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8

敗北的預感

停留在這所林間學校的期間,原本在校園生活中是假日的星期六,也依然要上課。

但雖說是上課,課表也跟平日有點不一樣。

上午被稱作課程的時間結束後,後面都會是自由時間。

星期四開始的特別考試也已經來到了第三天。小組裡開始出現了不合的聲音。是從清晨五點過後開始的。

「啊啊啊,有夠困的!」

石崎在校舍旁的戶外炊事場這麼喊道。

「這點大家都一樣。啊,喂,為了不弄錯味噌的分量,你就使用磅秤吧。」

啟誠翻著老師交給我們的印著早餐用菜單的紙張,同時這樣忠告他。

「啰嗦耶。說起來,為什麼連我都得參加煮飯啊。」

石崎邊動手讓味噌融化,邊不停地罵道。

「有什麼辦法。要是人數沒湊齊的話,可能會變成要被懲罰。」

「關我什麼事,可惡……啊。」

「剛才的『啊』是怎樣?」

「……沒什麼啦。」

「應該是有什麼吧。你手上拿著的鹽巴去哪裡了!」

「全加進去了。」

看來石崎負責的味噌湯被加入了大量的鹽巴。啟誠連忙關火,嘗嘗看味道。接著就猛烈地嗆咳。

「加太多了,咳!根本不能喝……」

要是拿那種味噌湯款待高年級生,應該會遭受到嚴厲的責備吧。說起來對身體也很不好。

「只能重煮了呢。」

「別開玩笑。如果要重煮的話,就由你從頭開始做。是說,高圓寺咧?」

「我怎麼可能知道。」

「你們同班耶。」

橋本無視因味噌湯事件而吵嚷爭執的兩人,他在卡式瓦斯爐上靈巧地操作平底鍋,成功做出煎蛋卷。

「手還真巧……」

「因為我一直都是自己煮飯。」

橋本這樣說,一點也沒感到自豪,俐落地繼續烹飪。阿爾伯特默默靠向這樣的橋本。他手上端著碗,裡面放著打好的蛋。

「謝啦。如果可以的話,切菜也麻煩你了。」

儘管阿爾伯特看起來身形壯大,但他靈巧地在砧板上使用起菜刀。因為用餐人數很多,橋本於是就把蛋接連煎了下去。看來關於烹飪方面,這兩人好像可以有頂尖級的活躍表現。另一方面,我則贏得了準備生蔬菜與餐具這個非常輕鬆的職位。

話雖如此,畢竟要準備的人數很多,蔬菜的量也很大。雖然沒辦法幫忙煮東西,但總覺得我也幫忙切個菜會比較好。我站在阿爾伯特身旁,他就默默無語地看過來,我無意間試著用眼神和他進行了對話。

『你會切菜嗎?』

『大概吧。』

我以這般隨意的感覺理解彼此的想法,接著他給了我一把菜刀。還好開始過宿舍生活後,我就多少使用過菜刀。我配合著阿爾伯特的水準切著蔬菜。

是說,高圓寺那傢伙是跑到哪裡去了?說要先去廁所再過來,但也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我們讓A班和B班各一名學生去找他了,但看到他們沒回來,感覺好像是沒找到人吧。

結果,高圓寺直到早餐時間為止都沒回來,就算回來也堅稱是肚子痛窩在廁所,不打算多說。石崎和高圓寺的關係可說是徹底惡化了吧。

這樣的星期六上午第三節課,在教室里上著道德課時的時候。

外頭傳來了女生很有活力的聲音。

從三樓的窗戶往外觀察,一之瀨在操場活力充沛地跑著步的身影便映入了我的眼帘。

她在第一天成立小組歷經了一番苦戰,現在能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坂柳放話說要擊潰一之瀨,但現階段還看不出那種跡象。雖然是限於表面上就是了。

我往下看,對一之瀨的組員有誰在,有了一定的掌握。

很意外的是,我只看見一個我們C班的人。B班學生除了一之瀨以外都是我不認識的面孔,可見她應該就和男生一樣,是作為為了維持四個班級的最低成員,而從B班被選出來的吧。雖然我不太清楚A班和D班學生的詳細狀況,但有個為了在體育祭時假裝與堀北觸身,因為龍園的策略受重傷的女生也在裡面。幸好她好像痊癒了,可以毫無阻礙地跑步。

順帶一提,和我同樣都是C班的學生是個名叫王美雨的女生,她好像參加了那個小組。

聽說她是中國出身,國小時來到日本,之後都生活在這個國家。

我在班上的某處聽過這件事。

匿稱叫做小美,不親密的人要叫這個小名難度很高。接著,要說我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在班上的成績非常好,尤其很擅長英文……她有著這樣的形象。雖然在考試的總分上有一些差距,但應該可以把她的學力當作和啟誠同個等級吧。不可思議的是,她在運動方面有些地方也和啟誠很相似。

她拚命地想追上組員,但仍是絕對的最後一名。她一副快要跌倒的模樣,一邊仰望天空,一邊氣喘吁吁地跑著。整個人搖搖晃晃地,感覺很危險。

一之瀨發現小美落後,就把速度放慢下來。

她為了幫助小美,好像決定邊鼓勵她、邊一起跑。另一個女生慢了點也前來會合。那是D班的椎名日和。

雖然她好像不擅長運動,不過還是露出笑容和兩人並排跑步。就龍園或周圍的說法,椎名好像正肩負著D班女生領袖般的職責。假如那是事實的話,我現在看著的女生小組,就會存在著兩個班級的領袖了嗎?

