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 76 · 玩樂關係 4

最終話 Great Split•Christmas

『聖誕快樂!』

在KURUMAZA中央的桌子旁,有手裡拿著香檳汽水碰杯的兩名美少女聖誕老人,以及夾在她們中間的一名馴鹿少年。

「…………」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飲著香檳汽水,望向她們那套自己至今仍未習慣的服裝。

雖說都是聖誕裝,但兩人的服裝都相當地暴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本來就是米芙露小姐想著打工時要用而替我們買來的服裝,只不過因為意外地露太多,所以被我判斷為不準在客人面前穿。那時候雖然米芙露小姐瞪著我,說了句「番長,你是昭和老父親嗎」,但似乎她自己冷靜下來之後,也不得不承認確實露得有點多,於是包括備用在內的兩套服裝,以及附送的馴鹿服,就這樣被封印在後台很長一段時間。

可是,她卻在派對開始前想起了這件事,這便成了我……不,是對月乃小姐而言的,厄運終點。

就這樣——和可愛無比的兩位聖誕小姐的坐立不安的聖誕聚會,就這麼在這裡舉辦了。

就在我一邊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放,一邊設法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而集中精神於這意外適應舌頭的香檳汽水之時。米芙露小姐起了個頭。

「所以嘛,雖然不知不覺比預定時間稍微晚了一點,但KURUMAZA的聖誕派對現在正式開始——!鼓掌!」

『哇,哇——』

我和月乃小姐總算拚命配合著派對咖的氣氛鼓起掌來。米芙露小姐苦笑了一下,卻沒有特別吐槽什麼,而是繼續說道。

「那麼!接下來……做什麼好呢?總之,要不要讓番長唱首原創情歌?」

「嗯,別一上來就把我逼進這麼慘烈的絕境好嗎。」

「哇,孤太郎先生全力演唱戀歌,善哉!」

「那邊的女流棋士也不要跟著起鬨。我一點都不覺得善哉好嗎!」

就這樣,在我接連吐槽的時候,米芙露小姐向我投來了失望的目光。

「誒,那番長你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誒,我今天難道就是為了被迫唱原創情歌才被叫來的嗎?」

震驚。我之前還覺得自己這是左擁右抱,結果原來是我太膚淺了。這不就是先讓人期待,再落空,的那種最陰濕的霸凌。

看著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肩膀的我,月乃小姐替我打起了圓場。

「那、那個,小鳥游小姐也差不多該停止玩笑了吧……」

「玩笑?不不不,這種程度的捉弄,對我和番長來說可是日常營業哦。」

「這是什麼黑暗的霸凌者認知!孤、孤太郎先生,還請您不要太在意……」

「沒關係哦,月乃小姐。真的,米芙露小姐日常就是這種程度。」

「總覺得這裡也有問題呢。」

月乃小姐鼓起臉頰。我苦笑著看著她,同時為了不讓米芙露小姐聽見,輕輕地湊到月乃小姐耳邊補充道。

「你看,她雖然看起來是那樣,但實際上並不會真的強迫我唱歌吧,米芙露小姐。」

「……原來如此。」

月乃小姐這麼說著,視線投向了那邊,而她看過去的地方,那個粉色頭髮的辣妹已經轉移到了別的話題上,正在那裡說著「要打開哪個零食啊——?」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麼事情是真的會讓我討厭的。」

「啊,那確實很了不起呢。不過這樣的話,這樣一來……」

「?」

「平時米芙露小姐總是對孤太郎先生攻擊性十足,反過來說,不也可以稱之為孤太郎先生自己也期望這樣嗎——」

「——我討厭像你這樣敏銳的女流棋士。」

「孤太郎先生!? 」

月乃小姐大吃一驚。我一邊用「開玩笑的」把這事帶了過去,一邊繼續說道。

「嘛、嘛,實際上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善哉。」

「是、是啊。是我失禮了。」

就在兩個人偷偷摸摸地這樣交流的時候,米芙露小姐一邊捏起一片巧克力,一邊開口說道。

「然後呢,玩什麼?總之要不要先把番長脫掉?」

「你腦子裡的娛樂點子,難道除了先欺負我之外就沒有別的了嗎。」

「抱歉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不過確實,我一時半會兒可能還真想不到,比逗弄番長更有趣的事情呢——」

「誒」

「誒?」

當我從這句話里感受到了某種若有若無的愛意時。她似乎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突然把咬巧克力的動作縮小到了極小的程度,同時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不、不是,我又不是非得和番長扯上關係才開心,我自己也有一大堆開心的事情啊。」

「對、對啊。」

「嗯。你看……那個……你看…………………………那個……」

「…………」

「……番長這個大笨蛋!」

「這辣妹怎麼回事!」

這位同事該不會覺得,一遇到為難的情況,只要對我口出惡言就行了吧。

我雖然有些惱火,不過多虧如此,剛才奇的怪氣氛確實也煙消雲散了,我正稍微鬆了口氣。

「孤太郎醬,再給我寫小酒酒。」

「嗯,你這邊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短短几秒就喝醉了啊。」

回過神來,這一次女流棋士聖誕老人已經被碳酸飲料灌得醉醺醺的了。嗯,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聖誕節這種東西,難道就像滿月一樣,會幹涉人的情緒嗎?

