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想遺忘的過去

「在大腦與身體顯著成長的兒童時期，整天玩樂簡直是愚蠢至極。社交之類的能力等到以後想學多少都沒問題，重點是要趁現在盡量培育才能。大多數的凡夫俗子，都是成為停止成長的大人才察覺這一點，到時候就來不及了。政近，你明白吧？」

外祖父大人經常當成口頭禪般這麼說。可以不斷成長的現在這個時期很寶貴，所以不準浪費。現在努力就可以在今後的人生免於吃無謂的苦。

「我會準備最好的環境與最好的老師。你擁有才能。那是比任何人都優秀，出類拔萃的才能。為了活用你的天分，我付出任何辛勞也在所不惜。」

這段話是真的。包括課業、才藝以及武道，我知道自己接受多少教育就有多少成長。受到老師與家人的稱讚，我感到驕傲。

「我說周防，你要不要一起來？」

「省省吧。反正邀他也不會來。」

這也沒辦法吧，因為今天要練鋼琴。電玩？那種東西打得好有什麼用？

我和你們不一樣。擁有才能的人非得努力才行。非得持續努力到看見才能的極限才行。我必須回應外祖父大人的期待。

「英語已經說得這麼好了嗎？政近真厲害。」

謝謝。不過母親大人，還不只如此喔。我還可以繼續進步。等到我說得更流利，到時候您要好好稱讚我哦？母親大人。

「對不起，哥哥大人。我老是躺在床上，所以害得您很辛苦吧？」

說這什麼話，有希，妳體弱多病所以沒辦法吧？放心，我會連妳的分一起努力。我會好好繼承周防家，所以妳不用在意任何事也沒關係。

「政近，你還好嗎？老是學才藝不會很累嗎？你可以像個普通孩子多玩玩啊？」

玩？父親大人，我剛剛才和有希與綾乃玩撲克牌喔。玩了一小時那麼久，所以得趕快回去用功才行。

最近，母親大人的笑容有點僵。總覺得像是勉強稱讚我。為了不讓母親大人繼續勉強自己，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哇，空手道拿到黑帶？政近你好努力，真是了不起。」

果然在勉強。其實您不滿意。因為您不是由衷這麼認為，所以才會移開視線避免真心話被發現吧？

母親大人，對不起。為了不讓母親大人說謊，我會更加努力。努力到能讓您由衷稱讚我。

「政近大人？您是不是該休息了……」

我沒事的，綾乃。我還沒看見自己的極限，所以必須更加努力才行。

不提這個，幫我看看有希吧。我沒事，所以多多關心有希吧？

「你這傢伙，其實瞧不起我們吧？」

「家裡有錢就跩成這樣。」

少啰唆，不要妨礙我，有夠煩的。不準動不動就來找碴，別管我！

「周防同學，再稍微和朋友們和睦相處吧？」

連老師都多管閑事。那種傢伙不是朋友，是只會扯後腿妨礙別人的一群人渣。

我沒空理會那種傢伙。其實我甚至不想上學。我時間不夠，必須更加努力，不然母親大人不會由衷對我展露笑容！

「你這傢伙別再來學校了。」

「一點都沒錯。我反倒想問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給我閉嘴，你們這些死小鬼。我妹妹即使想去學校都沒辦法去。

光是稍微運動就咳個不停。別說上學，甚至連外出都難以如願。

『是兒童氣喘，癥狀相當嚴重。環境或氣溫的變化當然不在話下，情緒激動也可能會發作，所以請小心。』

你們敢相信嗎？有希不能生氣，不能哭泣，甚至不能放聲大笑。不只是身體的自由，連內心的自由都被疾病剝奪。

即使如此，她也完全不會耍任性。勉強自己露出笑容，避免造成更多的困擾。

沒人想和你們這種人混在一起。其實我想陪在有希身邊。可是有希會難過……包括有希的分，我可不能請假不上學！

「又是工作？你完全沒回家吧！」

「對不起，其實我很想多多陪伴家人……」

「啊啊真是的，你總是這樣！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道歉就好？」

為什麼……為什麼母親大人氣成那樣？不要生氣，像以前那樣笑一下吧。

我會努力，所以別對父親大人生氣好嗎？對了，我來彈母親大人說過很喜歡的那首鋼琴曲吧。記得是蕭邦的……叫做什麼？雖然是很難的曲子，但我努力練習吧。

等到我努力學會彈這首曲子，母親大人也肯定……

「夠了，別再這樣了！」

肯定……會開心。我明明是這麼認為的。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我一直努力到現在！即使整天學才藝沒時間玩樂，即使在學校被罵囂張被欺負，只要母親願意稱讚我，只要有希仰慕我，我就不以為苦！

為什麼不肯認同我的努力？多多稱讚我吧！溫柔摸我的頭吧！像以前那樣！

「關於優美的事……你母親的事就別管了。你和至今一樣勤於鑽研就好。」

和至今一樣？意思是叫我今後……也要繼續努力嗎？辦不到……為什麼，為什麼不肯理解我的痛苦？

痛苦。我好痛苦。外祖父大人的期待令我好痛苦。和母親大人在一起令我好痛苦。有希與綾乃純真的雙眼……令我好痛苦。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個家了。

「怎麼啦，周防，你不回家嗎？」

「喂喂喂，在摸魚嗎？你不是要去學才藝嗎？」

好煩……這些傢伙真的好煩。總是總是總是總是……乾脆讓他們乖乖閉嘴一次吧──不行，不可以。這些傢伙不值得我來對付。別管他們，不可以理會他們……

「嘖，真無聊。自以為多麼了不起……」

「比起這傢伙，捉弄他的妹妹比較好玩耶？」

「妹妹？」

「沒錯沒錯～～不過她最近沒來上學。」

別管他們，別管…………

「總覺得她也是擺出一副大小姐的樣子，有夠讓人火大。上次我稍微拿走她的鉛筆盒，結果她大喊『還給我還給我～～』然後突然就昏倒了。」

「這是怎樣？有錢人真是軟弱。」

「感覺她好像整天都窩在房間彈鋼琴。」

「啊哈哈哈哈！」

別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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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近歡迎，好久不見～～」

「喔喔政近，你來了嗎？我聽說了哦？你把四個男同學打得鼻青臉腫？幹得好！這才是男子漢！」

「等一下，老爺子，這種事怎麼可以稱讚？」

「應該已經被訓話訓夠了吧？而且我不認為政近會莫名其妙動粗。男子漢揮拳的時候，一定是在某方面不能退讓的時候。政近，對吧？」

「真是的……總之政近，你想在我們家待多久都沒問題哦？」

「不然的話，我也不介意你就這麼住進爺爺家哦？對了，馬上讓你欣賞我的俄羅斯收藏品吧！」

……為什麼突然被稱讚？我不懂……這裡和周防家差太多，我感到混亂。

「已經懂這麼多俄語了嗎？哇～～你果然是恭太郎的兒子。」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即使因為這種事被稱讚，我也一點都不高興。我只希望得到某人的稱讚……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即使被其他人稱讚，我也只會覺得空虛。

【咦，你會說俄語？好厲害好厲害！】

空虛……只會覺得空虛……

【哇，你真的什麼都會耶，好帥！】

這種事……我……

【你會彈鋼琴？我想聽我想聽！欸，下次彈給我聽吧？一言為定！】

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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