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74 · 我想成為影之強者 3

三章 目標是「噬血N王」!

不愧是吸血鬼始祖的寶庫。

面對滿坑滿谷過去不曾見識過的寶物,我感動得渾身顫抖。

這個很棒、那個也很不錯──細細物色裡頭的寶物時,我想起自己能帶回去的東西有限。

美術品相關的寶物基本上很難脫手,所以跳過。遺憾的是,這個寶庫里最多的就是美術品。

接著是寶石和貴金屬。小的還無所謂,大的太佔位置也不好脫手。

這樣的話,目標範圍就縮小了。

為了以最有效率又最確實的方式獲取錢財,我應該拿的東西──是金幣。

跟五百圓差不多大小的金幣,一枚便價值十萬戒尼,而且无須變賣換錢,就能直接使用。

金幣所具備的效率和可靠度,完全凌駕其他寶物之上。

面對這片讓人眼花繚亂的寶藏,我所做出的結論,還真是實際到缺乏夢想和希望。

「不過,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像是與鮮艷絢爛的寶物告別般低喃,一個不剩地收集起金幣。

當然,我也已經思考過搬運的方式。

將史萊姆戰鬥裝束的特性發揮到極致的伊普西龍──我參考她的做法,將金幣一一塞進自己的裝束里。

伊普西龍塞的是史萊姆,我塞的則是金幣。

戰鬥裝束、大衣、披肩──我將金幣塞滿自己全身上下的衣物縫隙之中。

騙人的。我有保留關節部分的空隙。

話雖如此,我還是在史萊姆戰鬥裝束里塞了超過千枚的金幣。

一千枚硬幣,也就是一億戒尼。我的計算應該無誤。

因為我打算活個三百年,所以這些完全不夠用。

不過,再繼續塞金幣的話,恐怕就會造成風險。

只要以魔力強化體能,一千枚金幣的重量不算什麼,問題單純是不方便行動。光是現在我的動作就有點僵硬了,如果再繼續塞,走起路來可能會像機器人。

另外,塞了一千枚金幣的現在,我的外觀還不會太顯眼,但要是塞了兩千枚,再怎樣也會有些引人側目。

「如果只是要搬運這些金幣,倒還輕鬆呢……」

畢竟我之後還得跟「噬血女王」來場頭目戰。

「噬血女王」似乎是吸血鬼的始祖。

她絕對很強,錯不了。

說到吸血鬼始祖,一定極端強大啊。

因此,我已經擬定好這次的戰鬥計畫了。

按照以往,我大概都會等到最後關頭再現身,但這次的對手可是赫赫有名的吸血鬼始祖,所以,我打算從一開始就登場戰鬥。

在我跟吸血鬼始祖大戰的途中,抵達現場的主角一行人,大為震撼地表示「這是多麼讓人嘆為觀止的一場戰鬥啊!完全不是我們能夠跟上的層次!」這樣的橋段。

這是這次最好的做法吧。

因為這樣,這次我必須是第一個發現「噬血女王」的人才行。要是拖拖拉拉的,恐怕會被他人捷足先登。

總之,我先把大量的金幣搬運到寶庫的大門旁。

「之後再來拿好了。」

為了避免事件突然結束,或是發生無法預期的狀況,得把金幣集中在方便回收的地方。

祈禱最後能順利回來拿走這些金幣後,我便久違地使出全力,拔腿朝高塔上方衝刺。

途中,我發現了姊姊。她看起來似乎陷入危機,我便過去踹飛「暴君」,救了她一命。

好了,趕快往上吧。

「這個瞬間終於到來了……」

克里姆森清秀的面容上浮現笑意。

祭品已經準備完畢,月亮也染上了深紅的色彩。

讓「噬血女王」伊莉莎白復活的瞬間到來了。

克里姆森將手伸向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巨大棺材,掀開上蓋。

棺材的內容物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塊小小的、已經乾枯的黑色物體。

克里姆森以掌心小心翼翼地掬起這個黑色塊狀物。

「好久不見了,『噬血女王』……讓世界被鮮血染紅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個黑色塊狀物似乎是某種臟器。

是已經乾枯的心臟。

經過千年時光,始祖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這顆心臟。

不過,只要心臟完好無缺,就可以再次復活。始祖便是這樣的生物。

克里姆森將棺材的蓋子蓋上,捧著心臟走到黑髮的祭品前。

祭品本身的心臟已經被他挖出來了。他將「噬血女王」的心臟嵌入祭品胸前的空洞里。

新鮮的血與肉。這樣一來,讓整個世界陷入恐懼的「噬血女王」就會復活。

「咯咯咯咯咯……」

要完全復活,或許得再花上一小段時間。

克里姆森得暫時離開這個地方才行。剛復活的「噬血女王」會對血液有強烈的渴望,就算對方是吸血鬼,也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殺害。在女王平靜下來之前,就算是克里姆森也無法靠近她。

克里姆森快步朝房間大門走去,打開門走到外頭。

然後突然停下腳步。

「你、你這傢伙是……」

大門外的走廊上沒有任何人的氣息。至少,在克里姆森打開大門的那個瞬間,外頭應該沒有半個人在才對。

然而,一名身穿漆黑大衣的男子突然現身了。

克里姆森隨即伸長尖爪,進入備戰狀態。

「馬上離開這裡,否則我就殺──噗唏!」

克里姆森的身體被劈成兩截。

從腦袋到胯下,一刀兩斷。

克里姆森甚至無法以肉眼捕捉到對方抽出的那把漆黑刀刃。

儘管錯愕地瞪大雙眼,他仍隨即開始再生。

克里姆森是高階吸血鬼。只是被一刀兩斷的話,不管要再生幾次都不是問題。

「你是什麼人?竟敢用那低等的刀刃將我──嗶哈!」

話還沒說完,他的頭就被砍下。

儘管已經提高警戒,他卻完全看不到對方揮劍的動作。

「你……你竟敢!讓我動怒的話──噗嘎喔!」

他的雙手被斬斷。

「蠢貨!『紅月』時期的吸血鬼可是最強──嗶嘎!」

他的雙腳被砍飛,還被剁成碎片。就連腹部都被削成好幾片。

「什……什麼!我的回復速度趕不──噗喔!」

新長出來的部位隨即又被黑衣男子砍飛,剁成碎片。

「等、等等!等一下!你的目的為何?我們先談談──咕呀!」

這次是頭被砍下剁成碎片。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最後,男子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克里姆森瞬間化為灰燼。

漆黑大衣的男子直接踏進房間里,在巨大的棺材前駐足。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然後靜靜等著。

等著。

等著……

「『噬血女王』……我知道你就在裡頭……」

然後再繼續等著。

等著……!

