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230 · 回復術士的重啟人生 1

第八話 回復術士變成狗

我清醒時,發現自己身處白色的房間。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正瞪大著雙眼的老人。

「哇!」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怎麼了!」

對方也被我嚇到跟著發出了走調的聲音。冷靜下來,首先要分析狀況。

想起來了。原本我假裝自己不省人事,結果後來真的失去了意識。

克蕾赫.葛萊列特這名少女為了在她那個年齡達到最強水準,走過了宛如地獄般的道路,而我在一瞬間經歷了那一切,在精神上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而且我對這房間也有印象。這裡是病房,在眼前的則是魔術研究主任。

這恐怕不是透過醫生幫我診療,而是在檢查我的魔力迴路是否有異常吧。

「終於清醒了嗎?【愈】之勇者啊。你身體有沒有異狀啊?」

好了,該如何回答呢?老實說身體並沒有任何異狀。

和第一輪不同,由於我有知識,事先也做了準備,總算是沒有壞掉就了事。

然而一旦考慮到我的目的,就不能說我沒有異狀。

要是這時說:「沒有任何異狀。好啦,儘管把想要治癒的傢伙都帶來吧」,歷史就會改變。

我可不希望這樣。為了能確實地復仇,就循著之前的歷史走下去看看吧。

「咿……別過來……別過來,我不要了,那麼痛的……那麼恐怖的……我受夠了!」

我一邊回想第一輪的經驗一邊演戲。

我記得……應該是一次就埋下了陰影,不願意再次使用【恢複】而採取自我防衛的舉動。就把手邊的東西隨便丟過去嘶吼看看吧。首先是枕頭。

「冷靜,冷靜點,沒有人要勉強你使用【恢複】。你先和我說說話吧。」

「真的?」

試著稍微把性格退化成幼兒。儘管這演技看來有點浮誇,但普通人在短短一瞬間感受到和劍聖相同經驗的話,的確會變成這副德性。她的經驗就是如此壯烈。

「真的,當然是真的。所以跟老夫說幾句話吧?」

在聽他講話的同時,我表現出慢慢冷靜下來的態度。讓眼前的魔術主任深信自己煞費苦心才緩和我的情緒。

「首先,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倒下嗎?」

「在使用【恢複】的瞬間,【劍聖】的事就流入我的腦海里,像是那個人至今受過的傷、疼痛,還有訓練或是戰鬥什麼的全部都滿溢出來,當我注意到時就變成那樣了。」

聽到我的說詞後,研究主任露出了弔詭的目光。

「原來如此,一般回復術士的治療步驟只是加強對方的自我回復力。因此不需要確認對方的肉體狀況。然而像【愈】之勇者的【恢複】會把缺損部位完全重現,為此這是必要的工程。真有趣。」

我有點驚訝。他把我的力量推測得相當正確。

是個優秀的魔術士。我趁他滔滔不絕時看準時機使用了【翡翠眼】一觀,然而他的等級和天賦值充其量只是標準水準。

想必是純粹腦袋很好,埋首於研究的那種類型吧。他忠於自己的求知慾巨細靡遺地盤問了我許多事。陪他聊了一段時間後便有客人來了。

「我一聽說凱亞爾清醒就趕來了。我很擔心你呢,突然就倒下……讓我實在坐立不安。」

能夠口是心非到這種地步實在值得敬佩。

無論舉止還是表情都很完美。看起來真的宛如打從心底為我擔心。

「芙列雅,謝謝你為我擔心。」

「幸好你沒事。【愈】之勇者的力量真的很驚人呢。居然能治好連聖靈藥都無法治療的【劍聖】的右臂。爸爸聽到報告後也相當開心。」

芙列雅對我嫣然一笑。

「不,沒有那麼了不起啦。」

「很了不起的。」

她探出身子,抓住我的雙手。

「【劍聖】的力量勝過千名士兵。【劍聖】今後還會再繼續打倒魔物和魔族吧。之所以能做到這點都是因為你治好了她。換句話說,這是你的功勞。不愧是【愈】之勇者!」

誇獎到令我作嘔。

如果考慮到這些話背後有何考量,不難猜到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哪裡,要努力的人是【劍聖】克蕾赫。」

