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貝爾布洛克討伐戰（5）

——「我實在找不到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一個名叫格洛克特的男孩如此說道。

這個年僅十歲的男孩之所以能夠與大賢者西爾維尼亞·羅貝斯特對話……是因為他繼承了冒險家達雷克斯·艾爾德貝恩的血脈。

當時的皇帝讓西爾維尼亞能夠接觸到各行各業的人。他相信，只要能讓西爾維尼亞的見識更加廣闊，她就能繼續為世界帶來魔法領域的革新。

皇帝的預想完全正確。在百合宮研究室期間，西爾維尼亞的見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廣闊。

就在那時，她遇到了眼神空洞、頭髮凌亂的男孩格洛克特。

那位凝視著西爾維尼亞的男孩，眼中充滿了無盡的虛無，這一幕讓西爾維尼亞久久無法忘懷。

格洛克特的父親是探險家達雷克斯，他在上個月去世了。他在遠東探險時遭遇熊的襲擊而死。格洛克特的母親在生下他那天去世了，所以他幾乎等同於孤兒。

孤身一人的格洛克特，最後的願望是能與著名的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單獨見面。

為了表彰他父親達雷克斯·艾爾德貝恩的功績，皇帝滿足了他的願望。終於，在與西爾維尼亞面對面那天，這個眼神空洞的男孩說出的話，沉重得遠超他的年齡。

——「我天生體弱多病。魔法塔的人說我在魔法方面沒有任何天賦。我也不聰明。社交能力也不好，和人打交道對我來說很困難。我沒有朋友，甚至連家人都離我而去了。」

——「……」

——「即使我繼續活下去，也不會有任何光明的前景。我沒有任何明確的目標。我沒有什麼夢想，即使有，我也覺得自己無法實現。我確信，我的人生不會有任何好轉。」

少年眼中甚至凝結著確信。這是屬於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的資質，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我不懂得什麼是幸福。」

——「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只是我運氣不好。即使像我這樣什麼都不會、愚蠢至極的人，一直活下去，或許某天也會有出頭之日。如果運氣好，也許還能取得巨大的成功。但是……即使如此……最終我還是會孤零零地死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只是靜靜地等待死亡。畢竟，我從一開始……就空無一物……」

人總有莫名確信的時刻。

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的一生無論如何延續，都不會有任何進步時，那種虛無感就會襲來。

當一個人清晰地看到自己人生的巔峰，卻發現那個頂點並不高時……

那一刻，他便會感到生命的虛幻。

這種毫無意義的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機遇降臨，奇蹟般地逆轉人生，那只是小說中的情節。

99%的平庸人生，最終都會以平庸收場。

童話中的不幸是必須克服的考驗。

不幸是為了被克服而存在的。克服不幸，迎接光明的未來，這是童話中主角們的命運。

然而，現實中的不幸，僅僅是不幸本身。

不幸就是不幸，它是降臨的現實。就像手腳是身體的附屬一樣，不幸只是一輩子必須背負的包袱。

它不是什麼通向幸福結局的障礙，也不是未來成長的養分。

生活在現實中的我們，並不是主角。

而對於非主角的人來說，不幸僅僅是不幸。

——「我聽說您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問您。」

這個男孩用空洞的眼睛看著西爾維尼亞問道：

——「像我這樣註定沒有光明未來的人生，真的必須活下去嗎？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在痛苦中掙扎的人生，是否有必須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一個十歲男孩口中提出這樣的問題，完全出乎意料。

西爾維尼亞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回答了些什麼……

為了對抗擁有絕對力量優勢的敵人，必須動用所有可用的手段。

首先，在開闊地帶正面對抗純粹是自殺行為。必須將戰場轉移至能利用地形之處。

得出這個結論後，我從懷中取出煙霧發生器灑向地面，戰鬥就此展開。

——「轟隆！」

——「嘩啦！」

貝爾布洛克的吐息撕裂夜空，巨大的魔力咆哮再次席捲阿肯島。我在升起的煙霧中迅速衝出，準備返回特里克斯特館。

在開闊的前院，我必須直面所有攻擊，但在充滿牆壁和門框的特里克斯特館內部，我可以利用視線死角周旋。

西爾維尼亞顯然看穿了我的意圖，輕輕一揮手指，便釋放了數十發魔力彈。

對她來說，這只是隨手一擊，甚至算不上認真的攻擊。

僅僅是一瞬間的反應，便能釋放出足以粉碎人體的魔力彈。我勉強翻滾躲開，沖入特里克斯特館的大廳。

——「砰！轟隆！砰！」

隨之，特里克斯特館的入口坍塌了。

我剛才站立的地方被建築殘骸掩埋。

特里克斯特館的大廳空間開闊。為了拖延時間，我必須儘快逃向二樓或三樓走廊。

就在我試圖沖向樓梯時。

——「砰！」

建築物的屋頂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了。

剛才還在屋頂的西爾維尼亞，輕輕一躍，便從天花板跳到一層地面。

長袍下擺飄動，塵土飛揚，但站在中心的少女只是輕輕抖了抖法杖，便吸收了周圍的所有衝擊力。

她的動作彷彿不受物理法則的限制。

在塵土中，她像殭屍一樣彎下腰，咧嘴一笑……隨後用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注視著我。