「……你在裡面對吧?雖然感受不到氣息,但只是因為你隱藏得很好而已吧?」

闇影忍不住掀開棺材,朝裡頭窺探。

那裡沒有半個人。

「咦?真假?這算哪條路線?」

他環顧房間內部,發現了一名心臟的位置被挖空的黑髮少年遺體。

「難道你就是女王?不對啊,你是男的,而且已經死了……」

闇影疑惑地望向大門外頭那堆灰燼。

「還是說,剛才那個吸血鬼就是女王?他的頭髮也是紅色的,難不成……不不不,再怎麼說,都不至於是男的吧。不過,他確實有種大魔王的氛圍……呃~但作為大魔王,似乎又太弱了一點……」

他在原地煩惱了片刻。

「這是女王不在場的特例嗎……有可能是女王一開始就不存在的路線、女王已經被殺死的路線,或是女王外出中的路線……總之,先去回收剛剛那些金幣,之後再慢慢搜索好了……」

說著,黑衣男子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唉……該不會是我來得太晚了吧……我一路暴衝過來耶……真的假的啊……」

黑衣男子自言自語的身影消失。

紅色月亮將空無一人的室內染上幻想光彩。

突然,祭品的身體一震。

隨後,怦通、怦通──

嵌進祭品體內的心臟開始跳動。

趕到「深紅高塔」的最上層後,瑪莉與克萊兒打開大門。

「席德!」

目睹倒在地上、胸口不斷淌血的黑髮少年遺體,克萊兒急忙衝過去。

她毫不猶豫地將黑髮少年擁進懷裡,淚水跟著從紅色的雙眸溢出。

「不要!拜託你睜開眼睛,席德!席德!席德?……嗯?」

克萊兒突然以冷靜的視線望向懷中的遺體。

她的淚水止住了。

「這不是席德。」

「咦?不是嗎?」

「席德呢?席德在哪裡?」

克萊兒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這時,瑪莉突然驚聲呼喚。

「──克萊兒!」

「……咦?」

事情來得很突然。

回過神來的時候,克萊兒發現少年的手貫穿了自己的腹部。

鮮血從她的口中溢出。

「咳哈……這是……怎麼……席德……」

「克萊兒!」

克萊兒無力地癱倒在地。

胸口淌著鮮血的黑髮少年動了起來。

他理應已經死了才對。

然而,他現在卻以雙腳的力量站起來,原本被挖開一個洞的胸口,現在冒出許多看似觸手的紅色物體。

觸手詭異地不斷蠕動,開始覆上少年的身體。

「啊啊……怎麼會……難道……」

瑪莉記得這樣的氣息。

紅色觸手最終將少年的身體完全包覆起來,又突然迸開。

接著──

在飛濺的鮮血之中,出現了一名全裸的美麗少女。

和深紅髮絲相同色系的雙眸。一身白晰肌膚,以及穠纖合度、富有女人味的身材。這樣的身影,完全跟瑪莉記憶中的「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一模一樣。

伊莉莎白擁著腹部被開了一個洞的克萊兒,朝她的粉頸一口咬下。

「嗚……啊啊……」

克萊兒發出呻吟聲。

她還活著。

然而,瑪莉卻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克萊兒被吸血。

瑪莉很明白。

面對已經復活的「噬血女王」伊莉莎白,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

「克萊兒……啊啊……」

吸完血之後,伊莉莎白將臉色蒼白的克萊兒拋開。

她那雙美麗的眸子,現在轉而盯著瑪莉瞧。倒映在她眼中的瑪莉,只是食物而已。

「啊……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顫抖著往後退。

她的主人終究還是復活了。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能夠阻止最強始祖伊莉莎白的方法。

她這次還是沒能趕上。

瑪莉的雙眼閃爍著淚光。

浮現絕望的那雙眸子,在下個瞬間被錯愕填滿。

一個突然竄出的黑影和伊莉莎白激烈衝突。

漆黑刀刃和鮮紅利爪相互交鋒。

那是之前在圖書室和瑪莉等人相遇、身穿黑色戰鬥裝束的女性──貝塔。

「快回收目標!」

在她這麼吶喊後,又有三個人影竄出,救走了克萊兒。

貝塔以漆黑刀刃擋下伊莉莎白的利爪,然後朝後方跳去,離開後者的攻擊範圍。

「六六五號,目標的情況如何?」

「她還有呼吸。不過,必須馬上予以治療。」

「這樣呀。不過……對方應該不會放過我們呢。」

在貝塔視線所及之處,全裸的美女緩緩朝她走近。

「你們負責支援我。」

「是。」

「那邊的吸血鬼獵人小姐,要麻煩你照顧一下克萊兒小姐了。」

「啊……克萊兒……」

瑪莉從六六五號手中接過克萊兒,將她抱在懷裡。

「不可以,等等……」

瑪莉開口喚住準備跟伊莉莎白交手的貝塔。

她必須給貝塔忠告才行。

「不行的……就算是你,也絕對打不贏……」

貝塔以面具後方那雙宛如貓眼的眸子回望瑪莉。

「就算這樣,這也是我的任務。」

語畢,她舉起漆黑刀刃,與「噬血女王」對峙。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和「噬血女王」對峙的同時,貝塔為了自身的失態懊悔不已。

讓主人的姊姊遭遇生命危險的超級大失態。

貝塔的主人尚未現身。這代表著主人有其他必須優先處理的重大事件,所以無法前來,也就是說,現在必須由貝塔等人負責對應眼前的事態。

然而,貝塔卻未能及時掌握到狀況變化。

所以,才會導致這種最糟糕的事態發生。

倘若主人的姊姊就這樣殞命,貝塔實在無臉再次面對主人。

「面對傳說的『噬血女王』,我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儘管嘴上這麼輕喃,但貝塔的眼中已經充滿殺氣。

