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5

五章 意外重演的學園恐攻事件!

亞蕾克西雅抬頭仰望夕陽染紅的米德加學園校舍。

下課的學生們魚貫走過她的身旁。

「騎士團不值得信賴。就連王姐也……」

一邊回想起前幾天跟愛麗絲的對話,口中念念有詞。

姊姊變了,變得聽不進她說的一字一句。

「我非得做點什麼才行……」

如今教團正躲在這個學園的某處,進行讓迪亞布羅斯右手復活的計畫。

既然無人能夠信任,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只要阻止右手復活,同時掌握確切的相關證據,應該能讓大家相信她。

「妳別擋路啦。」

「好痛!」

突然有人從背後用力推了亞蕾克西雅一把。她不禁轉身。

一名雙手抱胸的黑髮美少女,背對夕陽站在那裡。

「克萊兒……」

「這樣杵在路中間,會妨礙我進攻耶。」

「進……進攻?」

她的發言聽來莫名其妙。

克萊兒以充滿謎樣自信的眼神望向她。

「表情看起來這麼無精打彩,妳是怎麼了,亞蕾克西雅?」

「我剛剛……在思考接下來的事。」

「哎呀,真巧,我也是。」

「妳也是?」

「對呀。就算真相埋沒在黑暗之中,也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需要有人暗中解決。」

「……?」

「另外,之前可能沒跟妳提過……其實我是天選之人。」

如此說道的克萊兒舉起烙印著魔法陣的右手。

「拯救世界、保護席德,就是我的使命。為此,我才會得到這股力量。」

「啥……?」

「既然目的相同,更應該積極合作才對。走嘍。」

「等……等一下啦!」

仍然一頭霧水的亞蕾克西雅,就這麼被克萊兒拖著走。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她並不會覺得不悅。

「妳打算去哪裡呀!」

「教會啊。」

「妳知道教會在哪裡嗎?」

「我知道──因為右手會隱隱作痛。」

克萊兒一臉認真地停下腳步。

「雖然歐蘿拉什麼都沒說,但是我知道她有所隱瞞。也知道這隻發痛的右手將會引導我邁向真相──」

克萊兒邊說邊解開纏著右手的繃帶。

烙印在皮膚表面的魔法陣發出淡淡光芒。

「聽起來很可疑耶……」

「痛覺變得愈來愈強烈……關鍵的瞬間近了。」

接著魔法陣突然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輝。

「──要來了!」

下個瞬間,眼前的世界彷彿鏡子化成碎片。

「咦,不是吧!」

亞蕾克西雅記得這樣的光景。這與兩人被圖書管理主任綁架時的狀況相同。

白色濃霧開始籠罩學園。

「這……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學園會突然起霧……!」

霧氣逐漸籠罩整座學園,就連回家路上的學生都被一同捲入。

我站在頂樓,俯瞰夕陽染紅的米德加學園。

「無妨。倘若這是世界所需要的──就讓我被世界怨恨吧。這正是我的使命──」

念出將潔塔昨晚說過的話稍加改變的台詞之後,我的內心湧現亢奮不已的感覺。

「……這種展開也不賴呢。」

背叛整個世界的男人暗影。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選擇獨自背負罪惡──太帥氣了。

「潔塔也真有兩下子。沒想到她會這麼講究自己的人設……」

為了向她致敬,就讓我抄襲一下吧。

不,等等。這麼說來,我過去應該說過類似的台詞。

「吾等原本便不是走在正義之路上的存在,但也不是邁向邪惡之路的存在。吾等只會於吾等的道路前進──」

我站在頂樓一角,擺出帥氣的姿勢。

身上的制服隨風飄揚。

「若是你做得到,就把世上所有的罪惡都帶來吧。吾等將全盤接收──」

果然超帥的。

這確實是我說過的台詞。感覺也很適合傍晚的頂樓這種情境。

「也就是說,從時間順序來看,先說出這些話的人是我。就算抄襲她,也沒有任何問題。應該說是潔塔抄襲我才對。」

下次遇到關鍵時刻,我絕對要說一次這些台詞。

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

最近在台詞方面有些疏於鍛煉,試著久違地重拾初衷或許也不錯。

「──那是殘像。」

「黑影啊──吞噬一切吧。」

「起風了──那是靈魂的悲鳴。」

我一面念出這些台詞,一面擺出各種姿勢。

我上輩子經常像這樣在頂樓進行秘密鍛煉。令人懷念的回憶接二連三湧現。

「夕陽餘暉籠罩的校舍……獨自佇立在頂樓……俯瞰學生離開學校的身影,露出含意深遠的笑容的我……感覺有什麼事即將發生……」

所有的情境條件都很完美。

我舉起右手,帶著興奮的心情低語:

「──要來了!」

下個瞬間,眼前的世界化成碎片。

白色霧氣在周遭蔓延。

「……咦?」

白霧逐漸籠罩整座學園,彷彿要把這裡跟外界阻隔開來。

霧氣隨即變濃,濃到連夕陽的光芒都澈底遮蔽。

「……」

我眨了好幾下眼睛,環顧自己的周遭。

「……咦……咦咦?」

雖然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但是沒想到竟然真的發生了。

學園裡困惑的人聲此起彼落。

「發、發生什麼事了?」

「得、得快點向老師報告!」

「老師們都外出參加教職員會議,沒有人在學校里啊!」

還留在學校里的學生聚集了起來。

「唔……神秘白霧……遭到隔絕的學園……以及在頂樓微笑的我……真不錯。」

雖然不清楚詳細狀況,但這絕對是要發生什麼事件的前兆。

「這片白霧……終將會讓世界籠罩於寂靜之中吧。」

我輕聲道出含意深遠的台詞,然後離開頂樓。

步下階梯來到校舍走廊。因為濃霧瀰漫,這裡顯得有些昏暗。

看樣子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已經放學回去了。

「這陣霧氣到底是什麼?」

原本以為又是圖書管理主任使用某種古文物的效果,然而他已經不在人世。

我試著用魔力分析濃霧,也只得出「這陣霧氣很不可思議」的結論。

「……算了。」

對我來說,比起弄清楚這片霧氣的來源,更重要的是如何好好在霧中享受當下的事件。

要先跟其他學生會合,還是突然以暗影之姿登場?