這麼一來,就算裡面混著堀北或坂柳都不奇怪,但她們兩個好像都在其他小組。

我對於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組員的過程產生了一點興趣,但為了集中在課程內容上,我便把視線從窗外移開。我知道教室中因為老師說出的話而開始籠罩凝重的氣氛。

「接下來,我要請你們自我介紹。不過,我希望你們先記住這不是單純的自我介紹,而是課程的一環。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讓你們演講。每個學年的演講主題細節都不同,不過判斷基準都會是這四樣──『音量』、『儀態』、『內容』、『表達方式』。」

演講這一詞也有印在巴士中閱讀的資料上。

這無庸置疑就是在這所林間學校里的其中一個考試項目。恐怕這個大組裡的每個人都必須公開自己想的演講內容。從不擅長溝通的人看來,這說不定會是地獄般的考試內容。

一年級被通知要以透過這年在學校學到什麼、今後想學習什麼為題來進行演講。二年級或三年級好像會是以後要做什麼或者就業之類,包含未來在內的內容。

「真假啊。這考試簡直就跟屎一樣……」

我也不是不懂石崎會想這麼傾吐的心情,可是他的音量有點大。

好像有傳到老師的耳里,但他沒有特別受到責備。認真或不認真,最終結果都會回到小組身上。意思應該就是可以隨便我們吧。

到了休息時間,有個男人就往一年級的小組靠過來。石崎把腳跨在桌上,但他因為那個男人的登場不禁端正了姿勢。

他是二年B班叫做桐山的男人,擔任南雲率領的學生會的副會長。他出身於前A班,好像因為被南雲打敗,所以投降的樣子。但內心期盼著南雲垮台,他也透過堀北的哥哥和我有了聯繫。

「你稍微改正對課堂的態度會比較好。」

「啥、啥。哎呀,但我又沒有吵鬧。」

「不只是石崎。你也是,高圓寺。」

雖說他期盼著垮台,但平常還是必須扮演順從的副會長。他應該會想先修正感覺會給大組整體評價帶來影響的地方吧。

「這場特別考試,應該會以最後一天舉行的考試本身來做評價吧?我覺得認不認真上課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呢。」

「這次的特別考試不會只有筆試。你就沒辦法想到因為林間學校中的態度造成的觀感,也可能會被加進去考量嗎?再說,你不認真上課,是打算怎麼在考試上拿高分?」

「答案就是Simple is best。該說畢竟是我嗎?」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說,你要拿到高分是件很容易的事嗎?不過,你是不是真能拿高分,也要到考試結束後才會知道。既然是小組活動,你就有必要努力別讓周圍感到不安吧?」

「只因為我的行動就感到不安的小組,沒有作為小組的價值。」

「這點不是由你來判斷的,高圓寺。」

「不然誰能來判斷呢?」

「不是由你個人,而是由全體學生。由在場全體學生判斷。」

對副會長的發言,石崎雖然忍著,但還是賊賊地笑著。他看見高圓寺被駁倒的模樣應該很高興吧。但面對高圓寺那種對象,「常識」是行不通的。

「就算你們全部團結在一起,我在作為人的價值上還是比較高。眼光差的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出正確判斷。」

「看來要稱你為高中生,你好像還太無知且幼稚了呢。」

面對毫不畏懼的高圓寺,桐山也以常識這個武器奮戰。等發現時,二年級將近半數都現身圍繞在一年級的座位。石崎也無法只顧著笑,他的表情變得很僵硬。周圍也傳來了有點類似於威嚇的發言。

「再說,不只高圓寺。我也不時可以在其他學生身上看見問題。」

有問題的學生里,當然也包含著石崎吧,老實說我想不到剩下還有什麼學生。所有人應該都算是抱著認真的態度面對課程才對。桐山的目的,可能是想概括一年級生,讓我們重新繃緊神經。如果繼續表現出傲慢的態度,就會與高年級生為敵──他大概是想要用這股壓力控制我們。高圓寺只不過是個契機。

「說到這邊就好了吧,桐山。」

三年級的石倉看不下去這種情況,前來伸出援手。

「過度的指導可能也會被當作霸凌。要是傳開了奇怪的謠言,傷腦筋的可是你們喔。一年級應該有充分理解狀況了。對吧?」

面對石倉的確認,除了高圓寺之外,包含我在內的所有學生都點了點頭。

「做得真是漂亮呢,石倉學長。你很了解狀況嘛。」

從頭到尾都沒參與對話並旁觀著的南雲,開心地這麼搭話。

「把你這人放在B班真是浪費呢。說起來是石倉學長沒那種運氣。」

「你說運氣?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我不那麼想耶。學長只是因為A班存在著堀北學這個天才,至今為止才一直升不上A班。我知道你在三年期間一路以來都很努力在奮戰。A班和B班在班級點數上的差距是三百一十二點。雖說就快要畢業了,但我認為差距很小。」

「難道你要說你能讓這組獲勝嗎?」

「是呀。如果石倉學長願意把一切都託付給我,那就不會是在這場特別考試獲勝的這種小小滿足,而是我會幫你升上A班。說不定我就連把堀北學長從學校剔除都辦得到喔。」

「真遺憾,南雲。這次堀北好像沒有擔任負責人。你應該也一樣吧。那傢伙根本不可能製造出會被抓去陪葬的機會。」

「負責人跟陪葬什麼的都無所謂。擊潰他的方法多得是。」

他這麼說完,就笑了出來。

「抱歉,我信不過你。我實在沒辦法把B班的命運交給你。」

「那還真遺憾耶。」

南雲在小組所有人面前滔滔地開口。這是天真的毫無防備嗎?還是故意暴露出自己毫無防備呢?應該不可能是前者吧。

當天晚餐時間。我決定在這天稍微發起行動。

說是行動,但那也是為了預先掌握更多女生那方的狀況。因為我對一之瀨和椎名同組的這件事有點掛心。光是先理解別組變得怎麼樣,都會再好不過。

惠為了讓我容易接觸她,每天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吃飯。我明明沒做出指示,這實在是很穩妥的行動。

對照之下,我則不特定地瞄準空位,沒固定吃飯地點。

因為我小心再小心地選擇避免跟惠有露骨的互動。像是龍園他們一些D班的學生,還有二年級副會長桐山,也有不少學生知道我跟惠的關係。再說,畢竟我們自家這邊也有必須戒備的人物呢。