想挽回失分的方法只有一個。

打贏「噬血女王」。

貝塔以駭人的氣勢將魔力注入漆黑刀刃。接著,她以趾尖敲打地板,向部下傳達暗號。

三名部下散開。

隨時都能採取行動。

貝塔緊盯「噬血女王」,觀察動手的時機。

「噬血女王」只是以緩慢的步伐朝貝塔逼近。一絲不掛的她,動人裸體被染上「紅月」的光澤,以一雙看似睡眠不足、無法判讀感情的眸子望向貝塔。

下一刻,她踏入了貝塔的攻擊範圍。

「──疾!」

貝塔揮出的一劍,成了開戰的暗號。

呈流線型的這記美麗漆黑斬擊,讓人聯想到闇影的劍技。

「噬血女王」以左手的爪子擋下了貝塔這記攻擊。

同時揮出右手的爪子準備反擊。

但在同一時刻,六六六號從後方襲向「噬血女王」。

後者被迫用右手的爪子擋下六六六號的攻擊。

這時,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從兩側夾擊,而貝塔也發動了更進一步的攻擊。

「噬血女王」以似乎帶著睡意的雙眼,眺望襲來的三道斬擊──然後選擇只保護心臟。

「噬血女王」美麗的肉體被三把劍撕裂。

儘管身體被四濺的鮮血玷污,「噬血女王」仍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拔……拔不出來?。」

六六四號發出慘叫聲。

劈砍「噬血女王」的三把劍,現在被她的肉體牢牢嵌住,無法動彈。

「噬血女王」以自己的肉體接下刀刃──藉此封印住貝塔等人的行動。

「咕!」

貝塔使盡全力強化自己的體能,硬是將劍抽了出來。

然而,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沒能及時做出判斷。

「快改變刀的型態!」

貝塔出聲吶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噬血女王」的利爪襲向兩人。

這時,六六六號採取了行動。

她以美麗的劍技砍斷了「噬血女王」的肌腱。

「噬血女王」的雙臂失去了力量。雖然肌腱隨即再生,但六六四號和六六五號已經趁這個機會改變了史萊姆劍的外型,迅速將其從「噬血女王」體內抽離。

接著,貝塔一刀劈向「噬血女王」的臉,六六四號劈砍她的側腹、六六五號劈砍她的雙腳的肌腱,最後,六六六號朝她的背揮刀。

「噬血女王」以猛烈的力道撞上牆壁。

「做得很好,六六六號。」

六六六號輕輕點頭回應。

被埋在成堆瓦礫之下的「噬血女王」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貝塔等人沒有大意,舉起劍和她拉開距離。

只是看了「噬血女王」一眼,貝塔便判斷她是強敵。

一對一恐怕打不過。就算跟部下四個人一起對付她,也會是一場艱困的戰鬥。貝塔這麼認為。

實際上,「噬血女王」確實是個強敵。

不過,這場戰鬥卻遠比貝塔想像得更加輕鬆。

新人團隊合作的表現,完美得超出她的預料。負責發號施令的六六四號、擁有高度知識與智慧的六六五號、擔任戰鬥主力的六六六號。一如拉姆達所言,這三人是很棒的小隊。

「或許能夠打贏……」

貝塔不自覺地這麼輕喃。

──然而──

「不可能的……你們確實很強。可是,伊莉莎白大人才剛蘇醒過來……這並非她真正的實力。」

瑪莉擁著克萊兒的身子,眼中浮現絕望的淚水。

「從以前開始……伊莉莎白大人就是超級低血壓啊!」

「咦?」

這時,「噬血女王」的魔力突然爆發性地提升,甚至震懾了周遭的空氣。

從瓦礫堆裡頭現身的她,穿著一襲如血那般艷紅的禮服。

不,不對。

她穿在身上的,是宛如一襲禮服的鮮血。

她將血液變幻為禮服的樣貌,用來遮掩自己的裸體。覆在她肌膚表面的這襲鮮血禮服,宛如生物那樣詭異地蠕動著。

感受到來自「噬血女王」的驚人氣勢,讓貝塔在面具後方皺起眉頭。

「這就是『噬血女王』……」

她的背後竄起一陣寒意。她以肌膚察覺到自己正在和等級截然不同的生物對峙。

她是真正的怪物。

能打贏這種超乎常理的怪物,恐怕就只有她的主人了。

「貝塔大人……」

六六四號望向貝塔,看起來是想請示判斷。

貝塔搖搖頭。

她不認為自己和部下有辦法逃離「噬血女王」的掌心,更何況,「丟下主人的姊姊逃跑」這種選項根本不存在。

就在這時候──

「哎唷唷,這怪物還真是驚人呀……奴家也加入吧。」

生著九條尾巴的獸人現身。蓄著一頭銀色長發的她,撐開拿在手上的兩把鐵扇。

「你是『妖狐』雪女……」

雖然知道雪女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之一,但這還是貝塔第一次見到她。

貝塔的視線和雪女的視線,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交會。

「感謝你的協助。」

這是貝塔做出的判斷。

「那麼,咱們就來共同奮戰吧。」

眾人再次和「噬血女王」對峙。

這時,又出現了一名突然亂入的人物。

「不準丟下我自己開打啊。」

一名有著古銅色肌膚的高壯男子,打破玻璃闖了進來。將巨大鉤刀扛在肩上的他望向「噬血女王」,以鼻子哼笑一聲。

「你就是這裡的老大?竟敢在我管轄的城鎮里大鬧特鬧。」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呀?」

「要從哪裡冒出來都是我的自由啦,老太婆。我會宰了這個女人。」

「隨便你吧。」

語畢,古銅色肌膚的高壯男子舉起手中的巨大鉤刀。

貝塔也知道這號人物。他是「暴君」加格諾,同樣是無法治都市的統治者。

這個瞬間,無法治都市的三名統治者齊聚一堂。三人都實力強大到足以支配這個無法治都市。而現在,其中兩人正在和「噬血女王」對峙。

貝塔打從內心感謝這樣的好運,還有一線希望。

「喝啊!」

率先衝上前的是加格諾。

他以宛如野獸的動作逼近「噬血女王」,揮下那把他最引以為傲的巨大鉤刀。

但「噬血女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什麼!」

巨大鉤刀確實砍中了「噬血女王」,但加格諾卻發出錯愕的吶喊聲。

他的巨大鉤刀在沒有感受到任何觸感的情況下,直接貫穿了「鮮血女王」。

「霧化?」

讓身體化為霧氣的能力──這是只有高階吸血鬼才能施展的技巧。

然而,「噬血女王」的霧化沒有任何前兆。她甚至只是讓巨大鉤刀所及之處的身體部位霧化。

「麻煩死啦!」

加格諾再次以巨大鉤刀施展一記橫砍。

不過,「噬血女王」仍是一動也不動地迎接這道攻擊。她的頸部在一瞬間扭曲,讓巨大鉤刀在半空中揮空。

同時,鮮血開始在「噬血女王」的右手凝聚起來。

驚人的魔力集中在她的掌心。

「不成!」

「快避開!」

雪女和貝塔同時吶喊。

「噬血女王」將凝聚的鮮血釋放到半空中,然後引爆。

血塊炸裂,鮮血飛濺至各處。無數的血滴在轉眼間變換成尖銳的箭矢,襲向在場所有人。

鮮血箭矢將整個空間染上一片血紅。

「──唔!」

貝塔沒有一絲猶豫。

為了保護克萊兒,她挺身而起,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鮮血箭矢。

她強化史萊姆戰鬥裝束的一部分,僅集中保護要害,並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擋箭牌,以漆黑刀刃斬斷飛來的箭矢。

