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52 · 借給朋友500圓,他竟然拿妹妹來抵債,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2
番外篇 我和學長與摯友的故事
當我發現自己頭一次喜歡上某人的時候,我的初戀就已經結束了。
升上國中後,我當上田徑社的社團經理。
這不是因為喜歡田徑,也不是因為想幫助那些努力的選手。
只是因為覺得這樣比較輕鬆。
我所就讀的國中,每個學生都必須參加社團活動,但直接參与活動又很麻煩。
因此我選擇當一個名為社團經理的配角。而選擇參加田徑社,是因為田徑社使用的器材比棒球社或足球社來得少,工作似乎也比較少。
不過,因為不曾體驗過其他社團活動,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如願以償,還是反倒選了個麻煩的差事。
可是,我在這個社團里──遇見了那個人。
──櫻井。
對了,還記得他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叫我。
他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還有著和善開朗的容貌,而且身材意外地纖瘦……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反倒是覺得這傢伙有點可疑。
白木求──
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也是後來變成我的哥哥,在不知不覺中被自己遺忘的初戀情人。
當上田徑社的社團經理之後,我需要完成別人交付的工作……但絕大多數時間都很閑。
雖然不能把那些閑暇時間拿來看書或是玩手機,只能看著選手們奔跑的樣子──不過其中最顯眼的人就是學長。
這裡不過就是公立學校的運動社團。因為是學校強迫學生參加社團活動,所以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認真投入。
有些人只是隨便應付,也有人在暗中偷懶……因為田徑是個人競技,偷懶也不會被人責罵。
畢竟我跟那些人差不多,當然也不會理會這種事……所以才感到在意。
自己很在意那個沒有被人逼迫,卻還是乖乖跑步的傢伙。
頭一次跟學長說話的時候,他才剛跑完一圈,我沒想太多就把倒好飲料的紙杯拿了過去。
「謝謝……咦?」
學長看著紙杯露出微笑,但他又看到我的臉,整個人突然愣住,重新用帶有戒心的眼神看向紙杯。
「……怎麼了嗎?我可沒有下毒喔。」
「啊,沒事……謝謝妳。」
他終於接過紙杯,一口氣喝光裡面的飲料。
明明有些疑惑,喝飲料的時候卻很乾脆。
「妳是一年級的櫻井對吧?」
「是的。」
「剛才是我不對,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妳應該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吧?」
「是啊,你的觀察力還真好。」
「畢竟社團經理並不多,所以經常看到妳。」
我們好像很自然地就聊了起來。
雖然是自己先把飲料拿給他,還是覺得有點麻煩。
順帶一提,我們這裡的社團經理確實不多。
男女選手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十個,但社團經理就只有三個女生。
「妳應該不是喜歡做這種事,所以我才會覺得有趣……不,是覺得很奇怪。」
「你改口之後,聽起來反而更傷人了。」
「或許是吧。」
我們不知不覺就在操場旁的花壇邊緣坐下來聊天。
我後來才知道,他就是有這種特質。那種看似人畜無害的開朗笑容,還有與外表不符的強勢作風,總是會讓人在不經意間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們學校不是規定一定要參加社團活動嗎?不過,如果不是很想參加,應該還有其他專門吸收這種學生,更輕鬆的社團活動吧?」
「在這裡當社團經理也很輕鬆喔。」
「妳還真敢說啊。但是,這裡的社團活動時間比較久吧?」
「……我不喜歡集體行動。」
我喜歡輕鬆一點的活動。
然而也不喜歡因為活動輕鬆而帶來的夥伴意識。
所以才會選擇人數不多的社團經理。
「比起難熬的兩個小時,我覺得輕鬆的四個小時好多了。」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呢。」
「學長也這麼覺得嗎?」
「因為我也想要輕鬆一點,不喜歡那種辛苦的事情。」
真教人難以置信。
他明明是這個社團里休息時間最少,最專心投入訓練的人。
……肯定是顧慮到我的心情,故意配合才會說出這種話吧。雖然我覺得沒必要這麼費心就是了。
「不過,我看你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然而我這個人不會看場合說話,還是忍不住說出這種沒大沒小的話。
因為想趁機讓他失去那種從容。
「我覺得很開心啊。」
「很開心?不就只是跑步而已嗎?」
「可是,專心跑步這種事,不也是一種難得的經驗嗎?」
「是這樣沒錯啦……」
「妳要不要也試著跑跑看?」
「咦?」
他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
對方的動作實在太過自然,讓我也主動站起來,往前走了一、兩步──
「不、不用了。」
「啊……」
因為太過慌張,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畢竟我還穿著制服。」
「啊,說得也是。」
剛好有個借口,讓我鬆了口氣。
因為當天碰巧把運動服拿去洗了……如果那一天沒有這個借口能用,我的人生應該會為之一變吧?
