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372 · 藥師少女的獨語 9

十九話 消失的庸醫

眼瞼感到一陣明亮,接著就聽見鳥囀聲。

「嗯嗯……」

貓貓緩緩睜開眼瞼,伸了個大懶腰。床鋪又軟又香,而且是在陸地上所以不會搖晃。感覺好久沒睡得這麼好了。

(好像是在亞南?)

貓貓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現在待在陸地上。

她從床上爬起來,看到桌上擺滿了粥品與其他豪華料理,雀已經在吃了。

「妳起得真早。」

「是啊,雀姐都起得很早以免挨婆婆罵。來來來,把早膳吃了吧。」

雀大吃大嚼。由於菜色實在太豐盛了,本來還以為是昨夜宴席的剩菜,結果不是昨日吃的菜色。看來對方不至於會端剩菜給客人吃。

「我吃一點就好。」

貓貓往粥里加醋享用。本以為是茘國式的早膳,但醋里有著像是魚醬的獨特風味,讓人深切感覺到自己身處異國。

除了吐槽吐不完這點之外,雀是個不需多作顧慮的人,所以吃飯也不用講禮數。

貓貓用完早膳,正在用齒木刷牙時,就聽見一陣好大的敲門聲。

「出了什麼事了?」

「小姑娘……」

是侍衛李白。神情顯得有些傷腦筋。

「沒有啦,只是剛才信使過來,說醫官老叔不在船上。」

「嗄啊?」

庸醫不見了是怎麼回事?

(莫非是被擄走了?)

庸醫被帶來,正是為了做羅門的替身。雖然派了李白做護衛,但他現在是跟貓貓她們同行。

船上還有其他武官,照理來講是沒那麼容易擄走庸醫的。

「……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不是,怎麼會出這種事……」

貓貓正感到頭痛時,就看到雀兩眼發亮。

「不懂。我打算回船上看看,小姑娘妳呢?」

「我又能怎麼辦?」

貓貓這時不能擅自行動。她正打算先去通報消息時——

「事情我都聽說了。」

還以為是誰在說話,原來是雀。

「聞得到案件的味道喔。請放心,已經請過准了。」

雀露出白到反光的牙齒,闔起一眼。

「獲得許可了?現在不是才剛談起這事嗎?」

貓貓無奈地做出了極其平凡無趣的回答。本來也想過是否該回得別具新意,但覺得好像會沒完沒了就作罷了。

「是,上頭已經說過貓貓姑娘外出時,只要讓李大哥與我跟著就不成問題。我之前猜想今日一整天一定很閑,就先去求得外出許可了。現在貓貓姑娘若是不出去蹓躂,雀姐也只能照辦,非但不能在亞南遊山玩水,還得為了婆婆不知何時會上門擔心受怕呢。」

換言之,她打從一開始就滿心等著外出了。

(好吧,若是能外出的話,我也打算外出。)

雀提前做了這些,就某種意味來說幫了個忙。

「若是不成問題的話,小女子想回船上看看。」

貓貓看向李白徵求同意。

「好,我也是覺得小姑娘會想去才告訴妳的。我是沒問題,只是——」

李白目光閃躲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只是跟信使說話的時候,被一個麻煩的人撞見了。」

「麻煩的人……」

貓貓悄悄往房門口看去。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雀踩著碎步移動到門口,打開了門。

「哦哦!」

戴著單片眼鏡的怪人竟在那兒偷聽。

「早上給太尉請安。」

雀義務性地致意。

「早啊!貓貓——今兒天氣真好!」

「……」

貓貓回以最難看的表情。

「妳要出門啊,這樣啊,爹爹也跟妳一塊兒去好嗎?」

「請不要跟來。」

貓貓臉上浮現冷若冰霜的表情,但怪人軍師面不改色。

「外頭有好多店家喔,給妳買些什麼好呢?衣裳、髮飾……不,還是買葯好吧?」

還是一樣沒在聽人說話。

「貓貓姑娘。」

雀戳戳貓貓。

「照這樣看來他是跟定了,不如就死了心當作帶個荷包上街如何?」

「什麼荷包不荷包,人家會讓這個老傢伙把錢帶在身上嗎?」

在她的印象中,大多是羅半之類的在替他管錢。

「那我去帶太尉的副手過來。荷包應該都在他身上。」

李白二話不說就跑去叫人。

「等……李大人!」

「貓貓啊~真希望能多看到些藥品,對不對啊?也得買伴手禮回去送給叔父才行呢。」

怪人心蕩神馳地垂著狐狸眼的眼角。

「荷包,這是荷包,看開點吧。想把他留在這兒反而得花更多工夫,若是擔心醫官大人的話還是早早動身的好。還有,我想要亞南產的珊瑚簪子。」

「雀姐是打定了主意要伸手呢。」

這位姊姊的個性還真是教人佩服。

「沒奈何,誰教外子的薪餉不穩定啊。當初都結婚生子了還是個舉人,後來考中了以為可以過上安穩日子,卻又跟同僚合不來而辭官,這回好不容易才靠關係重新當官呢。多虧於此,雀姐才剛生完孩子就得出來掙錢。」