「要做什麼才好呢~」

我踏著小跳步在走廊上輕快前進。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叫聲。

「發生事件了嗎?」

我加快速度朝著叫聲傳來的方向前進。

「應該是從這一帶傳來……」

前方是幾扇間隔密集的門。這裡是單人自習室。

因為接近放學時間,自習室幾乎沒人。我聽到唯一一間上鎖的自習室里傳來聲響。

「哼!」

我一把將門把連同鎖頭扭下,以充滿氣勢的方式踏進室內。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自習室里有一名男學生。

他按著自己的頸子哀號。我對這張臉有印象。

「我記得你是跟我同班的……呃……鈴木同學?」

沒錯沒錯。是個存在感薄弱到幾乎能跟我匹敵的學生。為了向他薄弱的存在感致敬,我曾數度參考他的言行舉止。

根據我路人清單里的資料,鈴木同學來自霍普公爵家的分家,與克莉絲汀娜同學是遠親。

「卡、卡蓋諾同學!快幫幫我,我沒辦法摘掉這個項圈!」

「項圈……?」

鈴木同學的頸子上套著一個品味不怎麼樣的項圈。這東西不適合普通的路人角色。

「真不像你耶,品味好差。」

「是它突然套在我的脖子上!不但摘不下來,而且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發出怪聲音……」

可以聽見細微的嗶嗶聲持續傳來。

項圈上還有計時器。在我發現的瞬間,時間剛好歸零。

一陣拉長的「嗶~」的警示音效傳來。

「啊。」

「啊……!」

下一秒,鈴木同學的頭顱被炸飛了。

噴濺出來的鮮血沾染自習室的每個角落。為了避免弄髒身體,我即時以史萊姆擋下。

鈴木同學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我與那雙含恨的眼睛對上視線。

「……雖然我有預感它會爆炸。」

看來晚了一步。

合掌默哀。

「好啦……這個項圈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撿起鈴木同學的項圈。

這個品味不怎麼樣的東西如今已化為焦炭,計時器停在零秒的瞬間。

「唔……」

我對項圈注入魔力,試圖加以分析。

同時運用上輩子的知識,進行極為嚴謹而深入的推理。

結論是──

「這是計時器歸零就會爆炸的項圈型炸彈!」

我又更進一步地推理。

「唔唔……一般的計時器,指針的數字應該會隨著時間經過而減少,但是這款好像不同。指針會隨著魔力上下浮動。碰觸到項圈時,有種魔力被吸走的感覺。所以這是──會持續吸收項圈配戴者的魔力,一旦魔力量歸零就會爆炸的炸彈!」

在我們班上,鈴木同學的魔力量算是比較低的,而這一點似乎也讓他很煩惱。在自習室里鍛煉魔力的他,不幸在魔力所剩不多時捲入這次的事件,最後因為項圈爆炸而喪命。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我露出有些邪惡的微笑。

問題在於他是什麼時候,又是在哪裡被戴上這個項圈。

「一般來說,被戴上這種東西應該會馬上察覺。沒能察覺的人想必愚蠢至極……」

突然湧現不好預感的我,試著伸手觸摸自己的頸子。

是項圈的觸感。

是什麼時候……

「……想必是用一般人無法察覺的高超技巧套上的。」

我所能想到的下手時間,大概就是白霧出現的那個時候。

我將史萊姆化為鏡子,觀察自己脖子上的項圈。

這個項圈確實與鈴木同學配戴的東西相同。

顯示魔力殘餘量的計時器,有如故障一樣一直停在最高值九九九九。雖然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被一點一滴吸走,但是與我的魔力總量相比,被吸走的部分只能算是微乎其微,自然恢複的魔力量還要多上許多。

「唔……」

說真的,只要我有心拆下這個項圈,方法多得是。但是我當然不會這麼做。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項圈炸彈事件」,豈有不參加的道理。

總之我暫時中斷體內的魔力迴路,調整自己的魔力殘餘量。

「因為鈴木同學的魔力量比較低……好,這樣差不多吧。」

經過調整之後,計時器的指針落在六○○左右的數值。

大概每十秒會被吸走一點魔力。

我的人生還剩下一小時四十分鐘。

至於我刻意把魔力殘餘量調整得與鈴木同學差不多,目的當然就是……

「……偽裝成死亡的普通學生,藉此進行潛入調查的影之強者。哼哼哼,真是帥氣。」

原本在班上毫不起眼的鈴木同學經歷過這次的事件,不知為何變得開始會說出一些含意深遠的台詞。

在深藏不露的實力曝光,揪出事件真兇之後,他終於以真正的姿態示人……!

我開始興奮了。

「從紐那邊偷學的史萊姆特殊化妝技術,再加上從伊普西龍那邊偷學的史萊姆整型技術……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望向鏡中。不管任誰看來,鏡子里的人都是鈴木同學。

為了保險起見,我把他的學生手冊和其他隨身物品一併帶上,完成事前準備。

「好,走吧!」

一如來時那樣,我以輕快的小跳步走出自習室。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來到禮堂里商討對策。

「錯不了的,這個項圈會吸取魔力。一旦計時器的數字歸零……」

亞蕾克西雅望向因為頸部的致命傷而死的學生遺體說道。

「摘下它也很危險呢。」

克萊兒對項圈注入魔力,反覆確認過好幾次。但是每次都有種不快的抗拒感受。

「總之,得避免做出浪費魔力的行為。尤其是魔力殘餘量較低的人更要多加注意。」

亞蕾克西雅對著其他學生喊話。

被神秘白霧捲入其中的學生們,現在都聚集在禮堂里。雖然大部分的學生應該都已離開學校,踏入禮堂里的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大家的頸子上都有那個造型詭異的項圈。

亞蕾克西雅的項圈顯示一三○三,克萊兒則是一九一七。

「呼……稍微在學校里繞了一圈,沒看到半個可以仰賴的老師呢。」

身型嬌小,制服裙子特別短的女學生妮娜如此表示。

「這樣啊。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做點什麼了。」

「妮娜,妳有看到席德嗎?」

「沒看到小老弟的蹤影耶。或許是回宿舍了吧。」

「太好了……」

克萊兒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話說回來,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啊?神秘白霧、品味堪慮的項圈,再加上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絡。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暗影庭園。」

一名墨綠色頭髮的男學生輕聲開口。

「學生失蹤案,還有圖書管理主任原因不明之死。傳聞表示這些都跟一個名為暗影庭園的組織有關。家父是騎士團的一員,所以我聽他說過不少相關話題。」

「……你是艾薩克同學吧?我有聽說你是前途大有可為的魔劍士。不過你有證據可以證明暗影庭園就是犯人嗎?」

「證據?您這個問題還真是不可思議,亞蕾克西雅大人。他們不是有企圖佔領米德加學園的前科嗎?」

「……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暗影庭園是十分兇殘的犯罪組織。他們只是把殺人當成遊戲,用來滿足自身的慾望罷了,沒有任何動機可言。」