這個疑惑和當時的放心與後悔,就這樣永遠藏在我心中。
因為這次沒想太多的行動,讓我與白木求學長後來也偶爾會閑聊幾句,而且還漸漸變得愈來愈頻繁。
與學長相處的時間,意外地讓我覺得很自在,甚至還變成在無聊的社團活動里唯一的樂趣。
「學長,辛苦了。」
「謝啦~」
「來,這是你的飲料和毛巾。要好好感受可愛學妹盡心儘力的服侍喔。」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也只有在面對學長的時候,我才會忍不住開個玩笑。
寧願多說些不必要的廢話,也想看對方有何反應,可不是平常的我會做的事情。
「我的紀錄今天還是沒有縮短啊~」
「你還是一樣認真耶。」
「畢竟都決定要練田徑了。」
意外的是,學長當初加入田徑社的時候,好像也沒想太多。
他這麼做並非因為懷有某種確切的想法。雖然這讓我覺得很意外,但這種無聊的理由反倒有一種親切感。
可是,既然決定要去做這件事,他就會全力以赴。這點跟我完全不同,讓人覺得非常耀眼。
他的目標很單純,就是讓自己跑得更快。儘管這只是公立國中的社團活動,不會有教練負責指導,他好像還是會自己看書,不然就是研究影片,不斷進行各種嘗試,同時每天練跑。
即使學長說契機是什麼並不重要……但我就做不到這種事啊~
「學長,我會幫你的。」
自己懷著這種想法,不小心說出這句話。
「咦?」
「……你這是什麼反應?有意見嗎?」
學長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而我也暗自同意他的想法。
因為這可不是自己會說的話。
可是,說出口的話已經收不回來,讓我惱羞成怒,反過來瞪著他。
「我沒有意見,只是擔心妳是不是吃錯藥了。」
「如果你不想要就算了。」
「啊,等一下!沒有不想要啦!」
我稍微裝出後悔的樣子,學長就慌張地抓住我的手腕。
「沒有不想要?」
「呃……謝謝妳。我很開心,請一定要幫我!」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從此之後,我又多了「搜尋田徑相關資訊與影片」這個興趣。
雖然只是把原本看時尚與美食那些無謂內容的時間稍微撥出一些──但田徑……不對,是「學長」這個人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還是逐漸變得愈來愈重。
「……真是的,學長竟然握得這麼大力。」
被學長握住的手腕也變得異常火熱。
「學長,你太拚啦。天色都暗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好像變成學長專屬的社團經理了。
學長也在不知不覺間從田徑社裡還算認真的社員,變成最拚命練習的選手。
他全力以赴的模樣讓人有點放心不下,也讓我的手機里充滿與「訓練後護理」有關的搜尋紀錄。
「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嗎?」
「大家早就回家了。」
「妳也可以先回家啊。」
「我本來也想回家,只是……很在意分岔的頭髮。」
聽到這種不合理的借口,學長輕輕一笑。
太好了,他還是跟平常一樣。
「那妳找到分岔的頭髮了嗎?」
「……還要再多花一點時間,你趕快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吧。」
「我會的~」
我目送學長走進更衣室,在門的旁邊坐下來。
雖然自己可以回家了,但家裡也沒有半個人。
不管是現在立刻回家,還是留在這裡再捉弄學長一下,肯定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櫻井~妳還在嗎~?」
從更衣室里傳來學長呼喚我的聲音。
如果我假裝沒聽到,讓他以為我回家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很丟臉?
「還在喔~」
雖然腦海中浮現這種想法,但總覺得這樣他好像有點可憐,所以還是回應了。
「妳父母今天在家嗎?」
「他們都不在家。怎樣,想來我家住嗎?」
「不是啦,想問妳要不要來我家吃晚飯。」
「去你家吃晚飯?」
聽說學長好像不小心告訴自己的父母,說最近有個學妹(就是我)都會陪他練習到很晚。
為了補償我陪他練習到很晚,伯父伯母才會叫我過去吃晚飯。
「學長,看來你說錯話了呢。」
「沒那種事,雖然這是我媽出的主意,但我也贊成。妳不是說平常都是去便利商店隨便打發晚餐嗎?」
「……是啊。」
記得自己好像曾經跟學長這樣抱怨過。
而且還不只一次。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學長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為我想出這個辦法。
「…………」
我想說些什麼,嘴巴開開合合的。
向他道謝好像很奇怪,說話挖苦也很奇怪。
我不太清楚自己該說些什麼。
「讓妳久等了,這代表妳決定要去我家吃飯嗎?」
「……我要去。」
因為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學區,所以學長家並不是很遠。
從我家走過去也不會很久,去他家一趟應該也行吧。
更重要的是,我應該可以趁機得到幾個捉弄他的把柄……現在會覺得莫名雀躍,肯定是因為這樣。
「……學長,伯母的個性其實挺強硬的。」
「……是啊。」
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說學長的母親其實早就在家長會時認識我父母,讓我今天得以在雙方父母的同意下借住一晚。
「連我這個兒子都被她那種行動力嚇到了。」
「話說,我今晚要睡在你房間嗎?」
「畢竟我家也沒有其他房間,每次朋友來過夜的時候,也都是這樣。」
儘管床鋪與地鋪有著高低之分,他父母讓我這個小一歲的女孩睡在學長房間里,感覺還是有些奇怪。
不過,其實我跟學長好像都沒把對方當成異性看待。
雖然學長是個男生,但對我來說就只是學長罷了。
「喵。」
「啊……諾瓦,怎麼了嗎?」
一隻黑貓用前腳輕輕抓了抓學長的腳。
牠是學長家養的貓,名字叫做諾瓦。
這隻貓感覺很聰明也很大牌,而且任何人都能看出牠非常喜歡學長。
畢竟吃飯時,牠會乖乖坐在學長腿上,現在也表現出一副要學長陪牠玩的樣子。
「晚點再陪你玩喔~」
「喵。」
學長輕輕撫摸諾瓦的頭,讓牠不斷扭動身體,表現出很舒服的模樣。
牠給我一種「我可是好心陪你玩喔,真拿你這個主人沒辦法」的感覺。
諾瓦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一樣,從學長手邊逃開,故作優雅地走出房間。
總覺得牠是一隻非常自由自在的貓。
「牠很可愛對吧?」
「還好啦。」
「咦?妳不喜歡貓嗎?」
「不喜歡也不討厭,我今天還是頭一次與貓近距離接觸。」
「這樣啊……畢竟諾瓦是一隻怕生的貓,對人的態度也比較差。」
明明說牠很可愛,現在又說態度不好。
雖然會稱讚,但也會批評對方,給我一種學長非常了解牠的感覺。
「對了,還麻煩你借我運動服穿,真是不好意思。」
「少來,妳才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因為根本沒時間回家拿衣服啊。而且這套運動服太大件了,還有股味道。」
「不好意思委屈妳了。那是我的衣服,當然會覺得太大件,至於那股味道應該是我家用的洗衣精的味道啦。」
學長深深地嘆口氣,把我今晚要睡的床鋪好。
「好啦,床鋪好了。」
「謝謝學長。」
「喵。」
「啊,被搶先了……」
諾瓦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回到房裡,搶先我一步跳到學長鋪好的棉被上,將身體縮成一團。
「搶先什麼?」
「沒什麼……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我用手指戳了戳牠苗條的身體,結果這隻臭屁的黑貓還用尾巴拍開我的手。這傢伙真的很臭屁。
馬上就要來到年末,天氣也變得很冷。
我會覺得好像沒過多久又要跨年,應該是因為自己升上國中後其實也只過了八個多月吧。
別說去年了,我直到今年初都還揹著雙肩背包這種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對我來說,這一年就是如此精彩。而且原因竟然還是我曾經痛恨過的學校惡習,也就是被迫參加的社團活動。
(下雪了……)
我往外一看,發現天上開始落下零星的雪花。
雖然今天是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但我想應該會被迫中止吧。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可沒有那麼認真,也沒那麼黑心,不會強迫社員在有可能受傷狀況練習。
(不知道學長今天有何打算?)
