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76 · 玩樂關係 3

G店特典 【那還算不上是推理】

「喂,常盤,其實有件事我想認真地和你商量一下……」

某天,桌游咖啡館Kurumaza打烊後。我剛關好店門走出大樓,就遭到了前同學半杭朱理和武士萌萌愛的伏擊。

武士元氣十足地向愣住的我打招呼。

「晚上好喲,常盤氏!」

「晚上好,武士。……呃,那個,你們兩個在幹嘛?」

「如你所見,在下正在伏擊常盤氏。」

「……為什麼?」

「那是個蠢問題呢,常盤。我一開始就在說正事吧。」

半杭無語般地嘆了口氣。我有些不爽地回想了一下,確實,她剛才已經說了正題,有事要和我商量之類的。這樣啊,既然是正事……

「唉,都怪常盤太遲鈍了,白白浪費了時間呢。邊走邊說吧。」

「這是『認真地找人商量』該有的態度嗎你。」

我對一如既往的半杭作風感到無奈,雖說如此我還是打算聽聽她的商談,我邁出步走到了她旁邊。武士見狀高興地笑了笑,隨後退後一步,走在了我們身後。

「所以?要商量什麼?」

「是關於劇本殺的角色塑造啦。」

「這樣嗎?劇本殺的話,我能給半杭提出來什麼建議嗎……」

對我有些沒底氣的話,半杭少見地露出了有些可愛的羞澀笑容。

「說什麼呢,常盤。現在我能依賴的,就只有親愛的你一個了呀。」(註:原文半杭特意使用了「貴方」, 在日語語境中,該詞最經典的用法是妻子對丈夫的柔情稱呼(類似「親愛的」)。在熟絡的同學或平輩之間,通常只會直呼其名,突然改用「あなた」會顯得非常見外、生硬,或者帶有一種刻意營造的特殊親密感。平時毒舌的半杭在這裡特意使用這個帶有溫婉妻子色彩的詞,完全是刻意裝乖。半杭使用該稱呼大多是在「拿捏」常盤。下同。)

「半、半杭……」

……因為她平時是那副樣子,所以主動靠過來時破壞力格外強。就像一隻性子高傲的貓突然心血來潮蹭過來時一樣可愛。

我重新認真起來,為了幫上半杭的忙,挺直了腰背,準備恭聽她的商談內容——

「讓我取材一下,跟蹤女高中生辣妹,結果反被收拾了的男人的心理活動。」

「半杭你啊。」

我泄氣地垂下肩膀,但半杭卻依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可沒在開玩笑哦。這是為了親愛的你之前拜託我的那個劇本殺做參考嘛。」

「啊,那個啊……原來如此。」

雖然省略了細節,但現在我確實拜託了半杭寫一個以Kurumaza為舞台,面向新手的劇本殺入門劇本。如果說是為了劇本取材,那我也不好隨便拒絕。

「我想在定稿前,再把角色設定再打磨一下呢。」

「你,你這麼說的話……姑且,作為以我為原型的受害者角色的參考,對我進行取材這點我倒也是能理解啦……」

「對吧。和平時那種完全虛構的不同,既然是以身邊的人為原型,我就想連發展到殺人事件的經過,也儘可能貼近『真實』來取材呢。」

「道理我是懂了。……不過設定我是跟蹤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不過這裡我打算做得特別有真實感來著?」

「半杭你啊。」

正當我感到無奈時,武士在背後偷偷地笑了出來。……算了,無所謂了。

「所以?具體想問什麼?」

「這個嘛。為了讓角色設定更有深度,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ok。」

「好。那麼第一個問題。你有試圖推倒小鳥游米芙露的經驗嗎?」

「果然取材還是NG。你回去吧。」

就算是垃圾無良媒體也有個限度。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取材,可半杭還是不由分說地繼續追問。

