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話 主僕逆轉的釋義似乎因人而異

『綾乃～～已經可以了喔～～』

「好的。」

經過風波連連的學生議會以及驚濤駭浪的幕後黑手大搜查，三連假的最後一天。在久世家裡，被吩咐穿著便服在有希房間待命的綾乃，回應有希的呼叫走出房間，就這樣行經走廊打開客廳的門──然後僵住。

「綾乃！間諜大作戰辛苦了！」

「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吧。」

政近與有希兩位主人露出笑容迎接綾乃。他們身上是……管家服與女僕服。

「？？？？？」

現在的我依照有希指示穿著便服。相對的，有希穿著女僕服，政近穿著管家服。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是敬愛的主人，即使是這種傭人服也當然穿搭得很華麗，不過真的可以稱讚他們的打扮「很適合兩位」嗎？更重要的是，這簡直像是……平常的立場逆轉，變成我是大小姐吧？

「……？」

過於莫名其妙的狀況，使得綾乃像是求助般尋找這個家的主人恭太郎……但是找不到。此時她慢半拍回想起恭太郎中午就去了周防家。

「綾乃，今天是什麼日子？」

「？」

聽到有希這麼問，綾乃讓當機的腦袋運轉，思考今天是什麼節日。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勤勞感謝之日。」

「沒錯！換句話說，是感謝侍從忠誠勤勞的日子喔！」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想說今天要儘力慰勞妳。妳看，還炸了妳愛吃的甜甜圈哦？」

