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202 ·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4

第10話 戀心

晚間七點多。學生會的七名成員,來到距離別墅徒步約二十分鐘的神社。

走上長長的石階鑽過鳥居,前方是長長的石板路,深處是正殿。石板路兩側排列許多攤位,呈現非日常的熱鬧氣氛。

「喔喔~~……不,比想像的還要正式耶?」

政近一直以為是「當地的小小節慶」,忍不住吐槽路邊攤數量與遊客人數。身穿浴衣的統也隨即有點驕傲地笑著開口。

「嚇到了嗎?順帶一提,煙火的規模也相當大哦?而且到時候神轎也會登場。會從正殿前方出發繞神社一圈。」

「真的嗎……」

聽到統也這段話,女生們也做出佩服與吃驚各半的反應。這群女生明明沒有事先特別說好,但是五人都穿上華美的浴衣,看見這一幕的政近由衷冒出「幸好有帶浴衣過來……」的感想。

(不枉費我預先請爺爺寄給我……在這種規模的祭典,如果只有我穿便服,就是非常無地自容的狀況了。)

勉強免于格格不入,政近對此悄悄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女生們真是亮眼無比。黑髮加上純日本長相的茅咲、有希與綾乃不用說當然很適合穿浴衣,艾莉莎與瑪利亞也是……雖然感覺像是體驗穿和服的外國觀光客,卻非常美麗。

像兩人這樣胸部豐滿的女性,圍上腰帶之後看起來會胖胖的……不過這個缺點也以穿衣技術巧妙掩飾。負責幫大家穿浴衣的綾乃,女僕實力在這裡發光發熱。只不過關於瑪利亞,還是透露出「能以技術掩飾的質量終究有限……」的感覺。

「哎,總之先大致逛一圈吧。」

「說得也是。」

面對鱗次櫛比的攤位,眾人暫且決定從前方依序逛一遍……不過大概是聚集了這麼多的亮麗美少女造成弊害,不到幾分鐘就有一群陌生男性前來搭話。

「欸欸,你們是觀光客嗎?」

「唔哇好棒,有超可愛的妹子耶!」

乍看大概是大學生的男性六人組。所有人都穿便服而且兩手空空,明顯看得出他們的目的不在祭典。

在他們搭話的時間點,統也與政近就迅速走到前方,不過二對六終究無法保護所有女生。這群男性熟練地兵分二路圍成半圓形封鎖退路,朝著女性們投以估價般的視線。

「有什麼事?搭訕的話就免了,可以去找別人嗎?」

「嗯,我們純粹是來享受祭典,請讓路。」

政近斷然表態拒絕,雙手抱胸的統也以魁梧身體威嚇,但是對方就只是嘻皮笑臉完全不退讓。

「好了好了別這麼說,我們是當地人,所以可以幫各位帶路哦~~?」

「妳好可愛耶~~叫什麼名字?」

「欸欸,妳的頭髮是天生的嗎?啊,聽得懂日語嗎?」

在應付眼前男性的時候,其他男性也裝熟向女性們搭話,使得政近冒出難以言喻的厭惡感。他和統也以視線溝通之後迅速向側邊移動,嚴厲瞪向站在有希與艾莉莎前方的男性們。

「那個,說真的可以別這樣嗎?女生們會怕,請不要圍著她們施壓。要是過於糾纏不休,我要叫警察過來哦?」

「不不不,太誇張了啦~~」

「我們並沒有施壓喔~~欸,告訴我名字吧。What's your name?」

政近的話語似乎完全無效,這名男性掛著戲謔表情,隔著政近向艾莉莎與瑪利亞搭話。政近不耐煩地抽動臉頰時,背後傳來兩人分的俄語。

「Обезьяна, возвращайся назад в лес(猴子就給我回山上吧)!」

「Фуу, противно(唔哇, 好噁心~~)!」

「?!」

越過背部傳入耳中的惡毒俄語,使得政近明知不是這種場合還是差點笑出聲。

「唔哈,這是哪國話?超有趣的。」

不過,一名男性在這時候笑著朝艾莉莎伸出手,政近在這一瞬間感覺到意識啪的一聲切換了。原本想要息事寧人的想法剎那之間從腦海消除,他抓住男性的手腕,毫不留情朝手掌使力並且嚴厲一瞪。

「不準碰。」

完全感覺不到熱度的冷酷聲音。同時政近全身釋放非比尋常的殺氣,認識他平常模樣的學生會成員們都倒抽一口氣。被政近狠瞪的男性也收起嘻皮笑臉的表情退後一步。但他像是立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般露出犀利視線,壓低聲音威嚇:

「……啊?你這傢伙是怎樣?給我放手。」

兩人之間竄過一陣緊張氣氛,眨眼之間傳播到周圍。男性六人組收起弔兒郎當的態度,開始披上危險氣息。統也見狀靜靜下定決心,有希暗中握緊拳頭,綾乃以手指夾住即將從袖口射出的三根自動鉛筆……一觸即發的氣氛急遽高漲時,左側的兩名男性突然無聲無息跪倒在地。

所有人一齊轉頭看向該處,這一瞬間,政近前方的兩名男性因為脖子後方中招而昏倒。轉眼之間剝奪四名男性意識的人,是我們至今不發一語的副會長大人。

「呃,咦──?」

「不對……啊?」

兩名男性看起來無法理解狀況,睜大眼睛後退。茅咲從正前方接近他們,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從側邊打向下顎,同樣將他們打昏。