她的臉頰被劃傷,手臂和大腿也被鮮血箭矢刺穿。

箭雨終於停歇。

克萊兒平安無事。

然而……

「你……你……」

看著貝塔的模樣,瑪莉說不出半句話。

漆黑的戰鬥裝束變得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的白晰肌膚和血肉模糊的部分。一共有幾十枝箭矢貫穿了貝塔的手腳。

「唔……我不要緊……」

即使鮮血汩汩湧出,貝塔仍一臉若無其事地舉起劍。她腳下的一灘鮮血緩緩擴散開來。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她這樣繼續行動。

六六四號全身布滿撕裂傷,腹部也有大量出血。

六六五號同樣全身撕裂傷,腿部也遭受重創。

六六六號也有明顯撕裂傷,但沒有受到其他致命性傷害。

雪女只有撕裂傷,傷勢不算嚴重。

至於在極近距離之下被箭矢攻擊的加格諾……

「痛死啦……」

現在渾身是血。

他全身上下都插滿箭矢,流淌出來的大量鮮血將古銅色肌膚染紅。

儘管如此,他仍以雙腳站立著,將巨大鉤刀扛在肩上。

巨大鉤刀的刀刃上出現了明顯的缺角。看來,加格諾是用這把巨大鉤刀保護住自己的要害。

「混蛋……這傢伙是什麼來頭啊……」

不過,他隨即體力不支而單膝跪地。

「『紅月』……奴家終於想起來了。沒想到『噬血女王』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始祖……!」

雪女的臉上寫滿錯愕。

「你說的吸血鬼始祖是啥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只花了三天,就消滅好幾個國家的傳說中的吸血鬼。闇影公子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前來阻止……!」

「只花三天就消滅好幾個國家……」

加格諾皺起眉頭,仰望眼前的「噬血女王」。

此刻,現場再也沒有半個人質疑「噬血女王」傳說的真實性。

「六六四號、六六五號,你們退下。」

貝塔指示無法繼續戰鬥的兩名部下退場。

「六六六號,你也是。」

「我還能繼續戰鬥!」

「你還有其他必須完成的任務才對吧?」

「……咦?」

貝塔在面具後方露出微笑,然後往前邁步。

接下來,無論再怎麼垂死掙扎,就算所有人一起發動總攻擊,他們都不會有勝算。

不過,沒有必要打贏這場仗。

因為有主人在。

所以,貝塔只要繼續爭取時間,直到主人抵達這裡即可。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得跟什麼人交手,對貝塔而言,她的主人都是絕對的存在。

貝塔和「噬血女王」對峙,使出全力將魔力灌注於漆黑刀刃之中。

「咦!」

這個瞬間,貝塔的魔力突然變得紊亂。她試著降低魔力的輸出量,以便確實加以控制,儘管如此,仍無法讓劇烈波動的魔力平靜下來。

「咕!」

「貝塔大人!」

一股令人懷念又憎恨的痛楚,在貝塔的全身上下亂竄。

被鮮血箭矢刺穿的傷口開始發黑。

這是……〈惡魔附體者〉的癥狀。

明白了原因後,貝塔隨即改變控制魔力的方式。雖然魔力的亂流稍稍平靜了一些,但控制仍極為困難。

這時,「噬血女王」行動了。

她在室內的上方製造出一個異常巨大的血塊,並將足以震懾空氣的大量魔力注入其中。

「怎麼會……」

目睹遠比剛才的攻擊更加強大的血塊,貝塔的嗓音顫抖起來。她現在無法採取行動。

同時,身後傳來一道悲痛的嗓音。

「克萊兒?振作一點!」

貝塔轉頭,發現瑪莉懷裡的克萊兒的傷口也開始發黑。

難道她也──

所有的一切都糟糕透頂。

飄浮在空中的血塊開始壓縮,看起來隨時會爆炸。

「闇影大人,對不起……」

貝塔以泫然欲泣的嗓音輕喃──這時,克萊兒的眼皮抽動了一下。

克萊兒作著夢。

她在一個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里漂浮著。

這個地方只有她一個人,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她靜靜傾聽著自己的心跳。

「……聽得到嗎?」

聽到某處傳來的人聲,克萊兒抬起頭。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這次,克萊兒確實聽到了。

她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那裡有一名蓄著黑色長髮的女子。女子以一雙紫羅蘭色的雙眸望著克萊兒。

「你是……?」

「我是來幫助你的。」

「幫助我?」

「沒錯,幫助你。」

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凝視著克萊兒的身體。

「咦!這是什麼?」

克萊兒的白晰肌膚染上黑色。

她過去也曾經歷過相同的癥狀。

「難道是……〈惡魔附體者〉?」

「正確說來,其實有些許不同。你所說的〈惡魔附體者〉癥狀已經被他完全治好了。因為他知悉一切。」

「已經完全治好了?你說的他是……?」

「你應該也清楚才對。」

「我不知道。他是誰啦?」

紫羅蘭色雙眸的女子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的身體馬上就會腐爛崩壞了。所以,我會稍微借你一點力量。」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耶!」

「我很不擅長為別人說明呢。」

「拜託你告訴我吧。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用簡單明了的方式回答的話,就是你不幸成為適應者,然後控制失敗了。」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

「說明有點長,但現在沒時間了,我就說得簡潔一點吧。」

「麻煩你了。」

「你知道所謂的進化嗎?以前,跟我待在同一個研究室的同仁做過相關研究,發現人類過去可能是猿猴喲。根據她的假設,猿猴是在耗費漫長歲月適應環境後,才變成人類的樣子。我覺得這樣的想法很有趣。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了。」