聽著這段對話的其他學生,臉上開始流露出不安。

「又、又是暗影庭園嗎……」

「之前的恐攻事件發生時……我差點就沒命了……嗚嗚……」

「什麼跟什麼啊……為什麼我們非得遇到這種事不可!」

「大家先冷靜下來!艾薩克同學,也請你避免做出煽動不安情緒的發言。」

「我很抱歉。」

艾薩克聳了聳肩。但是學生們的不安並未因此消散。

「以不夠充分的資訊來斷言犯人身分,是很危險的行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摘下這個項圈平安逃出去。不是嗎?」

「不過,想逃出去應該很困難喔。」

妮娜接著開口。

「小妹剛才試著研究這片濃霧蔓延的範圍,但是最後沒能離開學園的腹地。外圍有一圈像是看不見的牆壁的東西。」

「那麼,有沒有可以解除這個項圈的方法呢……」

「很難吧。這似乎是個構造複雜的古文物。要是隨便亂動,沒人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想也是……」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整個禮堂。

「我不要……我、我還不想死啊!」

原本待在牆邊不停發抖的男學生,在大喊之後起身沖了出去。

「我也是!我才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幾名學生跟上男學生的腳步,準備離開禮堂。

「你、你們站住!」

亞蕾克西雅連忙喚住他們。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禮堂的瞬間,大量鮮血跟著四散。

「這──!」

半透明的劍貫穿了學生們的身體。

持劍發動攻擊的是看起來毫無生氣,宛如亡魂的戰士。

「那是……亡魂!」

「亡魂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這是歐蘿拉說的!」

克萊兒和亞蕾克西雅匆匆拔劍,趕往禮堂入口。

艾薩克和妮娜也跟了過去。

「哈──!」

「嘿!」

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的劍光閃動,幾個亡魂隨之消失。

然而禮堂外面仍有大量亡魂蠢蠢欲動。

「這麼多……什麼時候出現的!」

「真的很多。感覺會很辛苦。」

「妳們要注意自己的魔力殘餘量喔。」

身後的妮娜出聲提醒。

聞言的兩人猛然回神,連忙互相確認項圈上的數字。

「還是後退吧!」

「關上禮堂大門!」

在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忙著擊退亡魂之時,妮娜和艾薩克合力關上禮堂大門。

「妳們動作快!」

眼看大門即將關上,兩人趕在最後一刻衝進禮堂。

氣喘吁吁的亞蕾克西雅和克萊兒連忙確認彼此項圈上的數字。前者是一二三八,後者則是一八二五。

「這下不妙……再這樣下去,數字減少的速度會比我想得快上許多。」

「是啊。妮娜,妳還剩下多少?」

「咦……妳問小妹?這個嘛……」

不知為何,妮娜做出意圖遮掩計時器的動作。

「妳這樣我看不到喔。」

「啊,嗯。對喔。」

妮娜緩緩亮出自己的計時器。顯示在上頭的數字極為普通。

「七八四啊。比我想像的還要少。」

「照這樣看來,小妹還有兩小時左右可活嘍。艾薩克同學是……」

「我是一三六七。」

「真不愧是資優生,連魔力量也是一流。我們先確認大家的魔力殘餘量吧。」

於是,亞蕾克西雅等人分頭確認了留在禮堂里的學生們的魔力殘餘量。

「殘餘量最少的學生落在三○○上下啊……」

確認完畢之後,亞蕾克西雅壓低音量開口:

「似乎是因為放學後留下來自主鍛煉,消耗了不少魔力。如果不想辦法在一小時內做點什麼,她的性命就……」

克萊兒將視線移向臉色蒼白,不停顫抖的女學生身上。

「魔力殘餘量偏低的學生還不少呢。能在這裡死守多久也是個問題。」

外頭的亡魂正不停敲打禮堂大門。學生們紛紛將桌椅堆到門口當成屏障。

「現在該怎麼辦,亞蕾克西雅公主?」

艾薩克如此詢問亞蕾克西雅。

「就算你問我該怎麼辦……」

會被捲入這片白霧之中,完全出乎她的預料。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如何安全拆除項圈。

亞蕾克西雅的視線在空中四處游移,像是企圖找出答案。

──就在這時。

「繼續這樣下去也只是等死……」

開口的人音量並不大。

不可思議的是,這句話卻清晰到足以響徹整個禮堂。

「……我有個想法。」

一名在禮堂里倚牆站立的男學生懶洋洋地撥起深棕色瀏海,慢慢走到亞蕾克西雅等人面前。

「你是……?」

「我叫鈴木。」

他筆直望向亞蕾克西雅。雖然眼神給人感覺不太好,但是看來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

「……他跟我同班。」

一旁的艾薩克如此補充。

「鈴木同學啊。你說你有個想法,可以說來聽聽嗎?」

「這個嘛……」

鈴木緩緩環顧禮堂裡頭的學生開口:

「首先,我們的戰力相當有限。待在這裡的學生魔力殘餘量多半偏低,要是進行戰鬥,魔力馬上會耗盡。一如字面上的意思,這等於是燃燒生命在應戰。這會造成很大的精神壓力。所以我不認為大家能發揮全力戰鬥。」

「……也是。」

他的分析相當中肯。

面對這種分秒必爭的狀況,鈴木依舊能冷靜地分析現況。

「魔力殘餘量比較充裕的,只剩在場的各位。這代表能成為戰力的只有你們幾個人。因此,我想把禮堂里的學生分成兩支隊伍。」

如此說道的鈴木望向正在努力打造屏障的其他學生。

「一支是防衛部隊。讓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留在禮堂里,一邊節省魔力消耗量,一邊進行防禦。另一支則是──」

鈴木將視線移向亞蕾克西雅等人身上。

「特攻部隊──」

「──等等,你在做什麼呀!」

這時,一名女學生出聲打斷鈴木的發言。

原本繃緊神經傾聽作戰計畫的亞蕾克西雅等人,內心的緊張感也隨之消散。

「明明只是分家成員,請不要用這麼囂張的語氣對亞蕾克西雅公主說話。你應該過去那邊跟大家一起打造屏障。要是因為做了多餘的事導致本家的評價下滑,可是要你負起責任喲。」

一名有著淡紅色髮絲的美麗少女站在鈴木身後。

「呃,我記得妳是……」

「我叫克莉絲汀娜•霍普,是鈴木的遠親。」

「……她也是我的同班同學,十分優秀。」

艾薩克繼續補充。

「鈴木似乎給各位添麻煩了……他平常會更加謹言慎行的。」

語畢的克莉絲汀娜揪住鈴木的制服,準備將他拖離現場。

亞蕾克西雅出聲阻止她。

「等等,他的說法聽起來不無道理。」

克莉絲汀娜這才不太情願地放開鈴木。

「真是的。克莉絲汀娜姊姊還是老樣子。」

「竟敢用這種口氣跟身為本家成員的我說話,挺了不起的嘛。」

「現在狀況緊急,請原諒我有些逾矩的言行。」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面對克莉絲汀娜嚴厲的視線,鈴木輕嘆一口氣。