月乃小姐不知為何一副飽經世故的落魄模樣,把手臂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喂,我的香檳汽水空了喔,孤太郎醬。」

「不是,究竟是什麼讓你變成這樣的啊。」

「嗚嗚……嗝、嗝。反正像我這樣的女人,到了關鍵地方就會輸得一敗塗地啦。」

「喝著無酒精飲料借酒撒瘋,還屬於越喝越憤怒的類型,真是厲害啊,月乃小姐。」

「啊啊?你以為倫家是因為誰而醉啊,因為誰!」

「?不是因為碳酸飲料嗎?誒,是因為誰嗎?」

「…………」

「……月乃小姐?」

「啊,抱歉,沒什麼。失禮了。」

「突然恢複清醒,這反而也太嚇人了吧。」

「……喂!番長!這邊的酒不夠了!」

「誒,為什麼這次連米芙露小姐也喝醉了啊!? 」

難道現在的KURUMAZA正遭受著來自酒鬼惡靈的附身攻擊?

我一邊被這混亂的狀況牽著鼻子走,一邊姑且還是給兩位女性輪流倒著香檳汽水。

給那邊倒了然後被糾纏,這邊就開始鬧騰。反之亦然……奇怪。我所想像的「和二女同過聖誕節」,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這還真是那個。與其說是娛樂,倒不如說像是在缺人手的牛郎店打工。比起娛樂,更偏向某種工作。「(……不過話說回來,嘛)」

說實話,我也算是挺開心的。雖然不是米芙露小姐,但看來我也一樣,似乎一下子也想不到有什麼事情會比「和這兩個人一起度過」更加開心……把桌游也算進去。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果然對我而言,兩個人真的是非常重要……

『『誒,感覺冷靜下來了』』

「喂,你們兩個別突然一起恢複清醒啊?」

總而言之。就這樣,我們一邊吃吃喝喝,中間偶爾穿插著玩些派對遊戲,度過了一段快樂的平安夜時光。

就這樣,開始約一個半小時後。月乃小姐突然站起身來,「咳咳」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主持宴會一樣開口說道。

「那麼雖然宴會正值高潮。」

「啊哈哈,高中生居然會說這種話w笑死我了w」

米芙露小姐用一種奇怪的情緒大笑起來。月乃小姐害羞地紅了臉頰,卻沒有因為這樣的插科打諢而氣餒,繼續說道。

「差不多也該進行今天的主要活動……或者說,三個人事先約定好的、唯一一項活動了。各位都準備好了嗎?」

月乃小姐一邊這麼說,一邊從身旁的包里取出了兩個信封。讓人想起了不知什麼時候的封手,不過這一次,封面分別寫著「常盤孤太郎先生」「小鳥游米芙露小姐」這樣的收件人姓名。

『…………』

看到她的動作,我和米芙露小姐也輕輕地互相點了點頭,隨後分別從包里取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同樣之物。米芙露小姐拿出了分別寫著我和月乃小姐名字的信封。而我則拿出了分別寫給兩位女性的信封。

確認所有人都各自拿出了信封之後。

「善哉。那麼就開始吧。在這聖夜舉辦的智慧與情愛的祭典——」

如此做了一番鋪墊後,她微微一笑,宣佈道。

「——Great Split•Christmas!」

「為什麼就不能普通地說是交換禮物會?就是這點啊,桌遊玩家」

對於米芙露小姐這樣冷冷的吐槽,我和月乃小姐暫且都當作沒有聽見。

有一款名叫『Great Split』的桌游。玩家要一邊和其他玩家進行心理博弈,一邊巧妙地收集畫有寶石和藝術品的卡牌,從而獲得高分。這是一款所謂的「Draft Game」類型的作品。

本作的特色,在於其卡牌的分配方式。

首先,玩家們會隨機獲得數張卡牌,不過這些卡牌並不會就這樣直接屬於自己。

必須把拿到手的卡牌分成兩個組,分別裝進信封,然後將兩組全部交給左邊的玩家。收到的人會從這兩個信封中選擇「自己想要的那個」,拿走它,再把剩下的那個還回來。只有最終被還回來的才會成為自己的卡牌。所有玩家同時進行這一操作。就是這樣的一款遊戲。