短短几秒就將六名男性打倒在地,至今在遠處圍觀的人們一陣驚呼。但是茅咲對這些看熱鬧的目光毫不在意的樣子,她以雙手分別提著兩名男性的衣領後看向統也。

「啊,抱歉統也,那邊的兩人可以交給你嗎?」

「……啊啊,我知道了。」

對於女友的請求,統也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點點頭。確認統也抓起兩名男性的衣領之後,茅咲若無其事這麼說:

「抱歉,你們可以先走嗎?我要把這些傢伙摺疊起來堆到角落以免擋路。」

「這應該是不會用在人體的動詞。摺疊……咦?」

「嗯?想看嗎?」

「不用了。」

完全變成嚴肅表情的政近立刻回答,茅咲回應「是嗎?」揚起單邊眉毛,走向攤販後方的雜樹林。昏迷的六人組逐漸消失在神社境內的樹林。沉入夜晚黑暗的雜樹林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通往陰間的入口,政近靜靜移開視線。

「呼……」

然後他吐出長長的一口氣讓腦袋冷靜,重新面向留在原地的四人深深低下頭。

「不好意思,我一時心急,反而害得各位暴露在危險之中。」

直到剛才的恐怖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政近為自己一時衝動把事情鬧大向眾人道歉,此舉使得艾莉莎吃驚般眨了眨眼睛。但她立刻慌張將手放在政近肩膀,結結巴巴出言安撫。

「咦,別這麼說……你出面保護我,我很開心。所以抬起頭吧?」

接著,其他三人也接連開口。

「我不在意啊?畢竟對方看起來也不太想收手。」

「您剛才非常勇猛。在下感動到發抖了。」

「不用道歉沒關係哦~~?因為剛才很帥!好啦,一起去逛祭典吧?」

繼艾莉莎之後,瑪利亞也前來溫柔拍肩,政近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是似乎有點擔心的艾莉莎以及掛著慰勞笑容的瑪利亞。此時,瑪利亞牽起政近與艾莉莎的手。

「你們兩人快看,那邊有棉花糖耶~~?」

「呃,嗯。」

「啊,不,我不吃棉花糖……」

「是嗎?那麼艾莉,我們走吧~~」

政近一時之間不禁婉拒,目送艾莉莎與瑪利亞前往棉花糖攤位,緊接著後悔自己枉費學姐的貼心。但他終究無法這麼快切換成享受祭典的心情。即使得到四人原諒。自己也確實因為一時衝動害得事態惡化,最後由學姐收拾爛攤子。政近基於立場只能反省自己的輕率。

大概是察覺哥哥的內心想法,有希悄悄接近過來輕聲搭話:

「總之別這麼消沉啦,你剛才很帥哦?」

「真是謝謝妳啊……」

「別這麼在意吧?為女生動怒是正義耶?艾莉同學剛才肯定也心動動喔。」

「不,這是在說什麼……」

政近傻眼嘆氣,不過和妹妹一如往常進行阿宅對話之後,也多少重振心情了。然後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本要說什麼,斜眼瞪向妹妹。

「慢著,對了,妳的停戰協定怎麼了?」

政近以視線詢問「國王遊戲之後的那個挑釁是怎麼回事」,有希隨即露出鄙視的眼神。

「啥?停戰協定這種東西,是為了暗算掉以輕心的對手才簽訂的吧?」

「可惡,我無法否定。」

「而且那是想讓你們兩人趁著這個機會一口氣拉近距離,算是漂亮的助攻吧?」

「妳也太雞婆了……」

「說這什麼話。在這個暑假,你們的親密度提升很多吧?嗯嗯?」

「不,沒這種事……」

妹妹展露看熱鬧的心態以手肘輕頂,政近一邊否定一邊回想。在這個暑假和艾莉莎留下的回憶……回想起來卻只浮現艾莉莎氣沖沖的臉蛋,政近「嗯?」地僵住。

(被弄到升天,又是被踢又是被揍……咦?真的完全沒提升親密度耶?反倒還下降了?)

即使再怎麼回想,也只出現自己失敗的記憶。別說拉近距離,甚至是必須擔心艾莉莎是否心灰意冷的程度。

(咦,不會吧……暑假期間的我也太垃圾了……?)

感受到危機的政近,看著手拿棉花糖走回來的九條姊妹,輕聲低語。

「我去……討好艾莉一下。」

大概是從政近充滿危機意識的表情察覺到某些事,有希也以稍微溫馨的眼神關懷哥哥。

「……好的,路上小心~~那麼,我去用巧克力香蕉傳授服侍的心得給綾乃。」

「給我住手,笨蛋。」

「……開玩笑的啦。我想想……啊啊,我去那個切糖攤位弄哭店長吧。」

「……要適可而止喔。」

「啊,對了。相機給你用。好,綾乃我們走吧~~」

「是,有希大人。」

政近接過數位相機,目送兩人意氣風發前往切糖的攤位之後,艾莉莎與瑪利亞回來了。政近轉身看過去,不由得睜大雙眼。

「喔喔……」

「嗯?什麼事?」

「沒有啦,想說妳們明明只是拿著棉花糖,看起來卻非常上相。」

「哎呀,真的嗎~~?」

「……這是怎樣?」

瑪利亞露出軟綿綿的笑容按住臉頰,艾莉莎像是不知該如何反應般皺眉。不過這個感想不是要討她歡心,是真心話。浴衣與棉花糖。明明只是這樣卻上相到驚人的程度。政近甚至忍不住拿起相機按下快門。