「回歸正題吧。由魔力殘餘量較為充裕的少數菁英組成特攻部隊,突破亡魂的包圍網,破壞造成這種現象的源頭──這就是我的作戰計畫。」

「造成這種現象的源頭是指什麼?」

「頸子上的項圈會持續吸收我們的魔力。而這些被吸收的魔力究竟流向何處──妳有想過這點嗎?」

「這個──」

亞蕾克西雅集中精神,試著偵測自身的魔力流動。

於是感受到一股細微的魔力不斷從項圈釋出。

「只要循著這股魔力搜索……真虧你能夠察覺。」

「鈴木,你……」

克莉絲汀娜也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

「不過是簡單的推理。只要稍微想一下,不管是誰都能得出這個結論。」

鈴木淡淡回應。

「……的確很厲害。不過,真的有辦法正確追蹤魔力流向嗎?」

艾薩克提出異議。

「細微的魔力流很容易出現紊亂。我反對鈴木同學這個計畫。畢竟他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一名優秀的學生……不,老實說,他是個劣等生。」

艾薩克對鈴木投以狐疑的眼光。

「沒錯。」

克莉絲汀娜也表示同意。

「我就實話實說吧。我認為鈴木同學不值得信任。」

艾薩克望向鈴木的視線變得銳利。

眾人的視線跟著集中在鈴木身上。

「信任啊……呵!」

鈴木輕笑一聲。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這個嘛,真要說的話……我沒想到會被最不值得信任的人說成這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克萊兒開口了。

「我贊成鈴木同學的提議。」

「克萊兒……?」

「我的右手……愈是靠近魔力彙集的方向,痛覺就愈強烈。所以我能感覺到魔力的流向。是我的話……就能正確抵達魔力彙集處。」

克萊兒的眼神相當堅定。

「克萊兒……我明白了。就照鈴木同學的作戰計畫做吧。」

亞蕾克西雅這麼表示。

「請等一下!我無法信任他。」

「沒時間了。我們不能只是一直待在這裡開作戰會議。」

「可是……」

「艾薩克同學。就算你無法接受,我們也會自己執行這個計畫。」

「小妹也贊成鈴木同學的提案呢。」

看到妮娜也舉起手,艾薩克只好妥協。

「唔……我明白了。我也贊成。」

「來決定特攻部隊的成員吧。首先是我、克萊兒,以及艾薩克同學。到這邊沒問題吧?」

克萊兒和艾薩克點頭回應亞蕾克西雅的確認。

「另外,可以的話,我希望克莉絲汀娜同學也能提供協助。」

克莉絲汀娜目前的魔力殘餘量是一一七九。

「如果是亞蕾克西雅公主的要求,我願意配合。」

「謝謝你。那就先由我們四個人──」

「小妹也一起去。」

妮娜再次舉手。

「可是妳的魔力殘餘量……」

亞蕾克西雅露出困擾的表情。

妮娜的魔力殘餘量是七八四。這是絕對稱不上充裕的數字。

「妮娜不會有問題的。雖然魔力量一般,但是她很可靠喔。」

「……我明白了。請多指教,妮娜學姐。」

「小妹會努力不要扯大家的後腿。」

「話說回來,妳的數字是不是一直維持在七八四?」

「咦?妳說什麼?」

妮娜的表情瞬間僵住。

「妳的魔力殘餘量呀。好像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減少?」

「有嗎?剛才是七九四,已經少了十。」

「是這樣嗎?」

「對啊。妳很健忘耶,克萊兒。」

如此說道的妮娜以指尖撫過項圈上的計時器。

結果數字又減少了一。

「啊,變成七八三了。」

「看吧,確實有在減少啊。」

「什麼啊~我還以為妳有能夠不讓魔力減少的密技。」

「怎麼可能有那種密技呢。」

妮娜看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就由這五個人組成特攻部隊──」

「──我也一起去。」

鈴木這麼開口。

「怎麼可能讓你一起去呀。你的魔力殘餘量只有五四一耶。」

「我也反對。鈴木同學跟來只會礙事。」

克莉絲汀娜和艾薩克都出聲反對。

「覺得我礙事的話,拋下我不管就好。我不會要求你們救我。」

鈴木以坦然的態度回應。

「小妹也贊成。要是覺得他礙事,把他當成誘餌丟下也行。」

妮娜搶在亞蕾克西雅之前表態。

「這樣太不負責任了吧。」

克萊兒忍不住開口指責。

「他本人都說可以了。感覺他的分析能力可以派上用場。」

「──還是帶他一起去吧。」

令人意外的是,這句話出自克莉絲汀娜口中。

「要是他扯大家的後腿,我會以本家的立場負起相關責任。這樣就可以了吧?」

接著對鈴木投以嚴厲的視線。

「……我沒意見。」

後者平靜地點點頭。

以亞蕾克西雅為主向其他學生說明這個作戰計畫。

雖然部分學生強烈抗議:「你們打算丟下我們不管嗎!」但是現在沒有時間說服他們。

六個人來到禮堂後門,小心翼翼地走到外頭。由克萊兒和亞蕾克西雅迅速撂倒可能會造成阻礙的亡魂之後,眾人匆匆前進。

在眾人之中,克莉絲汀娜以不會被察覺的方式默默觀察鈴木。

身處白色濃霧中的他,即使面對不知會從何處來襲的亡魂,依舊冷靜對應。

「……太奇怪了。」

克莉絲汀娜以不會被任何人聽見的音量念念有詞。

她跟鈴木只不過是遠親兼同班同學,兩人的關係僅此而已,交情並不算深。

儘管如此,克莉絲汀娜還是多少了解鈴木的為人。

他應該不是能在亞蕾克西雅公主面前抬頭挺胸表達意見,或是面對實戰之時仍然能夠冷靜做出判斷的人。

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鈴木的轉變讓她忍不住這麼想。

然而鈴木的面容和嗓音確實與本人無異。

「……是先前隱藏了實力嗎?」

為了避免自己捲入本家和分家之爭。這個動機雖然有點牽強,不過並非完全不可能。

「……或是古文物或藥物的影響。」

克莉絲汀娜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些,但是感覺這也不是正確答案。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鈴木真的變得不太一樣。