這套規則實在是美得令人陶醉——

「番長,你該不會要進入自己的世界吧?」

「居然連這種事情都已經察覺到然後吐槽,不愧是我這位同事。」

小鳥游米芙露,真是個可怕的人。

我輕輕咳嗽一聲,再次回到現實。

現在的我們,也像玩Great Split時那樣,每個人都準備了兩個信封,然後來到這裡。也就是說,我們把眼前的這個構圖稱作「Great Split•Christmas」,不過實際上,從這裡開始要做的事情,和遊戲還是稍微有些不同。

米芙露小姐簡潔地總結道。

「剛才你們兩個人因為和桌游的共同點而聊得起勁了,不過說白了,這個東西要做的事情,真的,基本上,就只是普通的交換禮物而已吧?」

『確實如此』

我和月乃小姐完全表示贊同。米芙露小姐說了句「對吧」,然後繼續說道。

「只是因為這種朋友之間輕鬆自在的派對,要彼此花錢準備禮物總感覺有點不太對,所以最後就變成了那種可以輕鬆準備的東西……具體來說,就是『交換一句話的簡訊』。」

「嘛,老實說,Great Split的要素也就只有『每位參加者準備兩封信』這一點,另外大概也就再加上一點吧。」

「?還有什麼特殊規則來著?」

面對米芙露小姐的疑問,月乃小姐應了一聲,舉起自己的信封,繼續解釋道。

「是的,效仿Great Split,我們也加入了『退還』那封信這一選項。」

「啊,好像是說過這麼回事。不過……為什麼?和爭奪寶石之類的遊戲不一樣,這個只是彼此之間的信而已吧?有必要把它還給寄件人嗎?」

對於這個疑問,我回答道。

「說白了,基本上就是單純想加入一點Great Split的要素吧。不過,姑且還是想讓退還信件這個行為本身,也帶上『拒絕』的意思。」

「拒絕?啊……比如說……」

米芙露小姐稍微想了想,然後舉了個例子。

「要是番長遞給我一封類似『借我十萬』或者『去把酒買回來』這樣的信,那我之後就可以輕飄飄地把它還回去,以此向你明確表示NO。」

「正是這麼回事,但這個例子也太惡意了吧!? 」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按照平時的番長來設想了嘛。」

「你說真的?」

當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開始把手嘎巴嘎巴地捏響時,月乃小姐說著「好了好了」來勸阻我。

「十萬、酒,以及消除暴力衝動這三件事,之後都由我來負責。對吧,孤太郎先生。」

「你這個勸架方式不太對吧,月乃小姐!」

為什麼女性都假定我是個超級人渣啊!怎麼說呢,乾脆我現在就去敲詐她們十萬,再灌下一肚子酒,最後彈她們一下腦門算了!

就在我氣呼呼的時候,萬惡之源米芙露小姐似乎稍微有點厭倦了這種氣氛,若無其事地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懂了,可以拒絕這封信。反過來說,接受它,也就意味著接受對方,對吧?」

「是的,小鳥游小姐。如果十萬和酒能馬上準備好的話,我可以收下。」

「OKOK」

「才不是什麼『OKOK』啊。」

為什麼這兩位一直拿著這個例子聊個沒完啊。算了,我現在就把信裡的內容偷偷換掉好了。乾脆寫成讓月乃小姐交十萬,讓米芙露小姐買酒好了。

完全無處發泄的我正一肚子火,月乃小姐則重新主持起了流程。

「那麼,我們來進行交換儀式吧!」

「儀式個頭。明明就只是互相遞信封而已……」

雖然米芙露小姐這麼嘟囔著,但還是分別向我和月乃小姐遞出了信封。我和月乃小姐也照做,分別把信封交給對方……嗯,實際做起來的話,果然真的是幾秒鐘就結束的活動。既沒有氣氛,也沒有什麼可興奮的。米芙露小姐吐槽道。

「那個……普通的交換禮物會,從這裡開始應該還有大家一起拆禮物的環節,然後會熱鬧起來才對。不過這個可是私人信件啊……」

聽到這句話,月乃小姐點了點頭回應道。

「是的,我想各自獨自閱讀,然後好好品味一番便善哉了。」

「不覺得這個『Great Split•Christmas』也未免太垃圾了嗎!」

「等等,米芙露小姐!Great Split可是名作啊!」

「不是,我又沒有在貶Great Split好嗎!? 反倒是被拿來給這種垃圾活動當標題,感覺它才可憐呢!」

「小鳥游小姐!您現在可真是什麼都說得出來,這次竟然連聖誕節也要批判了嗎!」

「聖誕節就不是受害者了嗎!我一直以來批判的其實都是你們這群人啊!」

『真是個過分的辣妹』

「你們還有臉說……!」

三個人在聖夜展開了一場壯烈的口角。等等,不妙,這下真的和我腦海中描繪的「快樂聖誕節」越來越不一樣了。什麼鬼啊。

無可奈何之下,我輕輕咳嗽一聲,舉起從兩人那裡收到的信封,開口說道。

「呃。確實,我們不會在所有人面前公開信件。不過,我在想,與其回家之後再拆,現在直接拆開怎麼樣呢……」

「什麼意思?現在拆的話,大家不就都能看見了嗎。」

「是的,所以要做到彼此完全看不見。比如說,月乃小姐就在這裡。米芙露小姐去後台。我則走到店外的大樓走廊上去讀信。然後五分鐘後再集合。這樣的話,也能馬上進行退還流程了。」