我看好時機,在惠的附近坐下。

當我正煩惱待會兒要怎麼讓她發現我的存在時──

「嗯──」

惠小聲地對我發出打招呼(?)般的聲音。看來惠儘管在享受與朋友之間的用餐,也有發現我過來。

既然這樣,我只要不慌不忙地等待對方趕走礙事的人就行。

惠慢慢用餐,引導朋友先回房間。

假如途中有其他學生前來接觸她,或是她朋友留到了最後,我也打算考慮延後接觸她,但她的引導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不久,等周圍沒人在看惠跟我之後,我們就開始對話。

當然,如果有人過來的話,對話就會立刻中斷。

「所以呢?到了第三天,你就忍不住想找我幫忙啦?」

「就是這樣。女生的資訊太少了。」

「唉,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有溝通障礙的你可以接觸的女生很有限。」

我馬上就被潑了冷水。

不過,如果這樣給惠佔優勢,會連結到關係的維持,代價倒是很便宜,但我決定稍微試著欺負她。

「那就算沒有我的建議,你好像也可以闖過特別考試了,對吧?」

「當、當然啊。你以為我是誰呀。」

「是嗎,那我就不用擔心了呢。」

「……之後你暫且也要先分析我的狀況需不需要擔心喔。」

惠好像感到了不安,於是這麼說。

「總之,先從女生的分組說給我聽吧。」

「啊,在說之前,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長話短說。」

兩人深談太久,說不定也會出現懷疑的學生。

「該說是相當重要的事嗎……那傢伙,龍園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你很在意嗎?」

「算是吧。畢竟女生那邊也蔚為話題。好像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傢伙為什麼不當領袖的真相就是了。」

「雖然裝乖這種形容不適合龍園,但他現在好像滿安分的。」

「意思就是說,你的教訓有效嗎?」

「教訓啊……」

我在那強勢的發言背後也隱約看得出惠的懦弱情感。因為向龍園表現出自己脆弱一面所產生的那種不安,導致她無論如何都會很在意情況吧。

「龍園的事你不用擔心。那傢伙不會做出不謹慎的事情。起碼我可以斷言他今後不會對惠你做出什麼事。」

為了讓她放心,我這麼告訴她。

然而,惠沒有做出反應。

我認為自己算是有在戒備四周,是有人過來了嗎?──我這麼想,不過好像不對。

我馬上就了解了狀況。

「……抱歉,沒事。」

她這樣打迷糊仗。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吧,惠。」

「就、就說我沒事了嘛。」

「惠,真的嗎?」

「……等等,你是故意的吧!」

惠沒回過頭,但是語帶威脅。

我有點鬧過頭了嗎?

「啊──真是的。如果沒允許你直呼我的名字就好了……」

「說起來,最先開始這樣叫的可是你耶。」

「那、那是事出無奈。」

比起那種事情,她如果接受了龍園的事,我真希望她趕快讓我開始話題。

雖說是混在一片嘈雜中,但從知情的人看來,他們會對我們這個位置的關係抱著疑問。

「我算是有儘可能地在搜集資訊……我可以說了嗎?」

「好。」

「是說,我先說在前頭,你之前希望的掌握小組整體的狀況,我可是完全沒達成喲。」

「我知道。我沒有指望你到那種地步。」

「總覺得這說法真令人火大。就算是你,也完全不知道哪一組裡會有誰在吧?」

「這個嘛,不知道耶。」

「……什麼嘛,難不成你打算說你記得所有人?」

「我根本就沒那樣說。」

「B班的柴田在哪一組?」

「他在神崎率領以B班為中心的小組。」

「A班的司城同學呢?」

「也是差不多的感覺。他在名叫的場的學生構成以A班為中心的小組。」

「那、那麼鈴木同學呢?」

「若是叫那個名字的傢伙,他被分到跟我不同的人數少的小組了。」

「你全都記得嘛!」

「只限於我知道名字的人。不過,如果有看見長相的話,我還是會記得什麼學生到了什麼小組。」

會讓我覺得有這場考試真好,就在於這讓我下定決心記住所有一年級生的名字。

考試後,我恐怕就幾乎百分之百可以把名字和長相對上了吧。

如果沒有遺漏或誤會之類的話。

「唉──……要怎樣才能變得有那種好記性呢?你是戴眼鏡的書獃子型之類的嗎?」

很遺憾,我不太懂惠在講什麼。

「不說這些了,進入正題吧。坂柳跟神室的小組變得怎麼樣了?」

「她們兩個同組,小組是三個班級構成,A班佔了九個人。A班在最初就集中起來了呢。」

我聽著惠說明。A班男生好像也是一樣,幾乎使出了聚在一起的戰略嗎?

但她們不是十二人,而是組成九人了嗎?

「三個班級構成,意思就是有哪一個班級沒參加吧。還是說,是坂柳沒把那個班級加進去?」

「因為她們無法接納B班,所以從一開始就拒絕了。說是無法信任一之瀨同學還是怎樣的。不過,說的不是坂柳同學,而是神室同學。」

「無法信任嗎?」

「別班的學生是任何人都無法信任沒錯啦,但被指名道姓那樣說的就只有一之瀨同學了呢。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畢竟連我都會聽見她的好評。」