我馬上就想到這個問題。
如果是他,有可能會說出「反正我很閑,乾脆去路跑算了」這種話。
『你今天有什麼打算嗎?』
我先傳送這封簡訊過去,然後披上剛買的毛呢外套,還用圍巾裹住脖子。
今天實在很冷,真希望可以悠哉地待在家裡看電視。
「那個……櫻井同學!」
「嗯?」
突然被人叫住,我抬起頭來。
對方是跟我同班的男生,名字好像叫做……
「櫻井同學,我喜歡妳!請妳跟我交往!」
「…………」
突然聽到對方告白,我知道自己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如果我沒圍著圍巾,對方應該就會看到我嘴角下垂的樣子,知道我現在不太高興吧。不過,那樣或許反倒更好。
被人告白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升上國中以後,早就經歷好幾次了。
原因通常都是我長得漂亮或是胸部很大,所以也只會覺得必須感謝父母。
「對不起。」
於是決定先拒絕再說。
我對戀愛這種事不是很懂,甚至還沒嘗過初戀的滋味。
可是,跟一個只知道名字的同班同學交往這種麻煩事,我實在不可能去做。
「妳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
「對不起。」
我暗自懷疑自己為何非得道歉不可……同時低頭看向手機。
學長還沒回覆我,他明明就很閑。
「是不是那個名叫白木的二年級學長?」
「……你說什麼?」
我發出連自己都嚇了一跳的低沉聲音。
對方畏懼地後退幾步,但很快就不高興地再次開口:
「我看你們在田徑社裡總是黏在一起。可是,我學長是這麼說的。他說你們兩個比較像是兄妹,而不是情侶!」
「……」
我跟他是兄妹?
……從來不曾想過這種事情,畢竟自己是獨生女。
原來如此,我現在終於懂了。
我們在旁人眼中是這種關係啊。
「而且學長們都說他是個怪人!」
「……」
怪人?
我想起來了,學長以前好像也這麼說過。
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分成兩派,那就是願意努力的社員與得過且過的社員。
明明沒有重要的目標,也沒被人逼迫,卻還是努力練習的學長等人,好像都被那些得過且過的社員當成怪人。雖然我也無法否認就是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聽到學長被這種陌生的傢伙當成怪人,我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總覺得有點不爽──
──嗡嗡。
「啊。」
手機發出震動,我立刻打開熒幕一看,果然是學長的回覆。
「喂,櫻井!聽我說啊──」
「別擋路。」
學長今天好像要待在家裡準備考試。
嘻嘻。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去他家打擾一下吧。
我把剛才那種不愉快的心情拋到腦後,快步走向學長家。
「是喔,這可是件好事……好痛!」
我進到學長家裡,說出剛才發生的事情,卻只得到這種敷衍了事的答覆,於是忍不住把枕頭扔了過去。
「學妹剛才被人告白,現在心裡很受傷,就不能對她說些溫柔的話語嗎?」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那個告白被拒絕的學弟比較受傷吧?」
「我才不管那種路人甲有沒有受傷。」
「妳說話還真狠。」
「不說這個了,你今天為什麼要念書啊?」
我躺在學長的床上,向他如此抗議。
雖然早就知道他在念書,但實際來到這裡後,還是會覺得無聊。
「我們來打電動吧。」
「妳這傢伙……期末考就快到了喔?」
「我不用念書也能考得很好。」
「我上次的成績不是很好,這次必須考好一點。」
學長冷淡的態度讓我有些不爽,於是我從床鋪稍微探出身體,把雙腳擺在學長的肩膀上。
不過,學長很快就不耐煩地拍開我的腳。
「現在是可愛的學妹要找你一起玩耶。」
「妳還是努力念書吧,我可愛的學妹。」
「對了,學長,還有一件事忘了說。」
「竟然無視我……」
「那個向我告白的傢伙還說,我們兩個看起來就像是兄妹一樣。」
「兄妹?」
學長回過頭來,疑惑地歪著頭。
「他是說我跟妳嗎?」
「就是說我們兩個。」
「……那我姑且是哥哥吧?」
「或許我才是姊姊也說不定喔,畢竟通常都是我在配合你任性的要求。」
「這倒是無法否認。」
我口中的任性要求,當然是指田徑社的事情。
要是放著學長不管,他肯定會不小心沖得太快,而緊緊握住他身上的韁繩,也是我的任務。
「我是個獨生子,對這種事情不是很懂。」
「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咦?自己是不是只有這麼想,根本沒把這句話說出來?算了,不管有沒有都不是很重要。
「我不確定我們兩人的關係,在世人眼中能不能算是兄妹。不過確實不太清楚妳到底算是我的什麼人。」
「那我是否不該叫你學長,應該改叫你哥哥才對?」
「妳的語氣聽起來怎麼有點假?」
「哦~所以你還是希望我叫你學長,享受那種被人尊敬的感覺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妳口中的『學長』兩個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敬意吧?」
真沒禮貌。我願意喊「學長」的人,明明就只有你一個。
而且我幾乎不會跟別人說話。
跟學長聊天的次數,說不定比班上的同學還要多。不過,如果要說我是為了跟學長聊天才來上學,其實有點不想承認就是了。
「那可以不叫你學長嗎?」
「妳沒發現自己問這個問題之前,說話就已經很不客氣了嗎?」
「我可是你的妹妹,跟自己哥哥說話當然不用太客氣。」
「……算了,隨妳高興怎麼叫吧。」
如此說道的學長深深地嘆了口氣。
雖然他可能覺得很煩,但我其實還挺開心的。
因為自己與學長之間的關係好像有了名字,讓原本曖昧不明的關係變得具體。