倘若鈴木成為可能危害本家的存在,克莉絲汀娜將會毫不猶豫地解決他。

就在她思考這些事之時──

「危險。」

有人拉住克莉絲汀娜的肩膀。

下個瞬間,亡魂的劍刃划過眼前。

「看招!」

她連忙揮劍砍向亡魂。

後者化為細小的粒子消失。

「真不愧是克莉絲汀娜姊姊。」

「……謝謝你的提醒。」

克莉絲汀娜向鈴木道謝。要是他剛才沒有拉住自己,可能已經被砍中了。

「我只是做了分家成員應該做的事。」

鈴木淡淡回應,接著繼續趕路。克莉絲汀娜無法從他的背影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往這邊。」

克萊兒循著微弱的魔力流動在校舍里前進。她不時按住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看似有什麼在意的事。

「她的右手怎麼了嗎?」

「她是特殊體質,能敏銳察覺到魔力的流動。」

聽到艾薩克的問題,亞蕾克西雅選擇敷衍帶過。她不可能說出克萊兒被來路不明的幽靈歐蘿拉附身一事。

「這就是武心祭冠軍的秘密啊。」

「我想是吧。」

「這片霧很濃,無法判斷敵人會從何處偷襲。」

「就是啊。」

「不過還請放心。亞蕾克西雅公主的人身安全,就由我來守──」

就在這時,亞蕾克西雅突然拔劍出鞘。

接著砍斷亡魂從自己腳邊伸來的手。以眼角餘光看著亡魂漸漸消失,這才收回自己的劍。

「──你剛才有說什麼嗎?」

「不……沒有。」

六人暫時保持沉默繼續前進。

「你們有聽到嗎?」

妮娜突然停下腳步發問。

「聽到什……是尖叫聲?」

亞蕾克西雅等人豎耳傾聽,然後確實聽見來自遠處的哀號。

「或許有來不及逃跑的學生。該怎麼辦?」

走在前頭的克萊兒轉身問道。

「但是我們現在沒有餘力。」

艾薩克提出建議。正如他所說的,自從離開禮堂到現在,眾人已經消耗將近兩成的魔力。

「……過去救人吧。」

沉思半晌後,亞蕾克西雅做出決定。

眾人在校舍中狂奔,發現無數的亡魂在走廊盡頭蠢動。

「亡魂……包圍了教室嗎?」

「裡面好像還有學生!」

克萊兒大喊。

「呃,外頭也有。」

映入妮娜眼中的,是無數被亂刀砍死的屍體。

還有即將在下一刻被劍刺穿的女學生。

「噫……!救、救命啊!」

──為時已晚。

在場者無一不這麼想。

然而就在此時,色澤宛如鮮血的觸手湧現,撕裂了包圍女學生的亡魂,救了她一命。

「趁現在──!」

克萊兒一聲令下,六人同時衝進那群亡魂之中。

克萊兒操控鮮紅觸手,在大批亡魂之間打出一個大洞。亞蕾克西雅以俐落的劍法陸續撂倒周遭的亡魂。艾薩克是用注入魔力的豪邁劍技打飛亡魂。

這三人是戰鬥主力。

妮娜、克莉絲汀娜和鈴木則是在主力後方以較為低調的方式應戰。

妮娜負責解決逃離克萊兒身邊的亡魂,克莉絲汀娜則是一邊戰鬥,一邊側目觀察鈴木。

至於鈴木……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甚至沒有拔劍。

他只是靠著走廊牆壁旁觀戰局。這樣的模樣看起來極為不尋常。

由於五人的活躍,亡魂全被殲滅。

戰鬥結束之後,最先開口的人是克莉絲汀娜。

「要是不打算參戰,你就只是個礙事的存在。」

「我的魔力殘餘量很少,所以才會迴避沒有必要的戰鬥。就算我沒參戰,各位的能力應該也足以應付……難道妳需要我的協助嗎?」

「不需要。你就一直躲在後面發抖吧。」

「真是太可靠了。」

兩人平淡的交談至此結束。

這樣的距離感,似乎比同班同學或親戚來得更遙遠。

「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克萊兒上前關心獲救的少女。

「我、我的手……」

女學生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看來是骨折了。妳得靜養才行……」

克萊兒瞄了一眼女學生的魔力殘餘量,發現只剩不到一○○。

「這裡很危險,進去教室里吧。」

如此說道的亞蕾克西雅伸手準備打開教室大門。

「請、請等一下!請幫幫我,要是回到教室里,我會……!」

女學生激動地大喊。

這時,身後的教室大門被人拉開。

「哎呀,這不是亞蕾克西雅公主嗎?請進來裡頭吧~」

「妳是……副會長。」

眼前的是有著妖艷姿色的女學生──學生會副會長依萊莎。

「好了,這樣就不要緊嘍~」

臉上帶著溫柔微笑的依萊莎替受傷的女學生進行緊急處置。

「非、非常感謝您,依萊莎大人……」

女學生的嗓音在顫抖,這絕不是因為骨折的疼痛所致。一名身材高壯的學生雙手抱胸站在依萊莎身旁。他是依萊莎的心腹。

「原來學校里還有這麼多人。」

亞蕾克西雅環顧室內。

除了亞蕾克西雅一行人和依萊莎等人以外,教室里還有八名學生,以及四具遺體。

「教室里突然湧現白色霧氣,接著還有莫名其妙的怪物襲擊我們……但我好歹也是副會長,所以就率領大家拚命戰鬥呢~」

手工打造的屏障封住教室出口。

屏障上頭沾滿鮮血,牆壁也是血跡斑斑。

亞蕾克西雅朝依萊莎的項圈計時器瞄了一眼。上頭顯示的數字是一九七一。

「妳的魔力殘餘量很多呢,副會長。」

「這都是托血脈的福。我以自己的雙親為榮~」

依萊莎說得有些得意。

「這樣呀……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目前有一批學生聚集在學校禮堂,過去那裡我想會比較安全。」