如果叫我舉出一名其他一年級班級中可信任的學生,我毫無疑問也會舉出一之瀨。當然,如果是別班的人來舉例,大概也有不少學生會說出櫛田的名字就是了。

總之,一之瀨理應是年級之中數一數二信賴度很高的學生。

但如果變成三班而且是最少的人數,報酬也會降低。

是得不到絕對的勝利,但也不會有絕對性敗北的戰略。

「很狡猾吧。因為A班只要防守就行。分組也是有夠強勢。」

「是啊。」

雖然這是很堅實可靠的作戰,但擬定這招的八成是坂柳。

那傢伙的個性很具侵略性,採取守備立場的戰略,實在很令人意外。

「所以,我之後怎麼做才好?做點什麼會比較好嗎?」

「這次的考試就算靠小花招可能也無能為力。不過,我有幾個人想請你監視。」

說完,我就把幾個可能會變成重點的人物挑出來告訴她。

「嗯,雖然會滿辛苦的,不過我會試試看。」

乖乖地確實遵從被交待、命令的事,就是惠的優點。

「但這次考試是怎樣?禮節和道德之類的東西,真的是必要的嗎?」

「不知道耶。如果以故事方面來說,這說不定就會像是個麥高芬呢。」

「咦?馬克──」

「不是馬克杯喔。」

「我、我知道啦。所以,那又怎麼樣?」

她好像一點都不懂。

「那是指對登場人物來說重要,但在故事上卻相對不重要的『東西』。」

「我完全不懂。我知道清隆很聰明,你就簡單說明一下嘛。」

「意思就是說,禮節和道德是必要之物,但不是每樣都是那麼重要。」

用餐時間也所剩不多了,學生開始散去。

「但這次考試──說不定會很混亂呢。」

「你說混亂……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如果按照清隆所想的方向發展,情況會變得很不妙嗎?」

「放心。至少你不會受害。」

這次混亂的恐怕不會是一年級吧。我端著托盤站起。

「如果還有需要,我會叫你。」

「了解。」

我結束這樣的對話,決定回共同房間一趟。

那是第三天晚上,第三次進入大澡堂時的事情。寬敞澡堂里的某個角落,聚集了幾名男學生。不只有山內和池的身影,也可以看見一些像是柴田等B班學生。

我跟碰巧也一起進了澡堂的神崎對視。

「這好像是個很稀奇的組合呢。」

神崎也是一臉驚訝地盯著那一團人。

「好像是吧。」

「你那組怎麼樣。沒有特別起糾紛嗎?」

「不曉得耶,或許不能說是順利。」

我老實這麼回答,神崎也不驚訝,表現出接受的模樣。

「人數少,而且有四個班級的學生,好像很容易會有那種傾向。」

「如果只是那樣就好了呢。」

「我有收到森山他們的報告,聽說所有人都覺得高圓寺很棘手。」

那部分的內情,當然也會在他的預想範圍內嗎?

「身為同班同學我有儘力在做了,但還是完全控制不了他。」

「說到控制……你有聽說龍園的情況了嗎?」

「不,完全沒聽說耶。」

明人把龍園拉入小組後,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就算有在澡堂或廁所、吃飯時看到他的身影,也只有擦身而過而已。

「如果他企圖做些什麼,感覺也會聽見一些傳聞,但我完全沒收到報告。」

既然有著B班副領袖般立場的神崎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如此了吧。雖然從知情一切的我看來,龍園不可能會做什麼事情,周圍的疑心說不定也終於開始淡化了。

不過,應該也暫時不會鬆懈吧。因為也可以預想成他打算在正式考試的最後動手。

「如果有傷腦筋的事,就來找我商量吧。我今後也想和C班維持良好關係。當然,一之瀨也是這麼想的。」

「那還真是令人感激。」

「一之瀨好像很看好堀北。雖然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率直的那一面。」

「率直呀……」

若問我堀北的個性是否率直,老實說我實在不覺得她率直。

但神崎在這裡指的率直一詞,和我所想的率直,應該是含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吧。

他是指會確實守約,這種忠誠的部分吧。

因為對坂柳或龍園,那種層面應該完全無法期待。

「噢,神崎!這邊這邊!」

柴田發現站在入口聊得忘我的神崎,便揮了揮手。

「綾小路~你也過來吧~」

然後我也在類似的時機被山內看見,他招手要我過去。因為也不是那種需要拒絕的氣氛,於是我就靠了過去。

「怎麼了?」

神崎對柴田這麼說。

「哎呀,其實我因為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和山內他們聊得很熱烈呢。」

「奇怪的事情?」

「我們在聊年級里誰的那個最大。」

「那個是指?」

「還用說嗎?就是這裡呀,這裡。」

柴田邊笑著,邊指著白色毛巾纏著的腰部中間。

「……這樣啊。你們真是在做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神崎這麼說,同時對柴田孩子氣的比賽傻眼地嘆息。