『原來如此』

兩個人同時表示理解。看來已經取得了同意,於是我立刻拿著從兩人那裡收到的信站起身來。

「那就這麼辦,我去走廊了。」

「OK OK。那我去後台。」

「不好意思兩位,還讓你們特地挪位置。」

月乃小姐有些過意不去。我向她表示「沒事沒事」之後,拿起KURUMAZA的備用計時器,設定為五分鐘後響,然後把它放在店中央的桌子上。

「那麼,等這個響了以後再集合。」

『了解』

「那麼……」

我在這裡輕輕咳嗽一聲,然後隨著計時器啟動,再次鄭重宣布。

「Great Split•Christmas後半場,開始!」

「你下次再用那個標題我真的揍你哦,番長。為了Great Split我也要揍你。」

……對於米芙露小姐這句不祥的吐槽,我姑且裝作沒聽見,邁步走向了走廊。

歌方月乃

「話說回來。」

確認兩位已經分別前往各自的位置後,我重新面對擺在桌上的兩封信。一封是小鳥游小姐給我的,另一封是孤太郎先生給我的。

經過短暫的猶豫,我首先拿起了小鳥游小姐的那一封。並不是說要怠慢她,只不過,說到底,拆開孤太郎先生的留言,果然還是需要做些心理準備。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用膠水封好的信封。然後,只見裡面放著一張信紙,上面寫著一段完全符合這次活動宗旨、極其簡潔的信息。

〈那個,說實話,我覺得您眼光挺好的。〉

「噗,啊哈哈!」

面對這句話實在太過「像她」的措辭,我不禁笑出了聲。彷彿已經能夠想像出她鼓起嘴、移開視線,帶著幾分害羞說出這句話的模樣。

「啊啊,這麼說起來,泳裝約會的時候……」

我重新回想起那時的事情。

「想讓番長當男朋友,品味也太差了吧小歌。」

先不論是不是一字不差,我記得她當時似乎就是對我說了類似意思的話。這裡重要的是,在「那個時期」,她在最後加上了「小歌」。

也就是說,那是她還被限定在劇本殺的規則——〈說謊時必須以對方的稱呼作為結尾〉時說的話。既然如此,反過來說的話……

「嘛,這種事情也不用她現在再告訴我就是了。」

小鳥游小姐喜歡孤太郎先生這件事,實際上除了他本人以外,其他人都很快就能察覺。根本不需要什麼作為宇佐時掌握的信息優勢。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用一副「這是秘密哦」的模樣把這件事告訴我,實在太可愛。

「……好。」

沒想到竟然從她的信裡得到了精神上的鼓勵,於是我就趁著這股勁兒,接著拿起了孤太郎先生的信。然後,那裡寫著的話語是……

〈最近,要不要來我家玩?〉

面對這份邀請,我不禁羞紅了臉。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收到來自孤太郎先生的邀請。而且還有另一點。因為那句話的內容,和我寫在信裡的內容「乍一看」相當接近……嘛,不過,其中的含義還是稍微有些不同的。

孤太郎先生寫下這封信時所寄託的心意,恐怕是「誠意」。他大概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著他向我告白時所說的那句「希望能從朋友開始」中的那個「從」。這一點非常符合他的風格,也讓我覺得很是喜歡。

可是。我真正希望他給予我的心意,並不是「誠意」。而是從那裡再向前一步,更加深入的感情。正因為如此,我寫給他的信才會變成那種內容——

——咳咳。

不、不管怎麼說,兩個人寫給我的信,我都確實非常開心。

「善哉。」

我不由得對著兩封信說出這句話,並低下頭。

我想起了這次活動的規則,噗嗤一笑,然後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這兩封信,我絕對不會退還哦。

常盤孤太郎

「好冷」

剛一走出走廊,十二月的冷氣便狠狠地直擊了穿著單薄衣服的肌膚。雖說好歹還是在大樓內部,但公共區域的空調弱得可憐。我稍微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帶件外套出來了,不過另一方面,我又慶幸還好是我自己出來了,不禁鬆了口氣。