雀一邊從手中拉出成串的飄飄旗幟一邊訴說。看起來好像完全沒在吃苦,其實應該很辛苦。

「附帶一提,外子才剛重新得到官職,家裡就催我再生一個,跟我說就算小叔繼承家主之位也不見得能生子,這該不會是在欺負媳婦吧。」

「這小女子已經聽說了。」

就算決定由馬閃繼承家主之位,他在兒女之情方面實在不夠積極,會擔心是應該的。

(里樹前嬪妃的事情也是,不好好做點什麼會無疾而終的。)

她想起去年出家的,那位紅顏薄命的良家千金。

聽說馬閃走陸路,不與他們一起行動;不知現在怎麼樣了。

「喂——我把人叫來啦。」

貓貓與雀正在多方談論時,李白帶著荷包……更正,怪人軍師的副手過來了。

回到船上,眾人可能都下船去了,沒幾個人。船員忙著維護船身,打掃幫手正在清理船內累積的垃圾或是清掃甲板。打掃幫手是幾名中年婦女,做男子似的打扮勤快地洗刷船內。她們似乎多為船員的親屬,還會幫大家準備飯菜。

「貓貓啊,早點把事情辦完,咱們去買東西吧。」

煩死人的老傢伙在一旁啰嗦些什麼,貓貓充耳不聞。留在船上的幾名武官,一看到怪人軍師馬上躲了起來。只差沒說「別把我牽扯進去」。

「就是這兒。」

擔任庸醫護衛的武官,來把消息帶給了李白。

「怎麼沒把事情做好啊。」

李白似乎見過這武官,拍著此人的背傻眼地說了。

「真、真是抱歉。醫官正好是在換班的時候不見,下官想進藥房,結果——」

貓貓試著打開藥房的門。

「鎖上了。」

藥房基本上都得鎖門。房裡放著各種藥品,所以沒人在時都得上鎖以免有人擅自拿走。

「下官探頭看過,裡頭似乎沒有人在,又遲遲不見回來,就聯絡大人了。」

武官一臉歉疚地低頭致歉。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應該是跟上一個傢伙換班過來的吧,你把上一個護衛也叫來。」

「遵命。」

武官急忙跑走。

「竟然是密室,其中有案件的味道。」

雀神色凜然地耍帥。

「老叔上哪去了?」

「希望只是在看不到的角落睡覺。」

貓貓身上保管著備用鑰匙,於是開了門。房裡找不到庸醫的蹤跡。

「沒什麼異常之處。」

比較令她在意的,大概就是庸醫的寢衣脫了丟在床上。

「醫官老叔好沒規矩啊。」

「但他平素是不會這樣脫了亂丟的。」

就算暫時脫了擺著,晚點也會折起來收好。本事是沒有,但教養並不差。

貓貓眼角瞄到怪人軍師想碰葯櫃,一掌把他的手打掉。不知怎地怪人軍師一臉開心地看她,她嫌噁心所以沒去理會。副手一個勁地低頭向貓貓賠罪。

「如果是急著去做什麼……」

貓貓思考庸醫早上起床換了衣服後會做什麼。貓貓這幾日都是隔著一塊帷幔跟他朝夕相處,可以想像到他的行動法則。

「八成是去茅廁了吧。」

茅廁位於船頭。宦官由於沒了命根子,容易頻尿。

貓貓猜想他可能是早上起來想去小解,於是急忙換了衣服。昨夜船上應該也擺下了盛宴,很可能有酒可喝。如果正處於宿醉頭腦迷糊的狀態,還能記得鎖門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們去茅廁看看吧。」

一行人走最短路徑從藥房前往茅廁。途中一名負責打掃的大娘正在勤快地刷洗爐灶等地方。可能是噴出的油黏在上頭,污漬難以去除,似乎刷得很辛苦。

一行人到了船頭茅廁,但沒看到庸醫。

「總不會是落海了吧?」

李白半開玩笑地說。說是茅廁,其實也就只是開了個洞讓排泄物直接落下。

「醫官大人胖,會卡住掉不下去。」

「……」

貓貓雙臂抱胸,偏著頭。

她眼角餘光瞄到老傢伙在吃果乾當點心,但不予理會。副手正在把裝了茶的竹筒拿給他。

「怎麼了,貓貓姑娘?」

「沒有,只是覺得醫官大人是下不去,但若是別的東西呢?」

「別的東西?」

貓貓從懷中掏出藥房的鑰匙。

「有沒有可能是睡昏了頭,讓鑰匙噗通一聲掉下去了?」

「哇喔。」

「醫官老叔的話是有可能。」

雀與李白都不否認。

沒有鑰匙,庸醫也進不了藥房。

「不好意思。」

貓貓叫住正在維護船身的船員。

「幹麼?」

「請問今早有沒有在茅廁附近看到慌慌張張的醫官大人?」

船員偏著頭,叫來其他船員。聚集而來的船員之一敲了一下手心。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醫官大人,但有個微胖的中年人看起來很慌張。我跟他說在這兒會妨礙大家打掃甲板,叫他到別地方去。」