「呃,噢……這跟我的身體有關係嗎?」

「當然嘍。不過,又有另一名研究人員表示生物不可能主動去適應環境,但她沒有否定人類是由猿猴演變而來的假設。猿猴之中,也會有聰明的跟愚蠢的個體。在嚴苛的自然環境中,只有聰明的猴子能夠存活下來,跟其他個體交配,讓族群數量增加。隨著時間經過,最後族群里變得全都是聰明的猿猴,又經過一段漫長的歲月後,它們就演化成人類了。」

「呃,這兩種說法有什麼不同嗎?是說,這是在講什麼?」

「完全不同喲。意思就是,只是湊巧能夠適應環境的猿猴活了下來,而不是猿猴主動去適應外在環境。」

「嗯?」

「然後啊……呃,我原本是要說什麼來著?」

「是要說明我的身體的狀況吧……?應該。」

「對對對,是關於適應的問題。」

「……咦?」

「簡單來說,就是湊巧能夠適應環境的個體存活了下來,然後形體也出現變化,成了現在的模樣。而血液的特性在途中一分為二,也是適應之後的結果。原本的血液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讓個體無法繁衍後代便消失。至於一分為二的血液,其特徵也明確地被劃分出來。現在,你的體內有兩種血液正在嘗試適應。被一分為二的血液很難輕易適應,但不幸的是,你似乎擁有這樣的資質,而更不幸的是,你不明白加以控制的方法。因此,血液才會失控,讓你的身體受──啊,時間差不多了。」

「等……等一下啦。你剛剛說的是超級重要的地方吧!咦,好痛!」

克萊兒的手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痛。她望向自己的手背,發現上頭浮現一個複雜的魔法陣圖樣。

「那個圖樣想必能指導你控制的方法。」

「啊,慢慢痊癒了。」

黑色斑塊從克萊兒身上消失。

「沒時間了。外頭世界現在很不得了呢。」

「你剛才前半段的說明果然沒有必要吧?」

「我要借用一下你的身體。雖然無法施展全力……」

說著,擁有紫羅蘭色雙眸的女子,身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等等!你的名字是?」

「我是歐蘿拉……」

「歐蘿拉……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是他的……」

歐蘿拉的嗓音愈變愈輕。

「他的什麼?你說的他究竟是誰啦!」

「闇影……」

話說到一半,歐蘿拉的身影便消失了。

「咦……闇影……?」

愣在原地的克萊兒,只能再次複述他的名諱。

被瑪莉擁在懷中的克萊兒睜開眼睛。

她的雙眼──染上了動人的紫羅蘭色。

看到懷裡的克萊兒突然起身,瑪莉望向她紫羅蘭色的眸子,而後屏息。

「克萊兒,你眼睛的顏色……」

出現變化的不只是她的雙眼。克萊兒散發出來的氣質變得莫名成熟,魔力的本質感覺也不太一樣了。

而最關鍵的不同之處……就是她的傷口癒合了。

雖然腹部的巨大傷口仍沾滿鮮血,但那些血開始蠢動,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血塊,然後浮上半空中。

那跟「噬血女王」所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樣。

「那麼,就看能撐多久嘍……」

克萊兒這麼輕喃。她的嗓音平靜而淡定,就連說話語氣都像是換了個人。

「你真的是克萊兒嗎……?」

在瑪莉這麼問的瞬間,「噬血女王」的血塊迸開了。

無數血滴在瞬間化為箭矢,以令人絕望、無法迴避的密度和速度落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採取行動,只能眼睜睜看絕望降臨。

沒錯……除了她以外。

「真遺憾。原創者可是我呢……」

這麼輕聲表示後,克萊兒將自己的血塊引爆。

她的血塊化為細小的分子四散,看起來宛如鮮血形成的濃霧。

鮮血霧氣附著在成群襲來的鮮血箭矢上。

「咦?」

只有瑪莉錯愕地出聲。不過,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懷疑自己的眼睛。

鮮血箭矢突然失去速度和力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已經離開身體的血液,要搶奪其控制權並非難事。雖然好像沒有徹底成功……」

克萊兒露出妖艷的微笑。她的視線所及之處,是被好幾支鮮血箭矢刺中的「噬血女王」。

克萊兒以鮮血霧氣奪走了鮮血箭矢的控制權,再將攻擊目標反轉回去。不過,成功反轉的只有一小部分的箭矢,至於其他的就只是滴落地面。

不過,這樣的能力,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目睹宛如兩名「噬血女王」在相互較勁的場面,在場所有人都啞然無言。

「投擲型武器是無法打敗魔女的。」

克萊兒舔了舔附著在唇瓣上的鮮血。她的雙唇染上鮮紅的血色。

「噬血女王」開始行動。

她在一瞬間治癒鮮血箭矢造成的傷口,並讓身上的鮮血禮服變形。

鮮血觸手從鮮血禮服延伸出來。

數量還在轉眼之間暴增。

「沒錯,這麼做才正確……」

克萊兒輕喃。隨後,她的身體也長出了和「噬血女王」相同的鮮血觸手。

鮮紅觸手像是在嚇阻彼此那樣蔓延開來。

然後一口氣開戰。

宛如長矛前端的尖銳部分,紛紛襲向敵人。

有些觸手從地板逼近、有些觸手從天花板進攻,足以淹沒整個室內空間的大量鮮紅觸手,從四面八方成群湧向兩人。

觸手和觸手交鋒,然後同歸於盡。最終順利抵達目的地的只有極少數。

面對逼近的觸手,克萊兒舉起鮮紅的巨大鐮刀,「噬血女王」則是伸長鮮紅的爪子。

兩人各自揮下鐮刀和爪子,撕裂了來襲的所有觸手。

觸手群起舞動,相互碰撞、劈砍,讓整個空間染上絢爛的鮮紅色。「紅月」的光芒從被鑿穿的天花板灑落,照亮兩名美麗女子的倩影。

這是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展開的、屬於人外之物的戰鬥。

美麗又激烈不已的這場戰鬥,讓所有人看得出神。

「好厲害……」

「這是多麼驚人的戰鬥呀……」

這兩人勢均力敵嗎?