「這可是關係到犯人動機的重要部分呢。」

「這也是關係到我名譽的重要部分好嗎—」

「也就是說,推倒過好幾次?」

「沒有啊!怎麼可能推倒過啊—」

「這樣嘛?真拿你沒辦法啊。那樣的話可發展不成殺人事件哦,真是的。」

「居然會因為背景沒發展成殺人事件而挨罵的啊—」

劇本殺作者的倫理觀是不是壞掉了。……不,這只是半杭朱理的問題吧。她在手機上記了什麼之後,若無其事地轉到了下一個問題。

「那下一個問題。你對店裡的客人起過色心嗎?」

「誰來把這個記者給我趕出去。」

「好嘞,朱理醬,給你烤魷魚乾。」

「我沒說給這個記者上下酒菜啊,武士。」(註:此處為原文中的雙關語。常盤所說的「趕出去」在日語中是 「つまみ出す」,而武士將其故意解構成了 「つまみ (下酒菜)」 和 「出す (端出來)」。因此武士才順著話茬給正在扮演記者的半杭遞上了作為下酒菜的烤魷魚乾。)

一如既往地,這兩人之間的溫差大得讓人感冒。……不過說實話,這種感覺讓我感到有些懷念,甚至稍稍為這樣的時光感到開心。

也不知道是怎麼解讀我臉上那副笑容的,半杭開始認真地往手機里記起了筆記。

「……基本上,常盤盯著客人的目光,無論男女都相當下流。」

「如果扭曲解讀到這種程度,這取材一點意義都沒有吧,真的。」

我現在到底是為了什麼在被問啊?拜託你直接隨便地塑造角色吧。

面對真心感到無語的我,半杭開口說道:「那最後一個問題。」

「行行,什麼問題?」

我這樣敷衍地回應道。半杭……不知為何深吸了一口氣,用和之前提問時一樣平淡的語氣——但將或許是她一直最想問的問題,拋了出來。

「……高中時的事,你已經不太想回憶起來了,是嗎?」

「…………」

……我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半杭。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握著手機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對此,我……。……我用發自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回應道。

「是啊。不想回憶起來的事情很多,這也是事實呢。」

「……這樣啊。……也是呢。」

半杭發出了認命似的嘆氣,用力攥緊了手機。身後的武士也陷入了沉默。在這氛圍中,我……

「不過,嘛……」

想掩飾害羞似的,我撓了撓頭,繼續說道。

「唯獨與『兩位』重要朋友之間的回憶,我想今後也依然珍惜下去。」

「……唔——」

剎那間,半杭的腳步停了一瞬。我因此而回過頭去,她猛地別過臉去,一邊立刻重新邁開腳步,一邊回應。

「……這樣啊。」

「那麼,能成為你角色的參考嗎?那邊那位取材的人。」

「啊,這倒是完全沒有呢。常盤同學的無趣讓我打從心底失望。不過……」

半杭轉過身面向我,沖我咧嘴一笑回答道。

「那樣就好。」

「……這樣啊。」

「嗯。」

半杭這樣回應後,像是為了掩飾害羞一樣,把視線落到手機上。看樣子她又在記些什麼。……剛才那一段里,有能用來深挖角色的部分嗎?

我正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走著,背後傳來了LINE的通知音。看樣子是武士的手機收到了什麼消息。與此同時,旁邊傳來了半杭的一聲「啊」。

「誒,不會吧,難道我剛才,沒發到備忘錄的標籤頁,而是發給萌萌醬了—」

「?」

我正歪著頭納悶的時候,背後的武士看著手機小聲地嘀咕了些什麼。

「? 這是什麼……啊,消息被撤回了。」

「呼……」

不知為何,旁邊的半杭鬆了口氣。……什麼情況啊。背後的武士繼續嘀咕道。

「……嘛,不過在下已經截圖了就是。」

「萌萌醬!? 」

「嗯——,我看看。〈心系被害人的前同學角色的隱藏設定還依然生效——〉唔咕!? 」

這時,半杭以驚人的氣勢猛地轉過身,從背後死死架住武士奪走了她的手機,像是銷毀證據一樣飛快刪掉了截圖。

目睹了那利落的手法,以及那瞬間爆發出來的暴力性之後,我不由得感到無語,並說出了這次取材目的最直白的答案。

「所謂的殺人事件,不就是這麼鬧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