的發言也都只是假動作嗎?

如果普通地去刺探,就會有種浮現出好幾個線索而且相符,接著又消失無蹤的感覺吧。

真是有趣的做法。

這和坂柳或龍園不同,是風格獨特的戰略。

「所以,若要說有我能說的,那就是你在意就輸了。」

「這還真是幫了大忙。」

我向願意聽我亂來的要求,並且說出內情的朝比奈表達謝意。

當然,對朝比奈來說,她絲毫不認為那會變成雅的阻礙。

因為她壓根就沒想過我這種人會成為他的對手吧。

「不過,你就努力試著給雅來個措手不及吧。我會稍微期待一下的。」

「啊,還有,姑且再讓我問一件事。」

「嗯?」

如果配合惠的消息,就能更增加正確性。我決定再更深入一點。

小組就這樣維持糟糕的氣氛迎接了第六天的夜晚。

就這麼結束這天的話,小組恐怕就會沒有明天了吧。預計會拖著不好的關係就這麼進行下去。

要在兩天後就要舉行的考試上留下高分就會變得很困難。

就算洗完澡,回到房間,房裡的氣氛也是前所未有的險惡。

石崎在周圍築起高牆,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啟誠也非常自責,並把自己封閉起來,不打算說話。雖然B班學生想炒熱氣氛而不斷閑聊,但結果還是變得無法忍受周圍沉重的氣氛,不久後也沉寂了下來。

過了不久,彌彥確認接近熄燈時間,就關掉了房間的燈。

為了讓這天趕快結束。

「欸,石崎。可以借個時間嗎?」

在黑暗之中打破漫長沉默的人是橋本。

「不要。」

橋本即使從床上搭話,石崎也拒絕了他。

從床單摩擦的聲音推測,他好像是背向了我這邊。

「這樣下去的話,這個小組大概會相當危險。雖然人數少也有有利的層面,但反過來說也有好幾樣考試內容對我們不利。最壞的情況,就是幸村和某人都會被退學喔。」

到時被抓去陪葬的不就會是石崎了嗎?──這段話也有這種含意。

「啰嗦耶。既然這樣不管退學還是什麼都好,正合我意。」

「哎呀呀……」

感覺橋本好像能伸出援手,石崎卻拒絕了。

橋本像是放棄般嘆氣。

「……呼──」

黑暗中,我無法看見橋本的表情。

這下子要恢複小組的機能,好像變得不可能了嗎?

在我像這樣快要放棄時──

「我小學、國中踢過足球。不僅在社會上被說是什麼名門學校,而且是每年都會在全國比賽的那種隊伍。我並不是王牌,不過也會以正式球員出賽,算是踢得不錯。」

橋本不是針對某個特定的人物,而是對室內所有學生說話。

「你現在不是足球社的吧。看起來也不像是受了傷。」

黑暗中傳來了彌彥的這般指謫。

「嗯。雖然我知道現在不流行了,但我有過一段會抽煙的時期呢。」

「意思是因為事迹敗露而退社嗎?」

「不,我抽煙都藏得很好呢。知情的就只有我的家人。」

「就算抽煙很差勁,這也不成不踢足球的理由吧。」

彌彥的這種疑問是正確的。只要不讓任何人知道,就不會產生問題。

「因為我自顧自地感受到一股像是疏遠的情緒呢。在大家都團結一致以稱霸全國為目標的情況下,我卻好像只是冷冷看著他們。覺得自己不能待在那種場合。還有就是我說不定對足球本身沒那麼喜歡吧。所以很乾脆地就不踢足球,並且決定念書了。因為我原本就很精明,要跟上課業也不太困難。」

「你是在自豪嗎?別講給我們聽啦。」

石崎在此不愉快地吐嘈。

「不論是好是壞,我的長處就只有善於處世。不過,我偶爾也會覺得後悔。看見在操場勤勉練習的平田或柴田,就會覺得自己說不定也會在那個地方呢。我明明應該沒那麼喜歡才對,很不可思議吧?」

橋本有點自嘲地說。

「你呢?你有怎樣的童年啊,石崎?」

「啥?幹嘛把話題丟給我啊。」

「不知不覺。」

「啥……我沒什麼好講的。」

他表示無話可說,拒絕說話。

啟誠在一片漆黑的對話中這樣開口:

「我從小就一直在讀書。好像也是受到年紀差距很大的姊姊以教師當作目標的影響,我一直都被她當作學生一樣的角色。從小學時開始,她就很扯地一直出高難度的題目給我,實在是個很亂來的姊姊。」

「所以你才變得擅長讀書呀。」

橋本像在引導出啟誠的對話般這麼詢問。

「嗯。而且我不擅長運動,也因為我不管怎麼做都是在倒數第一名附近。所以我就決定不克服不擅長的事,轉而去發展長處了。因為我原以為除了要當體育選手之類的人,就算髮展運動能力也沒意義。入學這所學校之後,也是碰上了各種問題。最重要的是,我對於會念書的自己擁有與A班相稱的能力深信不疑。」

啟誠就像是回憶當時而一度停下來,陷入了沉思。

他被分發到的班級是D班。當時的絕望應該無可計量吧。

「後來也全是些我無法接受的事。我無法接受有什麼班級的連帶責任,無人島生活更是莫名其妙……我們班上的須藤處在和我完全相反的位置。即使會運動,也不會讀書。我最初以為自己和一個不得了的累贅被擺在一起。可是,在無人島或體育祭上,須藤遠比我這種人還派得上用場。他在我身旁表現出耀眼的模樣。」

他的聲音里流露出不甘心的情感。

「老實說,我還是有無法接受的地方,但我也逐漸理解了一些事情。那就是就算只有書念得好,只有運動上做得好都是不行的。這場考試也是這樣。如果兩邊都做不好,根本就考不到好成績。不是嗎,石崎?」

啟誠在此對石崎拋話。

「我就說幹嘛把話題拋給我──」

「我和在無人島或體育祭時一樣,心裡全是屈辱。我正在扯小組的後腿。我弄傷了身體,變成是在增加某個人的負擔。最重要的是我還讓士氣下滑。雖然石崎嘴上抱怨著,但在小組裡完成比一般人還要多的職責,我對此卻沒有半點表示。」

打算矇混過去的石崎語塞。

就是因為處在什麼都看不見、連對方的表情都看不見的一片黑暗裡,有些事情才有辦法揭露出來。

「抱歉,石崎……應該要當模範的負責人居然會是這種狀態。」

雖然啟誠強忍著情緒,但我知道他正在哭。

不過,誰也沒做出說出這件事的不識趣行為。

他並不是想哭才哭,這是不甘心的淚水。

「別開玩笑,你幹嘛道歉啊……是說,責怪你的好像也是我嗎……」

石崎這樣嘲笑自己,然後也繼續說了下去:

「說起來,是你接下了沒人想乾的負責人呢。」

被硬塞也可以拒絕。事實上,石崎就拒絕了。

現在石崎應該發現了啟誠接下負責人的誠意了吧。

「雖然被你指示是讓人很火大啦,但要是沒有那些指示,小組的狀態應該會更嚴重吧。不管是煮飯還是長跑都一樣。」

「沒錯呢。」

橋本邊笑邊說。

會讀書的學生、不會讀書的學生。擅長運動的學生、不擅長運動的學生。

像這種各式各樣的學生聚集起來,於是便形成了一個班級或小組。

在談是敵是友之前,那裡應該早就存在著問題了吧。

彌彥或其他學生也都斷斷續續地暢談了起來。

這天的這個晚上,我們小組初次展現出像個小組的感覺。

──我隱約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