「那麼他去哪兒了?」

「嗯——待在船上無論是哪兒都會妨礙人家打掃,所以我有告訴他可以去甲板已經打掃完的地方。」

船員指指棧橋的前方位置。那兒正好擺了木箱,庸醫孤零零地坐在那兒的模樣彷彿歷歷在目。

「就算想聯絡小姑娘借鑰匙,武官們大多也都出去了嘛。」

庸醫膽子小,一定是不敢請忙進忙出的船員傳話。更何況鑰匙是自己弄掉的,可能因為內疚而不好意思開口。

貓貓坐到庸醫很可能坐著發獃過的木箱上。忙碌的船員以及打掃幫手從棧橋進進出出,坐著發獃就有人瞪她,嫌她擋路。

(難怪武官都離開了。)

船上總讓人覺得待不住。在走廊上侍立的武官,一定承受了很多次打掃幫手嫌擋路的眼神。所以才會時刻一到,等不及換班就下船了。

「到底跑哪兒去了?」

正在發獃時,一名打掃幫手忙碌地跑到貓貓他們面前來。

「妳該不會是追加派來的人手吧?」

一名發福的大娘對她說道。

「不是,我們看起來像嗎?」

若只有貓貓與雀也就算了,但李白也在旁邊。另外還有個想爬上桅杆的老傢伙以及試著阻止他的副手,不過一被船員發現就被拖下來了。

「不像,只是想說如果是人手的話可以拜託一下。我拜託一個傢伙去買東西卻遲遲沒回來,正覺得困擾呢。你們如果有空就幫我跑一趟吧。」

(拜託一個傢伙買東西?)

貓貓想像此時的庸醫是什麼模樣。雖然換下了寢衣但不是醫官服,就是個剃了鬍子的宦官。宦官相貌上雌雄難辨,是有可能錯看成大娘。

而相較之下,打掃幫手們也作男子般的打扮以利於行動。

「請問一下,大娘請了什麼樣的人買東西?」

「也不是什麼人,就是從別艘船借來的人手。我也沒期待會派多年輕的過來,但竟然真的丟了個不會做事的傢伙過來。就坐在那兒發獃,好像也不知道要幹什麼,所以我就先請他去買東西,結果搞成這樣。一個多時辰了都沒回來。」

大娘好像深感無奈,雙手一攤。

「喂——」

棧橋上傳來了女子的聲音。

「我來幫忙啦——有什麼要我做的——?」

貓貓等人與大娘的視線,朝向棧橋上的女子。

「人手好像現在才來了呢。」

「……呃,那我剛才拜託的人是誰?」

庸醫基本上都窩在藥房里,似乎沒跟這大娘碰過面。

貓貓等人面面相覷,無奈地搖頭。

「大娘拜託那人去買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肥皂。在亞南的港口可以買到物美價廉的硬肥皂。便宜的皂水太臭了,在船上大家不喜歡。」

茘國人不常使用硬肥皂。

「請問哪裡有賣?」

「莫非妳願意幫我買來?這個嘛,街上的攤販就有賣了。」

「知道了。」

貓貓一行人的下個目的地就此決定。

「哦——那兒的衣裳不錯呢,要不要買回去?」

「嗯,滿好看的。這簪子很適合貓貓妳喔。」

「攤販的果子露怎麼樣?雖然顏色有點奇妙,但看起來挺好喝的。」

怪人軍師一來到市集就一直是這副德性。附帶一提,怪人挑的東西儘是些好像時代超前了一千年的衣裳或簪子,順便再來個感覺喝了會壞肚子的果子露。貓貓阻止副手,叫他別把荷包拿出來。

「哎呀~真是百看不膩呢,貓貓姑娘。」

徹底置身事外的雀手上拿著烤鳥串。用的不是雞肉,乾巴巴的都是骨頭,大概是被當成農田害鳥遭到驅除的麻雀之類的吧。

(不是已經發過告示說暫時別打麻雀了嗎?)

壬氏提出了這項措施作為蝗災對策之一。也許亞南雖為屬國,但並不在施行範圍之內。

「這樣不成了同類相食?」

「好吃就好!姑娘也請用。」

「謝謝。」

雀給了她一支,她帶著謝意吃了。雖然幾乎沒有嫩肉,但仍然有些人愛好此味。

「好,那麼副手大哥,小女子想再買一支。」

雀伸出手掌心,副手一臉傻眼地把零錢放在雀的手裡。要錢要得一派自然。

(原來不是妳出錢啊!)