「啊,等一下……拍照的話要先說啦。」

「沒有啦,我不想錯過按快門的機會……不願意的話我就刪除吧?」

「並不是不願意……可是像是表情之類的,那個……」

「放心吧,因為妳不管是什麼表情都很上相。」

「啊,是喔……」

大概是終於不知該如何反應,艾莉莎冷淡別過頭吃起棉花糖。瑪利亞會心一笑看著這副模樣,卻被艾莉莎狠狠一瞪,只好稍微下垂眉角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有希與綾乃她們去哪裡了~~?」

「去玩切糖了。」

「切糖?」

「那個,該怎麼說明?玩的時候會拿到一片用粉末加壓製成的易碎糖板,然後用針或是牙籤把上面畫的圖樣挖出來……只要挖出來之後沒破掉或是缺角,就可以得到獎金或獎品。」

「哇~~感覺很好玩耶~~」

「這不太適合新手哦……?而且熱中的話,時間會過得很快。」

「是嗎?那麼晚點再玩比較好嗎~~?」

「說得也是。先去想玩的攤位,之後有時間再去玩切糖比較好吧?」

政近向瑪利亞說完,忽然察覺艾莉莎看著撈金魚的攤位。順帶一提,本應在她手上的棉花糖已經成為普通的竹籤。真是太神奇了。

「艾莉,妳想撈金魚?」

「是的,我有點興趣。」

「喔,那就來玩吧。瑪夏小姐呢?」

政近心想「這是耍帥的好機會!」看向瑪利亞,瑪利亞舉起棉花糖回應。

「我還有這個,所以旁觀就好~~」

「那麼,可以幫忙拿這個嗎?」

「好的~~啊,相機也給我拿吧?」

「啊,好的,謝謝。」

艾莉莎與政近分別將竹籤與相機交給瑪利亞,一起前往撈金魚的攤位,然後付兩百圓給店長大叔並且接過三張紙網與小碗,蹲在塑膠水池前面。

然後在這個時間點……政近察覺了。「啊,這傢伙是外行人」。

首先,把裝水的碗拿在手上就不及格。那樣只會增加撈魚的距離,更容易讓紙網受損。而且探頭看水池也不對。一旦水面出現影子,金魚會逃走。如果硬是要撈逃走的金魚,自然就──

「啊──」

第一張紙網早早就破損,艾莉莎輕聲一叫,以犀利視線拿起第二張紙網。政近以餘光看著這樣的她,在小碗裝水裝到快滿出來的程度,就這麼讓小碗浮在水面,然後利用碗的影子把金魚趕到面前,像是劃破水面般讓紙網斜向滑入水中。

「喔!」

維持力道,以圓弧動作將金魚撈進小碗。看到政近就這麼接連捕獲第二與第三條金魚,瑪利亞開心歡呼。

「久世學弟好厲害喔~~」

這句純粹的稱讚使得政近心情大好,將習得的技術發揮得淋漓盡致。原本打算展露一定程度的身手之後指導艾莉莎……不過瑪利亞的歡呼聽起來意外痛快,不小心就使出一次撈三條的無益技巧。結果政近在最後用光三張紙網時,碗里已經裝滿金魚。以數量來說隨便就超過三十條吧。

「唔哇,神乎其技耶~~」

「呼……」

政近對瑪利亞的掌聲露出滿意般的笑容,轉頭看向艾莉莎……看見艾莉莎不甘心般瞪著空碗時,政近的笑容僵住了。

(慢著,我大獲全勝是怎樣?不對,沒在比賽就是了!)

政近事到如今才察覺自己熱中於撈金魚,忘記原本的目的是要討好艾莉莎。溫柔教她如何撈金魚藉以提升好感度的計畫消失無蹤。

「那個,艾莉……要教妳怎麼撈嗎?」

「……不用了。謝謝。」

政近慢了好幾拍才表示自己可以指導,但是艾莉莎簡短駁回這個提案,將破掉的紙網與碗交給店長之後站起來。政近也後悔自己鑄下大錯,婉拒收下金魚之後立刻追上去。

「那……那裡有釣水球的攤位耶?接下來要不要玩那個?」

然後為了努力挽回局面,政近邀艾莉莎前往附近的釣水球攤位。這一攤看起來是計時制,費用設定為三十秒一百圓。形狀像是競技場跑道的中空橢圓形水槽浮著五顏六色的水球。瑪利亞看著攤位舉手回應。

「啊,我想玩~~」

「……那麼,我也要。」

「那就三人一起玩吧。」

三人排成一列蹲下來,拿起前端綁著小小四叉鉤的釣線,然後配合店長的倒數讀秒,一齊瞄準水球的橡皮圈……

「啊──唔!」

「哎喲,真是的~~」

又輕又不可靠的釣線害得艾莉莎與瑪利亞大大陷入苦戰。釣鉤無法維持自己想要的方向,即使勾到橡皮圈也立刻鬆脫,沒能釣起水球。就這麼經過二十秒之後,成果依然是零。

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一邊將注意力分散到兩側的兩人,一邊等待機會。

(兩人都陷入苦戰了……好,這時候是重頭戲。我就在這時候俐落釣起三人分的水球,清算剛才撈金魚犯的過錯吧!)

