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 372 · 藥師少女的獨語 15

十七話 不安

貓貓等人大感困惑地從房間退下。

「皇上究竟怎麼了?」

一走出房間,馬閃就過來追問。

「沒怎麼樣,總之就把我們趕出來了。」

壬氏一臉愣怔。什麼事情都還沒解決。沒弄清楚皇帝想做什麼,也一無所知會寫些什麼遺旨。

皇帝看起來像是對某些事情有所覺察,並且自顧自地接受了事實。

壬氏不解皇帝的真正心思,所以只能發愣,幾乎快被種種不安壓垮。

「皇上表示願意接受手術了。」

貓貓代替他作說明。

「此話當真?」

高順頓時顯得寬心許多。

「是真的。另外皇上似乎還有話要與阿多娘娘談,所以娘娘留了下來。」

「是這樣啊。」

高順注視著房門。高順也是皇帝的奶兄弟,必定有他的想法。

「那麼,小女子可以回去了嗎?」

貓貓很想早點回去把晚飯吃了睡覺,為明日做準備。吃不飽、睡不好,最容易影響當差的表現。

「說得是,快回去吧。」

壬氏也表示同意,於是高順與馬某某目送貓貓他們離開。為了保護皇帝與阿多的安全,高順等人還得留下。

「好好好,雀姐來送你們回去~要不要順道找家店把晚飯吃了?」

「真是個好主意。」

「啊!」

貓貓與雀正要說定,卻被壬氏的呼喊打斷。

「怎麼了嗎?」

「沒有,嗯,該怎麼說……」

壬氏支支吾吾起來。

「喂!」

馬閃對著貓貓與雀大聲說道。

「何事?」

「這麼晚了,就妳們兩個女的在外頭吃飯太危險了!」

「既然小叔這麼說,那就陪我們一起去嘛~小叔先送月君回宮,再陪我們一起去吃飯就行了呀。」

「嗯,言之有理。」

壬氏臉上寫著「你搞錯方向了」,但是無法啟齒。

「既然要吃,我比較想吃麵。」

「吃麵啊?不錯呢。雀姐知道一家好吃的刀削麵喔~」

「刀削麵啊!」

馬閃意外地顯得很有興緻。看樣子他也曾經在外頭吃過飯。

(還是一樣不會察言觀色。他這樣子有辦法娶到里樹娘娘嗎?)

貓貓自顧自地想。

至於壬氏,則是滿臉的不甘。身為皇親貴戚,斷不能晚上跑出去吃什麼麵。他無法開口說:「孤也想一道去。」

(明明自己素日里吃的麵比攤子高級多了。)

待他回到宮殿,老嬤子水蓮自然已經幫他備好熱呼呼的晚膳了。那些飯菜論食材或廚子都是一流,絕對比隨便一家店的麵食要好吃得多──

(不過這跟那是兩回事。)

在外頭吃的麵食就是格外好吃,她能理解壬氏羨慕的心情。以前壬氏微服私行時,也在城裡津津有味地吃過串燒。那類街坊口味或許正合他的胃口吧。

話雖如此,再不講幾句話幫幫壬氏,他就太可憐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了,就不上街吃飯了。」

「咦~是這樣呀?」

雀裝模作樣地說道。跟馬閃不同,雀方才講那些話其實有點故意。

「那麼,敢問姑娘想吃什麼呀~?」

「……」

(其實我想吃燕燕做的咕咾肉,但是好吧。)