雀實在是太會佔便宜了。怪人軍師正在吃插在筷子上的水果。

貓貓一邊大嚼烤串,一邊尋找賣肥皂的攤販。

「硬肥皂很貴耶,用來打掃爐灶划算嗎?」

李白說得對。貓貓她們在洗衣服時也都是用灰,最好不過就是皂水。茘國沒有使用硬肥皂的習慣,市面上不太常見。

「我想在亞南應該沒那麼貴。」

貓貓拍拍旁邊的一棵樹。乍看像是棕櫚,但沒有棕櫚那種紋理粗糙的樹榦。頭頂上的高處結著大顆果實。

「這應該是名為椰子的植物。」

貓貓只在書本插畫上看過,有種同類植物的種子正是有名的檳榔子。除了可當成口嚼香煙使用,也被用作牙粉或驅蟲葯。

只是,現在眼前的這棵樹不是檳榔。

「視椰子的種類而定,可以採摘果實或是榨油。據說還有的椰子樹能結出像極了棗子的果子。還有一種叫做油椰子,正如其名可以煉油,混入海藻灰應該就能做成肥皂原料。」

至於要使它變硬,是要煮干、晒乾還是與什麼材料調合就不知道了。

貓貓看看攤販。正好就在椰子樹下,有個賣椰子的販子。老闆在大果子上開洞,插入麥稈(吸管)。

「老闆,買一個……呃不,請給每個人都來一個。」

體貼的副手,竟替每人都買了一顆椰子。難得有這機會,貓貓就喝了。插著麥稈喝,可以嘗到少許的甜味與鹽味。

「我喜歡再甜一點。砂糖,有沒有砂糖?」

看來嗜甜的老傢伙覺得不夠好。

「我倒是喜歡咸一點。」

聽到李白的感想,副手拿出用葉片盛著的某種白色東西。

「老闆說這請我們吃。好像是椰子的果肉。」

白色半透明的果肉淋上了魚醬。貓貓與李白伸手拿了往嘴裡塞。

「味道像烏賊膾呢。」

貓貓不討厭這種獨特的口感,感覺適於下酒。

「嗯——我不喜歡。咬起來硬硬軟軟的。」

椰子果肉似乎不合李白的口味。於是剩下的讓貓貓與雀吃了。

「不好意思,請問老闆知道哪裡有肥皂攤嗎?」

「肥皂攤么?得再往裡頭走一點。他常常在整排兒的炸食攤旁邊擺攤。前面有個廣場,就常在那裡賣。」

講話有些不流暢,是亞南的口音。店主人對買了東西的客人很親切。

「還有,你們是茘人吧?你們裡頭有個硬漢大哥,渥是覺得應該沒事,但還是當心點啊。」

「當心什麼?」

李白眯起眼睛。

「你們看起來不像,但現在茘人多了,難免有很多傢伙擺出瞧不起渥們的態度。昨晚啊,酒肆那裡好像有人鬧事。加上又增稅了,還有人說茘國看不上渥們的公主,把她趕出了後宮。你們可得當心點,別被人小家子氣挑毛病了。」

增稅是為了因應蝗災。公主被趕出去,說的可能是數年前芙蓉前嬪妃在後宮引起了幽魂騷動的事。

(這些都沒做錯。)