看在旁人的眼中,這兩人實在高下難辨。

唯一明白的是,雙方都尚未使出足以決定勝負的關鍵攻擊。

大量的鮮紅觸手就這樣持續狂舞著。片刻後,克萊兒嘆了一口氣。

「感覺沒完沒了呢……不過──」

她的臉上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你已經吸入充足的血霧了吧?」

下個瞬間,「噬血女王」跪倒在地。

她開始吐血,雙眼也流出血淚。鮮血從「噬血女王」身上所有的孔洞湧出。

「咳……」

「噬血女王」首次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既然吸入了那麼多血霧,也得奪走控制權才行呀。」

克萊兒的觸手朝跪地的「噬血女王」襲去。

儘管「噬血女王」的觸手也群起抵抗,但仍被對手壓倒性的數量擊潰。

多到足以掩埋眾人視野的觸手覆上「噬血女王」的身體──而後,大量鮮血四處飛濺。

結束後,那裡只剩下一片鮮紅的血跡。

「雖然離使出全力還有好一段距離,不過,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成熟的態度、神秘的微笑、超越人類的戰鬥能力,以及紫羅蘭色的眸子。

此刻,雙手抱胸佇立的克萊兒,和瑪莉原先認識的那名少女截然不同。

「克萊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克萊兒朝瑪莉瞄了一眼,回以一個略微困擾的笑容。這個微笑莫名有幾分克萊兒的影子。

然而,下個瞬間,紫羅蘭色的雙眸隨即恢複警戒。

濃密的血霧開始在附近凝聚起來,慢慢形成人類的輪廓。

「騙人的吧……?」

「難道……她還活著……?」

在眾人錯愕開口的時候,瑪莉反而覺得自己能理解這樣的結果。倘若是她認識的那個伊莉莎白,事情不可能這樣就結束。

不過,現在的克萊兒擁有和伊莉莎白相抗衡的能力。

有她在的話,就能避免千年前的錯誤重演。

不過,在「噬血女王」毫髮無傷地從血霧之中現身時,克萊兒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她就這樣跪倒在地。

「憑這個肉體,做到這種程度果然已經是極限了嗎……」

克萊兒露出痛苦的表情,鮮血也從她的嘴角溢出。克萊兒的肉體,最終還是無法負荷超越人類的力量。

無力跪地的克萊兒,以及睥睨這一切的「噬血女王」。與先前立場完全相反的光景,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

「喂喂喂,饒了我吧……」

「情況很不妙呢……」

「怎麼會……」

瑪莉眼中浮現不安的動搖。

要是克萊兒現在倒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伊莉莎白了。

千年前的慘劇將會重演,而在一切結束後,她的主人想必會再次陷入絕望吧……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事情。

「克萊兒!」

瑪莉趕到跪地的克萊兒身邊。

「你……」

「克萊兒,你沒事吧?我──由我來爭取時間。」

語畢,瑪莉拔劍和「噬血女王」對峙。

「沒關係,已經夠了喲。」

克萊兒伸手制止瑪莉。

「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我只要負責爭取時間,直到他現身就好……」

克萊兒的臉上浮現美麗的微笑。

「他……?」

「沒錯,他來了……」

同時──一個漆黑的身影從天而降。

「吾名闇影。乃潛伏於闇影之中,狩獵闇影之人……」

看到他的身影后,克萊兒像是放下心中大石那樣暈了過去。

輕盈落地之後,漆黑身影抽出腰間的刀,他的大衣下擺在風中不停搖曳。

「你這傢伙是──!」

「您是──!」

「──闇影大人!」

貝塔欣喜得全身打顫。

對自己的主人,她有著百分之百的信賴。

打從她們還很稚嫩、弱小的時候,主人便一直在她們面前奮戰至今。貝塔看著主人這樣的背影長大。

就算對手是「噬血女王」,主人也必定能夠應付。

或許是基於這樣的安心感,又或是因為久違地目睹主人的身影,在貝塔眼中,她的主人似乎比過去更來得高壯結實。

然而,並非每個人都懷抱著跟貝塔相同的想法。

「事到如今,你還來這裡幹嘛?」

「闇影公子,請您多留心。『噬血女王』的力量已經超出常理了。」

加格諾一臉不滿地開口,雪女則是對闇影投以不安的視線。

真沒禮貌!

貝塔不禁怒瞪這兩人。

這時,闇影和「噬血女王」之間已經形成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

闇影舉起漆黑刀刃,「噬血女王」則是伸長無數的鮮紅觸手。

就在此刻,貝塔察覺到了。

「噬血女王」散發出來的壓迫感正在增加──

「這頭怪物……」

「她還沒使出全力嗎……」

加格諾和雪女似乎也發現了。比起剛才跟克萊兒戰鬥的時候,「噬血女王」現在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她的雙眸宛如紅寶石般閃爍著光芒,身上的一襲鮮血禮服,則是更有生命力地舞動著。

闇影和「噬血女王」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緊繃──下一刻,鮮血觸手和漆黑刀刃終於交鋒。

無數觸手襲向闇影,美麗的漆黑刀刃則是一一砍斷。

鮮紅與漆黑,在空中划出無數激烈衝突的軌跡。周遭沒有任何人能跟上這兩者驚人的速度。

不過,對兩人而言,這些都只是牽制罷了。

這時,「噬血女王」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下個瞬間,她出現在闇影背後──

鮮紅利爪朝闇影的背揮下。

但闇影的身影也突然晃了一下。

利爪揮空,漆黑刀刃從「噬血女王」的背後貫穿她的胸口。

唰啦。

伴隨一陣水滴灑落的聲音,「噬血女王」的身體迸裂,接著,鮮血箭矢宛如雨點般灑落。

闇影以手中的刀將這些箭矢打飛,「噬血女王」則是和他拉開距離。

隨後──兩人再次回到一開始對峙的狀態。

「他……竟然能跟那頭怪物打成平手?」

「這是何等驚人的速度呀……」

目睹這場肉眼完全追不上的高速戰鬥,在場者無人不感到錯愕,貝塔則是欣喜若狂。

這就是她的主人。

但同時,她也感受到一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異樣感。總覺得主人好像跟以往有些許不同……

她還來不及理解這樣的異樣感,「噬血女王」便再次採取行動。

她砍斷自己的兩條觸手,以觸手的血打造出兩個自己的分身。

「小心!這就是伊莉莎白大人被稱為最強始祖的理由!她能夠用血打造出自己的分身,並隨心所欲地操控!」

在瑪莉出聲警告的下一刻,三名「噬血女王」同時朝闇影伸出觸手。

漆黑刀刃劈開了觸手的牽制攻擊。

跟剛才相同的戰鬥光景持續著。

不同於剛才的是,三名「噬血女王」也混在觸手之中展開奇襲。

她們從闇影的背後、上方和旁邊突然現身施展攻擊。

不過,闇影仍巧妙躲開了這三人的奇襲。

那流暢而優美的閃避動作,看起來就好像早已知道她們會從何處出現。

眼前彷彿上演著一出永遠不會結束的舞蹈表演。

然而,貝塔也察覺到一開始的異樣感變得愈來愈強烈。

這種感覺究竟是──

她所知道的主人,過去曾經和誰交手這麼久,卻仍未分出勝負嗎?