總之,在手凍僵之前,先確認信的內容吧。這樣想著,我重新端詳了一遍手中的兩封信……然後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恰好疊在一起的順序,先從月乃小姐那一封開始確認。對於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事情,如果每件事都要猶豫半天,反而讓兩個人等著,那就本末倒置了……嘛,這也是從桌游禮儀里延伸出來的道理就是了。

於是,我首先拆開了月乃小姐的信。裡面很簡單,就只有一張信紙。而寫在上面的內容——出乎意料地,和我寫給她的信相當相似。

〈有朝一日,若您能來到我所待的家中,便善哉了。〉

「…………?」

我不由得微微歪了歪頭。確實,這和我寫的留言很像。就是那句邀請她來我家做客的話。可是,即便如此……

「我所待的家中…………不是我家?」

雖然這只是很細微的區別,可月乃小姐平時是那種相當注重日語措辭細節的人,因此這一點讓我稍微有些在意。她特意插入一個「待」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感覺就像是在強調「我會先去等著你」之類的語氣,可是,對於自己的家來說,加上這樣的表達又有什麼意義………………

……自己的,家?難道這句話,並不只是自己的家這個意思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能夠想到的就是………………啊。

「小屋……」

我忽然想起了前幾天的對話。那是在講解石器時代時的事情。我記得當時我還說過,這個「小屋」在日語版里叫作「家」之類的話。而且,說到底那個「小屋」的效果是………………

我默默地把信輕輕放回信封,然後滿臉通紅地喃喃說道。

「……這、這未免也太主動了吧,月乃小姐……」

怎麼說呢,連她滿臉通紅地寫下這封信的情景,都彷彿浮現在了我的眼前。要、要是是我想太多了就好了……總、總之,這封信還是還回去吧,嗯。雖然總覺得這樣好像有點可憐,但說到底,要「接下這封信」的意義實在太沉重了。現在還是,那個,退回去比較好吧。嗯……不對,「現在還是」是什麼意思啊,我!

被她這一番猛攻徹底沖昏了頭腦,我猛地左右甩了甩腦袋……啊啊,真的,出來走廊還真是太好了。要是在室內看到這些,我肯定會汗流不止。

我深呼吸了幾次,讓身體冷靜下來之後,重新振作精神,開始拆米芙露小姐的信。實際上,比起月乃小姐的信,我對米芙露小姐那封信的緊張程度並沒有那麼高。先不談我對她的感情,至於她寫給我的留言,我本來還自以為是地想著,無非就是平時那些刻薄話之類的吧。

然而,我這份疏忽——就在打開那張摺疊好的信紙的瞬間,被一擊粉碎。

「誒……」

那裡只寫著一句話。簡潔得過分——然而,那告白卻伴隨著一種只會擾亂我內心的力量,孤零零地寫在那裡。

〈我的心上人數字,是「3」。〉

小鳥游米芙露

〈我喜歡人妻。〉

「噗呃」

剛打開番長的信,我就忍不住笑噴了。

還好這裡是沒人的後台兼辦公室。要是這會兒是在電車裡就完蛋了……真是的,番長這混蛋……

「呵呵,笨蛋吧你。」

嘴上這樣損著他,我卻還是忍不住露出傻笑……我是真的很喜歡番長這一點。

和他聊天,無論什麼時候都只有「開心」。當然,和其他人聊天也有很多笑得很開心的時候。但是,果然還是和番長在一起時,我最開心。

就連這樣的一件事,都會僅僅因為一封信裡的一句話,而再一次讓我切身體會到……我恐怕真的已經病得不輕了吧。只要能像這樣,一直和番長說著傻話,我就已經很幸福了。所以那種形式……無論是叫同事還是朋友,都沒關係。嗯。

我傻笑著再次拿起信。然後直到這時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便箋居然有兩張。看來,後面似乎還有內容。

我一邊稍微提防著他這次又會整出什麼活,一邊確認第二張。

〈不過,比起人妻,我已經在KURUMAZA找到了很多很多更喜歡的東西。多虧有你們。〉

「……這樣啊。」

那句話讓我胸口暖暖的……我確實,好好地為番長的人生增添了色彩啊。也確實,有回報到他的恩情啊。意識到這一點,我便開心得無法自已。

「(再繼續奢望更多,就屬於任性了吧。但是……)」

想到這裡,我忽然思緒飄向了菜摘小姐。想起了她很久很久以前所做出的選擇。想起了她所放棄的東西。還有,她——大概,現在對我所抱有的期待。

我完全沒有打算成為菜摘小姐的「替身」,可是。

即便如此,她的後悔與思念,我還是覺得自己已經好好地,將它們變成了如今屬於我的「學習」。

正因為如此,這一次,我才試著寫下了一封信,想把自己以前主動後退的那一步,重新奪回來。

但另一方面,我最初那個希望把他的幸福第一位的願望,也從來沒有打算捨棄半點。

因為,對我來說,一個人為了重要之人所做出的珍貴忍耐——無論是菜摘小姐,還是番長,他們為了重要之人而做出的決定,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為那是什麼「錯誤」或者「愚蠢」。