貓貓很想反駁,但想必是真的有些茘人態度不佳。有些是不習慣船旅弄得一肚子氣,其中應該也有人是認為遭到左遷而自暴自棄。

「喔——」

李白的眼神變了。

「那得早點找到醫官老叔才行啦。」

缺乏緊張感的庸醫落單,肯定會成為目標。

貓貓一行人丟掉喝完的椰子,就照著店主人說的往更裡頭走。

「有股好濃的甜香啊。」

「油味也是。」

整個廣場充滿了濃烈的氣味。

廣場本身鋪了石板,中央矗立著廟宇般的建築。廣場周圍林立著一圈樹木,其中也有果樹,結著小顆菴摩羅(芒果)。仔細找找也許還能找到荔枝,但從季節來說大概吃不了。

攤販似乎做的是廟口生意。甜香快把貓貓給嗆倒了,不過也有賣線香、蠟燭或護身符。小吃有芝麻球或大麻花等。

怪人軍師已經在買了。雀也在伸手。副手忙得不可開交。

「肥皂攤呢?」

貓貓東張西望,看到了一個堆積著白色磚塊般東西的攤販。一行人立刻過去看看,店主人蹙額顰眉地招呼他們。

「……你們是茘人嗎?」

店主沒來由地瞪著他們。

「客人是哪兒來的有差別嗎?我們想買肥皂,多少錢?」

這位店主講話口音比椰子攤的大叔少。

「很不巧,我沒東西賣你們。你們去別家吧。」

店主把頭往旁一扭。

「……那就傷腦筋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賣我們。」

李白常被人誤以為連腦袋裡都只有肌肉,其實懂得用理智做判斷。貓貓看沒自己出場的份,就退後一步觀察情勢。

店主動腦思考了一瞬間。李白臉上依然浮現著純真的可親笑容,等他開口。

「想買的話,請你們直接去做肥皂的店肆。肥皂是生活里少不了的,要是有人抱著好玩心態全買走就麻煩了。現在進貨的價錢漲了,要是攤子這些賣完就只能漲價了。」

店主看似跟他們過不去,其實也是有苦衷的。他大可以一開始就這麼說,但彆扭的人講話總喜歡拐彎抹角。

雖然不管賣給誰賺的錢都一樣,但店主想必是為了當地居民,想用固定價格販售。況且附近就有街坊,居民來這兒買正方便。

「進貨價錢漲了?是有人買斷造成的嗎?」

「不,是材料燒了。說是發生火災。」

肥皂的材料是油,想必很好燒。

「這樣啊,謝過啦。你說做肥皂的店肆就在這裡頭嗎?」

李白露齒笑得討人喜愛地一說,店主懶洋洋地用手指給了他們看。

「從這裡直走,會看到火災的遺址。附近有間破木屋,人家就在那裡做肥皂。那邊有工匠出沒,去問問就知道了。只是他們可沒我這麼親切喔。」

「這樣啊,不好意思。既然大哥這麼親切,我想再問個問題。大哥今天有沒有看到個跟我們同樣是茘人的老叔,今天過來買肥皂?」

「老叔?……咦,你說的不會是那個大嬸吧?有點兒胖,眉毛垂得低低的。」

「對對,就是他。那人不是大嬸,是大叔。他去哪兒了?」

「他找我問了跟你們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回了一樣的話,應該是往裡頭走去了。大概是在兩刻鐘(半小時)前吧。」

「哦!真是幫了我們個大忙。不好意思啊,問你這麼多問題。謝過了。」

見李白揮手,貓貓輕輕鞠個躬。這時怪人正在亂買攤販的小吃,雀在伸手要。他們在吃小吃的時候比較不會來鬧。

貓貓從旁看著雀,佩服她的適應力之強。可憐的是副手被整得團團轉。

「貓貓~妳看,是大麻花喔~」

怪人軍師遞出麻花想往貓貓的臉上按,她躲開了。大麻花就這樣向前移動,進了雀的嘴巴。

「謝謝招待。」

雀若無其事地擦嘴。真不知長了個什麼樣的胃。

一行人照著肥皂攤店主所說走了一段路,就進入了住宅街。四周各處種植了棕櫚代替庭園樹木。

「這種樹會結什麼果子?」

雀一臉認真地問她。

「果子可作為藥材,但沒聽人說過好吃。」

「那種它做什麼呢?」

「應該是因為可以做成平素使用的掃把與繩子什麼的吧。再說葉子也能入葯。」

雖然有不少用途,但雀似乎對不能吃的東西不感興趣。怪人可能是閑著沒事做,在拔棕櫚紋理粗糙的樹皮。

「羅漢大人,請別這樣。」

副手已經是一副瀕臨崩潰的神情。每天都是這樣的話胃藥可不能少。

「是不是那兒?」

雀看到了燒得半毀的房舍。後頭可以看到一些人聚集起來不知在做什麼。貓貓有種不祥的預感,急著趕去一看,就發現了熟悉的背影。

「就——說——了,不是我嘛——」

聲音聽起來很窩囊。只見快要哭出來的庸醫就在那兒。庸醫被幾個男子包圍著,其中一人揪住了他的衣襟。

「醫官大人!」

貓貓跑向庸醫的身邊,庸醫垂著鼻涕抱住了她。貓貓嫌礙事想把他拉開時,怪人軍師岔了進來。

「你對我女兒做什麼!」

老傢伙嘴巴沾著砂糖恫嚇人。

「哦,這個人是小姑娘的爹啊?」

庸醫畏怯之餘仍然問了一下。這個庸醫天性就是有點優哉游哉。

「毫無瓜葛。」

貓貓立即否認。

「你是哪裡來的什麼東西?報上名來。」

「羅漢大人您又記不得人家的名字。」

副手代替他盯著庸醫看。

「您就是醫官大人對吧?」

「呃,對,我就是。」

庸醫用手巾擦掉了鼻涕,但表情依然窩囊。

「喂,你們幾個,跟者傢伙認識么?」

講話帶口音的人,是個衣服骯髒、膚色淺黑的男子。年紀還很輕,血氣方剛。腳邊放了個盛著濁油的瓮。

庸醫想躲到貓貓背後,害得貓貓被往前推。怪人軍師走上前去護著她。

(省省吧,你出面只會把問題搞得更複雜。)