「來來來，坐吧坐吧。」

在兩人催促之下，綾乃就這麼以僵硬的動作坐在椅子上。端到她面前的深盤裡，政近親自料理的甜甜圈堆積如山，有希也把泡了紅茶的茶杯端到她面前。

「來，請用。」

「在下開動了……」

大腦還沒來得及理解，綾乃就這麼接受招待，將茶杯拿到嘴邊。

「嗚！好燙！」

「慢著，為什麼沒吹涼──哥哥，冰塊！」

「喔，好！」

綾乃什麼都沒想就飲用紅茶，因為太燙而連忙離嘴。然後政近立刻拿了一杯加入許多冰塊的冷水過來，遞給綾乃。

「謝，謝謝您，政近大人……」

舌尖隱隱刺痛，綾乃立刻連同冷水含住一顆冰塊，將冰塊按在燙到的部位。

「真是的，綾乃，要小心哦？還有，今天禁止用『大人』稱呼。」

「？」

因為正在以舌尖將冰塊按在嘴唇內側，所以綾乃就這麼不發一語，朝有希投以疑問的視線。有希隨即豎起食指開口：

「今天要和以前一樣叫我們『小希』跟『阿近』！」

「？」

「啊，敬語也禁止喔。」

「！」

過於受驚的綾乃差點將冰塊吞下去，反射性地想要吐出來，在最後關頭忍住。

「喔，喔喔，沒事嗎？嗆到了？」

看著鼓起臉頰翻白眼的綾乃，有希以手掌輕拍她的背。

就這樣，綾乃勉強免於吐出嘴裡的東西有失體統，在冰塊融化的這段期間好不容易重整思緒。

「那個，請問這是您的命令嗎──」

「敬語。」

「啊……」

但是就算被這麼命令，深植內心的敬語也很難改掉。逼不得已，綾乃看向面前的甜甜圈保留回應。

「開動了……」

合掌輕聲說完之後，將甜甜圈送入口中，隨即享受到現炸才有的酥脆口感，然後熱騰騰軟綿綿的麵糰在舌頭上融化，柔和的甜味在口腔擴散。

「呼啊……」

喉嚨深處不禁發出恍惚的聲音。單純又不會太甜，吃起來也沒負擔所以不會膩。簡直是極品。因為是敬愛的主人親手做的料理所以更加美味。

「啊嗯……」

綾乃轉眼之間吃掉三個……在這時候察覺兄妹的溫柔眼神而回神。

「非，非常好吃。政近大──」

「敬語。」

「人……好吃。謝謝，你。阿……近。」

「喔喔，總覺得好懷念……」

政近百感交集般縮起脖子之後，有希愉快般觀察綾乃的臉。

「紅茶怎麼樣？好喝嗎？」

「是的──嗯。好喝。」

「那就好。」

有希露出笑容繞到綾乃背後，抓住椅背。

「好，那麼稍微離開椅子向右轉吧～～？沒錯沒錯，接下來為了平常辛勤勞動的綾乃……更正，綾乃大小姐，我們來幫妳按摩吧。」

「咦，這種事──」

在下惶恐不已。綾乃正要這麼說的時候，有希跪在她的腳邊嚇了她一跳。

「這──！」

「好，那麼放鬆力氣～～我要摸肩膀哦？」

即使綾乃連忙想要從椅子下來，政近也先從背後按住她的肩膀，使她無法強行掙脫而僵住。

在這段期間，有希捧起綾乃的腿，開始慢慢地為大腿按摩。

（啊，啊──奶奶大人，請您原諒……綾乃讓尊敬的主人做了天大的事……）

綾乃已經無從抵抗，只能向腦中的奶奶懺悔自己做了侍從不該做的行為。

「喔喔～～這位客人，您的腿很僵硬耶～～」

「是嗎？可是肩膀沒有很僵硬……」

「不，我只是想說說看。」

「這是怎樣？」

上方與下方傳來這樣的對話，害羞又內疚的綾乃發出細微的聲音。

「那，那個，真的，已經……」

「咦？不不不，接下來才要正式開始啊？」

「不，不是這個意思，這種事還是……」

「沒關係沒關係，來，放鬆喔～～」

「可，可是這也太──」

「少啰唆！給我吃甜甜圈吧！」

「（嚼嚼嚼嚼嚼嚼嚼……）」

「哇哇，綾乃好可愛！嚼嚼嚼的綾乃可愛到不行！真希望妳一輩子都嚼嚼嚼！」

「！在下會一直吃到肚子撐破！」

「妳們兩個是怎樣……」

兩人的對話令政近傻眼地說著，一邊把按摩的手從肩膀移動到頭部。

「怎麼樣？這是頭皮按摩……」

「嗯……很舒服……舒服……？」

「哈哈，總之一開始應該搞不太懂吧。」

和奶奶幫忙洗頭不一樣，頭皮被使勁往上拉的這種感覺，使得綾乃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時……

「那麼，這邊幫妳腳底按摩喔～～……嘿！」

「……」

「咦？沒效果？這邊呢？」

「……」

「不，不會吧……居然是超健康體質……？」

不，有效果。只是很正常地忍住了。這種程度的疼痛，如果當成主人的恩賜就只會是一種獎賞。

但是不提這個，被兩位主人服侍的這個狀況，令綾乃腹部深處冒出不知道是焦慮還是恐懼的感覺……

「……！」

「怎麼樣？開始舒服了嗎？」

「是！」

「綾乃，又變回敬語了。」

「唔，嗯……」

在禁止使用敬語的抑制之下，這份感覺逐漸高漲──

「那麼，再來是背部。」

「好～～那麼移動到床上吧～～大小姐～～」

被有希稱呼「大小姐」的瞬間，終於爆發了。

「呼──」

「「？」」

「呼咪────！」

「唔喔喔？」

「怎麼了？」

「呼咪，呼咪────！呼咪────！」

「「綾乃壞掉了？」」

綾乃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怪叫，然後跪伏縮起身體反覆激烈呼吸，就這麼注視地板像是擠出聲音般開口：

「……請上來。」

「啊？」

「什麼？」

「拜託，請上來……！」

「『上來』的意思是……」

「咦，是這樣嗎？」

綾乃感覺到有希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將屁股坐在自己背上。

「啊啊……！」

背部感受的重量。四肢感受的痛楚。經由這些感受，蓄積在全身的歉意與各種情感像是氣泡般逐漸消散。

（現在的有希大人是僕人……換句話說，成為她椅子的在下是地位更低的……傢具，不，家畜？呵，呵呵……）

「咦，這孩子為什麼在笑……好恐怖！」

「將自尊心維持在下位，藉以穩定精神……？」

「這已經不是自尊心，應該叫做自卑心吧……哎，算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摸摸屁股吧。喔～～喔～～這個屁股真不錯耶。」