「那我就叫你求吧。」
「妳竟然……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然就叫求哥吧。啊,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喔。」
「櫻井。」
「有人會用姓氏叫自己的妹妹嗎?」
「好痛。」
我撿起枕頭扔過去。
這只是一場遊戲。由學長扮演哥哥,我來扮演妹妹的一場遊戲。
既然是一場遊戲,就得玩得澈底一點。
「……實璃。」
「再叫一次。」
「實璃。」
「Repeat after me.」
「……妳到底在說什麼?」
啊,記得「Repeat after me」好像是「跟著我念一遍」的意思。
「妳還是去念書吧。」
「我要睡了~」
我無視跟哥哥一樣啰嗦的求哥,把棉被蓋在自己臉上。
自從升上國中,認識求哥以後,九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我們兩人的關係得到了「兄妹」這個名字。
對我這個很少見到父母的鑰匙兒童來說,這種感覺就像是得到了家人,心裡覺得痒痒的,但又可以不用顧慮太多。
我變得比之前更喜歡跟他相處的時光。
每天都去他家玩,兩家人也會在放假時一同出遊。
即使不是田徑社的活動時間,我也會騎著腳踏車陪他路跑,還會一起準備考試,也會一起去看電影。
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求哥升上三年級,而我升上了二年級。
雖然我也有了學弟與學妹,自己還是一直跟求哥黏在一起,被當成一個「總是冷淡處理其他工作,只會積極照顧白木求」的怪人。
不過,其實也沒有很積極,但照顧他也是事實。
總覺得要是我沒有在旁邊顧著,他絕對會因為中暑而突然倒下,甚至還有可能受傷也說不定。
都是因為有我這個可靠的學妹──不,因為有我這個妹妹,他才能平安無事。
感覺他應該更感謝我才對。算了,下次再叫他請客吧。
「對了。求哥。」
「嗯?」
「你離開社團後有何打算?」
這是我最近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在我們就讀的這間國中,絕大多數的社團都會在夏秋之間進入引退期。這是因為各種主要比賽都集中在夏天舉辦。
田徑社也不例外,第二學期剛開始就會改朝換代……而那一天已近在眼前了。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準備考高中啊。」
「你決定要讀哪間高中了嗎?」
「算是吧。」
那我也要去讀那間高中……差點就要這麼說,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回去。
雖然我沒有特別想去讀的學校,早就確定要跟求哥讀同一間高中,但我覺得沒必要特地說出這件事。
「對了,實璃。」
「什麼事?」
「其實我更擔心妳。等我引退之後,妳還會認真參加嗎?」
「認真參加什麼?」
「當然是社團活動啊。」
我根本不打算認真參加社團活動。
因為沒有求哥的田徑社對自己而言毫無意義。
「我想跟你一起引退。」
「不行啦。」
我知道,不過實際上就是這樣。
在田徑社裡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也沒有仰慕我的學弟妹。就只有心懷不軌的臭男生會主動接近自己。
要是求哥離開了,田徑社應該會讓我覺得很難待下去吧。
雖然在求哥還沒畢業的這半年,我還有機會找各種理由拿他來紓解壓力,但之後就……連想都不願意想。
「妳一定很快就會適應的。」
「……別擅自看穿別人內心的想法啦。」
「寂寞都寫在臉上啰。」
「才沒有,那只是你的妄想。」
儘管嘴巴上否認,我還是別過頭。
仔細想想,實在不明白自己的人生為何會改變這麼多。
原本只想一個人自由自在地開心過活──現在這樣執著於某人只會讓自己很累,實在不像是我的作風。
這一切全都是求哥害的,錯就錯在與他相處的時光實在太舒服了。
這段時光遠比獨來獨往的時候幸福多了。
「要是覺得寂寞,就來我家玩吧。諾瓦應該也會覺得寂寞。」
「……嗯。」
這大概就是妥協點吧。
就算沒有田徑社這層關係,只要他答應讓我來家裡玩就夠了。
「諾亞,你也會覺得寂寞對吧?」
「噗喵!」
我把手伸向在求哥旁邊縮起身體的黑貓,結果被牠用尾巴拍了一下。
……這隻最喜歡求哥的黑貓應該只把我當成電燈泡吧。
從幾乎每天,變成每個禮拜一次。
從每個禮拜一次,變成每個月一次。
從每個月一次,變成偶爾一次。
一個是國中三年級生,另一個是高中一年級生。
光是就讀的學校變得不同,就足以讓我和求哥之間的聯繫逐漸消失。
聽說求哥在高中交到新朋友,跟那些朋友一起玩的時間也變多了。
雖然他還是加入了田徑社,這次好像沒那麼認真投入。
求哥變得愈來愈成熟,個性也變得比較柔軟,讓我覺得他有些改變,但果然還是原本那個求哥。
可是,我還是愈來愈不常去找他……應該是因為自己也知道,我們每次見面時,關係都會變得稍微疏遠一些。
我不是個會嫉妒的人。可是,只要想到求哥與別人之間的回憶又變多了,就讓我……愈來愈沒辦法去見他。
回過神來,下一個春天又到來了。
我最後還是選擇跟求哥讀同一間高中。正當自己打算去田徑社找他時,我認識了某人。
「櫻井同學,今後請多多指教。」
「啊……嗯,請多指教。」
入學後過了幾天,我們班第一次上英語會話課。
偶然抽籤抽到的搭檔,是一位連我這個女生都為之驚艷的美少女。
我們當然不是初次見面。
因為是同班同學,而且她還在開學典禮擔任新生代表上台演講,所以是個很引人矚目的女孩。
她有著看似柔順且輕飄飄的黑髮、圓滾滾的大眼睛,以及水嫩誘人的嘴唇……更重要的是,她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即便大家都過著同樣的高中生活,我跟她給人的感覺也會完全不一樣吧。她就是這麼一個彷彿住在其他世界的女孩。