──沒有。

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跟平時的主人不太一樣。

一陣不安猛地湧現貝塔心頭。

為了找出不安的來源,她定睛凝視眼前這場戰鬥。

鮮紅觸手成群襲向闇影,三名「噬血女王」也對他展開奇襲。

在這樣反覆上演的攻防戰之中,貝塔終於發現了。

闇影只能巧妙擋下「噬血女王」的攻擊,無法展開反擊。

無論他的防禦再怎麼完美,無法出手的話,就打不倒敵人。

闇影為什麼不反擊?

他的動作被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來襲的觸手牽制住,再加上「噬血女王」的奇襲,更讓他陷入只能被壓著打的情況。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原因在於──闇影的雙腳完全沒有動。

若是貝塔平常熟知的主人,理應會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敵方的攻擊,並隨即予以反擊。

但現在,他以刀揮開來襲的觸手。揮刀的動作會讓反擊的節奏延遲,「噬血女王」趁著這段延遲來襲,讓闇影沒有機會反擊。

為什麼──

您為什麼不閃躲呢,吾主──?

主人的腳步很沉重,動作也很僵硬。

不停將觸手砍飛、堅守在原地的戰鬥方式,就好像──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

直到這個瞬間,貝塔才終於發現。

闇影的身後有自己在。

而自己身後,則是負傷的六六四號、六六五號,以及站在這兩人前方守護她們的六六六號。還有昏厥倒地的主人的姊姊……

「啊……啊啊……」

貝塔的嗓音開始顫抖。

主人──一直都在保護她們。

為了守護她們而持續戰鬥。

所以──他才無法閃躲。

淚水從貝塔的眼眶溢出。

「闇影大人……」

這時,原本勢均力敵的戰況終於出現變化。

鮮紅觸手將闇影彈飛,三名「噬血女王」衝上去乘勝追擊。

闇影以驚人的速度被打飛出去,將牆面撞出一個大洞摔落在地。

「闇……闇影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貝塔悲痛的叫聲響徹了室內。

她無視傷勢帶來的劇烈痛楚,勉強爬向那片崩落的牆面。

「不要啊……闇影大人……闇影大人……闇影大人!」

倘若沒有自己這個包袱,事情就不至於發展成這樣了。

貝塔不禁詛咒起自己的無力。

她開始憎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剩的自己。

她不停流淚,拖著身子在地上爬行,在地面留下鮮紅的血跡。

「闇影大人……闇影大人!」

就在貝塔將手伸向崩落的牆面時──

藍紫色的魔力從瓦礫堆中溢出。

「啥──!」

「怎麼──?」

這壓倒性的強大力量,震懾了空氣,讓四周的瓦礫浮空。

藍紫色的魔力蓋過了紅色的月光。

接著,全身被強大魔力籠罩的闇影,從牆壁的另一頭現身。

「闇影大人!」

出現在那裡的,是一如往常的主人。

剛才的異樣感已經消失了。

那是個被美麗的藍紫色魔力圍繞的身影。

不知為何體型看起來縮小了一些的主人,現在全身充斥著高漲的力量。

他將藍紫色的魔力聚集在刀身上,再次和「噬血女王」對峙。

「我就稍微認真一些好了……」

聽到這道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貝塔的心震顫了一下。

她的不安已經煙消雲散。

竟然讓主人認真起來,「噬血女王」未免也太不走運了。

「啊啊,太好了,闇影大人……咦?」

此時,貝塔察覺到視野一角似乎有東西在發光,轉而望向牆壁後方。

不知為何,那裡的地面出現了成堆的金幣。貝塔疑惑地歪過頭。

為什麼那種地方會有……算了,也罷。

只要主人能平安無事,其他事情都算不上什麼。

「闇影大人~!加油~~~~!」

貝塔的聲援,成了戰鬥再次展開的暗號。

藍紫色的魔力在闇影四周激烈打轉。

「跟『噬血女王』勢均力敵……不,是更加……」

「這是人類的魔力嗎……」

闇影踩著腳下那雙喀喀作響的漆黑靴子,大方地直接朝「噬血女王」走近。

想當然耳,「噬血女王」不會坐視他這般蠻橫的行為。

數量多得驚人的觸手,一瞬間便包圍了闇影,朝他發動攻擊。

闇影舉劍,四兩撥千斤地揮開那些觸手。

然後,「喀」一聲──

大剌剌朝前方踏出一步。

「啥──!」

「怎麼會──?」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這一步有多麼非凡。

闇影甚至沒有舉劍。

數量繁多的觸手,彷彿像是刻意避開他那樣從旁邊經過。

接著,又是一步。

喀。

闇影大方地踏出腳步。

「噬血女王」的觸手在半空中揮空,看起來儼然像是某種魔術表演。

闇影已經看穿了所有觸手的動作。

他以最小限度來閃避觸手,一步步朝「噬血女王」逼近。

簡直就像──完全沒把這些觸手當一回事。

即使「噬血女王」出現在身後,他也像是早就預料到那樣完美迴避,然後繼續前進。

闇影沒有反擊。

因為他知道沒這個必要。

所以他無視一切,持續往前走。

他的眼中,就只有「噬血女王」的本體而已。

「光用走的,就能躲過對方的攻勢──?」

「他以最小限度的動作……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是理想。

任何人都會在腦中描繪、憧憬的理想之一舉一動──亦即武術的極致。

「這就是闇影……!」

「真正超乎常理的……!」

喀、喀、喀。

他的腳步聲聽起來分外響亮。

最後,闇影止步。

同時,鮮血觸手也止住了動作。

現在,只要伸出手,兩人便能觸及彼此。

美麗的「噬血女王」與漆黑的闇影,就這樣對視了片刻。

「噬血女王」背後有著暗紅色的月亮,闇影身上則是圍繞著藍紫色的魔力。

靜謐籠罩了這一帶,彷彿方才的激烈戰鬥從未發生過。

在這片靜謐之中,兩人似乎在交談些什麼。

「你渴望死亡嗎……」

宛如來自深淵的低沉嗓音傳來。

「好吧……」

龐大得駭人的魔力,開始凝聚於漆黑的刀身上。

藍紫色的魔力漩渦不停打轉,最後收束。

「噬血女王」也伸長她的鮮紅利爪。

然而,不知為何──

原本應該是恐怖象徵的利爪,現在看起來卻帶著幾分哀愁……

「──等等!」

所以,瑪莉沖了出去。

「拜託等一下!」

她不停衝刺。

一定有辦法重新來過。

所以──!

