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76 · 玩樂關係 3
蜜瓜特典 【最強最糟的組隊】
『糟透了!』
平日放課後,我和半杭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回蕩在桌游咖啡館Kurumaza里。武士和米芙露見到這一幕都露出苦笑,不過馬上又開口打起了圓場。
「不不不,這不正好是朱理醬和常盤氏很有默契的證明嗎?」
「就是說啊。這組隊不挺好的嘛。你們倆可是最強的情侶誒。」
『別說是情侶啊—!』
我和半杭的吐槽再次重疊,武士和米芙露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意識到再說什麼也只是自掘墳墓,只好一邊滿心憋屈地互相干瞪眼,一邊接受了這個結果——「分組」的結果。
今天我們四個人一起玩桌游的主題是「團隊戰」。參與者正好四人,所以基本上都是挑二對二能玩的遊戲。
「不過話說,以團隊戰為前提的桌游,世上還真是意外地多呢—」
我正忙著布置下一款桌游,米芙露為了填補空檔似的挑起了話題。武士和半杭也跟著搭話。
「正是!但這類桌游往往對人數限制很死,加上很多類型都不適合初次見面的人一起玩,所以就算是開放活動也很難開桌,在下其實沒怎麼玩過呢。」
「畢竟在高中的桌游同好會,也基本只跟常盤一起玩過而已啊。」
「正是如此!所以今天能有這樣的機會,在下真是感激不盡!」
「唔,嗯,萌萌醬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啦。只是……」
說到這裡,半杭瞥了我一眼,打心底里嫌惡似的嘀咕道。
「總覺得,我和常盤組隊的次數是不是也太多了點?總覺得有點噁心呢。」
「這話我原封不動奉還。」
我一邊準備下一局,一邊冷冷地回瞪半杭。……就是這樣。今天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玩了將近十局團隊戰桌游,其中有七局都是我和半杭一組,米芙露和武士一組。
「喂,萌萌醬,果然這次還是重新分一下組吧?也不用非拘泥於抽籤結果嘛。我也想和萌萌醬一隊啊。」
「萬萬不可。在桌游里,將主觀意圖介入分組,乃是引發糾紛的根源!」
武士語氣強硬地一口否決,半杭也只好垂頭喪氣地閉上嘴。
……就連米芙露也被武士這死腦筋弄得也有點苦笑,偷偷問我。
「(我說,今天的武萌同學是不是比平時要嚴格啊?)」
「(啊……抱歉,你就多擔待點吧。武士那傢伙在公開局裡,因為圍繞她產生的糾紛,吃過不少苦頭……)」
「(啊—難怪她在分組規則上會這麼嚴格啊。了解~)」
米芙露聽完我的解釋,便回去了。
是啊……,既然武士有這種苦衷,我基本上也不打算對分組太偏這件事提出什麼抗議的。本來是不打算的,可是……
『…………哼。』
我和半杭相互對上視線,又同時別開了臉。……老是和半杭分到一隊,就算是我也會覺得有點煩。當然,我倒也不是討厭半杭……怎麼說呢,歸根結底,我們在性格上就是合不來。儘管如此,只要維持著我和她之間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感,相處得倒也還算舒服。
可一旦像剛才那樣,被強行貼上情侶這種標籤時,就會感覺渾身不爽。打個比方的話……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半杭突然開口。
「我啊,就算和常盤結了婚,也想分房睡呢。」
「啊—,這個,我懂我懂—」
「是吧?」
聽了半杭的話,我不由得深深點了點頭。半杭則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沖我得意地笑了笑。就在這時,我才注意到米芙露和武士正一臉壞笑地看著我們這副樣子。我們回過頭去,就聽見她們說。
『哦~你們兩個,連結婚都可以啊?(是呢?)』
『唔!』
被這麼一說,我和半杭瞬間啞口無言。就連平時總愛調侃我的半杭,似乎也招架不住被別人點破這種事,只是臉頰羞得通紅,一言不發。…………。……節,節奏全被打亂了啊。
「好、好啦,已經準備好了,來開始下一局吧。」
我掩飾般地打岔說道,接著又一局接一局地玩起團隊戰桌游。