……雖然無法這麼認為,可是我……小鳥游米芙露……

「……等等,不好。沒多少時間了來著。」

我就這樣差點迷迷糊糊地鑽進思考的迷宮,連忙重新振作起來。雖然不是番長,但要是白白產生什麼「Downtime」的話,我可就不配當桌游咖的店員了。

我暫時把番長的信收回信封,接著拿起小歌給我的信封。然後在那裡……我不禁開口提出了疑問。

「剛才我就覺得……這裡果然裝了什麼東西啊。」

明顯有一種單靠紙張絕不可能產生的沉甸甸觸感。因為不想在打開之前就被劇透太多,所以我一直盡量沒有去細想……但很明顯,裡面還裝著某種圓滾滾的物體……這、這是什麼?

「……總之,先看信吧。」

我拆開信封,一邊盡量不往裡面看,一邊先把紙張取了出來。結果讓我很意外。裡面當然放了一張寫有她留言的便箋。可還有第二張便箋。

「真是的,小歌,你的行動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不過,這種地方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嘛。對我來說當然如此,恐怕,對番長來說也是。

總而言之,我決定先閱讀便箋。結果,上面寫著這樣的話。

〈首先,如果您要繼續讀這封信,請務必向我保證,絕對要把這封信『退還』回來。〉

「一上來就這麼猛啊。」

小歌真的很有意思。說實話,要說兩人是否般配,她在我看來簡直比別人領先了一兩個身位。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我可以無限看下去。

「我當然不會讀到這裡突然停下來啊。知道了知道了,還給你還給你。」

我先這樣說著,然後繼續讀了下去。結果,上面羅列著一大段文縐縐的字,簡直讓人懷疑之前說的「一句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我這次所採取的行動,嚴格來說,我深知其屬於侵犯著作權,即便不是如此,從倫理角度來說也屬於違反禮儀的行為。對此,我向各位相關人士深表歉意。〉

「這根本不像聖誕節送給朋友的信好嗎。」

到底接下來要開始什麼啊。小歌,你這人也未免太有趣了吧。

我頓時興緻勃勃地繼續往下讀。

〈話雖如此,我經過反覆深思熟慮,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目前這種『被以錯誤的形式理解』的狀態,果然才是最為『不健全』的。〉

「被以錯誤的形式理解?」

她到底在說什麼?我雖然滿心困惑,但還是繼續往下讀。

〈既然這是具有這種性質的行為,那麼這並不是什麼博弈之類的事情。其結果,或許會有人因此受到不利影響。但是,我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名女流棋士——對於這種不正當的優勢,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它為『善哉』。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無可救藥。實在是頑固得令人嘆為觀止。〉

「……呃。也就是說?」

讀到這裡,我依然沒能理解她的意圖。

然而,她彷彿根本不在乎我的困惑一般。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再給出詳細解釋,這封信便直接寫到了最後。

〈所以,請再一次『認真地』確認一下同封的『封手』。然後請立即將其歸還。真的,請務必立即歸還。謹上。〉

「誒?」

封手?那不是……我一邊困惑著,一邊重新看向和便箋一起拿出來的那個信封。然後,我確認那確實是「封手」。那是前段時間,番長寫下自己的「喜歡的人」,然後交給小歌的東西。

……也是那個因為事故,我不小心看到了裡面寫著「歌方月乃」的東西。

對我來說,那可是一個苦澀的物件,可她為什麼事到如今又把這個……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起來,對了,信封里好像還裝著一個什麼圓滾滾的東西。

我把信封傾斜了一下,讓它咕嚕一聲掉落在桌面上。

那是——最近經常見到的東西。經過一番曲折,最終被KURUMAZA引進的面向新手的劇本殺——『棋盤上的命案』。而這正是其中的破解詭計環節所使用的道具……

沒錯。

「……熒光燈?」

我雖然一時沒能理解她的意圖而感到困惑,但也只是一瞬間。

回過神來,我彷彿被什麼東西驅使著一般,打開燈照向了寫著番長心上人的那張紙。

——照向了寫著歌方月乃名字的那張紙。

常盤孤太郎

店內中央的鈴聲響起,我們三人按照約定再次集合。

彼此打個招呼坐回原本各自的椅子,分別在手邊擺弄著信封,然後最終——

『…………』

——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扭扭捏捏地,害羞似的低著頭,陷入了沉默。

「不、不是吧,有這樣的聖誕聚會嗎?」

總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責任,我一邊略微緊張著,一邊率先打破了沉默。結果,米芙露小姐立刻像往常一樣笑著回應了我。