「我也想這麼做,但是要移動有些不安呢~畢竟大家的魔力殘餘量都不多。」

除了依萊莎和她的心腹以外,留在教室里的學生,魔力殘餘量都在三○○以下。

「我們護送你們到半路吧。」

「這樣一來我也放心多了~」

做好相關準備後,亞蕾克西雅等人便步出教室。受傷的女學生直到最後都在發抖。

一路上是由亞蕾克西雅、克萊兒、艾薩克三人走在最前頭。

這是為了避免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繼續消耗力量。

不過亞蕾克西雅的魔力殘餘量也算不上充裕。

「剩不到一○○○了……」

她不禁低語。

隨著魔力殘餘量慢慢減少,確實感受到死亡一步步逼近。

「我是一一○○。」

「我還有一三○○。覺得吃力的時候就交給我吧。」

艾薩克和克萊兒接連開口。

儘管兩人的魔力殘餘量比亞蕾克西雅多,精神同樣受到磨耗。

不過比任何人都來得煎熬的,是他們方才拯救的女學生。

「啊、啊啊……不要……」

她盯著慢慢減少的數字,整個人不停發抖。

她的魔力殘餘量是五十九。

這名女學生頂多只能再活十分鐘了。關於這一點,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嗚嗚……嗚嗚嗚……」

面對眼淚終於潰堤的她,眾人都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這時亞蕾克西雅感受到周遭出現多個魔力反應。

「大家小心!」

她環顧周遭,但是除了籠罩學園的濃濃白霧以外,什麼都沒有。

不對。魔力在白色霧氣里凝聚,然後逐漸化為亡魂的模樣。她目睹了亡魂從霧氣當中誕生的過程。

「看招!」

亞蕾克西雅揮劍砍向尚未採取動作的亡魂。

然而從霧氣中誕生的亡魂數量相當多。

克莉絲汀娜、妮娜,以及後方隊列的學生們也加入戰鬥,人類和亡魂就這樣在狹窄的校舍里展開大混戰。

「可惡,後面還有!」

「這傢伙!」

「噫!別過來啊啊啊!」

然而其中也有人完全沒參與戰鬥。

「依萊莎學姐,妳不戰鬥嗎?」

鈴木開口問道。

「要叫我依萊莎大人才對喲~現在還不是我出手的時刻。我倒想問你怎麼不參戰呢~?」

依萊莎面帶冷笑,以華麗的步伐閃躲亡魂的劍擊。

「我的魔力殘餘量比依萊莎大人來得少,所以才會覺得妳應該先挺身應戰。」

「喂。高一的,給我閉嘴。」

身為依萊莎心腹的高壯男學生惡狠狠地瞪視鈴木。他看起來也只是運用最低限度的魔力在保護依萊莎。

被依萊莎及其心腹瞪視的鈴木輕笑一聲。

「真可憐。難得傷勢治好了,但卻馬上就要死了。」

鈴木望向魔力殘餘量已經不到十的女學生開口。

她正在用受傷的那隻手和所剩不多的魔力拚命與亡魂奮戰。

「沒辦法呀~這方面我們也愛莫能助。」

女學生殘餘的魔力逐漸減少。

六、五、四……

「也不全然是如此。根據我的調查,這款項圈有個有趣的功能。」

如此說道的鈴木走向戰鬥中的女學生。

他將魔力凝聚在掌心,一把彈開亡魂朝女學生揮下的劍。

亡魂的劍「啪!」一聲變得粉碎。

「咦!」

女學生吃驚地抬頭仰望鈴木。

「啪!」的聲響再次傳來。

女學生這才發現亡魂的下顎也被擊碎。鈴木緩緩放下自己推出去的掌心。

「你剛才做了什麼~?」

依萊莎以嚴厲的聲音質問。

「只是簡單的體術,不值一提。」

鈴木稍微露出微笑,伸手觸碰女學生的項圈。

數字來到最後倒數的三、二、一……

她很明顯沒救了。

「啊、啊啊……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

她出聲苦苦哀求鈴木。

「沒事的。」

如此回應的鈴木對她的項圈注入魔力。

下個瞬間,計時器上的魔力殘餘量開始上升。五○、一○○、一五○……

「謝……謝謝你……」

魔力殘餘量停在二五一。

女學生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鈴木……你做了什麼?」

戰鬥告一段落的克莉絲汀娜提出問題。

此刻大部分的亡魂都已經被消滅,克萊兒揮劍砍倒最後一個亡魂。

看著眼前的戰鬥結束,鈴木開始娓娓道來。

「我剛才在教室里調查了不幸犧牲的學生的項圈。我試著對項圈注入魔力,結果發現魔力會儲存在裡頭。因此我猜測……」

眾人專心聆聽鈴木的發言。

「這個項圈具備接收魔力的功能。它能接收從外界注入的魔力,再作為己用──也就是說,只要把魔力分配給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就能把爆炸的時限延後。」

「真虧你能發現這一點……」

亞蕾克西雅語帶佩服地開口。

「這樣一來,或許能夠減少犧牲者。」

克萊兒接著說道。

「在我們之中魔力殘餘量最多的學生……是依萊莎大人。妳應該願意提供協助吧?」

鈴木帶著微笑發問。

依萊莎也回以微笑。

「等抵達禮堂之後,我會積極考慮的~」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調查教室里的學生屍體時,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讓你很在意的事……?」

「那些屍體的手腳都有遭到捆綁的痕迹。」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依萊莎的眼神瞬間有些動搖。

「還有一點很不可思議。所有人的項圈都爆炸了。」

「這又如何?如果是魔力耗盡,項圈理所當然會爆炸。」

「是的。不過試著想像一下,就會覺得這樣的狀況很不可思議。他們是在手腳被綁住的狀態下,因為項圈爆炸而喪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想說什麼~?」

「說不定是有人像我這樣進行魔力流動的實驗,只是將實驗對象換成活人。將魔力注入對方體內、逼迫對方使用魔力、調查項圈啟動的條件、嘗試卸除項圈等等……然後讓我如此斷言的關鍵是她。」

鈴木指著撿回一條命的女學生開口。

「接收我的魔力時,她對我說了『謝謝』。這很奇怪吧?一般情況下,她不可能知道『可以接收他人的魔力來延命』一事,所以應該會感到驚訝……但是妳確實明白這樣的機制,對吧?」

女學生臉色蒼白不停發抖。

「我、我……」

「妳知情吧?」

「……對不起。因為依萊莎大人是高階貴族,我無法忤逆她……她把不願服從的學生綁起來,嘗試強硬拆下他們的項圈,或是讓他們把魔力消耗到一點不剩……在這樣的過程中,我才知道項圈可以接收他人的魔力。」