娛慰多、行動代號、幽靈筆記、諜報風雲、Team Play。(註:娛慰多:日本能登地區的 4 人、2對2 的傳統對戰遊戲。使用 32 枚棋子,每人拿 8 枚,輪流出牌並配合搭檔,目標是讓本組更快出完並計分。行動代號: 捷克的經典的陣營猜詞遊戲。兩隊對抗的詞語聯想遊戲。隊長給出「一個詞 + 數字」的提示,讓隊友找出己方詞牌,同時避開中立詞和刺客。幽靈筆記: 兩隊對抗的猜物遊戲。靈媒提出問題,幽靈慢慢寫出回答線索,雙方圍繞同一個秘密物品搶先猜中來獲勝。諜報風云: 兩隊對抗的密碼傳遞遊戲。出題者要用線索把數字代碼傳給隊友,同時避免被對手根據歷輪信息破譯。Team Play: 以搭檔配合為核心的卡牌遊戲。玩家收集紅藍數字卡,去完成自己面前或公共區域的目標卡來得分。)
然後在我們把店裡有的這類遊戲玩了個遍的過程中,又有一個無從辯解、再清楚不過的事實浮現出來。
「果然常盤氏和朱理醬組合強得離譜啊!」
『唔』
武士這一句戳得我和半杭都噎住了。緊接著,米芙露理所當然似地跟著火上澆油。
「說來說去,你們倆明明最合拍了吧,常盤夫妻。」
『別叫夫妻啊!』
大概是剛才那番話的緣故,我們不知不覺已經從情侶升級成了夫妻。米芙露還在接著說。
「抱歉抱歉,在這個時代,不應該理所當然地用常盤這個姓的啊。反~省~」
「喂,應該反省的地方根本不是那裡吧米芙露同學。請不要再拿我和半杭開玩笑了。」
「不不不,本來就老是配成一對的兩個人,雖然表面上相互敵對,但實際遊戲里配合得又默契無比,強得離譜。這種情況誰忍得住不吐槽啊?」
『唔、咕』
我和半杭又一次說不出話來。……沒錯。雖然實在是不甘心,但我和半杭的組合,明明這麼互相看不順眼,一到遊戲里就很強。
米芙露和武士組合雖說也不弱,甚至只看運氣的話,有好幾局明明是她們那邊佔據壓倒性的優勢。即便如此,最後大獲全勝的往往還是我和半杭組合。
這當然也有我和半杭的遊戲直覺多少更好一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怎麼說呢,我和半杭……
「簡直就像雙方能完全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一樣的配合啊。」
『唔』
被武士一語道破的我們。……沒錯。或許是因為從高中時代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互相揣測對方意圖,針鋒相對地較勁的緣故吧……
我能完全讀懂半杭的意圖,半杭也對我的想法了如指掌。
了解到這種程度,贏下團隊戰桌游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想要輸才很難。
抬頭一看,武士和米芙露又看著我們壞笑。
可惡,最近日常聊天里大多是我和半杭佔據上風,今天抓到機會就使勁捉弄我們是吧,這兩人。……不甘心。連「被捉弄耐性」比較強的我都這樣了,那半杭更是已經……
「下、下次開始,分組用『石頭布分組』決定吧—」(註: 日本流行的一種利用「剪刀石頭布」中的「石頭」與「布」進行隨機分隊的遊戲。參與者同時出手,出相同手勢的人自動歸為一隊。其口號在不同地區有顯著差異。國內也有類似的分組方式,使用手心手背,這裡沒有進行徹底的本地化。)
大概是終於受不了了吧,半杭提出要改分組方式。米芙露和武士對視了一眼。
「我倒是無所謂啦……武萌同學呢?你有什麼意見嗎?」
「無妨,只要結果公平,在下對手段並無講究。」
「那就定了。下次就這樣分就沒問題了吧,常盤也是。」
半杭這麼說著,視線投向了我。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雖然不情願,果然還是只有我立刻讀懂了她的意圖。
「(啊…… 這樣的話,就能動手腳了。)」
這種分組方式,乍一看隨機性確實很強。但是……換作我和半杭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正如剛才所說,我和半杭都看穿彼此的心思。恐怕在分組這件事上也是同樣的。
我知道半杭希望我出什麼,半杭也明白我想讓她出什麼。
這樣一來,比起完全憑運氣的「抽籤」,我和半杭被分到同一隊的概率會大幅降低。
果然,這個作戰大獲成功。
在之後好幾局裡,我和半杭都被分到不同隊,各自都大殺四方,也不會被米芙露和武士捉弄了。對此我和半杭都十分滿意。
我們重新打心底里享受起了團隊戰桌游。……嗯,很開心。
…開…心?
