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軍師的憂鬱

在值勤室一人獨處的艾蓮，心思都放在凱亞爾葛等人身上。

「……希望我的預測出錯。不過，大概沒辦法吧。」

艾蓮整理思緒時，有著刻意將所想的事情說出口的習慣。

這樣的艾蓮明明注意到一件事，卻故意不說出口。

那就是這次戰鬥不自然的地方。

「原本這場戰爭就是壓倒性地不利。在這樣絕望的環境中，總是會提示唯一還有希望的手段，而我持續選擇那個手段。」

不斷地鋌而走險，才總算來到這個局面。

可是，這種狀況很不對勁。

基本上，這次戰鬥對布列特那方是超級有利。

如果艾蓮站在布列特的立場，會選擇花時間卻能確實擊潰對手的方法。這樣一來對手會失去任何希望，只能任憑自己慢慢宰割。

但是，布列特卻採取攻擊。

並非是這個手段不好。如果面對的不是艾蓮，或是卡士塔王子的話，早就在一籌莫展的狀況下結束戰局。換句話說，如果對手的水準不夠，便可以早期拿下勝利，這種手段比起安全牌更有效率。

但是，以艾蓮的水準來說，自然會注意到每次都會存在著唯一的反擊方法。

就是因為她持續選擇那唯一的活路，才得以在這樣的戰力差距當中找出勝利機會。

然而，艾蓮不認為那是奇蹟，或是她的智力凌駕於布列特之上才產生的結果。

除了那唯一的活路以外，不管怎麼做都是當場死亡，這樣的狀況實在持續太久了。

假如真的發生了奇蹟，或者狀況超出了布列特的預期，擺在眼前的選項絕不可能只有一個。

也就是說，艾蓮是被迫選擇那唯一的活路。

「我雖然隱約察覺到了，但布列特的目的根本不是打贏這場仗。更不是征服世界。那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打從一開始，他就是為了營造這樣的局面。」

即使明白這點，艾蓮依然選擇什麼都不說，讓芙蕾雅等人去救出凱亞爾葛。

畢竟不這麼做也無計可施，就算告訴他們這樣只是照著布列特的計畫行動，也只會造成反效果。

「沒想到不只是我，連布列特也察覺到凱亞爾葛哥哥其實【重啟人生】。那個人真的很難對付。」

艾蓮之前向凱亞爾葛提議，要使用夏娃的心臟【賢者之石】，擴大解釋、強化【恢複】的力量，重新來過。

這個想法並非毫無根據。

凱亞爾葛這個人實在太難以理解。艾蓮整理出無法理解的部分，進行分析、檢視，才注意到他重啟人生。

「……將人生重頭來過。實在是充滿魅力，甜美的夢。」

任何人都肯定這樣希望。

那個布列特也這樣想的可能性很高。實際上，他的過去(心靈創傷)確實會讓他有這樣的念頭。

他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創造出凱亞爾葛、夏娃，以及他所重視的女人們齊聚一堂的狀況。

然後，逼得凱亞爾葛不得不以【恢複】倒退時間，讓他重新來過。

當凱亞爾葛親眼目睹心愛的女人全都遭到殺害，而夏娃的心臟就在眼前，自然會依靠【恢複】。那正是他的願望。

恐怕，她們在那邊已經順利地救出剎那與凱亞爾葛。而且還趁著這股氣勢沖向布列特的所在處。

……渾然不知一切都是照著布列特的計畫進行。

想得這麼深入，但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但是，艾蓮預測會演變成那種狀況。

「沒辦法就近看到凱亞爾葛哥哥被逼到絕境時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真令人遺憾……希望他們能平安回來。否則，我就無法揭曉謎底。也沒辦法告訴他我已經恢複記憶。」

艾蓮也察覺到自己被凱亞爾葛改造。

同時也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是吉歐拉爾王國的諾倫公主。

她的記憶並沒有恢複。

是分析狀況並透過自己的能力所釐出的結論。

就算外型改變，像艾蓮這種人才一旦起了疑心，又待在吉歐拉爾王國這個留有諾倫痕迹的地方，自然會察覺真相。

而且，艾蓮還派出諜報部徹底調查諾倫，將她的殘渣集中在自己內側，重新構成諾倫的人格使其固定。

她在記憶被封住的狀況下，得到了諾倫這個人格。

艾蓮的表情從平常惹人憐愛的笑容，轉變為莫名帶有邪氣的表情。

「讓我做到這個地步，可不許你白白送死。你可是贏過我的男人，要是輸了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艾蓮重新構成諾倫的人格，並非是為了對凱亞爾葛復仇。

之所以重新構成，是因為艾蓮判斷只有知識與能力的自己，不可能應對這個局面，需要的是名為諾倫的人物所具有的殘虐本質，以及識破敵方弱點的直覺。

艾蓮取回諾倫的人格，但並不怨恨凱亞爾葛。

因為比起還是諾倫的時候，她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而且，正因為她取回諾倫的人格，才有方法應對戰局。

對方逼迫她持續選擇那條唯一的活路。

她雖然在途中發現，也檢討過是否該改變策略，但還是不行。

可是，即使如此，依舊有可以動手腳的地方。

那就是在最後的最後的最後，布列特確信自己勝利的瞬間。

因為他直到最後的最後的最後都認為按照計畫進行，所以才會產生些許能趁虛而入的破綻。

要用的，是比布列特所準備的唯一活路更加高竿的計策。那個手段絕對稱不上可靠。不僅沒有把握，還得仰賴凱亞爾葛與芙蕾雅等人拚死創造機會才能用上，這種賭注實在太過不利。

……但就是這樣才會管用。

這正是讓凱亞爾葛比勇者更加畏懼的諾倫公主的力量。

諾倫擁有究極的合理性與冷徹，但是在緊要關頭，也能把勝負交給自己的直覺。

而且，諾倫從未賭輸。

「呼，這邊也開始了嗎？」

吉歐拉爾城燃起火勢。

戰力幾乎傾巢而出的空城，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正是攻擊的大好機會。

如果布列特打算讓凱亞爾葛選擇重啟人生，勢必會摧毀他重要的地方。

更何況自己就在這裡。

艾蓮＝諾倫笑了。

沒有戰力，也無法期望有人增援，完全被包圍了。

可是，那又怎麼樣？

這種狀況在預料之中。因此已經做好了對策。

那麼，就打破這個局面吧。

「我不能死呢，至少要再見到凱亞爾葛哥哥一面。就儘力試試看吧。」

就這樣，她祈禱凱亞爾葛平安無事的同時，在身邊沒有像樣棋子的狀況下，準備面對以吉歐拉爾城為舞台的遊戲。

就在這時，凱亞爾葛等人與布列特也開始了最終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