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驕傲的N僕（10）

― 「貝爾。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看重你嗎？就是因為你能拿出這樣的計畫。」

― 「我不認為這是什麼特別周密的計畫。只能算是見機行事吧。」

― 「不，我說的不是計畫完成度那種東西。」

― 「？」

塔雅放下了整理著貝爾計畫的報告書，笑嘻嘻地說道。雖然眼前站著羅斯泰勒家族最能幹的參謀，但她表現出的態度與其說是對待下屬，倒更像是對待家人。

― 「佔領羅斯泰勒宅邸，背負污名，削減自己的薪水，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份讓你貝爾只有吃虧的計畫吧？沒人強迫卻主動提出這種計畫的人，可是很少見的。」

― 「感謝您對我的忠誠給予肯定。今後我會努力為羅斯泰勒宅邸做出更大的貢獻。」

― 「哎呀，你還是不明白呢。貝爾。我想要的不是那種機械地把一切奉獻給羅斯泰勒家族的忠犬。呼——呼——」

塔雅是那種喝不了燙東西的「貓舌頭」。坐在壁爐前呼呼地吹著紅茶散熱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受氣包。

雖然身為史上最年輕的公爵，統領著這龐大的家族，但在舉手投足間卻依然流露出符合年齡的稚氣，真是一個奇妙的少女。

― 「你還不知道我為何如此高度評價這個計畫嗎？」

― 「可以請教您的用意嗎？」

― 「主動去做沒人指使的事情，這其中可是有很大的解讀空間的。貝爾，雖然你說是出於對羅斯泰勒家族的忠誠……但在我看來完全不是那樣。」

貝爾疑惑地看著塔雅。

貝爾打算主動削減薪水，背負污名，為了羅斯泰勒家族甘願承受各種不利。她認為只要這對羅斯泰勒家族有幫助，就沒什麼好顧忌的。

從某種角度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既然身居羅斯泰勒宅邸的女僕長之位，對家主和家族成員的忠誠自然是必須伴隨的。那是本分，也是義務。

塔雅否定了那份理所當然的想法，她指尖輕點著貝爾整理好的文件，用清脆悠揚的聲音說道。

― 「貝爾。你還覺得你是因為盲目的忠誠心才行動的嗎？雖然作為參謀的你無懈可擊，但在自我評價這方面，你還是有所欠缺呢。」

― 「如果您對我的忠誠有所懷疑，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證明。」

― 「我不是在懷疑你。只是想跟你明確談談你的行動準則。貝爾，你是一個擁有獨立思考並付諸行動的人。之所以呈上這份對你只有損失的計畫，並不是因為你單純忠於羅斯泰勒宅邸，而是因為……你打心底里認為那是正確的事吧。」

貝爾優雅地將雙手交疊在腰間。一舉一動都流露著女僕特有的矜持與氣質，展現出老練穩重的姿態。

塔雅靜靜地注視著貝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什麼這個年輕女人能拿這麼高的薪水。

― 「主動解決主人面臨的危機，為此不擇手段地動用一切必要資源。回報所獲得的信任，在給定的本分內竭盡全力。你認為這才是真正優秀的女僕，並一直以此為證生活至今。這就是你所崇尚的人生價值吧。」

塔雅指尖靈動地摩挲著，語氣顯得悠閑自得，但那番隨口說出的話卻讓貝爾不禁瞪大了雙眼，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 「你是以此為傲啊，貝爾。」

這位在年幼之季便統領宅邸、看似稚嫩的少女，卻若無其事地洞察了貝爾內心最深處的本質。

彷彿在說，如果不了解這一點反而才奇怪。

― 哐！轟隆隆隆！

激起的塵土在魔力產生的上升氣流帶動下，瞬間籠罩了整個大廳。

原本以為很了解貝爾實力的耶妮卡，此刻全面修正了對她的評價。貝爾手中的細劍僅僅是最低限度的護身工具而已。

她直接從埃德·羅斯泰勒那裡獲得了「星位法陣」的使用授權，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宅邸內的各種法陣，與其說她是劍士，倒不如說她是魔法師。