「?哎呀,二位,怎麼了嗎?」
『?』
被武士這麼一問,我和半杭同時歪了歪頭。緊接著,米芙露小姐像是要替武士補充一般接過話頭。
「話好像變少了哦,二位,怎麼啦,身體不舒服?」
「誒?沒有啊,我這邊完全沒這回事。」
「嗯,我也沒有心情不好,或是身體不舒服之類的。」
「是嗎?那就好。」
說著,武士開始收拾桌游。
我一邊準備下一局,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剛才被指出來的這件事。
……實際上,我和半杭一樣,本來也沒覺得心情不好。反倒覺得和平時一樣開心地玩著桌游的。但是……
被這麼一說,確實有種少了一些樂趣的感覺。正當我心裡煩悶著時,米芙露和武士又像往常一樣,無意地聊出了直擊核心的話題。
「呀—,團隊戰的話,果然還是將自己的意圖傳達給搭檔的那一瞬間,最嗨了吧。」
「對啊!可以說這是個人戰絕對體會不到的樂趣呢。」
確實如她所說。只有團隊戰才能獲得的快感,總的來說果然還是那種以心傳心的感覺。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嘴上再怎麼說,到頭來果然還是前半段……
『…………!』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卻沒想到和半杭對上了視線,兩人慌忙地移開視線。
……我,我在發什麼瘋啊。
決定兩個人不再組隊的,不正是我們自己嗎?
不想再被武士和米芙露拿來開玩笑。這不是我和半杭共同的想法嗎。
既然這樣……
「好,準備好了。那麼,來進行下一局的分組吧。」
我布置好桌游,摒棄雜念般地喊了一聲,同為店員的米芙露小姐展現出了與我心領神會的默契,帶頭喊起了分組的口號。
「okok~。那開始咯,預備……」
我們一起喊出了開始分組的口號
在那一刻,我和半杭像往常一樣對視,確認了彼此的意圖,然後——
——隨著口號落下,再次打出了「領會了對方意圖」的手勢。
結果是——我出了布,而半杭也……出了布。
「哦,久違地又是常盤氏和朱理醬一組呢!」
正如武士所說,自從改變分組方式以來,這還是我和半杭第一次分到同一隊。……照理說,這本來是不可能出現的隊伍構成。
『…………』
我和半杭下意識對上視線。……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讀懂了半杭的意思。因為半杭看起來像是在希望「出布吧」……,所以我出了布,僅此而已。而我這邊,當然也應該是在希望半杭「出石頭」才對……。……我是發自內心地希望…這樣…的…吧?
『…………』
就連這種「對自己真心話產生懷疑」的時機,看來我們也如出一轍。
無意間我和半杭撞上了視線,又慌忙同時移開。但眼尖的米芙露,立刻抓住機會重新開始捉弄我們。
「誒~?番長和小朱理,是不是在害羞呀?」
被她這麼一說,我們連忙開口否認。
「才、才沒有害羞……!我怎麼可能……!」
「對啊,這種評價簡直是對我的一種侮辱,小鳥游同學。我才沒有……」
然而,米芙露和武士根本不聽我們這副狼狽的辯解,一直在壞笑著。……可惡。
接著,武士帶著幾分壞心眼,卻又有些開心似地,向我們提出了像是確認的問題。
「所以說,兩位對下一局的分組,究竟是什麼感想呢?」
面對這個問題,我和半杭瞬間對視了一眼。
「這、這種事,當然是……」
「嗯,毫無疑問地是……」
我們猛地別開臉。
說出了和最開始一模一樣的共同想法
但不知為何,回答時的口吻,卻在無意識間變得比最初要柔和許多。
『……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