「真是謙虛……」

芙列雅露出了甜蜜的微笑。接著繼續開口。我心裡嘟囔著:「看,來了。」

「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其實,明明有強大力量卻無法戰鬥的人,在這個國家並非只有【劍聖】而已。是否能仰賴【愈】之勇者凱亞爾的力量,去拯救那些英雄呢?到時用【愈】之勇者凱亞爾的力量治療的人們,將會拯救更多的人。我已經把【弓神】找來了。請用你的力量治療他吧。」

沒錯,芙列雅方才會百般讚揚我就是為了要說這個。要刺激我的良心堵住我的退路。實在很像芙列雅的作風。不過我可不會上當。

「等等!」

我發出幾近悲鳴的聲音。

「不要,我不敢再使用【恢複】了!那很恐怖,很痛啊!如果繼續使用那股力量,我會壞掉……會變得不再是我!」

我用沒出息的聲音朝著芙列雅講出泄氣話。

芙列雅故作驚訝。

「那股力量……居然有這種副作用……但是,只要用你的力量治療別人,他們越是努力就越能拯救更多的人。那將會是數千,數萬人。所以,能請你再試著稍微努力一下嗎?」

芙列雅露出宛如聖母般的微笑,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不要,芙列雅不知道那種感受才說得出這種話。我真的沒辦法。我……絕對不會再使用【恢複】了!」

我堅決地說道,然而芙列雅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是嗎。你居然會如此難受……我明白了。這也無可奈何。你不願使用【恢複】也無妨。現在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完這句話後我們稍微閑聊了一下,過了不久後她便離去了。

真是的,居然連這種地方也一樣啊。既然這樣,那之後的發展也是如出一轍吧。

隔天,結束講座課後女僕們送上簡餐以及上等的紅茶。

芙列雅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提及【恢複】的事。

第一輪的我還愚蠢地以為芙列雅待人溫柔,是在體貼我。為了芙列雅,還下定決心即使現在沒辦法,總有一天也要作為【愈】之勇者回應她的期待。真的是笨蛋。

「要喝下這杯紅茶需要勇氣啊。」

我如此自嘲,因為我知道這杯紅茶加了什麼。

芙列雅什麼都沒說是因為她放棄說服我,然而那並不代表她放棄了自己的目的。只是選擇了一個比說服我更簡單的方法。這杯摻了安眠藥的紅茶就是她的答案。

我下定決心將這杯紅茶一飲而盡。

突然有股強烈的睡意朝身體襲來。好了,接下來就是地獄的開始了。

我清醒過來。身體似乎被綁在椅子上。

映入眼帘的是石牆、鐵柵欄以及蠟燭的火焰。

我很清楚。這裡是地牢。是這座城中第二難逃脫的場所。

「怎麼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我發出哀號,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因為這才是自然的反應。

金屬聲鏗鏘作響。我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在那裡有一名壯漢,和身穿附有兜帽的法袍遮住臉和全身的魔術研究主任。

壯漢剛走進地牢,就毫不猶豫地揮拳毆打被綁在椅子上的我。

好痛。痛到整個臉頰都要燒起來了。

「就是這臭小子說些狂妄自大的話嗎!這傢伙真是愚蠢。明明乖乖閉嘴按照吩咐去做就好了。」

接著,又是一拳。這個狀況極為單純明了。

芙列雅覺得要說服我實在太麻煩。就決定乾脆像這樣把我囚禁在地牢,弄成藥物成癮者方便供她使喚利用。那女人可沒好心到會給人勸說第二次的機會。

第一輪的我曾懷抱的「即使現在沒辦法,但總有一天一定要幫上她」那種想法就這樣輕易地遭到踐踏。

「好痛,住手,不要再打了,我到底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哼,你錯在什麼都沒做啦。這個吃白飯的。」

又是一拳。雖然看起來這樣,但這粗暴的男人是芙列雅的禁衛騎士隊隊長。

他打從心底為芙列雅痴迷,也難怪他會無法原諒我。

讓美麗的公主傷心的我想必令人可憎。

他一次又一次地毆打我。而我一拳又一拳地數下來。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記住第一輪到底被打了幾拳。所以我要一一細數。