「不準隨手就對她性騷擾！」

「好痛……總之，為了穩定綾乃的精神，這套服裝以及敬語禁令看來今後還是別用比較好。」

「之前說要先從形式著手的人是妳吧……」

經過這樣的對話，在政近與有希換穿居家服的時候，綾乃也終於回復為平常的精神狀態了。

兄妹倆與綾乃暫且坐在同一張桌子面對面之後，政近露出正經表情低頭。

「總之那個，雖然變得像在搞笑……但是對不起。在各方面害妳心神勞累了。」

「咦……別，別這麼說──」

「不，聽我說吧。」

「……」

政近以嚴肅態度這麼說，綾乃連忙將要說的話吞回去。

「我讓妳扛下重責大任，卻背叛了妳的犧牲奉獻。真的很抱歉。」

政近說到這裡再度深深低頭，稍微放鬆表情繼續說：

「還有，妳為了我著想……為了我而心痛，我真的很感謝。謝謝妳。」

聽到政近真摯的話語，綾乃感到有一股暖意在胸口深處擴散。不知為何眼角突然發熱，綾乃在桌子底下握緊雙手，在反覆眨眼的同時朝喉嚨使力。

「……您這麼說，在下承擔不起。」

後來，綾乃深呼吸壓抑高昂的情緒，像是避免主人過度憂慮般補充說明：

「還有……在下不認為遭受背叛。雖然在那個場合確實嚇了一跳……不過既然是敵對參選人，在下明白您當時不得不那麼做。」

「……這樣啊。」

政近像是稍微安心般點頭，綾乃也鬆了口氣時，輪到有希開口了：

「也讓我道謝吧？因為這次真的是妳救了我……如果沒有妳，我與哥哥的選戰可能早就被乃乃亞同學毀得亂七八糟。在彼此的信念碰撞之前，交戰的舞台就可能被搶走了……所以，真的很謝謝妳。我真的很慶幸妳願意當我的搭檔。」

聽到這段話的瞬間，至今勉強壓抑在綾乃內心的情感一口氣決堤了。視野被淚水填滿，淚珠接連沿著臉頰滑落。

「謝，謝謝……」

顫抖的綾乃只從內心擠出這幾個字，低頭落淚。

正前方同時傳來兩道拉開椅子的聲音，背部與頭部感受到敬愛主人的體溫。

（啊啊……）

其實一直感到不安。

在逃生梯和乃乃亞對峙的時候，綾乃直覺認為「這個人想要搞鬼」，情急之下投靠到她那邊。然而乃乃亞想做什麼？她的行為會危害到兩位主人嗎？綾乃就這麼沒能抱持任何確信，心想「現在自己的這個行為本身，真的會變成是在背叛主人吧？」，「要是表明自己在做這種像是騙人的行徑，或許會害得主人失望吧？」只有這種不安一直在腦海成為漩渦捲動。

然而……現在這些不安都一掃而空了，自己也確實成為兩人的助力了。這兩份安心感加在一起，使得累積至今的不安與害怕化為淚水滿溢而出。

「好，了……太好了……」

她感受著有希的雙臂溫柔擁抱自己，她感受著政近的手掌溫柔撫摸背部。綾乃淚流不止。

就這樣經過一段寧靜的時間……終於止住淚水平復心情之後，輪到強烈的害臊感襲擊全身。

「那，那個……已經……」

綾乃以細如蚊鳴的聲音這麼說並且輕輕搖晃身體，理解意思的兩位主人離開她，回到正對面的座位。即使對此稍微感到捨不得，綾乃還是刻意發出聲音起身。

「那，那個，不好意思……在下去洗把臉……！」

綾乃匆忙低頭只留下這句話，立刻前往盥洗間洗臉。順便也整理好頭髮，整理好心情之後回到客廳。

「抱歉久等了……」

依然因為害羞而不敢直視兩人的綾乃就這麼回到座位之後，有希露出溫柔的表情詢問：

「所以綾乃……妳想怎麼做？」

「咦……？」

「沒有啦，經過這次的事件，我也有點在反省……妳好像對乃乃亞同學說過『希望我和哥哥和樂相處』，我覺得這或許是妳的真心話……覺得妳或許不願意和哥哥打選戰……仔細想想就發現，我幾乎沒有好好問過妳想怎麼做。」

