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藥草粥

翌日，貓貓被冷空氣給凍醒。

（啊──冷死了。）

貓貓吸著鼻子從床上爬起來。

（得弄條棉被才行。）

貓貓拈起薄被子。貓貓原本那條棉被在她去西都大約一年的期間，好像借給其他姑娘就沒還回來了。擅自拿去借人當然有錯，但是人家願意幫她把沒人居住的房間保持原樣留上一年，就已經該感激了。不然就算整個房間的東西都被人搬光也不奇怪。

貓貓並不討厭目前的職場，然而硬要抱怨的話，就是上值當差的時刻不一致。這裡不像煙花巷，睡過頭也不會有個老太婆來把她打醒。為了上值不遲到，必須養成每天同一時刻起床的習慣。

（今天值的是宵班，不用太趕。）

貓貓很想再睡一下，不過決定忍忍，要是睡回籠覺就別想爬起來了。加上天氣冷，讓人更是眷戀被窩。她披起厚一點的外套，緊接著前往食堂。

「前輩早安。」

後進的女官長紗正在吃早飯。吃的是藥草粥，用鹽巴和醋調味。雖然沒其他配菜，口味相當清淡，平民的飯食也就是這樣了。

現在貓貓多少吃慣了富貴人家的早膳，得有點平民百姓的自覺才行。她常常會對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食材動心，想買才被價錢嚇到。

「早安。」

貓貓也跟長紗吃一樣的粥。食堂有是有，但是飯菜得自己燒，因此貓貓跟長紗經常一起燒飯。今天的粥就是貓貓昨晚煮的。

「妳猜今天這粥里放了什麼料？」

貓貓出謎題考考長紗。

「水芹根與胡蘿蔔。然後這氣味聞起來，許是放了魚腥草吧？」

「嗯。另外我還加了茶來去腥。」

之所以故意加入氣味濃重的材料，是為了提防宿舍的其他房客偷吃。之前燕燕也住這裡時，要是敢把菜做好擺著，到了早上常常只剩下空碗盤。也許有人會以為是同一棟宿舍的平民擅自偷吃，然而說來意外，這麼做的常常是好人家的千金小姐。理由是她們以為飯菜本來就是該讓下人煮的。

燕燕是姚兒的丫鬟，所以她們似乎認為丫鬟煮的飯菜自己憑什麼不能吃？當然這麼做會把燕燕氣壞。

初次被發現會提醒，有心改進的話可以在宿舍繼續住下，不改就會被趕出去。結果最後只剩下能夠自理生活起居的姑娘。

不過說起來，也沒幾個良家千金會想來住宿舍就是了。

（以燕燕來說，幾乎不會只幫姚兒做好飯菜擺著就了事。）

住這間宿舍的儘是通過考試的女官，不過也因為這樣，很多姑娘都不諳廚藝。有食堂卻沒有司炊者，是因為女官們來到這裡的另一個目的是覓婿。說是連個飯菜都不會燒就太不像話了，但是貓貓總覺得麻煩費事。

「我還放了其他材料。」

「吃起來很濃稠，身子也暖暖的。是葛粉嗎？」

「答對了。」

為了預防風寒，粥里也加了能暖身的食材。貓貓第一重視的是健康，風味調和與否只是其次。

長紗鼻子與舌頭皆靈，一身才學完全夠格成為藥師。倘若單論藥品，學識恐怕比姚兒還要淵博。

「來，這個給妳。」

「謝謝前輩。」

貓貓把雀給她的皮蛋拿給長紗。

「長紗姑娘今天也值宵班？」

「對呀。所以不用那麼趕。」

「沒錯。」

坦白說，貓貓覺得就屬這個時段最悠閑。話雖如此，貓貓的毛病就是心裡總想著各種事情。她一面把皮蛋加進粥里，一面東想西想。

（今天的差事是……）

今日一整天都要在藥房當差。雜事累積了不少，得打理一下才行。

（馬閃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

八成半點進展也無吧。貓貓只等雀捎來聯絡，用不著她主動做什麼。

（再來就是──）

「長紗姑娘。」

「嗯？」

「妤姑娘回來了沒？」

數日前妤跟著老醫官趕赴地方，給患者看診去了。

「昨天還沒看到她回來。怎麼會是妤姑娘和醫官一起去呢？」

「大概是妤姑娘的能力適合吧。」

貓貓已經跟李醫官他們說了內情，但是目前還不打算和長紗說。兩位姑娘歲數相仿，就怕妤會介意。

「還有，姚兒姑娘她們過得可好？」

姚兒與燕燕二人跟貓貓不在同個官署，不常見到面，頂多只會在洗衣場遇到。可是因為天氣冷，彼此都是快快洗完就走人，所以見面的次數明顯劇減。

「都還好。不過有位武官來求娶姚兒前輩，所以昨天燕燕前輩整日都兇巴巴的。」

姚兒已經到了適婚年齡，身形也儼然是個窈窕淑女，又貴為名門千金。一般姑娘成為女官或為延續禮儀修習，或為覓求良緣，因此姚兒會受到男子愛慕也不難理解。

（只可惜她本人沒那個意願。）

「別到當差的地方來鬧就好了呢。」

貓貓把碗斜端著將殘粥刮到一處，把最後一匙掃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