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 76 · 玩樂關係 4

A店特典 My Favorite Sub Action

「我想吃麥當勞薯條了,番長。」

某天下班後,那天宇佐君沒有來接她,米芙露難得獨自一人離開了店裡。就在這時,她突然隨口拋給我這麼一個話題,於是我也隨口回了她一句。

「想吃就吃唄。」

「好,零分回答。難怪你不受歡迎。」

突然被自己的暗戀對象這樣辛辣點評,我的精神頓時間受到了極大傷害。不過我還是努力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反問她。

「那我要怎麼樣回答,才能受歡迎呢?」

「你自己想想呢?」

「啊——比如『好啊!正好我也想吃!一起去吧!』之類的?」

「差一點。正確答案是『好啊!我請客!一起去吧!』~」

「那我先走了——」

「等等等等,番長!對不起嘛!開玩笑的,開玩笑的啦!不用你請,一起去趟麥當勞嘛?」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沒問題。」

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心裡還是有點開心地接受了她的邀請。畢竟是自己頗有好感的人主動約我,我怎麼可能不高興。

我們一邊朝車站前的麥當勞走去,一邊繼續閑聊。

「不過都快吃晚飯了,現在吃薯條沒關係嗎?」

「沒問題啦沒問題。薯條、甜品、米飯類和面類,都是裝在另一個胃裡的。」

「這已經完全是主胃了吧?」

「確實(笑),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在別的事情上也有這種傾向。」

米芙露這麼鋪墊了一句,然後說道:

「就是…備選的東西反而才是主選?比如我主要的照片和視頻數據都沒放手機本機,而是放在雲端。吃披薩時,我也喜歡瘋狂往原味披薩上加各種配料。」

「原來如此,備選的才是主選啊。懂你意思。」

「哦,你懂?」

「嗯。比如我玩那種帶有擴大再生產要素的桌游時,就總是在不知不覺間把提升自己能力看得比勝利點還重要!」

「總感覺不太一樣。」

「所以說桌游宅就是……」米芙露嘆了口氣。看來我沒能順利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我有些著急的開口:

「呃,那就……對了。玩桌游時經常遇到,明明某些操作叫『副行動』,結果能做的事情多得離譜,搞得人忍不住想吐槽『這才應該叫主行動吧!』。」

「作為比喻來說感覺是對上了,但我就是對『玩桌游時經常遇到』這幾個字不爽。」

「別不爽啊。」

剛才的發言完全可以算桌游咖打工人失格。米芙露苦笑著補了一句「剛才那句確實說過頭了」,隨後繼續說道:

「不過的確,那些副行動特別多的桌游,感覺是挺奇怪的。」

「對吧?米芙露你剛剛說的所謂的『另一個胃』,在我看來就是這種感覺。」

「嗎?順便問一下,桌游為什麼會搞成那樣?為什麼不跟番長你說的一樣,乾脆把那些叫做主行動不就得了?」

「啊……」

面對這個非常合理的問題,我想了一會兒才做出了回答。

「基本上,一般會把價值比較高的行動定義成主行動,而那些做不做都可以、但選擇種類很多的行動,則會定義成副行動。」

「什麼意思?」

「比如說,主行動是『抽一張牌』,那副行動可能就是『使用手牌』『交換』『棄牌』之類的?」

「啊,就是可以不做,但選項很多?」

「是的是的。結果到頭來,比起單純抽張牌的主行動,反而是『這張牌到底該怎麼用』這種讓人糾結的副行動,更容易佔掉整個遊戲的大部分時間。」

「啊——那這麼說,拿來比喻我往『另一個胃』里塞各種東西,確實特別貼切。」

「哼哼,那當然。」

「煩死了,你個桌游宅。」

嘴上雖然這麼說,米芙露卻還是輕聲笑了起來。……誒,這裡是天堂嗎?跟自己喜歡的人聊桌游,還成功把她逗笑了,這未免也太幸福了吧。

我們就這樣閑聊著,不知不覺間抵達了麥當勞。米芙露她按照剛才說的,買了薯條和飲料。我也買了同樣的東西,然後兩人在二樓的一張空桌子下坐下。

店裡滿是嘈雜的人聲。她喊了一句「我開動啦——」,隨後便兩眼放光地開始拿起薯條往嘴裡送。

「嗯~麥當勞薯條這種比起土豆更能讓人感受到油脂的垃圾食品感,真是讓人慾罷不能。」

「這應該算不上誇獎吧。」

我也苦笑著吃起自己的薯條。……嗯,不過說實話,我懂。我也很喜歡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大概就是一種充滿罪惡感的美味吧。

這時,米芙露從薯條里挑出一根細細長長的,用手開心地晃來晃去,然後放進嘴裡。

「我以前有一段時間,完全不能吃這種東西。現在真的幸福死了。」

「?以前是在減肥嗎?」

「差不多吧。哎呀——能自由選擇副行動的人生,真好啊。」

「哈哈,什麼鬼啊。」

她這奇怪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仔細想想,可能確實是這樣。桌游里也是,明明靠主行動抽了一張牌,結果最後根本沒辦法好好運用,就只能直接結束回合……像這種『沒法進行副行動的時候』,確實挺讓人失落的。」