貓貓正如此想時,李白再次面露純真的笑容,走到怪人軍師的前面。

「是啊,這個老叔和我們是一起的,他怎麼了嗎?」

李白盡忠職守當一個好護衛。氣質有如大型犬的男子,當看門狗當得無可挑剔。周圍的男子們也竊竊私語起來。

「自、自己不會看啊?就是者個啦,者個。」

膚色淺黑的男子一手指向牆壁。燒焦的磚牆被水弄得濕答答的,地上放著看似起火原因的木箱。

「木箱起火嘞,者個老傢伙就在箱子旁邊,所以是他放的火。上次的火災一定也是者傢伙乾的!」

「不、不是我啦。我只是來買肥皂的~」

「明明看你一直在者附近晃來晃去。渥看就是你放的火!」

「先冷靜下來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該聽聽我們這邊的說法。」

李白絕不大吼大叫。但是大型犬的眼睛就像教訓犬崽一樣,銳利地盯住男子的眼睛。包圍庸醫的男子們共有五人,一身健壯的肌肉,但沒有一個體格能與李白相比。

男子本來還想說什麼,但被李白盯著,不敢說話。

貓貓從後方觀察這群男子。油瓮加上眾人皆一身骯髒,再想到地方是肥皂鋪的門口,也許是肥皂匠。

牆上焦痕潑了水,而且四周也有燒焦味。可以推測此處是在付之一炬後,剛才又發生了小火災。

「首先,我不太清楚火災的詳情,但這老叔是昨天傍晚才來到亞南的,之前都在坐船漂流,這我可以擔保。這你們懂吧?」

男子們交頭接耳。

「懂嘞。可是,箱子起火燃燒時,旁邊只有者個老傢伙。者你能解釋么?」

「起火燃燒?」

李白重講一遍向庸醫做確認。

「不、不是我啦。它就忽然起火了,我什麼都沒做。」

「胡說八道!那它怎麼會燒起來的?」

「就是啊。」

「怎麼可能會平白無故起火?」

周圍的男子們也紛紛附和。

「啊——知道了知道了。就說了冷靜點嘛。」

貓貓推開庸醫,探頭去看燒焦的箱子。可以看到裡頭有某種纖維狀的東西以及一些顆粒,都燒成了黑炭。

「貓貓啊——那個很髒的。還是買攤販的小吃當伴手禮,早點回去了吧?」

偏偏有個怪人完全沒把主要目的放進腦子裡。

「都吃甜的會不均衡,不如回程再買一支串燒吧?除了雞肉,蝦子也很美味的。」

還有個怪胎滿腦子只想著吃。

「怎、怎麼連雀姐都這樣!」

庸醫窩囊地嚷嚷。

「但也不能把他丟著不管,就買了肥皂趕緊回去吧。」

「喂!渥看你們才是沒在聽渥們說話吧!」

眾肥皂匠破口大罵起來。

「小女子有在聽。簡言之,只要能拿出證據證明這位大人不是縱火犯人,就沒問題了吧。」

貓貓看向揪住庸醫衣襟的男子。

「對。但是得讓渥們心服口服。」

「小女子明白了。若是不能服眾,要賠多少,那邊那個老傢伙會賠。」

「貓、貓貓小姐!」

副手發出快哭出來的聲音。那邊那個老傢伙指的就是怪人軍師。

工匠們議論紛紛,很快就商議出了結論。

「可以,你們可不能賴帳啊。」

「好。但如果是冤枉了他,請各位用原價賣肥皂給我們。」

「可以。」

「那就……」

貓貓看看燒焦的箱子。

「這是用來當成垃圾箱嗎?」

她把燒焦的木箱翻過來。弄濕的纖維原來是棕櫚樹皮。另外還散落著燒焦的小圓球。

「對。」

「棕櫚樹皮可是用來做肥皂的?」

「棕櫚是用來做刷子的。渥們不是只做肥皂。」

肥皂與刷子能夠搭配使用,一起製作販賣並不奇怪。

「那麼,這個焦黑的東西是油渣嗎?」

「是啊。」

油渣,顧名思義就是油炸東西剩下的渣子。無論材料如何豐富,做肥皂總是需要大量的油。要在平常生活中使用,東西就得便宜。那麼如何才能節省物料錢?

「原來是用廢油當成肥皂材料啊。」

市集里擺出了許多炸食攤,材料來源似乎多得是。

「不是全部就是嘞。那跟者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然後油渣就是丟在這兒吧?」

「是啊。」

貓貓盯著男子們瞧,確認一下太陽的高度。還只是近午時分。

(雖然有點奇怪,但現在就勉強湊合一下吧。)

貓貓一邊左思右想,一邊看看燒焦的油渣。

「油渣是從油瀝出來的嗎?」

「喏,就是那個。」

她望向工匠指著的方向,那兒擺著好幾鍋滿滿的油。旁邊用鐵絲編成的篩子上蓋著布。

「油都是趁熱濾的吧?」

油一涼掉就很難過濾。篩網用金屬做成,想必就是為了能放心倒入熱油。

(布是木棉嗎?)