有希搔著腦袋露出苦笑，再度詢問綾乃：

「所以我重新問一次哦？綾乃，妳想怎麼做？想要我們怎麼做？」

看向一旁，政近也和有希一樣，掛著溫柔的表情等待綾乃回答……

（在下……）

綾乃不禁差點說出藏在內心深處的願望……在最後關頭吞回肚子里。因為她身為侍從，絕對不能說出這種充滿私慾的願望。所以……綾乃說出別的願望取代。

「在下……想要玩撲克牌。」

「……撲克牌？」

「是的，想和以前一樣……三人一起玩撲克牌。」

聽到綾乃的回答，有希與政近轉頭相視，像是有點為難般笑了。

綾乃知道。現在的回答不是主人想要的回答。明知如此，綾乃還是刻意偏離正題這麼回答。

「……那麼，就按照妳的願望來玩撲克牌吧～～畢竟今天已經決定是要滿足妳所有願望的日子喔～～」

「說得也是。家裡哪裡有撲克牌嗎……？」

兩位主人八成……不，一定有察覺綾乃在迴避重點。明明有察覺，卻若無其事地配合綾乃。

（對不起……謝謝。）

綾乃在心中向溫柔無比的主人道歉時，政近從自己房間大喊：

「啊，找到撲克牌了。不過是我練習魔術用的……」

「喔，那就用那個吧。裡面的牌沒動過手腳吧？」

「沒有沒有。我想想，既然是三人要玩……總之玩撲克可以嗎？」

「好的，沒問題。」

「那就需要籌碼了……哎，用巧克力吧。」

就這樣，每人領到十顆巧克力代替籌碼，政近開始洗牌。

「規則是……三人輪流當莊家發牌，以手上的五張牌分勝負。換牌限一次，換完之後下注……用這個形式可以嗎？」

「好的。」

「等一下。」

有希筆直舉手，看向政近與綾乃開口：

「正常玩的話，比我們不擅長打心理戰的綾乃明顯不利吧？要不要當場追加一條規則？」

「是可以啦……不過具體來說是什麼規則？」

「呼呼～～其實我之前發現一個有趣的ＡＰＰ喔～～」

有希像是「這問題問得很好」般愉快地操作手機，說「你們看這個」讓政近與綾乃看畫面。

「測謊ＡＰＰ！用這個來打心理戰吧！」

「……這樣會成為心理戰嗎？」

「別這麼說，總之你們也先安裝這個ＡＰＰ看看吧？」

兩人就這麼接受建議下載ＡＰＰ，簡單完成初期設定。看來這個ＡＰＰ，只要把食指按在畫面說話，就會依照脈搏與聲音判定發言的真假，說謊的可能性愈高，畫面上的指針就會愈偏向右邊……的樣子。