「哎呀,我也覺得這樣很幼稚呀。可是呀,這其實很可以炒熱氣氛耶。」

我和神崎一樣都完全不懂哪裡有炒熱氣氛的要素。

我和他對視,決定找時機保持距離。

柴田他們再次開始商討後,神崎就離開了。

我打算慢一點之後也離開現場。

可是──

「目前誰是暫定的王者啊?」

似乎聽見了這個話題,須藤態度從容不迫地現身。

他牢牢地抓住了我兩邊的肩膀這麼問道。我因此變得沒辦法逃走。

「……誰知道,我完全不清楚。」

我這樣支支吾吾地回答。

在大部分學生都用毛巾裹住腰部的情況下,他則是光明正大地現出姿態。

「噢……真不愧是須藤。」

我可以知道B班的柴田緊張地屏住呼吸。

「暫定的王者,是D班的金田。」

「金田?那個弱不禁風的四眼田雞喔?」

「讓開。」須藤把柴田推開,和山內他們會合。

金田好像完全沒打算參戰,他看起來很不自在。

「你來啦,健!就只能靠你了!」

「交給我吧。」

須藤作為C班代表參戰。

須藤朝著被捲入比賽並且困惑的金田走過去。

「你連在浴室里都要戴著眼鏡啊。」

「因為不這樣視野就會太糟,沒辦法走路……」

「這樣啊。」

他當然完全沒做出暴力行為。只是站在對方隔壁。

分出勝負大致上是一瞬間的事情。

「太好了!」

須藤大聲地喊道,在澡堂做出勝利姿勢。他的聲音傳遍了室內。

金田一副心想遊戲總算結束似的逃出。

雖然我只能說被捲入實在是場災難。

「那就決定我是王者嘍。」

應該也沒什麼學生明知須藤的厲害還向他挑戰吧。

這下子無益的比賽就結束了吧──雖然是讓人這麼想啦……

「王者?別逗了,須藤。」

彌彥來跟不停大聲笑著的須藤爭辯。

但須藤只看了彌彥的裸體一眼,沒搭理他。因為彌彥沒有遮住前面,因此无須一戰就分出了勝負。

「我跟你是談不上勝負的。」

「確實……但要當你對手的不是我。」

「不論對手是誰都一樣。王者是D班的──」

「不對啦,健。是C班,C班!」

「……對耶。王者是我這C班的須藤健大人!」

「你只是從最底層往上爬一班吧。別以為贏得了我們A班的葛城同學!」

看來要比的不是彌彥,而是那個彌彥仰慕不已的葛城。

那個葛城正坐在椅子上,打算洗頭而把手伸到了洗髮精那邊。

我對他要把洗髮精用在什麼部位有點興趣,但這氣氛我實在沒辦法問。

「別這樣,彌彥。我對這種無聊的比賽沒興趣。」

「那可不行。賭上男人的尊嚴,不,是賭上A班的威信,你必須獲勝!」

「真是無聊的比賽……」

「也不是那樣吧,葛城。」

橋本靠了過來。彌彥露骨地表現出厭惡感。

「就像彌彥所說的,我們有A班的尊嚴。可以對抗須藤的,應該就只有你擁有的那個了吧?」

橋本直接對那個被稱作「葛城的那個」進行確認。

然後應該是估計有勝算吧,於是他無畏地笑著,抱持勝利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葛城則不打算站起來。

「來啊,葛城。」

面對須藤挑釁,葛城完全不打算改變動也不動的態度。

然而,周圍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喝采著想看葛城與須藤的決鬥。

「真是的。這樣下去也沒辦法安靜地洗頭。」

意思就是說,他果然是打算把洗髮精使用在頭上嗎?

「勝負應該是一瞬間的事情吧,葛城。」

「……隨你高興。」

他已經覺得接受比賽是最佳之策,而慢慢起身。

周圍對龐大的身軀發出了讚歎。

接著,龍與虎面對面。

「這、這是──!」

負責判定的山內蹲了下來。

雖然他左右確認過各自的戰力,但差距實在很小。

須藤在等待判定的時間表示佩服。

「真有你的,葛城。我接受你被說是A班王牌的理由了。」

「無聊……」

「判定結果是──」

山內站了起來。

「平局!」

他在好像不太會有平手的比賽上做出平局的判斷。

打算對判定表示異議的池和柴田等人也聚集過來。

不過,山內的判斷好像很準確,好像無法斷定哪方比較厲害。

「……已經可以了嗎?」

對於被觀賞感到為難的葛城硬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第一名暫定有兩位。」

感覺任何人應該都不會反駁,但事情沒有因此結束。

「雖然看了你們的殊死對決,但這真是太天真了呢。」

這麼說著的是D班的石崎。

「哈。別笑死人了,石崎。憑你是不成對手的。」

「就連比都不用比。」須藤笑道。石崎和彌彥幾乎是同等級的。

「要當你對手的人不是我。」

「什麼?」

「蠢貨!我們D班可是有個究極王牌!」

「……不會是龍園吧?」

「不是啦!」

石崎大聲地喊出了那男人的名字。

「阿爾伯特,換你出場了!」

在阿爾伯特被他這樣叫的瞬間,周圍的男生都一片鬧哄哄的。儘管任何人的腦中都曾經閃過阿爾伯特,但大家思考人選都會刻意只避開他。那種潛規則在這瞬間被打破了。

「你那樣很狡猾吧!」

就連充滿王者風範的須藤都藏不住動搖。

「講什麼鬼話。如果是決定年級第一的比賽,阿爾伯特也是我們的夥伴!」

不過,從話題走向來想,石崎的主張是正確的。

但跨國比賽很不利的這點,任何人都無法否定。

儘管日本職棒水準也很高,但看見美國職棒比賽,兩者的身體能力差距也是高下立判。

應該會對於從身體骨架、基因就有所不同的外國人肉體感到驚訝吧。

阿爾伯特忽然安靜地現身。雖然須藤或葛城也有受上天恩賜的體格,但還是比不上他。

而且這裡明明是浴場,他卻戴著太陽眼鏡。一般可能會起霧變得看不見前方,但好像是因為使用了防霧凝膠,阿爾伯特在動作上沒有猶豫。

「唔,好大……」

阿爾伯特的腰間圍著毛巾。

看來須藤的嘟噥是針對體格。

像這樣親自試著相比就會很清楚。

這有著大約國中生與大學生之間的差距。

這麼一來,彼此擁有的武器差距當然也會相同吧?

或是,儘管只有一點點期待,須藤也只能祈禱那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武器。

「放馬過來!」

須藤不畏懼地上前。

身為王者,他不能逃避。

阿爾伯特只是沉默著。

並且充滿威嚴。

連拿下毛巾的作業,都交給了石崎。

不只是王者須藤,所有人都守著那層要被摘下的面紗。

會冒出與最終魔王相稱的武器嗎?

還是會出人意料的小?