因為我決定這次得好好地把所受的疼痛全都奉還回去。

私刑結束。

椅子隨我的身體一同倒下,嘴裡瀰漫著鮮血的味道。

壯漢抓住我的劉海強行把臉抬了起來。

「這樣子,你起碼感受到芙列雅公主內心痛苦的百分之一了吧?」

「……二十八拳。」

「你說什麼?」

「……二十八拳,我不會忘的。」

我執念很深的,之後絕對會把這二十八拳還回去。

「真是噁心的男人。喂,老頭,你要用什麼魔術對吧。快點動手啊。」

「真是粗魯的傢伙。要是弄壞這傢伙怎麼辦?這可是難得的研究材料啊。」

「誰管你。」

「真是的。可以破壞的只有他的心智,要是讓大腦留下損傷你要怎麼負責?」

稍微鬆了一口氣。芙列雅認為只要能治療負傷的英雄,再來我會怎樣都無所謂。

然而,魔術研究主任認為儘管能破壞我的心智,但為了研究我的功能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我搞壞。說來諷刺,第一輪正是因為托這男人給予了最低限度的關懷,才會只喪失心智就了事。

多虧如此,這樣就能放心地重現同樣的歷史。

魔術研究主任開始在我眼前亮出了詭異的魔道具。

能夠用來強制讓人陷入催眠狀態。

如果我試圖抵抗應該能撐住吧。不過現在只要任他們擺布即可。接著,嘴裡被灌進了濃稠的液體。是麻藥。我的意識逐漸遠去。不,是被掩蓋過去。

好了,現在得暫時和理性告別了。

被下的葯過於強力。我待會兒就會完全喪失理性了吧。就連思考也會變得模糊,滿腦子只會充滿葯的事。

然而,總會有清醒過來的一天。

我對藥物抗性的熟練度已經提升了許多。而且,我的靈魂也有反抗藥物的決心。

只要持續抵抗藥物,總有一天熟練度就會累積到掌握藥物抗性。到時候,我就能取回自我。就在我這麼想著時,意識已被黑暗吞沒。

~凱亞爾被囚禁在地牢後過了一個月~

「葯……給我葯啊啊啊啊啊!」

一名男子握緊鐵柵欄放聲吶喊。

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他從早上就已經維持這種狀態好幾個小時。

這是因為出現了禁斷癥狀,他是重度的藥物成癮者。

手指甲全都剝落,由於瘋狂亂抓頭髮,使得他的頭髮好幾個地方都禿了。

然而,只有身體還維持清潔。每當他變得臟污不堪,看守的衛兵就會弄暈他將身體清理乾淨。這是因為每晚騎士們都會攝取他的精液,藉此提高等級上限。

由於騎士們不能有個萬一,所以唯獨衛生方面特別重視。

「真是一條骯髒的野狗。老是喊著葯啊葯的,難道他都沒有自尊可言嗎?」

一名少女來到了他被囚禁的牢籠前。

淺桃色的頭髮,充滿女性魅力的身材,平常總是充滿慈愛的臉上卻浮現著輕蔑的表情。

來的是【術】之勇者,同時也是公主的芙列雅。

「只要攝取那種葯就會變成這樣。我想他連自己的姓名都想不起來了。」

跟隨在芙列雅身旁的魔術研究主任這樣回應她。

「居然要我照顧那玩意兒,父親大人也真是派了個難題給我呢。真是令人厭煩。」

「好啦,好啦,請別這麼說嘛。」

隨後芙列雅打開牢籠的鎖,開啟了鐵柵欄的門。就在那瞬間,被關在牢籠里的男人撲向芙列雅。然而,系著鐵鏈的項圈限制了移動,導致他的脖子被狠狠勒緊差點斷氣,難看地摔倒在地。