「是啊。渥們者兒會趁熱回收。最近一些同行會大老遠跑來者兒拿油,得用搶的。」

貓貓邊點頭邊往篩網裡看。裡頭沒多少油渣。

「然後,不要的油渣就丟掉了?」

「是可以吃,但量太多嘞。」

「會把這篩子裝滿嗎?」

「有時會,但都在裝滿之前就扔嘞。」

貓貓眉毛一揚,視線轉向燒焦的垃圾箱。

「感覺垃圾箱似乎遠了點,並不是有人搬動吧?」

「……也是,這兒本來就有一個了,怎麼會丟到那兒去?」

男子不解地探頭看看放在篩子旁邊的大瓮。

「喂,是誰丟的?」

貓貓把視線拋向其他交頭接耳的工匠們。

「小姑娘,有辦法解決嗎?」

庸醫用小動物般的大眼睛看她。她緊張地以為怪人軍師又要岔進來了,但他沒過來。一看才發現他在觀察那些肥皂匠,有時還會靠過去盯著打量,惹來一臉的排斥。副手馬上就去道歉,看了都替他累。

(分明不會分辨長相。)

怪人記不得別人的長相。而這也是他不愛搭理親屬以外之人的原因,因此貓貓很好奇他為何要看那些人,但不想開口問。

(好了,現在怎麼辦呢?)

證明庸醫清白的證據幾乎都湊齊了,她打算開始解釋,但想先準備一個花招。

「雀姐雀姐。」

「是是,有何指教啊,貓貓姑娘貓貓姑娘。」

貓貓在雀耳邊嘀咕幾句。雀把不算太大的眼睛睜到最大,說聲:「懂了。」就開始行動。

雀可能還要點工夫才會回來。貓貓一面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面計算時機。

「不好意思。那麼小女子想解釋起火的原因,可否請各位到這兒來?」

貓貓呼喚正在討論的工匠們。

「好,知道嘞。」

「妳會把事情解釋清楚吧?」

「我會的,不是有人縱火,是自然起火。所以這位大人無罪。」

貓貓拍拍庸醫的肩膀。

「小、小姑娘!」

庸醫看著貓貓,渾身發抖。

「怎麼了,醫官大人?」

「這樣講,人家不會服氣的啦!他們都在瞪妳了!」

的確是一副可怕的嘴臉。

「是,小女子明白。只說自然起火是無法讓人信服的。」

「沒錯。妳說說為什麼會起火?別因為不想賠錢,就隨口亂講!」

「不是亂講。大量的油渣,就是火災的起因。」

貓貓拈起篩子里殘留的油渣。

「把剛起鍋的大量油渣擺著,有時會造成內側蓄熱而起火。除了油渣之外,沾油的布等也會起火。」

「……自己起火?哪有者種離譜的事。」

「就是有。各位請看。」

雀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跑回來了。手裡拿著大鍋,裝了快要滿出來的一大堆油渣。

「貓貓姑娘,給妳拿來了。」

「謝謝妳,雀姐。」

她請雀火速去收集了油渣過來。

「不會不會,這可以報帳的嗎?油渣不夠,我勉強請人家多炸了一些來,還挺貴的。」

「請跟那邊那位副手大哥要。」

貓貓絲毫無意付帳。

這事就交給了給怪人軍師餵食,不讓他亂惹麻煩的副手處理。怪人軍師邊吃油炸點心,還在看那些肥皂工匠。對他人不感興趣的怪人很少會這樣。

「好了,小女子手邊的這些油渣,各位猜猜一直擱著會怎樣?」

「妳是想說會起火燃燒嗎?很抱歉,渥看馬上就會涼掉嘞。」

肥皂工匠搖頭否定。

「真是這樣嗎?」

貓貓咧嘴一笑,把油渣放進裝垃圾的瓮里。

「……」

「根本沒怎樣嘛。」

「請稍安勿躁。」

貓貓瞄一眼雀。雀正在從手裡變出假花玩耍。

「喂,要不要緊啊,小姑娘?」

李白也用懷疑的目光看她。他離瓮比較遠一點,可能是以前爆炸燒焦了頭髮學乖了。

「請再稍候片刻。」

「哎,無聊透頂。者是在浪費時辰,渥要回去幹活。」

就在一名工匠想離開現場時,事情發生了。

一股焦臭隨著微熱空氣飄來。瓮里開始冒煙。

「……真的起火了?」

工匠急忙往瓮走來。

「喂,靠近不會怎樣吧?」

「不會爆炸的,大概。」

貓貓也靠過去瞧瞧。雖然看不到火,但溫度高到像是隨時會燒起來。

「就像這樣,油渣會自然發火。因此我在猜想,火災的原因可能就是油渣吧?」

「等、等一下。假如者么容易就會起火,那以前都沒發生過火災豈不是怪嘞?者幾十年來,今天也才第二次燒起來耶。」

「各位是從很久以前,就總是趁熱丟棄大量油渣嗎?」

「不、不是,是最近才者樣大量丟棄油渣。」

記得他們剛才說過在跟新販子搶原料油。應該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不顧危險回收熱油,一起過濾之後丟掉油渣吧。

(熱油不放涼就收集很危險的。)

貓貓看著大油瓮如此心想。

「你似乎不願意相信,但就像這樣,是會自然起火的。」

「……」

工匠一副不相信的神情。貓貓一開始聽到的時候也不相信,所以也自己做實驗確認過。

話說回來,貓貓在這件事情上取了兩個巧。

其實油渣要起火應該會更花時辰。她自己做過實驗所以知道。

(那時候費了好幾個時辰呢。)