「只有依萊莎大人還有很多魔力這點,一直讓我很納悶呢。其他學生的魔力殘餘量明明都不到三○○。彷彿是刻意經過調節。」

「……大家都把魔力分給了依萊莎大人。但是我的魔力量很低,無法再分給她,結果就被趕到走廊上……」

說到這裡,女學生哭了出來。

「如果她說的都是事實,這件事非同小可。」

亞蕾克西雅怒目瞪視依萊莎。

「所以……妳打算怎麼辦呢~?」

依萊莎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妳承認自己的罪行了?」

「罪行?我是以副會長的身分在幫助其他學生。當時根本不知道企圖強行拆下項圈,或是魔力耗盡時項圈就會爆炸呀~」

「真虧妳說得出這種話……!那麼關於奪取其他學生的魔力一事,妳又要怎麼說明?」

「那不是奪取,只是大家先把魔力交給我保管~我打算之後再公平分配給每個人喲~」

「妳以為這種借口說得通嗎?」

「平常都說得通的~不愧是亞蕾克西雅大人,實在不好應付呢。對了,我們來交易吧?」

「妳說交易?」

「我的魔力還有一九○○。如果妳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可以把魔力分給妳喲。」

亞蕾克西雅不禁輕輕咂嘴。

方才的戰鬥,再次消耗了所有學生的魔力。如果得到依萊莎的魔力,或許就能拯救大家。

然而如果承諾這場交易,等於是要亞蕾克西雅包庇依萊莎的罪行。

即使是她這種身分地位,也很難背棄與高階貴族之間的約定。

「……妳真的願意把魔力分給我?」

「是的,那當然。如果開出好一點的條件,我甚至可以多分一些魔力給妳喲。」

依萊莎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她很清楚亞蕾克西雅無法拒絕。

亞蕾克西雅環顧周遭的學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躁和疲憊。在這個瞬間,他們剩下的生命仍在持續減少。

若想幫助他們,就只能接受這場交易。

「我明白了。我答應……」

就在亞蕾克西雅話說到一半之時──

「看來妳還不了解現況呢。」

鈴木開口打斷她。

他就站在依萊莎身後。

「這──你是什麼時候~!」

「──不準動。」

依萊莎及其心腹連忙想要轉身,卻被鈴木以低沉的嗓音嚇阻。

他的手抵住依萊莎的頸子……不對,是她的項圈。

「依萊莎大人。要是我現在扯下這個項圈,妳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吧?」

「唔……你有何居心?對我做出這種事,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

依萊莎以驚人的氣勢怒吼。

「快住手,鈴木。霍普家現在還不希望與她為敵。」

克莉絲汀娜出聲勸阻。

「真是的,這裡好像沒有半個人能理解現況。」

鈴木刻意以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大聲嘆氣。

「你這是什麼意思……!」

「依萊莎大人,一直守護妳的那些東西,此刻都不在這裡。高階貴族的名聲、派閥的權力,以及萬貫家財,都無法在這片白霧中派上用場。」

「我可是依萊莎喔~是代表米德加王國的──」

「那又如何?這樣的身分地位,能夠守護當下的妳嗎?要是我在這片白霧中殺了妳,其他人會提供什麼樣的證詞?被妳奪走魔力的那些人,會願意挺身替妳辯解嗎?」

依萊莎惡狠狠地瞪視周遭的學生。

但是沒有一名學生願意迎上她的視線。

「現在妳明白自己身處的立場了嗎……?」

鈴木在依萊莎的耳畔低語。

同時對著她的項圈施加力道。

「唔……我知道了,我會道歉啦~」

依萊莎低聲開口。

「不用道歉,請妳把魔力分給其他學生就好。」

「……當然嘍~」

儘管嘴巴這麼說,依萊莎的雙眼卻充滿恨意,視線銳利到幾乎能夠殺人。

「亞蕾克西雅公主,目前事態緊急,依萊莎大人的處置就等一切結束之後再交由法庭判斷吧。當然,有必要的話,我願意一併接受裁罰。」

「沒關係嗎?恐嚇高階貴族的罪行,關於你的處罰恐怕不輕喔。」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這樣啊……霍普家有什麼看法?」

亞蕾克西雅望著克莉絲汀娜問道。

「可以的話,希望亞蕾克西雅大人能在法庭上為鈴木作證。鈴木採取的行動情有可原,我想判決結果應該不至於太糟。」

克莉絲汀娜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非常感謝。」

鈴木輕輕低頭致意。

「用不著道謝……我也有我的想法。」

克莉絲汀娜有如鬧彆扭一般別過臉去。

於是依萊莎開始分配魔力。

她將一五○○的魔力分配給其他魔力殘餘量較少的學生,自己只留下四○○的魔力。

「妳應該很清楚,但我還是提醒一下,禁止妳再奪取其他人的魔力。」

「趕快到禮堂去吧。要是再被亡魂襲擊,我可吃不消喲~」

分配完魔力之後,眾人分成兩支隊伍行動。

依萊莎和其他學生們前往禮堂,亞蕾克西雅等人的特攻部隊則是繼續尋找魔力彙集處。

「你給我記住……!」

離去之前,依萊莎惡狠狠地瞪著鈴木開口。

然而鈴木只是朝依萊莎瞥了一眼,便走過她的身旁。彷彿她只是路邊的小石子。

「一切都是幻覺……是僅限於白色霧氣之中的作為……」

背對依萊莎走遠的他,拋下這麼一句含意深遠的話。

亞蕾克西雅等人走出校舍,繼續追蹤項圈魔力的流向。

經過剛才的混戰,亡魂的攻擊趨緩許多,只發生過零星的幾場戰鬥而已。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亞蕾克西雅來到克莉絲汀娜身旁,壓低音量詢問。

「他是霍普家的遠親。原本應該沒有值得一提的才能,但是……」

克莉絲汀娜將視線移向走在隊伍最後方的鈴木身上。

「肯定不是泛泛之輩。敢與高階貴族正面交鋒的膽量,可不是能輕易培養的東西。」

「剛才的戰鬥中,他也施展了我不曾見識的體術。或許至今一直隱藏實力。」

「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也不清楚。不過今後我打算將他交由本家管理。」

「這麼做比較妥當吧……」

放任這樣的人我行我素地過日子,實在太浪費了。同時也很危險。

「我覺得還是小心為上。他知道得未免太過詳盡,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知何時跟兩人並肩同行的艾薩克開口。

「這是什麼意思?」

「關於項圈的機制。雖然他說是自己研究的,但就待在教室里的那段短短時間,我不認為足以弄清楚這些事。發現項圈魔力外流一事的人也是他。說不定他打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切。這麼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如此說道的艾薩克犀利地眯起雙眼。