政近鼓足幹勁凝視水面。剩下四秒的時候,時機來臨了。

(──這裡!)

和水流反方向往上翹的橡皮圈,政近迅速以鉤子勾住,斜向拉起釣線。然後抓准釣線拉直,釣鉤瞬間固定的時間點,同時勾住附近的兩個橡皮圈。

「好!」

「咦,三個?」

「哇,好厲害~~!」

正如計畫一次釣起三顆水球,政近露出滿意的笑容。在這個時間點,設定為三十秒的計時器響起……同時,無法承受重量的釣鉤脫離釣線,落在水面。

「咦──?」

響起拍打水面的嘩啦聲,接著水花四濺,不只是濺濕政近的腳,也飛濺到兩側的兩人身上。

「啊,抱……抱歉!」

基於弄濕美麗浴衣的罪惡感,政近慌張不已取出手帕,卻也不敢把自己用來擦手的手帕提供給兩人。在他這麼猶豫的時候,兩人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水滴。

「對不起……」

「這種程度沒關係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反正沒那麼濕,別在意哦~~?不提這個,久世學弟也快點擦乾吧。」

「啊,不……不好意思。」

瑪利亞幫忙擦浴衣,政近惶恐不已。結果,他們還是獲得最後釣起來的水球,正如計畫成功讓三人各拿一顆水球……不過對於政近來說,弄濕兩人浴衣的罪惡感更加強烈。

(不……不對!還有!接下來肯定還有挽回的機會!)

政近重新如此思考,意氣風發要努力展現帥氣的一面……不過後來他的幹勁也完全空轉。

在打靶攤位,雖然漂亮打下瑪利亞想要的人偶,但是人偶落下時撞傷臉部導致氣氛變得微妙。請她們吃炒麵當成弄濕浴衣的賠禮時,胡亂猜測三人交情的低俗店長,以滿是限制級用語的超低級口吻起鬨。

即使在套圈圈攤位漂亮套中一獎的電玩軟體,但是後方排隊的小孩因為想要的獎品沒了而放聲大哭,使得政近感到非常難以自容。政近並不是真的想要這個遊戲,所以將遊戲軟體送給這個孩子,好不容易讓小孩止哭……然而就算這麼做,一度被破壞的祭典快樂氣氛也沒能復原。

「……總覺得很抱歉。」

目送牽著孩子的手頻頻鞠躬的父母離開之後,政近向兩人謝罪。

「嗯?為什麼要道歉?這不是好事嗎~~?」

「不,該怎麼說……從剛才就老是發生無法純粹享受祭典的事……」

看見政近自嘲般一笑,艾莉莎有點為難般笑著開口:

「這不是你的錯……好了啦,吃個甜食打起精神吧?」

然後艾莉莎稍微移開視線,將手上的巧克力香蕉遞給政近。

「咦,啊,謝謝……?」

即使「間接接吻」或是「瑪莉亞的凝望」這種想法掠過腦海,看著遞到眼前的巧克力香蕉,政近還是半反射性地咬下去。不過……他為了避免間接接吻而朝著正中央咬下是一大敗筆。

「啊──!」

巧克力香蕉從政近咬下的部位折斷,上半截掉下去了。

艾莉莎連忙伸手要接,但是斷掉的香蕉在艾莉莎手上反彈,掉落地面。

「啊啊……」

「啊,抱歉!」

「哎呀~~失敗了~~」

無從解釋的失態令政近僵住的這時候,瑪利亞迅速蹲下去撿起落地的香蕉。

「那個,去丟垃圾順便洗個手吧?」

「……也對。啊啊,政近同學在這裡等吧。」

「啊,不,我也一起……」

「在這裡等。」

不能讓兩個女生自己行動……政近如此心想要求同行,艾莉莎卻加重語氣命令他留下來等。此時政近察覺到兩人是基於另一個意思要去洗手。

「啊,那麼……路上小心。」

政近在察覺的同時,反省自己剛才的發言一點都不體貼。像這樣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目送兩人時,有希與綾乃從反方向走過來。

「政近大人,讓您久等了。」

「喔喔……切糖切完了?」

「嗯。切出奈亞拉托提普還有莎布•尼古拉絲之後,店長大叔都快要哭出來了,所以我放他一馬。」

「雖然完全無法想像是什麼圖樣,但我只知道是褻瀆級的難度。」

政近無力吐槽之後嘆氣。總覺得哥哥看起來很沮喪,有希揚起單邊眉毛。

「我的哥哥大人,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有希……今天的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呃,嗯,說真的怎麼了?看你都快哭出來了。」