「對、對吧。嗯嗯,難得是個派對,我們就好好熱鬧起來吧,番長——」

然而,她剛這麼說著一看到我的臉——不知為何像「咻」地一下紅了臉似的,隨後又蔫蔫地萎縮了下去。

「…………別、別老、看著我、番長。」

「誒,為什麼!? 什麼意思!? 」

難、難道我在寫給米芙露小姐的信裡寫了什麼讓她徹底傻眼的東西!? 不對,我確實寫了感謝的話,但應該也沒有暗示什麼沉重的愛意才對……

不管怎麼說,平時負責活躍氣氛的米芙露小姐既然已經派不上用場,那也沒辦法。我為了想辦法重新振作起現場的氣氛,姑且決定把話題拋給月乃小姐。

「那個,月乃小姐。」

「我,我在,怎麼了,孤太郎先生。」

月乃小姐雖然動作略顯僵硬,卻還是朝我微微一笑。太好了,這邊比起米芙露小姐,至少還算正常營業。我一邊鬆了口氣,一邊準備和她展開正常對話……展開……

………………說起來,這個可愛的人,好像還在信裡寫了什麼在小屋等著我之類的話來著………………

「…………別、別看我這邊,月乃小姐。」

「為什麼連孤太郎先生都變成這個狀態了!? 」

抓鬼的人反倒變成了鬼。糟了,我不但沒辦法好好看月乃小姐的臉,甚至因為害羞,聲音都變小了。

就在這樣一來,KURUMAZA店員組徹底陷入無用武之地的狀態時,月乃小姐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她像是要重新整頓現場似的,開口說道。

「那個……啊,對了,各位,信封退還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誒?啊、啊——,就是拒絕提案的時候要退還吧。還有……」

說到這裡,米芙露小姐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將手邊的一封信遞給她。看來是準備退還了。

「這個,那個,給你……我已經讀過裡面了。」

「這樣啊………………怎麼樣呢?」

「怎、怎麼樣……那個……怎麼說呢。嗚、嗚嗚。」

米芙露小姐不知為何朝我瞥了一眼,然後紅著臉把信封還給月乃小姐。

「……善,善哉。」

「這樣啊。那就好。」

月乃小姐回以微笑……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信封裡面的內容,所以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對話。這還真是比想像中更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啊。尤其是對於聖誕聚會來說,這企劃完全失敗了吧,這個。

就這樣,我茫然地看著兩人的互動。然後我也「啊」地想起了一個需要退還的東西,輕輕地把信封——遞向了月乃小姐。

「那個,我這個也還給月乃小姐——」

「不行。」

「怎麼不行。」

居然還真有人能如此堂堂正正地違反規則?我稍微加強語氣回應道。

「這畢竟已經不是半步的程度了,所以,我實在沒辦法這麼輕易地收下……」

「有現成的肉送到嘴邊卻不吃,是男人的恥辱哦,孤太郎先生。」

「別把這種完全不像令和時代的人會有的觀念拿出來啊你這女流棋士。」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進攻姿態強得過頭了。不過這一點上,我也絕不會退讓。

「即便如此,這也關係到我這邊的誠意。所以現在,我還是還給你。」

「…………現在。」

「啊」

我剛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下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終於老老實實地收下了我退回去的信封,然後露出了一抹帶著些許曖昧、又混雜著羞澀的笑容。

「那我就收下了……現在。」

「不、不是,那個,這是語言的藝術,也沒什麼特別深的意思……」

「呵呵」

「我被排擠在外的感覺好嚴重啊。」

回過神來,米芙露小姐正用陰沉的眼神盯著我。看來和我剛才一樣,她也被晾在了一邊。她鼓著臉嘟囔道。

「啊真是的,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既然小歌都這麼主動了,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好好寫進信裡啊,關於更新的事情」

「?關於更新的事情?」

面對我的疑問,米芙露小姐「嗯」了一聲,帶著幾分孩子氣地回應我。隨後,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用一種彷彿在憧憬著什麼似的、十分可愛的仰視目光對我說道。

「早就已經,添加進去了哦……『番長的』。」

『?』

因為實在無法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和月乃小姐不約而同地歪了歪頭。結果,米芙露小姐像是突然恢複了理智一般,慌慌張張地開始催促起來說「剛才的不算!下一個,下一個!」感覺要是繼續追問的話,我大概會挨罵,所以也只能無奈地把話題繼續下去。

「那麼,那個,信封退還這件事,已經沒問題了嗎?」

面對我的詢問,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看來應該沒問題了。不過,這麼看結果的話……

「怎麼說呢,只有我的兩封信全都回到了我這裡,這下可真是大慘劇。不善哉啊。」

『那是自作自受。』

「嗚。今天的KURUMAZA,感覺好討厭!」

月乃小姐雖然因此氣鼓鼓地抱怨起來,不過說到底,這恐怕全都是寫出了會被退回來的內容的那一方的責任吧。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給米芙露小姐遞了什麼樣的信封。