「呃……那我們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咳哼。My name is Akari Miyamae──」
這就是我和宮前朱莉認識的經過。
「櫻井同學,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
「咦?」
當天的午休時間,她還特地過來邀請我。
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還有一群看起來就像現充,而且想邀她共進午餐的男生和女生,一臉尷尬地看著我們。
「為什麼要找我?」
「呃……不行嗎?」
「我沒說不行。」
「那就一起吃飯吧!」
想不到她的個性還挺強勢的。
在前面的空位坐下後,她在我桌上打開便當盒。
那群現充先是看向她,接著又看向我,最後一臉遺憾地走出教室。
「可以放著那些人不管嗎?」
「嗯……」
她露出感到困擾的苦笑,含糊其辭地這麼說。
看來她是個好女孩。我猜她跟剛才那些人的關係應該不是很好,但也不想說他們的壞話吧。
「我不喜歡跟一大群人混在一起,也不喜歡引人矚目。」
「可是妳的外表很引人矚目。」
「咦?會嗎?」
主要是因為她的美貌。
男生們現在也一直在偷看她。
那些傢伙肯定是在找尋跟她打好關係的機會吧,而且當然都別有居心──
「櫻井同學,我覺得妳比較可愛喔!」
「咦?」
「應該說漂亮才對!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像妳這樣漂亮的人!」
「喂,妳太大聲了啦……」
即便班上有更多人往我們這邊看過來,宮前同學依然探出身體,堅決地這麼說:
「啊……不過,我不是因為妳長得漂亮,才找妳說話喔。剛才上會話課跟妳說話的時候,就想多聊聊了。」
「是喔……」
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拒絕。被她用那種真誠的眼神盯著看,就讓我覺得隨便找借口拒絕是件很蠢的事情。
於是自從在這天答應她之後,我和宮前朱莉就慢慢變成世人口中的「朋友」了。
自從認識宮前朱莉以後,我們的交情就變得愈來愈好,好到連我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地步。
朱莉是個資優生,而我比較像是不良少女。不管別人怎麼看,都會覺得我們兩人完全不搭,但我們的波長,或者說本質其實非常契合,結果就莫名其妙變成摯友了。
朱莉其實是個有點……不,她是個很奇怪的女孩。
表面上是個品學兼優的資優生,成績總是名列前茅。雖然運動細胞還算不錯,體力卻不是很好,而這個缺點也算是她迷人的地方。
她的表情常常變來變去,看起來就很有趣,而且對每件事的反應都很大,給人一種純真的感覺。
與我截然相反,選擇了比較累人的生存之道。
而我們兩人最大的差別則是──
「朱莉,妳又特地回覆別人的告白了嗎?」
「是啊……不過我拒絕了。」
「妳還是這麼正經八百呢。」
「畢竟小璃每次都直接放生對方呢……」
小璃好像是我的外號。
因為我的名字叫做實璃,所以外號就是小璃。既然如此,那朱莉的外號應該也是小莉(註:「小璃」與「小莉」的日文發音相同,平假名寫法也一樣),但卻不知為何沒有變成這樣。
而且朱莉當然很受男生歡迎。
她經常突然被人告白,就算收到情書,也會乖乖地向對方做出答覆,所以我才會覺得驚訝。
「因為我很了解喜歡某人的心情,才會想好好答覆那些人。」
「是喔。」
朱莉一直有個心上人。
她好像依然無法忘記童年時代的初戀。
這股毅力實在驚人,這種熱情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人們總說戀愛能讓女孩子變得可愛,而朱莉就是這樣。
為了配得上自己喜歡的人,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不過,我實在無法體會那種心情。
「那妳趕快去告白不就行了嗎?」
「小璃!」
「應該不會被拒絕吧。」
「沒、沒那種事,因為我在他眼中還只是個孩子……」
「你們的年紀沒有差那麼多吧?」
「是這樣沒錯啦……」
朱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告訴我,喜歡的人是誰。
不過,感覺得出對方應該比她大一、兩歲。至於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我想大概有可能是這間學校的學生。到此為止都還在我能推測出來的範圍之內。
再來就是對方會把朱莉當成小孩,讓她覺得雙方的年齡差距大於實際年齡這個條件了…………算了,就算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畢竟把自己當成偵探,在這裡動腦推理可不是我的作風。
「小璃沒有喜歡的人嗎?」
「咦?」
「因為妳不是每次都拒絕別人的告白嗎?」
「是這樣沒錯。可是,那是因為我沒理由跟那些人交往。」
「也可能在開始交往後喜歡上對方不是嗎?」
朱莉,妳應該沒資格說這種話吧……
不過,我也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對談戀愛這種事不敢興趣。」
「妳每次都這麼說……」
「我甚至還沒嘗過初戀的滋味。不對,其實根本不知道談戀愛是什麼感覺……朱莉,妳覺得呢?」
「咦!」
「有一個心上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這麼反問朱莉。
與戀愛有關的問題,還是問正在談戀愛的專家比較快。
「就是……平常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那個人,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會不自覺地一直偷看,還會心跳加速,有種寂寞的感覺……」