看到政近反常露出消沉模樣直接說出喪氣話,有希臉頰抽動,綾乃反覆眨眼。

但是在政近說明原因之前,統也與茅咲就走過來了,政近只再度嘆氣一次,然後切換心情。

「久等了~~」

「啊啊,兩位好。那個,不好意思,都是我害的……」

「咦?啊啊,不用在意沒關係哦?反倒是……因而可以單獨和統也逛攤位,所以賺到了?」

「哎呀哎呀,兩位感情真好。」

「唔……哎,因為我們是情侶啊。」

「哎呀真是的,呵呵。」

兩位學長姐有點害羞又開心般笑了。實在不像是剛才動過粗的兩人露出這麼幸福的模樣,政近也稍微苦笑聳肩。

五人就這麼站著聊一陣子之後,艾莉莎與瑪利亞也回來了。七人討論接下來要逛哪裡的時候,正殿方向傳來咚咚的太鼓聲。

「喔,神轎來了。也就是說,放煙火的時間快到了嗎?」

正如統也所說,大小共三座神轎從正殿方向走在石板路中央接近過來,人們朝兩側迴避讓路。同樣移動到石板路邊緣的政近暗中嘆氣。

(既然要放煙火,代表祭典差不多快結束了嗎……總覺得我真的老是出糗。)

原本想要清算至今在艾莉莎面前出的糗卻反而變成累加,使得政近心情消沉。就在這個時候,浴衣手肘部位被輕輕拉扯,政近轉頭一看,艾莉莎稍微皺眉看著他。

「真是的,別露出這麼無精打采的表情。我之前說過吧?就是……」

「?」

艾莉莎稍微在意政近對面的五人而含糊其詞。不過即使聽她說「就是……」也過於抽象,政近聽不懂她的意思。

「就是……之前一起出門的時候……在家門口……」

「家門口……?」

即使焦急的艾莉莎給了提示,政近一時之間還是想不到。

(一起出門的時候……?她說的家門口是公寓走廊嗎?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政近一邊游移視線一邊搜尋記憶時,艾莉莎輕聲說「真是的!」表達不滿,以食指彈向政近臉頰。

「真是的,一點都不懂女人心……」

「咦,啊?總覺得很抱歉?」

政近按住臉頰眨了眨眼。艾莉莎冷眼看他一陣子之後忽然輕聲一笑,愉快注視政近的臉。

「話說回來……原來你也會像這樣在失敗之後消沉啊?」

「這是什麼話?我會喔。」

政近稍微揚起眉角,以一副「這是當然的吧?」的視線回應,艾莉莎隨即有點不滿般噘嘴。

「……因為,你總是一派從容就把一切處理妥當,所以我還以為你不會在事情不順利的時候消沉。」

「……如果在妳眼中是這個樣子,只是因為我表現成這個樣子。實際上我也和正常人一樣會消沉。」

政近說完之後,立刻後悔自己這麼多嘴。

(我這獃子。主動揭發自己丟臉的一面是怎樣?)

政近暗自咒罵,不過艾莉莎說著「是喔……」靠近半步,輕輕依偎般讓政近碰觸她的手臂,然後就這麼面向前方輕輕牽起政近的手。

「唔?艾……艾莉?」

政近因為突然牽手而慌張,但是艾莉莎沒看向他,靜靜開口:

「……從今以後別隱瞞,也要讓我看見這一面。」

「咦?」

「我也……我也想要扶持你啊?因為是搭檔。」

艾莉莎噘著嘴,像是不高興般這麼說。然而即使不是政近,也清楚知道這只是在隱藏害羞的心情。不知道艾莉莎是否察覺這一點,她像是宣洩不滿般繼續說下去:

「總是受到你的協助實在不合我的個性……所以我要你偶爾接受我的協助。」

「這是什麼命令?」

這個命令的內容一反語氣非常可愛,使得政近忍不住失笑。艾莉莎視線瞬間變得銳利,握著政近的手伸出指甲插下去。

「少啰唆,不準笑。」

「痛痛痛,抱歉抱歉。」

即使道歉,臉上還是洋溢笑容。艾莉莎笨拙卻率直的話語,令政近消沉的心變得暖呼呼的。

「謝謝,光是妳有這份心意,我就好開心。」

政近筆直注視艾莉莎的雙眼溫柔訴說。這是政近毫不虛假的真心話。事實上,光是艾莉莎的話語與心意,就拯救了政近陷入自我厭惡的心,但是艾莉莎似乎不是這麼解釋。

「什麼嘛……我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你還說這種話?」

「咦,咦?」

看到艾莉莎真的不悅板起臉,政近不知所措。然後他察覺自己剛才所說「光是妳有這份心意~~」這句話被解釋成婉拒的意思,連忙解釋。

「不,我不是這個意──」

「算了。我火大了。」

艾莉莎不屑般輕聲說完,迅速鬆手轉過身去。

「呃,喂……?」

「別跟來。」

然後她留下這句話快步離開。政近伸到一半的手無處可去,在半空中迷失。

「那個……」

該不該追過去?政近還在猶豫時,這次是被人從背後拉袖子。轉身一看是有希,再過去是已經相當接近的神轎。

「政近同學,相機給我。」

「咦,啊啊。」

政近依照有希的要求交出相機之後,有希朝著神轎按快門。

「會長、更科學姐,我要一起拍哦?」

「咦,真的?」

「喔,謝啦周防。」

然後,其他成員也入鏡接連開始拍照。政近以餘光看著這一幕沒多久,艾莉莎回來了。

「喔喔,歡迎回……來?」

艾莉莎願意回來,政近鬆了口氣……不過看到她手上拿的東西,政近忍不住歪過腦袋。白色的摺疊式容器。從容器縫隙隱約露出的物體,怎麼看都是章魚燒。

「……妳這麼想吃?」

「不是啦。」

艾莉莎狠瞪政近回應,然後稍微露出整人般的笑容開口。

「來玩遊戲吧?」

「啊?遊戲?」

「是的。」

此時,帶頭的神轎來到不遠處,其他學生會成員的視線集中在神轎。但是政近與艾莉莎不在意周圍的喧囂,只注視著彼此。

「有希同學說的命令,我們沒實行就逃避了,不覺得很不甘心嗎?」

「唔咿?呃,啊啊……不,可是……那個?」

艾莉莎出乎意料的話語,使得政近想起有希的命令……「相互親吻」,因而慌張不已,而且在慌張的同時瞥向身後的有希確認,然後壓低聲音開口:

「那個命令終究……不太妙吧?」

「我不在意。因為我比較討厭被認為不敢面對。」

「咦咦~~……」

艾莉莎以充滿決心的眼神筆直注視,政近不由得看向遠方。但他還是想要努力說服,以視線示意周圍之後觀察艾莉莎。

「可是……要在這裡嗎?」

政近結巴說完,艾莉莎像是正合己意般咧嘴一笑。

「所以才要玩遊戲……如果你贏了,我就在回到別墅之後安慰你。這樣好了……我就讓你躺大腿溫柔摸你的頭,然後親你的額頭。」

「唔,喔……真的?」

政近忍不住想像這幅光景,以正經音調反問。平常傲度總是偏高的艾莉莎,居然要以大腿枕溫柔安慰,還會親額頭。政近其實已經沒在消沉,所以沒什麼好安慰的,不過這個提案依然過於迷人。

政近無可避免被撥弄男人心,艾莉莎挑釁般朝他抬起下巴。

「不過,你當然也要背負風險哦?我的大腿枕可沒那麼廉價。」

「……好,我輸的話要我做什麼?」

「我想想……啊啊,不然就把我帶走,怎麼樣?」

「啊?」

政近眨了眨眼,艾莉莎咧嘴露出笑容。

「在人群中拉著我的手,把我帶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吻我,這樣如何?對……必須是熱情的吻哦?」

聽到艾莉莎告知的內容,政近臉頰扭曲。

「……好殘忍的羞恥玩法。簡直是連續劇的最高潮吧?」

「呵呵,大家肯定會嚇一跳吧?不過這是當然的。我輸了一樣要做害羞的事,所以你也要做到這種程度才行。」

「……所以,遊戲的內容是?」

艾莉莎對於政近這個問題輕聲一笑,愉快舉起章魚燒盒。

「規則很簡單。用這盒俄羅斯輪盤章魚燒來比賽,抽到錯的就算輸。」

「俄羅斯?因為妳的國籍?慢著,祭典為什麼會賣這種東西?咦,錯的章魚燒包了什麼料?」

「好像是大量的芥末。」

「那是諧星在吃的東西吧……話說那個,不能在吃到的時候裝傻嗎?」

政近說完就重新心想「不對,既然是兩人比賽,忍耐也沒有意義。因為自己沒吃到的話就是對方吃到」,艾莉莎也像是理解這一點般聳肩。

「在這種狀況,就在全部吃完之後,讓對方猜哪一顆是錯的。如果沒猜到就算平手,進行第二回合。」

「這樣的話,就算被猜到也可以謊稱猜錯吧……」

「這部分要保持紳士態度進行喔。」

「啊啊,好的好的收到。」

「那麼,讓你選擇先攻還是後攻吧。你要選哪個?」

「……那我後攻。」

政近稍微思考之後選擇後攻。接著,艾莉莎沒特別遲疑就以竹籤插起靠近自己這邊的章魚燒,毫不猶豫送入口中。

「來,請吃。」

「……好。」

然後她就這麼掛著挑釁的笑容遞出盒子。看著她這副模樣……政近確信了。

(這傢伙,看來有動過某些手腳……)

說起來,這個規則無論怎麼想,擅長吃辣的政近都佔壓倒性的優勢。但是艾莉莎的態度充滿自信到無法理解的程度。而且她吃章魚燒的時候似乎也沒提防選錯。

從這些線索導出的結論是……換句話說,她作弊。從一開始就確信自己會贏,才會採取那麼強勢的態度。

(啊啊,原來如此……是「枉費我這麼貼心,你要接受報應」的意思嗎?)

看來剛才「光是妳有這份心意,我就好開心」這句話令她非常不高興。察覺這個遊戲的真正目的,政近聳了聳肩。

(哎,明明鼓起勇氣伸出手卻被婉拒,當然會火大吧……不,但是這是誤會。)

然而雖說是誤解,政近也確實拒絕了艾莉莎的善意,也可以說是害得鼓起勇氣的女生蒙羞。那麼……這時候應該乖乖中計藉以贖罪吧。要洒脫敗北,努力儘可能做出激烈的反應,承受艾莉莎的失笑。如果這樣就能讓艾莉莎消氣最好。

(唔~~但我不擅長忍受芥末的嗆辣……哎,至少小心千萬別吐出來吧……)

像這樣心想的政近下定決心,接連將章魚燒送入口中……

(咦?沒抽到啊?)

不過吃下第三顆的時候,他感到意外以及些許的不對勁。

「那麼,我這是最後一顆。」

艾莉莎說完之後,果然也毫不猶豫將第四顆章魚燒送入口中,露出挑釁的笑容。從她臉上絲毫感覺不到忍受嗆辣的模樣。

(這是偶然嗎?從至今的表現來看,艾莉莎也像是確信自己必勝……只是我剛好一直都沒抽到錯的那一顆……?)