當時用的不是油渣,而是拿塊破布吸了高揮發性的精油擺著。區區幾塊布不足以發火,她疊起了好幾塊布讓內部蓄熱,但還是沒起火,她不小心打起瞌睡,結果造成了小火災。所幸貓貓還沒變成黑炭,就被人用水潑醒了。

(可惜沒看到燒起來的那一瞬間。)

她想再確認一次卻挨了罵,叫她不許再做這種實驗。

以這次的狀況來說,她認為耗太久會讓工匠們不耐煩,所以請雀動了點手腳。

也就是除了大量的油渣,還托她準備了火種。

擅長變戲法的雀沒引人起疑就把火種給了她。只要把火種跟油渣一起放進瓮里就行了。

(幸好有順利起火。)

雖然這種說服方式有點像在耍詐,但沒法子。

至於第二個取巧是——

貓貓認為第一場火災的原因,就是她剛才解釋的狀況無誤。只是關於方才庸醫眼前起的火,就有些難解釋了。

(是不至於辦不到,但不太可能。)

起火燃燒的垃圾箱里,有著燒焦的棕櫚與油渣。只是以自然起火來說,分量太少了。貓貓做過的實驗雖然有著油渣與布的差異,但就她所看到的,必須是更能蓄熱的環境才會起火。

(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要特地扔在這種木製的垃圾箱里?)

羅門要是在場,大概會對她說「不要說沒根據的話」吧。

貓貓正在思考時,盯著男子們瞧的怪人軍師有動作了。也許是油炸點心吃完了。

「我說啊,你為什麼一直把錯怪到別人身上?」

「嗄?」

怪人軍師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雖然原本就是個莫名其妙的人,但這次是真的莫名其妙。

「呃,羅漢大人的意思是說有人在說謊,而那個人就是犯人。」

副手急忙前來通譯。

「是、是誰?」

庸醫用哀求的目光看怪人軍師。

「最旁邊的那顆黑棋子。」

「羅漢大人都把分辨不出長相的人稱為棋子。」

這副手也夠辛苦的了,恐怕是今天的最大功臣。雖然貓貓不知他姓甚名誰。

「你有什麼根據者么說?你說渥在說謊?」

被叫做黑棋子的男人頂嘴說道。

「你在眨眼睛,心跳聲很大,有汗臭味。」

「呃……抱歉,下官也不甚明白。」

連副手都投降了。

(人在說謊時,會增加眨眼次數、心跳加快、不舒服地流汗。)

宮廷里人人都說,在怪人軍師面前撒不了謊。本來以為那是毫無道理的野生直覺,想不到是有他合理的判斷。

(阿爹說過……)

怪人軍師雖無法分辨人的長相,但還是看得出每個部位。知道眼睛鼻子的形狀,只是整個加起來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樣的人臉罷了。因此阿爹說怪人認人不是看臉,用的是別種判斷方式。

聲音、動作、習慣或體味。

也許怪人在觀察能力上,優秀到無人能及。

(但是對他人幾乎不感興趣,所以沒派上多少用場。)

不,在公務上其實有派上用場。這個無藥可救的老傢伙,只有發掘優秀人才的能耐令他人難望項背。

「你少血口噴人!」

「但你身上有煙味,很臭。雖然被肥皂香料、蜂蜜與香草味蓋掉了大半,但我看你剛剛還在抽煙吧?」

聽到單片眼鏡的奇怪老傢伙這麼說,肥皂匠們的目光都轉向遭到懷疑的男子。

「喂,你不是戒煙了么?」

「跟你說作坊要用油不能抽煙嘞,難道你跑來者兒抽?」

工匠們七嘴八舌地逼問被指稱說謊的男子,從說謊男子的懷中翻出了香煙。

(原來是香煙的火啊。)

這下就知道是怎麼著火的了。男子拿丟垃圾當借口休息,躲到沒有其他工匠的地方抽煙。拿來的垃圾是油渣與棕櫚;棕櫚是纖維狀容易著火,油渣則是跟油沒兩樣。只要把香煙的煙灰一丟進去——

火不會立刻點著。起初是悶燒,等到庸醫經過附近時才終於起火燃燒。

怪人軍師之所以說那人撒謊,想必是因為男子也隱約猜到自己的香煙成了火種。但要是穿幫,人家會連上次的火災一起跟他算帳。

藏在身上的香煙似乎成了證據,說謊的男子被其他工匠聯合起來罵。

「呃……終於得救了——」

庸醫鬆了一口氣,摸摸胸口。

「真是太好了呢。請買支珊瑚簪子什麼的給雀姐,以示謝意。」

雀抓准機會跟人家伸手。

貓貓站到忙著罵人的男子們面前。

「那個——不好意思。」

貓貓只要能確定庸醫無罪就滿意了。再來就是——

「我要買肥皂。」

她只想早早把這麻煩的跑腿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