芙列雅朝趴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臉上狠狠踢了過去。

「噁心!真令人反感。」

儘管嘴上這麼說著,芙列雅卻靠近趴倒在地上的男人。

「又到工作時間了。來,這是你最喜歡的葯喔。想要這葯的話,就露出雞雞給我看看。來,雞雞。」

「哈……哈……雞雞,雞雞。」

男人模仿狗的模樣,拚命地乞求藥物。芙列雅朝著他的大腿間踹了一腳。

男人苦悶地滿地打滾。

「汪……汪……嗚……嗚……」

男人即使被藥物搞壞心智,但仍然記得一旦此時停止學狗的動作就拿不到藥物。因此他按著胯下,死命地繼續模仿狗。

「沒錯,以狗來說還挺聰明的嘛。來,給你葯。」

芙列雅故意將極其黏稠的藥物撒在地上。男人拚命地舔著這些藥物。

不停地舔著骯髒的地面,即使葯被舔光也不停止。

芙列雅此舉並非同情他。

如果不緩和一下禁斷癥狀,就沒辦法拉出去見人。只要給予他少量的藥物,就至少會遵守不說話不亂來的規則。

「來,小狗。就和平常一樣喔。出了籠子後一句話都不能說。你只要在被人吩咐時使用【恢複】就行了。不然的話就不再給你葯嘍。」

「汪!汪!」

芙列雅就這樣把腳踩在趴在地上抬頭面露笑容的男人臉上。

「你真~~~~的很噁心耶!」

男人眼裡只有葯,所以就算被如此對待依舊保持笑臉。

馬上就能拿到許多藥物的幸福感,他腦中只思考著這件事。

芙列雅解開系著鐵鏈的項圈。他只有在禁斷癥狀緩和的這幾十分鐘里會老實聽話。儘管如此,芙列雅還是有些害怕。畢竟這傢伙有可能會突然發狂。

她心想:「我得快點讓他治療來訪的英雄,再把他關回籠子里。」

「跟我來。」

背對著他的芙列雅,在下一瞬間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寒氣。

濃厚的殺意,篤定喪命於此的預感。

然而當她回頭一看,在那裡的只有比狗低等的垃圾。他就如自己要求的那般閉上嘴巴跟了過來。芙列雅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再次踏出步伐。

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沒錯,是憤怒。腦袋都快氣得充血了。

在只能思考藥物的腦袋瓜里,稍微取回了那麼一點點的理性。

「你真~~~~的很噁心耶!」

一名少女用看著垃圾的眼神踐踏著自己的臉。

這名少女是誰?即使喪失理智的腦袋無法思考,靈魂卻發出怨恨的聲音。儘管連心靈都死去,靈魂卻持續在吶喊。

那是奪走我一切的女人,讓我飽嘗地獄滋味的罪魁禍首。

不可原諒。我發過誓絕不會原諒你。

縱使記憶消失,即使喪失了心靈,依舊記得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疼痛。

所以,如今也是。從靈魂中溢出的痛楚,喚醒了我被封閉的心靈、意識。

我的心漸漸地回來。

這股狂暴的怒氣,讓我那僅剩少許的殘骸點燃了反抗藥物的怒火。

把我徹底污染的藥物,依舊像鎖鏈那般束縛著我。但是束縛的鎖鏈越牢固,我透過抵抗所獲得的熟練度也越大。如今時機終於來到。

一點一滴持續累積下來的藥物抗性熟練度,和透過這股怒氣得來的熟練度結合,總算是讓我獲得了藥物抗性。

對,沒錯。

我的姓名是凱亞爾。

我……就是我。

頭腦突然變得清晰,宛如撥雲見日。由於獲得藥物抗性,我總算取回自我了!

在這個狀態下向前望去。此時我的宿敵芙列雅正背對著我。

湧上了一股瘋狂的殺意。芙列雅的肩膀微微一顫,隨即轉過身來。

不妙,得壓抑殺意才行。我設法在一瞬間鎮靜下來。

芙列雅露出狐疑的表情看向我的臉後,再度回頭向前走去。

看樣子,她八成是把我漏出的殺意當成是錯覺了。

我取回了喪失自我那段時期的記憶。

他們還真是對我恣意妄為啊。

不過也拜此所賜才得到了痛覺抗性,能使用的技能也增加了。而且等級也提升了。看樣子我在失去神智時也有好好使用【掠奪】。

這就是人類的執念吧,這樣復仇的準備可說已完成了八成。

接下來就只需擬訂詳細的計畫,再付諸實行即可。

好啦,芙列雅。得讓你品嘗到比我更多的屈辱。

現在就以為我還套著項圈吧。

可是啊,芙列雅。項圈已經完全解開了喔。

我在心中燃燒著熊熊的復仇之火,儘管如此頭腦卻心如止水,思考著玩壞芙列雅並擄走她逃出此地的方法。

實行的日子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