「好啦,最後一顆了。」

「啊,啊啊……」

政近思考的時候,盒子遞到面前,他以竹籤插下最後一顆章魚燒。但他在這段時間也沒停止思考。

(怎麼回事?總覺得怪怪的……可是,對艾莉不利的遊戲規則,以及她毫不猶豫的舉止,作弊的成分絕對…………啊。)

此時,政近察覺了。察覺了可以說明一切突兀感的唯一解答。

反過來了。沒有什麼作弊的成分。真正不存在的不是作弊成分……

(錯誤的選項……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呢?)

這麼一來,所有的前提條件都不成立。沒錯,這不是必勝策略。反倒該說這個遊戲是……

(……既然一開始就沒有錯誤選項,我當然不會抽到。這麼一來依照規則,我必須猜出艾莉吃的第幾顆有芥末……不論我是否猜對,始終是由艾莉自己告知。換句話說……)

是的,換句話說……對於艾莉莎來說,這是必敗的遊戲。

察覺這一點的瞬間,政近被一種像是傻眼,也像是會心一笑……這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襲擊,稍微露出苦笑。

真是笨拙的安慰方式。利用玩遊戲的名義,解釋這是因為敗者要接受處罰所以情非得已……這個溫柔的搭檔打算以這個借口安慰政近。但是……

(必須這麼做,我才會接受安慰……是我害她這麼認為的嗎?)

理解一切的政近,將最後一顆章魚燒送入口中咀嚼……不過果然完全不覺得辣。這一瞬間,艾莉莎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我贏了。】

她輕聲說。這句俄語使得政近確信自己的推測正確──

(哎,既然察覺了……我可不能率直拿下勝利。)

在內心呢喃之後,政近睜大雙眼,啪的一聲將手按在嘴巴。

「喔咕,啊,好辣!」

「啊?咦,咦?」

「~~~~!好,好辣……唉~~是我輸嗎……」

政近咽下嘴裡的食物抬頭一看,和慌張眨眼的艾莉莎視線相對。她困惑與混亂交錯的這張表情,引得政近咧嘴一笑……從她手中搶過空盒,然後以另一隻手摟住艾莉莎的腰抱過來。

「那麼我們走吧?大小姐?」

「咦,啊,好的──?」

政近在極近距離惡作劇般這麼問,確認睜大雙眼的艾莉莎點頭之後,抓住她的手飛奔而去。

「咦,喔,政近同學──?」

背後傳來有希充滿驚訝的聲音,但是政近頭也不回一直跑。留下五人跑向神社的鳥居。

政近一邊關心艾莉莎防止她跌倒,一邊在人群中不斷前進。在超越神轎,看見鳥居時……響起「轟」的響亮聲音,夜空綻放大朵煙火。以視野一角捕捉這幅光景的政近繼續奔跑。穿過鳥居,跑下石階,直到抵達鋪滿碎石的小型停車場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座停車場是海拔比較高的平台,走到底就看得見沿海城鎮的夜景……以及夜空綻放的煙火。

「……」

默默穿越停車場,走到木製柵欄前方之後,政近終於鬆手。兩人就這麼並肩仰望煙火十秒左右,此時艾莉莎忽然以有點嚴厲的語氣「欸」了一聲。

「嗯?」

轉頭一看,艾莉莎掛著不悅表情瞪向這裡。不過政近完全知道原因,所以沒有慌張。

「這是什麼意思?」

「妳說『什麼意思』是指?」

「唔!不準裝傻……我知道你沒吃到錯的那顆。為什麼假裝輸給我?」

那盒章魚燒沒有超辣章魚燒,艾莉莎自己很清楚這一點。換句話說,那是政近裝出來的……是要將勝利讓給艾莉莎。艾莉莎柳眉倒豎詢問這是怎麼回事,政近不為所動稍微歪過腦袋。

「那麼,我反過來問妳。」

「……要問什麼?」

「妳為什麼打算假裝輸給我?」

聽到政近這句話,艾莉莎察覺了。察覺自己的策略與想法都被看透。艾莉莎睜大雙眼,臉頰頓時變紅,政近咧嘴朝她露出笑容。

「哇哈哈,居然妄想要給我顏色瞧瞧,總之妳還是再練個十年吧!」

政近誇耀勝利般笑完換上正經表情,以溫和的眼神注視艾莉莎。

「謝謝妳想要安慰我。不過,我真的沒事了。光是妳有這份心意,我就真的很開心。」

聽到政近真摯的話語,艾莉莎嘴巴暫時開闔……最後她深深皺起眉頭,像是撇過頭般看向煙火。政近對此露出苦笑,和她一樣重新面向煙火。

就這樣,兩人暫時默默專心欣賞煙火。將夜空染色的艷麗火光,震撼空氣的爆炸聲。以全身感受這一切的艾莉莎輕聲低語:

「……好美。」

「是啊。」

同意艾莉莎這句話的政近忽然心想。

(啊,糟了。依照慣例,這時候應該說『妳比較美』嗎?)