「各玩家換完牌之後，在下注之前，可以從莊家開始順時鐘依序問其中一名玩家問題……而且被問問題的玩家，必須使用這個ＡＰＰ回答問題。怎麼樣？不覺得滿有趣的嗎？」

「……說得也是？」

綾乃嘴上這麼說，卻還沒能好好理解規則。

不，她理解規則本身，卻不知道能因而產生何種戰略。完全無法想像遊戲會怎麼進展。不過政近在這方面似乎已經完美看透，維持思索的表情慢慢點了點頭。

「好啊，就這麼辦吧。」

「ＯＫ。那麼總之先兩輪，比個六局看看吧～～！」

就這樣，三人各自把手機放在桌上，以這個狀態開始遊戲。

第一局，綾乃在換牌之後拿到一對Ａ。追加規則的發問時間立刻開始，於是政近詢問有希：

「有希，妳的牌比兩對大嗎？」

「嗯。」

有希在平靜微笑的同時迅速回答。她手邊的指針……在總計一百的刻度之中，擺動到三十左右之後歸零。

（呃……？剛才的是謊言？是實話？）

難以判斷的反應令綾乃困惑，接著是有希面向綾乃開口：

「綾乃，妳的牌比兩對大嗎？」

「咦，啊，那個……」

剎那間，綾乃拚命動腦──總之，她只知道要是在這時候老實說「沒有」，那就幾乎一定會輸。

「是的。」

連忙如此回答的綾乃手邊，指針衝到底了。

「慢著，妳太老實了吧？」

「綾乃還真是好懂……明明是撲克臉。」

兩位主人露出又是傻眼又是溫馨微笑的表情，讓綾乃稍微縮起肩膀。

「好啦，那麼輪到綾乃發問了。」

「啊，好的……」

在有希催促之下，綾乃重新整理現狀，思考要問什麼問題。

（那個，有希大人的牌很可能比兩對大……而且，既然問有希大人的牌是否比兩對大，那麼政近大人的牌是兩對？有希大人也同樣看透，判斷贏得了政近大人，進而問在下那個問題……？那個，那個……）

然而在嘗試整理的過程中，腦袋亂成一團，加上兩位主人正在等待，這份焦急令思緒變得混亂……

「有，有希大人的牌是什麼？」

綾乃最後脫口而出的是過於直接的問題。對此，有希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輕輕笑著回答：

「同花大順。」

她手邊的指針大幅轉到九十左右的位置。綾乃同時察覺到自己失算。

「啊……」

為什麼沒有老實模仿兩位主人問相同的問題？問得這麼精準，只會被對方以明顯是謊言的答案敷衍吧？

「哎呀呀，總之才第一回合，綾乃別在意。」

政近如此安撫，但是綾乃自覺浪費了發問機會，難為情地縮起脖子。

「好啦，那麼開始下注吧。」

但是聽到政近這句話，綾乃覺得現在沒空檢討而切換思緒，重新思考兩人那麼問的意圖。

（果然政近大人是兩對，有希大人是更大的牌……這種可能性比較高嗎？剛才有希大人的明顯謊言讓指針跑到九十，那麼她回答政近大人的內容很可能是真的……）

無論如何，一對Ａ沒辦法贏的可能性極高。

「那麼，從我開始……下注。」

「加註。」

政近以最低賭注決勝負，對此，有希立刻追加兩顆巧克力。看著這一幕的綾乃，內心的推測轉變為確信，將手上的牌蓋在桌面。

「在下棄牌。」

「跟注。」

「？」

然後她對於政近的意外宣言稍微睜大雙眼。

（政近大人跟了這場對決……？難道說，那個問題是誘餌，其實他自己的牌也比兩對大嗎……？）

綾乃陷入混亂的時候，兩人出示手中的牌……政近是一對Ｊ。有希是散牌。

「……？」

完全出乎意料的這個展開，使得綾乃反覆眨眼。但是兄妹倆不知為何，像是心有靈犀般相互露出無懼的笑容。

「妳這傢伙，早早就在欺騙測謊機了吧？」

「呵，這種程度的技術，以阿宅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修為吧？說這種話的哥哥你，才是從第一個問題就想引誘我上鉤吧？」

「……」

看來這兩人在綾乃實在無法到達的次元進行心理戰。

在這之後，兩人也巧妙地欺騙測謊機，誠實做出反應的綾乃不可能足以抗衡。

只在運氣好湊到葫蘆的時候贏了一次，之後就只是一直交出巧克力，來到最後第六局的發問回合。

「唔～～我想想……那麼，綾乃。」

綾乃與政近問完問題，輪到有希發問。被指名的綾乃看向有希，有希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開口：