現在,勝負正激烈地碰撞。

「上啊──阿爾伯特!」

石崎應該也不曉得吧,阿爾伯特的戰力即將揭曉。

「這、這是──!」

阿爾伯特隱藏著的真面目,最先映入了王者的眼帘。

接著籠罩一片寂靜。

「我輸了──」

王者須藤說出這一句話。

他雙膝跪地,嘗到壓倒性的敗北感。

判定甚至沒有跟與葛城的對戰一樣不分高下的情況。

那裡就是有這般懸殊差距。

「這就是阿爾伯特……最終魔王的強大嗎!」

山內或柴田等人也失去了戰意,像須藤那樣跪倒在地。

他已經是無人能敵了。

絕望的狂風呼嘯地吹著。

阿爾伯特慢慢彎下龐大的身體撿起毛巾,然後直接邁步而出。

男人們就像接續著須藤那樣跪了下來。

在大家承認敗北,正要放棄之時──

「哈哈哈!你們好像正在做Childern般的開心事情呢。」

高圓寺的聲音一瞬間劃破了這凝重的氣氛。

他好像在浴池裡守望著這一連串的騷動。

「什麼啊,高圓寺。你就不會不甘心嗎!你看看須藤這難堪的模樣!」

山內喊道。須藤因為不甘心,還沒辦法站起來。

「我知道。雖然就Red hair同學來講,他好像已經算是奮鬥過了呢。」

「幹嘛,你這傢伙,難道你打算說你可以和阿爾伯特一戰?」

眼神失去光輝的須藤問道。

高圓寺的態度和平時沒兩樣。

「我一直都是完美的存在。就算身為男人也是究極體。」

「別岔題。具體上究竟是怎樣?」

高圓寺完全不打算出浴池,並把頭髮往上撥。

「根本就不用比。正因為我知道沒人比我更優秀,沒必要因為無益的事情流血。」

「講那種話,或許你的那個根本不是那樣吧?」

山內針對他。

不過,高圓寺的態度完全沒出現變化。

「實在是很愚蠢呢。但偶爾陪你們玩玩也很有趣吧。」

高圓寺好像打算接受挑戰,再次撥起了頭髮。

「那麼,我的比賽對手是阿──爾伯特就可以了吧?」

他為何拖了長音?

「不對,是葛城同學!」

彌彥喊道。

「不,這與我無關吧,彌彥……」

「和阿爾伯特比賽,高圓寺不可能會贏吧!請你代表日本人──葛城同學,請你務必打敗那個傢伙!」

因為彌彥也和高圓寺同組呢。

平時應該對他有諸多想法吧。

雖說泡在浴池裡,高圓寺恐怕並非具體知道須藤他們的戰力吧。能與其抗衡的葛城應該具有十足的制勝機會。

「……真是的……只能再比一次了喔。」

葛城傻眼地作為日本人代表站起。那東西正在晃動著。

每晃一下,男生的眼神就會變得像是在看著神聖的東西。

「果、果然很大。就算阿爾伯特不行,若是高圓寺──」

「呵呵呵,原來如此。真不愧一度爬上了王者之座。」

「趕快解決吧。」

「不過,你不是我的對手呢。」

高圓寺看見那模樣,卻完全不打算從浴池站起。

「喂喂喂,你難道不是在害怕嗎,高圓寺?你藏在浴池裡的那個東西是裝飾品啊?」

石崎也做出了煽動性的發言。

「我沒有蠢到會把刀子對準根本就不用比的對象。」

「哼。既然這樣我就徹底擊垮你的心靈。好不好啊,阿爾伯特!」

代表國外的男人阿爾伯特也站在葛城隔壁。

於是,產生了就連葛城都看起來比較小的現象。

我可以知道高圓寺看見他那模樣,表情初次有了劇烈的變化。

「Bravo。」

他拍了一下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不愧是世界代表,好像不是徒有其表呢。」

「知道了嗎,高圓寺。知道你有多麼像個小丑。」

「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洗完澡的葛城與高圓寺維持一段距離後,就進到浴池裡。

大家已經都對葛城不感興趣,熱衷於高圓寺與阿爾伯特的比賽。

「雖然我原本是不給男人看的主義呢。只有這次特別服務喔。」

高圓寺刻意拿起預先放在一旁的毛巾,他藏起武器般地站起,將其包在腰間。

然後,慢慢出了浴池。

「你、你有意思要比嗎,高圓寺?」

究極怪人與王者對峙。

「勝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了呢。我要讓所有人都成為活證人。」

高圓寺邊擺姿勢,邊拉開那條神秘面紗般的毛巾。

那瞬間,耀眼的光輝照入了我們的眼裡。

那是被染成獅子金色鬃毛覆蓋住的一把劍。

不,要稱之為劍,實在是太巨大了。

我聽見阿爾伯特在一旁低聲嘟噥。

說「Oh my God」。

「這樣好像就證明我是個完美存在了呢。」

被當作活證人的男人們,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真的是人類嗎?」

須藤面對已經超越國籍的壓倒性力量,只能這麼評價。

若說須藤或葛城是來福槍、阿爾伯特是火箭炮,那麼高圓寺就是戰車了。面對壓倒性的火力,根本就無法較量。他以那樣的巨大尺寸、裝甲,以及火力打敗了敵人。

已經不會出現什麼人擋住高圓寺的去路了吧。那是因為這個大澡堂里並不存在能夠打倒阿爾伯的學生。

沒錯,在任何人正要接受的時候──

「呵呵。慢著,高圓寺。」

有人叫了他。

是從高圓寺剛才為止都還待著的浴池中傳來的。

「龍、龍園……」

有人發現了對方的真面目。

是在高圓寺附近的按摩浴缸暖身子的男人──D班前領袖龍園翔。

那男人剛才應該有在看阿爾伯特與高圓寺他們的比賽,他的眼神中閃著光芒。

「你不會是想說自己可以當我的對手吧?」

「不,就算是我,好像也沒辦法贏過你的那裡。不過,說不定有個傢伙可以和你來場不錯的比賽喔。」

他做出帶有暗示的表達,學生們便同時環顧四周。

但根本就不可能有那種存在。

因此我就有了一股直覺。

直覺我不小心中了龍園的陷阱。

「哦?那會是誰呢。」

高圓寺好像也多少有點興趣,詢問了龍園。

「誰知道。但如果我沒誤會的話,在場好像還有一個在腰上裹著毛巾,一直隱藏著實力的人就是了呢。」

龍園只留下了這種我真心希望他別這麼做的炸彈,然後就進了浴池,背對著大家。

幸好聽著龍園說話的只有幾個人,但那些人的視線再怎麼樣都會集中過來。

恐怕不只是在這澡堂的所有人,總覺得全日本的人都在注目著我。

「該不會是你這種人吧?不會吧?」

彌彥這樣說完,就靠來我身旁瞪著我。

「……你把那傢伙說的話當真啦?」

「我是沒有那種打算……不過,我很在意就只有你一直藏著。」

「什麼在意,我只是因為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參加。」

我一邊退後,一邊拒絕參加。

「大概是這樣吧,但就讓我姑且做確認吧。」

山內和彌彥包夾似的靠過來。

這時,我可以看見龍園無畏地笑著。

『我要讓你嘗嘗敗北的滋味。』

他掛著這般眼神與笑容。

果然……

根本不可能會知道我那邊如何的龍園,故意教唆了大家。

他想讓我和高圓寺對峙,不論形式如何都想讓我「輸」。

這壞心的戰鬥方式實在很有龍園的作風。

雖然也是可以卯足全力從浴場逃出去,但那樣也會通往全然否定在這間林間學校洗澡的這件事。這層面紗遲早都會被摘下來吧。若有唯一的得救辦法,那就是把所有前來的學生都反打回去,但那也已經稱不上是策略了。無論如何都會像是輸掉一樣吧。