「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拚命伸長手。

然而──

鮮血觸手將她揮到一旁。

「I Am……」

無情的嗓音響起。

「伊莉莎白大人!」

瑪莉大喊。

有那麼一瞬間,伊莉莎白望向瑪莉所在的方向。

她以那雙鮮紅眸子溫柔地注視著瑪莉。

「Recovery Atomic。」

接著,在鮮紅利爪與漆黑刀刃交鋒的瞬間,藍紫色的光芒掩蓋了這一帶。

「嗚嗚……」

自己似乎是暈過去了。

清醒過來之後,貝塔發現自己身處沐浴在「紅月」光芒下的寂靜夜晚。

周遭的人全都失去意識了。她應該是最先醒過來的人。

到處都不見主人的身影。

他想必是投身下一場戰役了吧。真的是忙碌不堪……卻又溫柔不已的人。

「謝謝您,闇影大人……」

主人為了保護她們而挺身奮戰的身影,貝塔這輩子想必絕不會忘記。

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勢已經治癒,她的臉上自然而然浮現微笑。

仔細一看,六六四號、六六五號和六六六號身上的傷也都完全消失了。

想當然耳,主人的姊姊和瑪莉身上也看不到任何傷口。

「不愧是闇影大人。看來希妲的推論是正確的……」

貝塔用一隻小瓶子回收了「噬血女王」的血液。

接著再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沾染在戰鬥裝束上的血跡……使其浮空。

「吸血鬼的力量……加以鍛煉的話,或許能派上用場。唉……總覺得我好像會被當成希妲的實驗樣本呢……嘿!」

貝塔操縱自己的血液,喚醒三名部下。

「好痛!」

「怎麼了!」

「這裡是哪裡?」

「你們要睡到什麼時候呀。回去了。」

部下們連忙起身。

「咕……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無法治都市的兩人似乎也清醒了。

他們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茫然。

「啥……這是闇影做的嗎……」

「闇影公子獨自守護了一切呀……」

「深紅高塔」消失了。

眾人不禁抬頭仰望,像是要烙印在眼底那樣……

「好了,走吧。」

說著,貝塔轉身。

「唔唔……」

「啊啊……!」

這時,她身後的克萊兒和瑪莉也醒了過來。

貝塔朝後方瞄了一眼,發現瑪莉從瓦礫堆中抱起某個人的身體。

那是蓄著一頭暗紅色長髮的美麗少女。

「『安歇之地』……希望你們這次可以確實找到嘍。」

露出溫柔的微笑後,貝塔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在朝陽籠罩下,我遠眺著那輛全黑的豪華馬車,打了一個呵欠。

馬車車窗被厚重的窗帘掩著,看不到裡頭的乘客。姊姊似乎是在裡頭跟她的吸血鬼友人道別。

秋高氣爽的這天,澄澈的空氣吸來十分舒服。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跟吸血鬼始祖本尊相關的事件結束了。

途中,因為發生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費了好一番功夫處理。但反正最後的補救作業進行得很順利,只要有好結果,也沒什麼好挑剔的。

然而,我沒能把所有金幣補救回來。最高紀錄原本是讓人眉開眼笑的三千枚金幣,但因為發生太多事情,最後帶回來的只有五百枚。

金幣五百枚──換言之,就是五千萬戒尼。完全不夠我過一輩子。

不過,仔細想想,我發現五百枚其實也足夠了。

因為無法治都市依舊存在,高塔也還剩下兩座。

經濟有困難的時候,再過來一趟就行了。沒錯,因為無法治都市等同是我的存錢桶。

過了一會兒之後,馬車大門敞開,姊姊從裡頭走了出來。

說到姊姊,其實狀況變得很不得了。

事情發生在我們昨晚留宿的旅館裡。

我姑且想為自己之前擅自外出散步的事向姊姊道歉,因此造訪了她的房間。

這時,我看到了。

姊姊的右手出現了一個超帥氣的魔法陣,而她正在用繃帶纏住右手,試圖隱藏魔法陣──我目睹到這個瞬間。

姊姊甚至還低聲念著「右手隱隱作痛……我擁有特別的力量……」之類的。

我默默地、輕輕地關上大門。

魔法陣、用繃帶隱藏、特別的力量。這三者的組合──

沒錯,姊姊也邁入這種年紀了呢……

步下漆黑馬車的姊姊,以帶著幾分陰鬱的微笑朝我走來。

我盡量以平常的語氣搭話。

「跟你朋友說完話了嗎?」

「嗯,我們走吧。」

我和姊姊邁出步伐。

就在這時候──

「席德……」

姊姊突然從後方伸手擁住我。

「……怎麼了?」

「沒什麼……不,果然還是……其實我……」

來了……!

「我的體內沉睡著特別的力量……」

坦承秘密的事件。

這種情況下,不可以予以否定。輕率的否定,會讓孩子走上歧途。

「我明白。我也覺得姊姊很特別。」

「你果然願意相信我呢……」

姊姊將我擁得更緊。

「我必須查明這股神秘力量的緣由才行。還有那個人的……」

「嗯,姊姊的話一定不會有問題。無論姊姊走上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會支持你喔。」

「席德……你知道闇影這號人物嗎?」

「是之前在武心祭上大顯身手的人吧。他怎麼了嗎?」

「……沒什麼。」

姊姊再次用力抱住我。

今後,前方想必會有各種苦難等著姊姊吧。煩惱、痛苦、現實,都是她必須直接面對的問題。不過,既然感到右手隱隱作痛,那也沒辦法了。人們就是這樣成長為大人的。

無論她最終走上什麼樣的道路,我都打算尊重她的選擇。因為,她所走的道路,都是我過去曾經經歷過的……

這時,我感受到後方有一股視線,於是稍稍轉過頭。

在全黑的馬車外頭,一名撐著巨大黑色陽傘的少女站在那裡。

雖然臉被陽傘遮住,但她一頭動人的暗紅色長髮在秋風中搖曳。

她朝這裡深深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