「喔~」
「啊!妳在偷笑!又尋我開心了,真是的!」
這還用說嗎?看到她羞紅著臉認真回答的樣子,怎麼可能不笑啊。
朱莉還是一樣,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我隨便安撫她幾句,同時暗自想著。
朱莉口中那種平常總是會不經意想起,還會忍不住追逐其身影的人,我至今好像還不曾──
「啊……」
或許……真的有過這麼一個人。
他始終存在於我的腦海中,只要見到就會覺得開心,分開就會感到寂寞,想要快點見到他的心情,還會讓我忍不住夢見他──
「小璃,妳怎麼了?」
「啊……不,我沒事……」
不過,我早就說自己對談戀愛不感興趣,現在也不可能說出這件事,只能隨口應付幾句。
而且我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想不到一直以為與自己無緣的愛情,早就在不知不覺中降臨,而且初戀情人竟然還是那個人。
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
如果只是初戀倒還無所謂,可是,就只有他──
「朱莉,有件事我忘了說。」
「嗯?什麼事?」
「本來不是說今日放學後要一起去玩嗎……能不能改天再去?」
「咦……?嗯,沒問題喔。」
朱莉顯得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同意了我的要求。
儘管心裡覺得過意不去,我還是必須解決這種鬱悶的心情。
「就是這樣,我來找你了。」
「嗚哇!」
我門也沒敲就直接開門,結果看到求哥正在把制服換成便服──如果說得更明白點,他現在身上只有一件內褲,正準備穿上褲子。
「好久不見。」
「好久不……不對,妳怎麼會在這裡!我應該有鎖門吧!」
「我剛好在外面遇到阿姨,就跟她借了鑰匙進來。」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希望妳至少能在進我房間前敲個門。話說回來,可以請妳先出去一下嗎……」
「我早就看膩了。」
求哥只穿內褲的樣子,我早就看到不想看了,現在還覺得難為情也很奇怪。
沒錯……早就看膩了,心裡絕對沒有小鹿亂撞。真的沒有。
「真是的,妳還是一點都沒變。」
「是啊。不過你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我有改變嗎?」
「是啊。總覺得……好像變得比較沉穩了?」
「我也覺得自己比國中時代還要成熟。」
求哥有些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他現在沒有國中時代那種認真練田徑的拚勁,隱約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
雖然當時的求哥也很有趣,但現在這樣也不錯。
不管是那種溫柔的眼神,還是這種距離感……都讓我覺得他果然是哥哥……
(沒錯,他是我的哥哥。)
朱莉口中那種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就跟求哥給我的感覺差不多。
原來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求哥了。真是好笑。
「妳在偷笑什麼?」
「……求哥,你是不是稍微胖了?」
「咦!」
「這該不會是你加入田徑社,結果都在混日子的報應吧?」
「妳說什麼……!我、我還是每天都有練跑喔!而且我們的田徑社沒有練習,也是因為操場被其他體育性社團佔據──」
求哥慌張地左右轉身,檢查自己有沒有發胖。
看著這樣的他,果然讓我覺得非常自在。
(求哥還是當我的哥哥就夠了。)
雖然他可能是我的初戀情人,但在發現這件事之前,我就把他當成「哥哥」了。
我可不想現在才莫名其妙向他告白,破壞這種關係。
因為是妹妹,才能跟求哥保持這種距離。而我不想放棄這樣的身分。
與當個情人相比,這種關係可能既愚蠢又毫無意義,但我比較喜歡現在這樣。
因為這不是別人訂下的標準,是我自己找到的答案。
「對了。實璃,妳現在是參加什麼社團?」
「當然是回家社啊。」
「說得理所當然啊……」
求哥露出無奈的苦笑。
不過,聽到他這麼問,我好像隱約明白他想說些什麼了。
他八成是不好意思直接問我,但也可能不只是因為這樣──
「求哥,你很在意我為何沒有加入田徑社對吧?可是,如果你直接這樣問我,聽起來就像是在拜託我加入。這會讓你覺得不好意思,才會拐著彎這麼說……是不是這樣呢?」
「既然妳都看穿了,還有必要全說出來嗎……?」
「因為這樣比較有趣啊。」
看到求哥紅著臉別過頭去,讓我覺得好像有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我在國中時代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如果這也算是戀愛的感覺,自己說不定意外地是個單純的人。
「既然這間高中沒有強迫學生參加社團活動,那我也沒理由加入社團不是嗎?」
「這樣啊……可是,我看妳在國中時代好像很樂在其中的樣子。」
「你這個拖我下水的學長有資格這樣說嗎?」
「嗚……」
「但是,跟你在一起其實還挺開心的。不然我現在也不會特地來找你了。」
「妳說得這麼明白……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害羞了嗎?」
「別亂說……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妳來參加田徑社應該也沒差吧?雖然這裡的田徑社環境不太一樣,也沒有大到需要社團經理就是了。」
求哥露出寂寞……不,是用擔憂的眼神看過來。
我很了解他。就算他心裡覺得很寂寞,自己應該也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他是在擔心我有沒有好好享受高中生活。