總之,意思就是說,我完全沒辦法避開且熬過這場我無法理解的比賽。

我紋風不動,高圓寺就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不需要害羞喔,綾小路boy。就算還有著protector,那也是大部分日本男人都會有的東西。那是能保護我們的重要東西呢。」

「你根本就沒在保護吧,高圓寺。」

「因為我已經有了壓倒性強度。不需要防具。」

不,應該還有辦法可以逃走才對。

思考吧,尋找出來,尋出活路──

「你們就幫他喊個呼聲吧,呼聲。」

龍園明明都退場了,卻還在浴池裡這樣煽動學生們。

他使出策略、發起不讓我逃走的戰略。

「脫掉!脫掉!脫掉!」

全體男生突然起鬨叫我脫掉。

對男人們來說,是誰煽動之類的,都很微不足道嗎?

我因為龍園、因為全體男生而被束縛住。

在這個我只是為了消除一天的疲憊而進入的澡堂里。

「……我知道了。」

我不否認有時必須戰鬥。

然後,我也只能認同現在正是時候了吧。

身為一名手中握有武器的男人,如果可以戰鬥,大概就該一戰吧。

重要的不是什麼勝負──不,重要的不是什麼尊嚴。

「隨你們高興吧。」

「要我代為操刀嗎,綾小路?」

須藤靠了過來。我用手制止他。

聽見他們起鬨個沒完要我脫掉,我便自行把那條裹在腰上的毛巾拿開──

持續著的起鬨聲一口氣降了下音量。

剛才為止的吵鬧就像謊言,迎來寂靜的時刻。

「真、真的假的,綾小路那傢伙……」

「難以置信……」

不知道有誰在什麼地方悄悄談論著我。

「哎呀呀,說實在我很佩服呢,綾小路boy。我沒想過日本人之中有人可以和我上演不相上下的戰鬥。幾公釐的誤差就我們來看根本就是若有似無的差距呢。」

「……簡直就像是暴龍之間的對決……」

男生們在浴池以佩服、傻眼般的眼神仰望著我們。

「你們好像成為歷史的活證人了呢。」

高圓寺面向所有人呵呵呵地笑著,同時把毛巾掛在肩上。

「但嚴格來說是我贏了吧。如果要用暴龍來比喻,這就是捕獲獵物的數量──也就是經驗值的差距呢。」

高圓寺一副已經不用詳細說明似的「嘩啦──」一聲就泡進了浴池。

半夜,我待在共同房間的床上。

時間是已經過了熄燈時間的半夜一點。大家當然都睡著了,夜深人靜。

我在該為明天做準備而睡覺的時間點起床是有理由的。

那是因為一張紙放在我的枕頭底下。上面寫著二十五這個數字。

就是因為很簡潔,所以可以考慮的意思很少。那是可以理解成二十五點這暗號的便條。我完全沒頭緒是誰放的,但還是為了確認而起了床。

如果這單純是場惡作劇,或是有完全不同含意也沒關係。

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靜下來思考事情。

這場特別考試的本質在哪兒?我開始一點一點地看見這場特別考試內容的全貌了。

因為我們沒有具體地被說明加分部分,雖然也包含我的揣測在內,不過有好幾個項目幾乎確實都應該會和考試有關。

「禪」

從開始打坐前的禮節,至打坐本身姿勢之類的做評分。可以預想禮節錯誤或被香板打的時候會被扣分。

「道路接力賽」

大概會變成是在比名次、時間,這種單純的判斷基準吧。

「演講」

大組裡的每個人都要進行演講。計分方式已經公布了,是「音量」、「儀態」、「內容」、「表達方式」這四個項目。

「筆試」

感覺以道德問題為中心的筆試也是很有可能的。這應該會跟平常的考試一樣,分數的好壞會直接關係到結果。

雖然其他還有「打掃」或「用餐」等讓人在意的要素,但現在我還沒辦法判斷。

像是有無遲到或組內糾紛等等。雖然是在考試之外,但視情況不同,說不定會變成審查項目之一。

對於這場異質的特別考試,應該很多學生都會煩惱該如何攻略吧。

理解本質才看得出來的必要戰略。

認真地提升小組裡的團結力,互相支援,並且拿下高平均分數。

就是所謂的經典戰略。雖然感覺上很簡單,但就如所知,從組成小組時去看也可以知道其門檻相當高。要以完全的形式和平常互相敵對的學生合作非常困難。

在我們班上來講,會選擇那種辦法的會是堀北或平田,別班的話就會是一之瀨或葛城了吧。在小組裡是否擁有強大的影響力,以及能否發揮統率能力,都會出現差異。

雖然挑選隊友固然重要,但在最初的階段幾乎不可能看出什麼學生能在這場特別考試內容上有活躍的表現。雖然學力上可以期待啟誠無可挑剔的活躍,但他在第一天的打坐上連五分鐘做兩組都一副很痛苦的樣子,甚至還有學生沒辦法盤腿。現階段大部分考試都是無法單憑能否運動、能否讀書就會測出結果的內容,接下來應該是有適應力的學生才會嶄露頭角吧。