這是只有在極端危機情況下，被允許守衛宅邸到最後一刻的心腹參謀才擁有的、最強大的防禦許可權。

『用中位精靈根本無法應對。起碼得動用高位精靈才行。至於對宅邸造成的破壞……只能事後向埃德和塔雅道歉了！』

耶妮卡睜大眼睛，全力凝聚起魔力。

與此同時，貝爾·梅亞從塵土雲霧中縱身躍出。她瞬間縮短距離的身影，在眼前飛速放大。

有人曾說，看著奧菲利斯館的女僕們操練細劍劍術，就像在觀看於狂風中舞動的花叢。

在激烈的動作中不斷交鋒的女僕衣角，以及那綴滿蕾絲邊、隨風翻飛的裙擺，看起來宛如花蕾綻放。

幾乎一生都在奧菲利斯館磨鍊度過的貝爾·梅亞，其劍術亦是如此。

壓低身姿，躲避精靈噴射的火焰，大幅躍起並在空中扭轉身體，在那靈動穿梭的身影間，她的衣擺也隨之獵獵作響。

宛如拖著巨大魚鰭的長鰭鯉魚在海中游弋，她那連重力都計算在內的跳躍身姿，讓人目不暇接，難以捕捉。

― 咔！轟！

落地的一瞬間，她那蘊含魔力的左手猛然攥緊。

下位星位魔法——「強制聚集」。

這是在與埃德的對練中早已見過無數次的魔法。那股力量強行扭轉空間軸，使其在瞬間收縮後又劇烈膨脹，甚至無視了現實世界的物理法則。

捲入餘波之中的下位精靈們瞬間喪失魔力，退化成了流體狀態。

― 呼！呼！砰！

耶妮卡將魔力匯聚於足尖，試圖拉開距離，但貝爾·梅亞絕不允許。

對付熟練精靈使的方法，就是不斷向精靈使本體施壓。一旦陷入與精靈糾纏的狀態，最終會被無窮無盡的精靈所淹沒。打消耗戰必敗無疑。

深諳此道的貝爾，根本不給耶妮卡召喚高位精靈的空隙。

一旦耶妮卡開始接二連三地召喚高位精靈，即便處於巔峰狀態的貝爾也難以招架。

撤退與追擊。在無限循環的距離拉鋸戰中，精靈的數量開始逐漸減少。若僅憑貝爾個人的戰力，或許無法同時兼顧追擊耶妮卡和削減精靈數量，但此刻，整座宅邸都是貝爾·梅亞的盟友。

『真的……單挑的話根本贏不了啊。』

耶妮卡低頭承認了這一點。

僅就「守護宅邸」而言，恐怕沒有人能戰勝這位女僕長。

『幸好……之前提前召喚了塔坎。』

然而，女僕的領地終究僅限於宅邸內部。

早在進入宅邸之前，耶妮卡就已經召喚了塔坎並下達了輔助指令。在這一點上，終究是耶妮卡更勝一籌。

― 砰啪！轟隆！

大廳正門崩碎，在巨大的木門碎片後方，出現了一雙豎瞳。

那是如爬行動物般縱向撕裂的瞳孔，正散發著熊熊火光的巨大身軀在門外若隱若現。

儘管羅斯泰勒宅邸的大門絕算不上小，卻依然無法容納火蜥蜴塔坎的全貌。隨著耶妮卡的精靈感應力不斷提升，塔坎這頭怪物的力量也在呈幾何級數增長。

― 唰！呼——！

烈焰向宅邸內部席捲而來。

貝爾順勢發動了星位魔法——「時間屏障」護住全身。這是一種讓自己暫時遁入時間線縫隙，從而隔絕一切外部傷害的魔法。

幾乎等於絕對防禦。星位魔法總是如此不講理，簡直像是隨意改寫自然法則與真理的作弊手段。

― 咔！轟隆隆！

然而，塔坎的介入帶來了絕望感。

即便有埃德·羅斯泰勒親手刻下的星位法陣加持，想在短時間內鎮壓高位精靈也是不可能的。

只要稍有遲延，那位精靈使就會接連不斷地讓第二隻、第三隻高位精靈加入戰鬥。一旦給她吟唱高位精靈召喚咒的時間，敗局便已註定。

就在貝爾從時間屏障中躍出，準備對塔坎施展「時間牢獄」的一瞬間——

「……！」

在充盈的魔力視野中，耶妮卡已經佇立在那裡，她的橡木法杖上凝聚著足以召喚高位精靈的龐大魔力。

所耗費的時間甚至不到預想的一半。女男爵耶妮卡·佩洛弗，同樣也早已成長得比貝爾預想中還要老練。

塔坎尚未解決，下一隻高位精靈又接踵而至。

耶妮卡麾下那些高位精靈的身影逐一浮現在腦海中。每一個都是無法應對、超出常規的存在。

然而，下一隻高位精靈的降臨已準備就緒。現在必須立刻制定應對計畫，光是感嘆命運不公，是無法改變任何現狀的。

下一隻降臨的高位精靈會是誰？

是梅麗達？奇德阿克斯？還是貝爾羅斯菲爾？

在無法預判何種屬性、何種精靈即將降臨的局勢下，耶妮卡那滿盈魔力的雙眸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我承認你的實力，貝爾。在這座羅斯泰勒宅邸里，如果還抱著那種半吊子的心態留手應付你，只會徒增不必要的損失。我必須採取萬無一失的手段了。」

「……！」

在那一瞬間，貝爾察覺到了。

降臨的，並非高位精靈。

― 呼嗚————————！

企圖憑武力強行突破羅斯泰勒宅邸是種魯莽的想法。這在克羅艾爾帝國的上流社會之間，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不僅僅是因為羅斯泰勒兄妹與帝國核心人物交情匪淺，更因為鎮守宅邸的武力本身，就是一道根本無法逾越的「嘆息之壁」。