「我重新問一次先前的問題……綾乃，妳想怎麼做？」

然後，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令綾乃停止思考。

「綾乃，妳希望我們怎麼做？」

充滿主人無比關懷的詢問。正前方是以溫柔眼神等待答案的兩位主人。

「──！」

在下對於兩位毫無所求。綾乃一時之間想這麼說……卻注意到手邊的測謊機。

（可是……不可以說出口。）

這是身為侍從的尊嚴。不可以對主人提出不知分寸的要求。身為區區的侍從，絕對不被允許指使主人做任何事。

（不可以說──）

然而，現在在這裡不準說謊。面對再度這麼問的主人，也不能再度含糊帶過……

（不可以──）

話語在嘴裡反覆了兩次，三次……

「在下……」

在各種想法交錯的狀況下，綾乃回過神來的時候，嘴唇已經擅自編織話語。

「在下……希望三人永遠在一起。」

一度說出口之後，話語接連滿溢而出。

「想要像這樣，一直……三人和樂地相處在一起。永遠，永遠……！」

在手機上緊握拳頭。深深低著頭緊閉雙唇。

（說出來了……！）

隨著害羞的心情，後悔逐漸從內心湧現時……一隻手輕輕放在她垂下的頭。

「謝謝，很高興妳願意說出口。」

政近的溫柔聲音，使得綾乃戰戰兢兢地抬頭。然後，兄妹倆以同樣溫柔……不，是以更勝於剛才的溫柔眼神迎接。

「嗯，謝謝妳誠實說出口。綾乃，我很清楚妳的想法了。」

有希說到這裡，溫柔以雙手包覆綾乃放在手機上緊握的手，筆直看著綾乃的眼睛告訴她。

「我保證。我和哥哥會永遠和樂相處，綾乃也會和我們永遠在一起。」

「啊啊……今後無論會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不對。」

此時政近稍微結巴，然後忽然溫柔笑著繼續說：

「我……也把綾乃當成妹妹看待。我們是兄妹……所以會永遠和樂相處，永遠在一起。」

聽到兩人這麼說，綾乃內心深處產生一股暖意。她閉上眼睛，暫時沉浸在這種感覺……慢慢睜開眼睛之後微微一笑。

「好的。」

「嗯。」

「嗯。」

三人視線交會，相互微笑數秒……然後有希猛然縮回身體，重新振作般開口：

「好啦！那麼進行最終決戰吧！在最後吝嗇下注也沒用！直接梭哈吧！」

「喂喂喂，真的要全梭嗎？至今的比賽到底是怎樣……」

有希開朗宣布之後將手邊的巧克力全部往前推，政近也苦笑投注手上的所有巧克力。綾乃也拿出手邊的……比起兩人少很多的巧克力跟進，賭注到齊了。

「那麼……亮牌吧！」

配合有希的吆喝，三人出示手中的牌……

「什麼，是順子？」

「喂喂喂，真的假的？」

有希誇張地抱頭，政近露出苦笑，綾乃則是惶恐地縮起肩膀。但是有希立刻咧嘴一笑，將所有巧克力移動到綾乃面前，拍手發出清脆的掌聲。

「綾乃，恭喜妳。不愧是今天的主角。」

「恭喜。」

「謝謝……」

兩人的掌聲使得綾乃更加縮起肩膀輕聲發笑時，政近「啪」地合起雙手開口：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要玩別的遊戲嗎？這是勝利者的特權，喜歡什麼都可以說哦？」

「那個，在下想想……那麼，人生遊戲之類的……」

「人生遊戲嗎……有希妳有嗎？」

「啊啊～～很難說。總之有必要的話，電玩遊戲好像有類似的……」

兩人一邊說一邊前往有希房間，綾乃也從椅子起身。然而……

「啊啊，綾乃妳不用來，我們找就好。」

「沒錯。啊，不好意思，可以幫忙收拾一下撲克牌嗎？」

「啊……遵命。」

聽到兩人這麼說，綾乃再度坐回椅子上……不經意地看向依然開著ＡＰＰ的自己手機。這一剎那……

『妳希望和那對兄妹一起，三人再度過著和樂融融的日子。不希望外人闖入。』

乃乃亞說過的話語在腦海重現……綾乃瞥向通往走廊的門確認之後，將食指放在手機畫面，輕聲開口：

「我……只要三人和樂相處就好。即使我不再是兩人心中的第二順位……」

說完之後，她定睛注視畫面的指針……

「嗯～～？綾乃，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有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回應有希的呼喚之後，綾乃靜靜地關閉手機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