然後,感覺也會存在不少學生使出不同於經典的戰略。

在這次說明規則時也可以觀察到校方在準備設計奇特的考試上很辛苦。在第一次特別考試──無人島時也是如此,規則上一定存在可以趁虛而入的漏洞。就像伊吹和堀北在禁止暴力的無人島上互毆一樣存在著死角。

當然,那些違規行為曝光時的壞處很大。因為也準備了立刻退學的處置,所以大部分學生應該都完全不會付諸實行。說起來,這次也不是做出違規行為就能贏的單純情況。

能否鑽入些許的死角、漏洞,並搶先使出最佳的一擊。這必須跨越很高的門檻。

我目前為止在特別考試上都使出了某些招數。

在無人島上透過讓堀北退出頂替領導者、在船上考試上使用手機設圈套、在體育祭上故意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在Paper Shuffle上封住櫛田。

但這次我馬上就決定什麼事都不做了。

就算我有一邊在搜集資訊,但還是決定只當個旁觀者。因為我判斷在為了淡出,以及作為普通學生畢業的過程中,這是必要的行為。

就算C班因為這次的事情遭到嚴重的扣分,我也什麼都不會做。

我還有一個目的,是向對我寄予一定關心的坂柳及南雲彰顯我無意戰鬥。雖然效果如何很令人懷疑。

因為就算我靜靜旁觀,堀北的哥哥也無法責怪我。

不過,如果有我可以採取的唯一手段的話,那就是防禦了。假如有學生打算讓我退學,我自我防衛也是理所當然。

凌晨一點。好像沒特別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既然這樣,我就差不多來去睡覺好了。在這種時候──

連接房間與走廊的門縫間照入了一點點光線。那是摩斯電碼。

是以光線閃滅做的通訊。因為林間學校的半夜走廊非常暗,所以房間都會備著好幾支手電筒。對方恐怕是把那東西帶出來了吧。我了解到那是把我叫出去的信號。光線無聲無息地漸漸消去。我立起上半身,靜靜站起來。房間沒有廁所。半夜起來上廁所,這行為本身絕對不算是不自然吧。

我溜出了房間。走廊一片黑暗,但我有聽見一點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追了上去。那道光線的真面目是堀北學。

「想不到你會來接觸我。不會很引人注意嗎?」

要把便條放進我床上,就必須掌握我的床位。

這麼一來,我只想得到一件事。

應該就是第一天帶著撲克牌和南雲一起過來的三年級──石倉或津野田了吧。

因為只要問他們的話,就會知道我使用哪一張床了。

「有不少學生都會在夜深人靜的半夜密會。因為這次考試上應該有兩三個策略正在進行。」

一年級到三年級都為了勝利而絞盡腦汁。話雖如此,會像這樣密會的那些人所想的,大致上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機把你叫出來嗎?」

「因為南雲的行動令人毛骨悚然,除了這理由之外我就沒頭緒了呢。」

「沒錯。我覺得隸屬同個大組的你,可能會掌握到什麼消息,才來找你說話。再說,我也想回覆你在巴士上傳來的訊息。」

「我先說在前頭,你的期待落空了。南雲沒有奇怪的動作。」

雖然有好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但我還是騙他什麼都沒掌握到。

南雲對堀北的哥哥提出對決。既然在眾多人面前直接提出對決,三兩下就輸掉不只無法對同為二年級的學生做出表率,今後也很可能被學長姊或學弟妹報以懷疑的眼光。既然都要比賽了,就該抱著絕對的勝算挑戰。不過,我沒辦法了解到那點。我以為如果變成是堀北哥哥要求的那種正大光明的對決,他就會對於像是大組上課態度之類的做出嚴格管理,但卻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那點應該給堀北學帶來了不安吧。

否則他就不會冒險把我叫出來了。

「那麼,你是說南雲什麼策略都沒使出,就要迎接正式考試?」

「誰知道。雖然我認為不把第三者捲入能辦到的事情很有限呢。」

就算可以提醒大家別私下交談或打瞌睡、別遲到、別把身體狀況搞壞之類的事情,這樣也不會讓考試分數跳躍性地提升吧。只會是消除可能變成扣分要素的作業。

「現狀看來是我這邊的大組綜合能力居上。」

堀北哥哥這樣冷靜地分析。他們確實從一年級也收了以A班為中心的小組。意思就是說,如果就這樣迎接考試,獲勝的可能性會很高嗎?

正因如此才會覺得南雲什麼事都不做,令人毛骨悚然。

「違反約定的可能性呢?不論形式如何,他都有可能想讓你吃敗仗。」

「南雲確實對反抗者毫不留情,做出龍園那種像是違規的行動也不是一兩次了。那也和二年級異樣的退學率有關。不過,那傢伙至今都不曾違背自己說出口的話、約定好的事。」

「你是說,既然約好比賽不會波及旁人,他就會遵守嗎?」

「沒錯。」

關於這點,堀北哥哥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就是因為在學生會共事了將近兩年,所以他才看得見這個部分。聽見這個絕對性的肯定,我便得到了我一開始心中疑問的答案。那是對眼前的堀北哥哥,以及恐怕所有二年級或三年級學生都可以說的事情。我也許可以在此給堀北哥哥一項建言。不過,那恐怕沒什麼意義吧。

因為我判斷他只做得出相信身為敵人的對方的防禦。

「看來我在浪費時間呢。」

堀北的哥哥背向我,為了回房間而邁步而出。

「關於你想知道的事……學生會對特別考試是有發言權的。像是干涉規則或變更部分懲罰等等,因為學校採用的形式是會採納學生角度的意見。不過,也並非可以恣意妄為。」

「這樣啊。」

堀北哥哥確實地回答了我的要求便離去。

「說不定會輸掉呢。」

我趁他沒發現的時候,這麼嘟噥道。

不,輸掉這種形容好像不正確。堀北哥哥不會失誤。

他應該會徹底管理小組,並巧妙地奔走安排。毫無疏漏。

不過……話雖如此,那顯然也不是完全的對策。

以第三學期開場舉辦的這場考試為開端,情勢說不定會有什麼重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