因為我以前不擅長跟別人相處,也不知道該怎麼交朋友,容易在團體中被孤立,他才會擔憂,並選擇陪伴在我身邊。
這實在很像求哥的作風,也是他卑鄙的地方……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在一瞬間煩惱自己是否該再次加入田徑社。
「求哥,你太小看我了。其實我早就交到新朋友了。」
「什麼?妳竟然交到新朋友!」
「有這麼驚訝?」
他這種時候總是很誠實,誠實到讓人火大。
因為覺得火大……我捏了一下他的側腹。
「嗚哇!妳幹嘛捏我啦!」
「……呵。」
「妳、妳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你說呢?」
「……我真的變胖了?」
「嗯……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耶。」
我決定稍微捉弄他一下。
求哥被嚇得表情僵硬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不過,我還是覺得這不是件好事。
要是自己又跟求哥參加同一個社團,繼續跟他黏在一起,我對他抱持的情感說不定也會改變。
我可不喜歡談戀愛那種麻煩的事情,還是喜歡現在這種感覺。
「對吧,諾亞?」
「嗚喵。」
我抓住這隻想要到求哥腳邊,故作優雅地走過我面前的黑貓。
雖然諾亞稍微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抵抗,乖乖讓我抱著。
「哦,諾瓦總算願意親近妳……不,牠應該是習慣了吧?」
「畢竟我可是你妹妹啊。」
「既然諾瓦都認同妳了,那我也不得不認同呢。」
總之,關於戀愛這方面的事情,我還是暫時只當朱莉的啦啦隊就夠了。
至少這樣比起遇到新戀情,還要更能享受青春。我也不確定就是了。
(當時是這麼想的呢~)
想不到後來過了兩年,我們也從高一升到高三的時候,我才終於發現朱莉的心上人就是求哥。
雖然她沒有明確地告訴我,但光是聽到「那人是朱莉哥哥的朋友」和「對方跟她哥哥同年,而且他們兩人在高中與大學都是同學」,以及「那人目前獨自住在大學附近」這幾個條件,就足以讓我鎖定那人的身分了。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也未免太小了吧?
原來朱莉的心上人就是求哥……記得她說過,她的初戀發生在小學時代。
換句話說,朱莉比我還要早認識求哥。可是,他們兩人過去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只能一直苦苦單戀著求哥……真不愧是朱莉。
而且她現在還以用身體幫哥哥當抵押為名義,主動到求哥家裡借住……
「呵呵……」
糟糕,不小心笑出來了。
朱莉與求哥這對組合實在太有趣。
畢竟朱莉明明很內向,有時候卻很亂來。不過聽朱莉的說法,我發現求哥還是一樣遲鈍到極點,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雖然朱莉正向我報告一個頗為驚人的消息,那就是她成功與心上人同床共枕了,結局卻令人相當失望,青澀的兩個人就只有一起睡覺……
「沒辦法,只好由我去幫她一把。」
記得政央學院的校園參觀活動就快到了。
自己本來就決定要去讀那間學校,根本沒必要特地出遠門去參加校園參觀活動,但如果朱莉就住在求哥家裡,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不是因為她是我的摯友,而是因為必須推她一把。
『朱莉,我會去幫妳的。』
『咦……!』
『我會幫助妳攻略那位學長。』
因此我也決定去求哥家裡……不對,先等一下。
求哥知道我和朱莉兩人是朋友嗎?
我不曾跟他提起朱莉的事情。而如果朱莉有告訴求哥這件事,他也會說認識我,那麼朱莉應該會告訴我這件事才對。
畢竟朱莉都叫我小璃,一般人也不會猜到「小璃」就是「實璃」吧。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都以為只有自己認識我……呵呵,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我傳送訊息告訴朱莉,說要在校園參觀活動那天過去跟她會合。
這當然是騙她的。
我之前就騙求哥說要寄國中田徑社的社員聚會邀請函給他,得知了他家的住址。
原本是想找一天突然過去給他一個驚喜,而這次就是最好的機會。
「朱莉與求哥都會嚇一跳吧~」
現在就很期待看到他們兩人驚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當然希望朱莉得到幸福。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一直看著她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樣子。
不管對方是求哥還是別人,我當然希望她的戀情能順利開花結果,知道對方不是一個爛人,反倒覺得鬆了口氣。話說回來,朱莉還真有眼光呢。
我懷著這種想法開始整理行李,為今年夏天最重要的活動做準備。
於是快樂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
「小璃……妳真的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嗎……?」
朱莉略顯寂寞地垂下眉毛,讓我覺得有些有趣。
現在是從海邊回來的隔天早上。為了回老家,我來到離求哥家最近的車站。
老實說,如果從校園參觀活動那天算起,我在這裡已經住了相當久,但朱莉好像覺得這樣不算很久。
話說回來,朱莉在這裡住得很習慣了呢。這裡明明是求哥的家,她卻說出這種像是要挽留我的話語。不過,她本人應該沒有意識到這點吧。