「對吧。所以說,能往另一個胃裡塞自己喜歡又好吃的東西的人生,才是至高無上的。」

米芙露一邊說,一邊抓起幾根短薯條,一口氣塞進嘴裡。看上去確實很幸福。而對我來說,光是能看到這樣的她,就已經幸福得不得了了。

正當我心裡暖洋洋的時候,米芙露忽然低聲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話。

「……在沒玩桌游的時候,突然用這種表情看人家,也太犯規了吧。」

「?你說什麼了嗎?」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我這人還真是喜歡『副』的東西啊。」

「啊。除了薯條以外,還有什麼嗎?」

「我想想。比如說……啊,比起在學校上課,我更喜歡在kurumaza打工。」

「雖然聽著挺悲哀,不過比較對象是『上課』的話,我只覺得這個結果再正常不過了……」

至少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得出「她喜歡桌游」的結論吧。我正這麼吐槽著,米芙露卻一臉不滿地拿薯條指向了我。

「番長你呢?就沒有更喜歡『副』的時候嗎?」

「誒?我想想……啊,在桌游聚會的時候,為了調整時間,夾在兩款硬核桌游之間隨便玩的小型派對遊戲,結果反而玩得特別嗨之類的事情,玩桌游時經常遇到——」

「玩桌游時經常遇到這句話,這輩子都不準再說了。」

「這輩子?! 別啊,饒了我吧。把桌游話題從我身上拿走,我還能剩下什麼。」

「確實。」

「你這麼毫不猶豫地認同,反而讓我更火大了。」

「那就只在此刻禁止你用桌游打比方。然後呢?還有什麼你喜歡的『副』?」

「唔,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到。就那種,其實自己喜歡的是第二順位的東西……?」

「啊,那不就是我嗎?」

「!」

我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整個人一下子慌了。難道說,我對她的好感被發現了……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持續了一瞬。米芙露她很快就開心地笑著繼續說道:

「你想,對番長來說,『主要』的那個喜歡的人不就是小歌嗎?不過小歌她嘛,要用食物來比喻,感覺就是『高級日式料理』。這麼一想的話,像我這種薯條,反而會讓人覺得比較輕鬆吧?來,啊——」

說著,她像是在故意捉弄我似的,把自己的一根薯條遞到了我的嘴邊。面對這樣的她,我……。

——大概是完全出乎她的預料,我直接「啊」的一口,氣勢十足地把那根薯條吃掉了。

「誒?」

她稍微有些動搖。而我——不知為何,對她這種自虐似的舉動感到些許火大,於是清清楚楚地說道。

「嗯,我也最喜歡了。」

「啊…………那個……」

「…………薯條。」

「哦……。……對哦。也、也是也是。嗯,薯條很好吃嘛。」

米芙露猛吸著吸管,大口喝著可樂,同時把視線瞥向一旁。而我自己也一樣,雖然剛才仗著氣勢說出口了,可現在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那句話有多羞恥,於是也學著她的樣子開始猛吸自己的可樂。

滋滋滋。兩人之間,只剩下吸管吸起液體的聲音。……好尷尬。

我拚命從腦子裡擠出一個話題。

「不、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是基本上『副』還是得建立在『主』存在的基礎上吧。你想,麥當勞奶昔雖然也很好喝,但要是晚飯只有一杯奶昔,總覺得還是不太對吧。」

我這隨便拋出去的話題,米芙露積極地接了下來。

「我倒覺得無所謂啊,晚飯就只喝麥當勞奶昔也行。」

「誒?真的假的?那米芙露對『副』的喜愛還真是根深蒂固啊。」

「誒嘿。」

「我又沒在誇你。」

「為什麼啊,誇我啊。」

「好好好,厲害厲害。如此貫徹自己對『副』的喜愛,真了不起。」

我敷衍地應付著她,再次開始往嘴裡塞薯條。……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被米芙露親手餵過一根的緣故,現在每吃一口薯條,都伴隨著一絲微妙的緊張感。

抬頭一看,米芙露她正直勾勾地盯著吃薯條的我。

「……好吃嗎?」

「誒。嗯……好、好吃啊。」

「這樣啊這樣啊。薯條很好吃嘛!」

……這是什麼鬼對話。未免也太僵硬了吧。我這種地方,大概就是自己「不受歡迎」的原因了。桌游話題才剛結束,立刻就廢柴成這樣。

我一個人在心裡擅自消沉了起來時,米芙露又給了我進一步的追擊。

「哈哈,和番長待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好輕鬆啊。」

「那、那還真是抱歉啊,我的溝通能力根本沒法跟宇佐君比。」

「就是啊(笑)不過嘛,這樣才有番長的感覺。」

「什麼鬼啊。」

我深感作為男人的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了後,整個人頓時消沉了下來。算了,吃薯條吧,薯條。把這一切全都忘掉。

於是,我自暴自棄地開始猛吃薯條。

而看到這樣的我,米芙露小姐笑了一陣後,從自己的薯條里挑出一根細細長長的。

接著,她說出了今天的結論。我似乎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卻又沒能完全明白。是一個微妙得恰到好處的結論。

「誒嘿嘿。果然啊,我這人好像就是喜歡『副』的那個,喜歡得不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