政近如此心想,斜眼瞥向艾莉莎的臉蛋。被五彩繽紛的煙火照亮,因為紅光與濾光而在黑暗浮現的艾莉莎側臉,果然美得令人差點感動嘆息。然而……

(唔……不對,看不清楚。絕對是在白天比較亮的地方看她比較美。)

政近腦海浮現這種毫無情調可言的感想。但他同時也覺得應該履行承諾……所以重新將視線移向前方,抓准煙火迅速升空綻放的時間點開口:

「Ты Красивая.(妳好美)」

這句呢喃被震撼夜空的響亮聲音消除。政近偷看艾莉莎的臉,確認自己的俄語沒傳入她耳中,伴隨著害羞的心情看向前方。

(唔,喔喔喔喔喔喔~~!羞死我也~~!真虧有人敢這麼做!)

政近不改表情緊咬牙關,拚命忍受著全身發癢的感覺。他的右肩……輕輕放上一隻手。

(怎麼回事──?)

以為被拍肩的政近,正要轉頭看過去之前……

「唔──」

艾莉莎的嘴唇按在政近臉頰。臉頰清楚感受到艾莉莎嘴唇與鼻尖的觸感。毋庸置疑的親吻觸感使得政近僵住了。大腦完全當機,連煙火的聲音都聽不到。

放棄運作的政近耳朵,接收到「啾」的細微聲響,然後艾莉莎的身體靜靜離開。政近至此終於只移動視線看過去,艾莉莎嘴角透露嬌羞之情,卻掛著挑釁的笑。

「你剛才說我妄想要給你顏色瞧瞧……然後怎樣?」

艾莉莎一邊玩弄耳後的垂髮,一邊得意洋洋這麼說。這句話使得政近想起自己剛才的發言以及有希的命令,但是艾莉莎那一吻過於震撼,他暫時無暇反應。

「不對,妳──這──」

政近就這麼按住臉頰語塞,艾莉莎露出計畫成功的表情,高傲抬起下巴開口:

「所以呢?政近同學,你會吻哪裡?」

這句話使得政近睜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如果──)

如果這時候將手搭在艾莉莎的肩上……艾莉莎會配合嗎?

腦海浮現這種荒唐的思考,政近立刻消除。然後他認為這時候果然應該親吻臉頰回應……但是在黑暗中浮現的艾莉莎臉蛋過於美麗,他立刻心想自己辦不到。

把嘴唇按在她白皙的肌膚。感覺自己實在不被允許做出如此褻瀆般的行為。

一度冒出這種想法之後,連親吻手背都倍感猶豫。那麼乾脆隔著衣服……政近也這麼想過,但是親吻對方的物品,總覺得在某方面來說像是變態,就算這樣,要是這時候只有自己拒絕親吻,站在男人的立場也不太對……

「~~~~!」

強烈糾結數秒之後,政近下定決心靜靜走向艾莉莎,將右手伸向她的耳際。

「唔……」

政近的手指碰觸耳朵,艾莉莎酥癢般閉上單邊眼睛。但她立刻換了一張表情,筆直注視政近的臉。政近看著她的雙眼回應,右手輕輕向下捧起艾莉莎的頭髮……以自己的嘴唇碰觸發梢,然後立刻鬆手。

(唔唔唔~~~~!)

接著政近閉上雙眼,在腦中滿地打滾。羞恥心因為自己的這個行動而突破極限。

(話說,居然親頭髮!冷靜想想我居然親頭髮!一個不小心的話,那是「人帥真好,人丑性騷擾」排名第一名的部位吧──!)

因為絕對不敢親吻肌膚,所以選擇頭髮當成苦肉計逃避……不過重新思考就發現這可能是非常做作的行為,政近在腦中瘋狂撞頭。

「呵,呵呵!」

此時傳來小小的笑聲,政近戰戰兢兢睜開眼睛,隨即看見艾莉莎按著嘴角,以打從心底覺得有趣的眼神抬頭看他。

「呵呵……一瞬間還以為要吻我的嘴唇……居然是頭髮?」

「……少啰唆。真抱歉啊,我是個膽小鬼。」

感到羞恥又有點賭氣的政近撇過頭去。就像是覺得這樣的政近更加有趣,艾莉莎輕聲發笑,慢慢捏起政近剛才親吻的那撮頭髮……在移動視線注視的政近面前,將發梢按在自己的嘴唇。

「唔,這──」

政近目瞪口呆,艾莉莎咧嘴朝他一笑。

「沒骨氣。」

接著,艾莉莎極為挑釁地這麼說完,突然抓住政近的手臂,以自己的手臂和政近的手臂交纏並且緊緊抱過來,然後重新面向煙火的方向,稍微將頭靠在政近肩膀。

「受不了,不懂女人心的搭檔,真令人傷腦筋。」

然後,她以傻眼般的語氣,但是臉上掛著惡作劇般的笑容這麼說。看著她的這張表情……

(啊啊,原來如此……)

政近即使不願意也明白了。不得不明白。

(艾莉,妳──)

至今一直不去正視。但是走到這個地步已經無法掩飾。已經……無法假裝沒察覺了。艾莉莎對他──對政近的這份戀心。

察覺之後……政近有種內心被勒緊的感覺。

(……可是,我──)

政近緊握拳頭,看向夜空。直到剛才純粹覺得美麗的煙火,現在不知為何看起來虛幻又惆悵。

無視於政近這樣的想法,煙火像是掌握這唯一的時機般接連綻放之後消散。夢幻又美麗的光輝,在地面映出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