「能夠冷靜觀察現況,以及在白霧湧現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都是因為他是內奸。」

「……你有證據嗎?」

「我還沒發現關鍵性的證據。不過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的。亞蕾克西雅公主,也請您多加小心。」

語畢的艾薩克加快腳步。

他這番話確實也有道理。

在白霧籠罩學園之後,鈴木的言行舉止突然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倘若他是教團的一員,這樣的變化便不難理解。

如果真是這樣,一行人現在即在他的誘導之下。

「……膚淺的男人。」

克莉絲汀娜輕聲低語。

她的視線落在走在前方的艾薩克身上。

「膚淺?」

「不,沒什麼。」

聽到亞蕾克西雅發出疑問,克莉絲汀娜只是搖搖頭。

「……感覺魔力一直流向這裡。」

克萊兒在位於學園一角的古老小教會外頭停下腳步。

「這種地方竟然有教會。」

「以前沒有呢。」

妮娜回應亞蕾克西雅的疑問。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個地方以前沒有教會。至少在籠罩學園的白霧出現之前沒有。」

如此說道的妮娜打開教會大門走進去。

教會裡是一片彷彿被人們遺忘已久的靜謐。椅子上也積了厚厚一層灰。

亞蕾克西雅提高警戒,朝最深處那個看似台座的地方前進。

「在這底下。」

克萊兒這麼表示。可以感受到台座下方隱約有風吹出來。

「哼!」

克萊兒毫不猶豫地踢向台座,但是只響起沉重的碰撞聲,台座聞風不動。

「好痛──!這東西是怎樣!」

「魔力屏障……八成是古文物吧。想移動它就必須透過鑰匙。」

妮娜摸著台座說道。

「什麼鑰匙?那個鑰匙在哪裡?」

「這點小妹也不清楚。要是在附近就好了……」

「我們分頭找吧。」

眾人一起在附近搜索片刻,但是遲遲沒能找到足以成為線索的東西。

「不行。這邊什麼都沒有。」

亞蕾克西雅如此說道。

「我這邊也是。這裡真的會有線索嗎?」

艾薩克的嗓音帶著不滿。

「沒時間了。要是不快一點……」

亞蕾克西雅的魔力殘餘量來到五○○。雖說一路上經歷了戰鬥,但是魔力消耗的速度遠超過她的想像。

留在禮堂里的學生,魔力殘餘量想必也在慢慢變少吧。

「解讀古文物感覺很困難。小妹可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啊~」

妮娜也跟著開口。

「我這邊也沒找到線索。」

克莉絲汀娜跟鈴木似乎也毫無收穫。

令人窒息的沉默降臨。

眾人束手無策,只能默默盯著台座。

這時,一聲輕微的「咚!」傳來。是克萊兒用右手捶打台座發出的聲響。

「沒用的,克萊兒。」

亞蕾克西雅開口制止她。

但是克萊兒再次揮下右拳。比剛才更沉重的撞擊聲傳來。

「拜託妳……把力量借給我。我還有必須做的事。我的人生不能在這種地方結束……!」

克萊兒接著鬆開右手的繃帶。看到烙印在右手手背的魔法陣,艾薩克和克莉絲汀娜不由得屏住氣息。

「那是……!」

「拜託妳,歐蘿拉,把力量借給我。妳從剛才就不發一語,但我知道妳一定有什麼辦法。」

克萊兒只是向自己的右手喊話。

「她在做什麼?」

「她在跟誰說話?」

「噓!你們先安靜。」

亞蕾克西雅示意兩人閉上嘴巴。

「拜託……拜託妳,歐蘿拉……回應我……回應我的要求啊!」

就在這時,克萊兒手上的魔法陣開始發光。

光芒染紅她的周遭,台座表面也浮現無數古代文字。

「這、這是……這股力量到底──」

艾薩克顯得十分吃驚。

「打開,快打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色魔力籠罩整個台座,然後迸裂。

下一刻──整個台座消失無蹤。台座所在處的下方,出現一道通往地底的階梯。

「好厲害……」

克莉絲汀娜茫然低語。克萊兒方才釋放出來的魔力,強大到超出常人的理解範圍。

「妳回應我了,歐蘿拉……咕……!右手好痛……這就是力量的代價……!」

克萊兒大口喘氣,一臉痛苦地按住自己的右手。

「妳還好嗎,克萊兒?」

亞蕾克西雅趕過去攙扶她的肩膀。

「我沒事。我們……趕快前進吧。沒時間了。」

克萊兒勉強調整呼吸,表現出堅強積極的態度。

「走吧──為了拯救大家。」

克萊兒走到最前頭,率領一行人沿著階梯往下走。

那是一道非常、非常長的階梯。

在黑暗和濃霧雙重包圍的狀態下,前方和後方几乎伸手不見五指。眾人沉默不語,只有持續不斷的腳步聲回蕩。

抵達階梯盡頭時,亞蕾克西雅的魔力殘餘量已經從五○○掉到四五○。

「好大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門出現在昏暗地底深處。

所有人一起用力推開這扇門,然後繼續前進。

大門後方是一片較為開闊的空間。兩旁有著並排的半毀牢房,但是裡頭空無一人。

「這裡是……地牢?」

亞蕾克西雅一行人提高警戒前進。過了片刻,後方傳來類似重物移動的聲響。

「什麼聲音……?」

亞蕾克西雅不解地輕喃。

地底一片漆黑,看不見後方發生了什麼事。亞蕾克西雅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忍不住轉過身去。

「教會地底……走下長長的階梯後,會看見秘密房間……入口大門會自動關上。」

她想起圖書管理主任曾經說過的話。他所說的狀況和現在極為相似。

「──唔!往回走,這是陷阱!」

亞蕾克西雅連忙掉頭狂奔。然而伴隨一聲巨響,入口大門自動關上了。

同時天花板上的小洞開始噴出某種氣體。甜膩香氣瀰漫在地牢里。

「停止呼吸!」

然而為時已晚。

特攻部隊的成員一個接一個昏迷倒地。最後只剩下她還站著。

「我不能、不能在這種地方……」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之中,亞蕾克西雅看見一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少年。

「真是的,沒想到您竟然能夠深入到這種地步呢,亞蕾克西雅公主。」

「難道你……」

「正是如此,我就是內奸。」

戴著防毒面具的艾薩克以低沉的嗓音笑道。亞蕾克西雅雖然把手伸向愛劍,卻在下一刻澈底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