「現在我比較想吃以前水蓮嬤嬤煮給我吃過的鮑魚粥。」

「這、這樣啊!」

壬氏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這個不難,水蓮應該隨時都能幫妳煮一碗。」

「似乎是呢。」

「那妳要到宮殿來,吃了再走嗎?」

「不,夜已深了,若是可以,小女子想帶走。」

貓貓表示想把粥帶回宿舍。

「這樣啊,那就不吃麵了。」

看來馬閃也沒心情跟雀兩人去外頭吃飯。

「小叔啊,問你一個問題。若是你趕緊先去宮裡,請水蓮嬤嬤把粥煮好,會怎麼樣?」

「可以省去等待的工夫。」

這樣貓貓應該就不用等那麼久了。

「沒錯,所以你快去吧。」

「不是,那月君誰來護衛?」

「外頭不是還有其他侍衛嗎?你別操心,快去給人家跑腿吧~」

馬閃不情不願地跑走。

雀等到看不見馬閃,才賊兮兮地笑起來,看著壬氏與貓貓。

「請月君恕罪,雀姐現在忽然好想去摘花喔,可以請兩位先走嗎?沒事,我想在你們走到宮外之前都不會有危險,就算沒有侍衛跟著也不要緊啦~」

「言、言之有理。妳快去如廁吧。」

「討厭啦~不是如廁,就說是摘花了嘛。」

雀闔起一眼,就跑走了。

這下完全明白了,她是故意要安排兩人相處。

壬氏的腳步慢得像烏龜似的,於是貓貓也配合著走慢些。

「壬總管。」

「怎麼了?」

「您會怕嗎?」

貓貓湊過去看壬氏的臉。

「怕啊,怎麼不怕?」

「皇上若是留下遺詔指定您繼位,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總不能……說不當就不當吧。」

「是啊。雖然天下勢必大亂,大家應該都相信壬總管有辦法綏撫宇內。」

若是由壬氏治國,除非情勢惡化至極,否則想必能迎來太平盛世。只不過,這個盛世將會以一個明明不是神仙卻做事過度認真,不懂得忙裡偷閒的青年性命作為代價。

「到那時候,我不在您身邊,您也不要緊嗎?」

「……別和孤講這種話,會讓孤想命令妳。」

換言之,壬氏似乎無意讓貓貓成為后妃,讓她為此鎮日憂煩。

這個男人以前曾經說過要「娶貓貓為妻」,卻似乎無意「立貓貓為妃」。

「可別再燙肚子了喔。在您亂燙之前,我想先試試植皮。」

「直皮?」

「種植的植,皮膚的皮。我讀過紀錄,上面寫著過去曾經拿奴隸的皮膚來修補主人燒傷的皮膚。」

壬氏表情都扭曲了。

「這麼做行得通嗎?」

「紀錄上寫著以失敗告終。」

「那不就不成嗎?」

「是啊。不過我在想,換成自體皮膚或許就能密合。可以割下臀部附近的皮膚──」

壬氏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屁股。

「別緊張,我不會強行給您扒皮啦。」

「千萬別這麼做。」

「是。」

儘管壬氏依然用懷疑的眼光看她,沒再繼續護著屁股。

(別搞得好像我覬覦你的屁股似的。)

其實其他部位也行,她只是覺得屁股附近可以割得比較大塊罷了。

「妳這樣問孤,那妳不怕嗎?」

「當然怕了。」

「但是孤看了覺得不像。」

的確,貓貓或許沒有壬氏來得不安。

「我目前只想專心讓手術成功。原本最擔心的問題是皇上不願動手術,如今皇上說了要動,君無戲言,這樣我就該歡呼了。」

「妳不擔心那之後的事嗎?」

「我最擅長的就是把麻煩事都忘掉。」

「孤大概懂了。」

壬氏像是姑且理解了。

「可是看妳這態度,似乎相信手術會成功啊。聽聞成功機率高過九成,妳不擔心偏偏碰上剩下那一成嗎?」

「手術本身定能成功,因為執刀的是劉醫官,且有養父羅門在一旁協助。而且除了劉醫官之外,他們還另外栽培了幾名可以動刀的人才。」

其中一人是天祐讓她很不服氣,但是莫可奈何。

至於手術前的麻醉,已經決定使用毒性較弱的葯,並且同時施行針灸。

貓貓負責的是術後照看病患的恢複情況,因此她認為可能出錯的一成,全看她那一組的表現。

現在他們已經讓閑雜人等無話可說,也清楚確認過患者的意願,等於是勝券在握了。

「妳真是樂觀呢。」

「一點也不樂觀。為了以防萬一,我已經替參與此事的所有醫官都調好了毒藥。」

「……」

「服下此方可使人輕鬆咽氣,毫無痛苦……痛痛痛痛。」

壬氏擰了貓貓的腮幫子肉。

「孤斷不會讓妳使用那種毒藥。」

(然而世事沒有絕對啊。)

不過貓貓也不再說讓壬氏氣餒的話了。適才與皇帝的談話,想必已經把他累壞了。

即使走得像烏龜一樣慢,終究還是會走到出口。

壬氏臉上寫滿了留戀。但是,貓貓與壬氏明日都有大事要做。為了帶來最好的結果,他們都得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們走吧。」

「好。」

沉重的宮門打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