然而，誰又能想到，即便是那樣的評價，竟然也被低估了。

世人皆知那位彈指間便能隨心所欲施展最高位魔法的曠世大魔法師——露西·梅里爾。

因此，作為支撐羅斯泰勒家族雙翼的另一側……精靈使耶妮卡·佩洛弗，或許在對比之下顯得稍微容易對付一些。

但唯有親身面對過那種恐怖的人才知道，這種想法是多麼的傲慢自大。

那天，聚集在羅斯泰勒宅邸現場的各方勢力，親眼目睹了太陽的「隕落」。

有一個黑色巨人，僅是現身便遮蔽了所有光源，將世界染成一片漆黑。

它那彷彿將宅邸都視作玩具般的龐大身軀，以及如同陰影覆蓋一切的惡魔姿態，宛如在宣告世界的終結。

從未見過最高位精靈的人，根本無法理解那種存在帶來的威壓感。

那是自西爾維尼亞畢業後便從未召喚過、若非陷入真正的極限危機便絕不會動用的殺手鐧。

最高位黑暗精靈——格拉斯坎抬起頭的瞬間，世間的微光開始逐一熄滅。

黑夜降臨了。即便是太陽，在這尊黑暗精靈面前也要俯首稱臣。

「那到底……是什麼……」

——絕不可輕視羅斯泰勒家族的威嚴而妄動叛亂。

彷彿在重申這一鐵律一般，昂首屹立的黑色怪人發出的咆哮聲籠罩了整片區域。

最能佔據人心的情感，莫過於原始的恐懼。那種稍有不慎便會喪命的根源性恐懼，才是平定那些膽敢反抗帝國公爵家的勢力、壓制其反叛之心的特效藥。

貝爾與耶妮卡對峙的大廳天花板被瞬間掀飛。

仰頭望去，明明是白晝，映入眼帘的卻是漫天星夜。

那是不見星光的極致黑暗。格拉斯坎那彷彿象徵這虛無的深淵的右臂，遮蔽了從大廳仰望的天空。

連那布滿星位魔法加持的大廳天花板也蕩然無存。似乎在宣告，在最高位精靈面前，利用法陣施展的雕蟲小技毫無意義……那頭怪物已做好了摧毀世間萬物的準備。

― 呼啦！

耶妮卡緊握法杖，收束魔力，她的髮絲間已隱約染上了點點斑白。這意味著她正處於全神貫注的全力狀態。

精靈女王已親臨於此。最熾熱的烈焰、最狂暴的颶風、最深沉的黑暗與最耀眼的光芒，全都效忠於她。構成世界根基的所有元素精靈，此刻唯有在這位少女面前俯首稱臣。

那位平日里總是帶著溫柔親切微笑的少女，如今僅是一次垂眸，便讓整個大廳陷入徹骨的寒意。那每一道目光中蘊含的意志，對於在大廳顯現的所有精靈而言，都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敕令。

直到此時，駐屯軍的士兵們才恍然大悟：她那善良溫暖的天性，實則是強者才能擁有的餘裕。

『格拉斯坎……！』

貝爾感受著大腦與血液加速流轉的顫慄感，仰望著那尊現身的黑暗巨人。

事已至此，反抗已是不可能。完全顯現的最高位精靈，即便是埃德·羅斯泰勒親臨現場，也將是一個棘手的對手。

就在貝爾屏息凝神，仰望格拉斯坎緩緩落下的巨臂時——

― 唰——！呼！

那一瞬間，一縷光輝竟從格拉斯坎的右臂中噴薄而出。

那股瞬間升騰的光輝，蘊含著足以凈化這尊龐大黑暗精靈的強勁聖光之力。

這可是最高位黑暗精靈。放眼整片大陸，能擁有抵抗那份深邃黑暗之聖力的人，屈指可數。

然而，在動用了特洛斯教團所有聖力所鐫刻的聖女烙印面前……即便是那份黑暗之力也無法抗衡。

― 咔！轟！

聖女克拉麗絲從大廳二樓的圍欄處縱身躍出，面對那尊龐大的黑暗精靈，她面不改色地調動著聖法術。即便是最深沉的黑暗，在她眼中也不過是需要凈化的對象。

「什……什麼？」

― 咚！

隨後，一名男子穩穩地落在了因星位魔法的反噬而陷入虛脫狀態的貝爾面前。看樣子是從貴賓室那側的窗戶直接跳下來的。

儘管周身散發著足以刺破雲霄的權威感，但這名男子卻只簡單地穿了一身青色長褲和一件襯衫……此時的他，臉上掛著一副複雜微妙的神情。

― 哐！

隨著他猛地揮手橫掃，掌控了一切，原本盤踞在周圍的精靈們瞬間被魔力的餘波震散。

「到此為止吧，耶妮卡。」

耶妮卡倒吸了一口涼氣，屏住了呼吸。

「埃……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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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去年九月的內容，本來打算等女僕篇完結一起放上來，結果一等大半年，科里塔還開新書了。已無言，現在不發我怕沒機會發了。

補充，一段時間過後，作者新作光速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