「是啊,要是我一直待在這裡,妳也會覺得很難受不是嗎?」
「難受……?」
「畢竟妳完全愛上求哥了呢。」
「小、小璃!妳太大聲了啦!」
朱莉紅著臉叫了出來。
然後回頭看向在遠處等待的求哥。
也許是因為太早起床還想睡覺,求哥悠哉地打了個呵欠。
他明明還特地送我來車站,自己卻叫他別來打擾我與摯友的離別,把他趕到旁邊去了。
「要、要是被學長聽到該怎麼辦……!」
「沒差吧。那妳就說出來啊。」
「說什麼?」
「當然是我愛你啊。」
「我愛……唔!」
朱莉滿臉通紅,而且整個人都僵住了。甚至還能聽到她腦袋當機冒煙的聲音。
真是的,這女孩明明很大膽,卻總是會在關鍵時刻變得膽小。
「更何況,我覺得妳跟學長的感情也很好……」
「咦?妳說我?有這種事?」
「當然有啊!」
雖然我覺得自己就跟平時沒兩樣……但很久沒見到求哥了,說不定這也讓我顯得有些興奮吧。
「小璃,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
「就是……我知道妳也對學長……」
「什麼?」
朱莉,妳怎麼會有這麼嚴重的誤會……嗯?如果仔細想想,這好像也不算誤會。
我的行為或許讓人有這種感覺,這是該反省的事情。不過,這也不代表朱莉沒有想太多。
「我是來這裡幫妳加油的耶~」
「可是,假如我沒有誤會,就等於是逼妳做不情願的事情……」
「這是我主動提議要做的事。」
「但是妳早就發現我喜歡的人是學長了吧?那我們平常用Line聊天的時候……」
「這個嘛……」
原來朱莉認為我是被迫陪她做這件事嗎?就算真的是這樣,也不是什麼需要在意的事情吧──
「朱莉,話說在前面,我並沒有喜歡求哥。啊……不過,我是說身為異性的那種喜歡喔。」
「可是……」
「嗯……我承認我們的關係很親近。不過,我應該說過吧?他就像哥哥一樣。」
「妳是有這麼說過,可是……」
「朱莉,妳應該也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哥哥吧?」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是啊,我也跟妳一樣,學長在我的心目中就只是哥哥罷了。」
不過我們畢竟不是親兄妹,所以這種關係也沒有任何社會上的保證與限制。
可是,有個親哥哥的朱莉好像能接受這種說法,看到我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樣子,就放心地鬆了口氣。
「朱莉,我覺得妳跟求哥還挺有機會的。」
「真、真的嗎!」
「是啊。你們兩個感覺很登對,雖然求哥很遲鈍,但我覺得他很在意妳。」
「學長竟然……!欸、欸嘿嘿嘿嘿……」
朱莉好像非常開心,露出完全放鬆的笑容。儘管這種表情也很可愛,我卻覺得有些不放心。
這讓我決定坦白這麼對她說:
「不過,只要兩個人住在一起好幾個星期,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咦?」
「如果妳還想繼續跟他加深關係……就算我真的是妳的情敵,妳也千萬不能亂了手腳喔。」
我腦海中浮現那位堂姐的身影。
朱莉好像很信任她,我卻覺得她有些危險。
儘管堂姐算是親戚,在法律(註:此為日本的法律)上還是可以結婚,他們姐弟那樣無視男女之別親密接觸,我也覺得不是好事……咦?
總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算了,不管這麼多了。
「朱莉,妳想跟求哥變成什麼關係?」
「咦,這個嘛……我覺得可以像現在這樣跟他同居,已經算是一種奇蹟,讓我十分幸福……」
「可是……」
我認真地看著朱莉。
朱莉也露出平時很少見到的認真眼神,緊張地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我直截了當地這麼告訴她──
「暑假只剩下一個星期了喔。」
「……咦?」
「等到暑假結束,妳也得回家了不是嗎?」
「啊……」
「而且等到暑假結束恢複單身後,求哥說不定也會交到其他女朋友。」
「唔!」
其實我很懷疑求哥這個萬年沒有女朋友的獃頭鵝,到底有沒有辦法立刻交到。
不過,他也有可能因為失去朱莉感到寂寞,變成一個意外積極的愛情獵人。
「畢竟求哥其實很有潛力。」
「我哥哥也說過他很有女人緣!」
「早在連妳都被他澈底迷倒的時候,就可以不用懷疑這件事了。」
「就是說啊……!」
「妳不要承認得這麼乾脆啦……」
看到她痴迷成這樣,我反倒有點擔心。
唉,既然她本人不在乎,那我也無所謂了。
「朱莉,妳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妳、妳說吧……!」
「如果妳還在說那種天真的話,將來一定會再次後悔。這是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機會吧?」
「嗚……!嗯!」
朱莉眼中閃爍著強而有力的光芒。
不知道自己這樣鼓勵朱莉,會讓她與求哥之間的關係有何變化,但我很期待能看到成果。
「我也會以親友代表的身分,先想好在你們結婚典禮上的致詞內容。」
「結婚典禮!」
只是稍微捉弄朱莉一下,她就睜大雙眼完全愣住,那副模樣果然很可愛,讓我難得大聲笑了出來。
我看向朱莉身後,也許是發現我們在大聲說笑,求哥一臉狐疑地看過來。
雖然覺得有些捨不得,但也不想當個電燈泡,到此為止吧。
「我要走了,朱莉。祝妳好運。」
我單方面地向腦袋當機的朱莉道別,就這樣走過剪票口。
「熱死人了。」
因為太過開心而被拋到腦後的酷暑,又再次向我襲來。
不過,朱莉的夏天只剩下一個星期,而且應該還會變得比現在更炙熱吧。
我會在遠方以摯友的身分為她加油……唉,她也有可能因為失戀而傷心,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準備好安慰的話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