不管怎麼說,結束了交換會之後,我們終於從那股奇妙的緊張感中解放了出來,重新彼此笑了起來,以朋友的身份再次開始了派對。

重新用可樂碰杯慶祝,然後逐一拆開那些怎麼看都明顯買得太多了的垃圾零食。那場愚蠢得有些過頭的喧鬧,不知為何讓我覺得格外開心。所以……

「(……關於米芙露小姐的心上人數字……算了)」

其實我在意得不得了……不過大概,是她為了稍微彌補一下前陣子狠狠推開我的那件事吧。我決定就這樣說服自己。

現在,我只需要看到米芙露小姐一如既往地,在我的面前……哪怕只是作為朋友或者同事,也能天真無邪地笑著。僅僅如此,我就已經幸福到了極點。

就這樣,我茫然地看著那個穿著可愛聖誕裝、歡鬧著的辣妹時。不經意間,我和她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雖然好不容易恢複了同事之間的關係,可要是讓她覺得我噁心就不好了。我下意識地趕緊把視線移開——然而,下一瞬間。

「啊——……抱歉。我還是明確說清楚吧,番長。」

米芙露小姐突然像是要硬生生劈開聖誕聚會的氣氛一般,啪地說出了這句話,讓我和月乃小姐都一臉茫然。

說著她獨自重新把飲料放回桌上,然後站起身來接近我。

接著,面對稍微有些被她氣勢壓住的我……米芙露小姐突然低下了頭。

「對不起,番長。」

「誒,怎麼了?」

「之前,我說過和番長『只是玩玩的關係而已』之類的話。」

「啊、啊啊。沒事,我其實也沒怎麼在意……」

「不是。不只是傷害到你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我對你撒了那麼大的謊,真的對不起。」

「撒謊……?」

「嗯」

說著,米芙露小姐抬起了臉,而她此刻的表情——這一次,我終於明白,那毫無保留地就是真實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米芙露小姐……」

我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她發自內心的笑容了。看到那笑容的我終於放下心來,同時又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

而她,則帶著一個非常符合她風格的、惡作劇般的笑容,繼續說出了那句話。

「我啊。最喜歡番長了哦。」

「誒……」

面對告白,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就連一直在旁邊看著事態發展的月乃小姐也是一樣。心臟砰砰地快速跳動著。來自那個自己思念了多年的人所給予的好感。要說面對這種事情還能不飄飄然,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可是。即便如此。

看到月乃小姐那張不安的側臉,不知為何又從那裡聯想到宇佐君,我總算重新找回了那麼一丁點理智。

我對這個穿著聖誕老人裝的辣妹同事,笑著回道。

「謝謝你,米芙露小姐。我也喜歡米芙露小姐哦。」

「誒嘿嘿,謝謝。不過總覺得你的反應好從容啊,真無聊。」

「那當然吧。平時和男朋友恩恩愛愛的米芙露小姐說出來的『喜歡』,給人的感覺怎麼看都是在誘導我產生誤會的陷阱啊。」

「嗚哇,好沒意思。番長你到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裝了,真沒意思。」

「那不都是拜你所賜。」

終於又恢複了和往常一樣的對話,我不由得鬆了口氣。

沒錯。我喜歡的,就是這個。只要能擁有這樣的日常,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不過這麼說來,雖然是自作自受,但我的話現在可信度還真是挺低的啊——」

「是啊」

「但是啊。我真的非常喜歡番長,認真的。」

「好好好,謝謝你。」

「就是這個!太——無——聊——了——」

我們就這樣完全恢複了平時那種輕鬆隨意的互動。看過去,旁邊的月乃小姐也正微笑著看著我和米芙露小姐的互動。

啊啊,能夠回到這樣的日常,我真的幸福得不得了。

「啊,對了對了。那我就再多送你一份聖誕禮物吧,番長。」

「啥?怎麼突然——」

就在我想要隨隨便便地把她的這個玩笑糊弄過去的下一瞬間。

——我的左臉頰,傳來柔軟而濕潤的觸感。

『誒』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我和月乃小姐都呆住了……

剛才,我……被她,親了,臉頰嗎?

而且,不經意間,簡直就像與某件事形成了一對一樣——和摩天輪那次不同,親的是另一邊的臉頰。

…………

不、那個,怎麼說呢。理性,給我動起來。對。這不過就是,在外國就只是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就算對方有男朋友,就算是同事,也沒什麼……!

「啊哈哈」

看到陷入這種混亂狀態的我,米芙露小姐開心得不得了地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然後,她一邊擦拭著似乎是因為笑得太厲害而滲出眼角的淚水,一邊再次對我說道。

「聖誕快樂,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