「勇敢。真勇敢。」

她的話語中是否還保留著一絲理智？

「你不逃跑。真勇敢。真了不起。看著天空中那頭巨龍，看著摧毀建築物的我，你依然沒有逃跑，而是燃起鬥志。太了不起了。真勇敢。真了不起。」

即使聲音沙啞，她也沒有停止說話。

她的聲音像是從腐爛的喉嚨中擠出的一般。

「像你這樣的人聚集在一起，才能戰勝那些巨大的考驗吧。那頭巨龍復活的不幸災難，也能被戰勝吧。真了不起。像你這樣勇敢的人存在，真是令人驚訝。」

「……」

「所以，你必須死。」

她原本帶著喜悅的笑容瞬間消失，嘴角扭曲得讓人不寒而慄。

「你必須死。我們一起死吧。你應該消失。你是變數。如果你活著，就會阻止貝爾布洛克。你會阻止那頭巨龍毀滅這個毫無意義的世界。乖乖待著。死得快點對你來說可能更好。我會讓你毫無痛苦地安息。如果不聽話，我會讓你痛苦地死去。」

「……」

「我會扭斷你的脖子。掐碎你的心臟，拔出你的血管。撕碎你的內臟，剝掉你的指甲。剝下你的臉皮，用火燒爛你的血肉。剪掉你的舌頭，折斷你的手指，砍斷你的腳踝。當你哀求死亡時，我會把火球塞進你的嘴裡。鮮血會像河流一樣流淌。內臟會在地上滾動。很痛。真的很痛。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瘋狂地笑了片刻，隨後表情又變得詭異而冷漠。

「所以，輕鬆地死吧。讓我們一起輕鬆地死。不要被虛無吞噬。與其墜入無盡空虛，在永恆的未來中徘徊，不如在這裡一起死。讓我們走向死亡的安息。我來幫你。我可以幫你。」

「西爾維尼亞·羅貝斯特。」

我低聲喊出她的名字，甩動著長袍下擺的少女扭曲著脖子看向我。

「你，看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看到。」

瞬間，西爾維尼亞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仔細一看，她正在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

「什麼都沒看到。那裡什麼都沒有。我看到的，只是無盡虛空中永恆的黑暗。」

「……」

「你知道嗎？你有沒有在深夜裡凝視過黑暗的山脈？或者靜靜地注視著漆黑的大海？你有沒有俯瞰過無邊無際的、無盡的黑暗？」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瘋狂的意味，試圖與我交談。

然而，她早已不是能夠溝通的對象。

不過，至少我可以爭取一些時間來凝聚魔力。我再次集中起所剩無幾的魔力。

「對黑暗的恐懼是人類原始的本質。在那片黑暗中永遠掙扎……比斷指、內臟撕裂而死更加痛苦，你明白嗎？」

「……」

「我們可以輕鬆地死去。」

——「咚！咔嚓！轟隆！」

再次凝聚的星位魔力席捲了四周。儘管特里克斯特館的大廳空間寬敞，但因為魔力濃度太高，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西爾維尼亞準備再次行動時，我將凝聚的魔力化為箭矢，射向她。

我並不指望這一擊能奏效，只是希望在逃向樓梯時能稍微阻礙她的行動。

然而，西爾維尼亞甚至沒有採取防禦姿態。她連防禦魔法都沒有施展。

僅僅是將魔力凝聚成一團，便將我射出的魔力箭輕易化解。

她向我伸出手，握緊了拳頭。

我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魔法。

高階星位魔法，「即死」。

它能讓範圍內所有人類形態的生命瞬間死亡。這是超越常理的魔法。

施法的唯一條件，便是目標必須是人類。

不存在屬性相剋，任何防禦魔法都無效。在施法範圍內，只要成功釋放，任何人都無法逃脫死亡。

雖然它有施法時間長、消耗魔力巨大的缺點……但這些對身為星位魔法先驅的西爾維尼亞來說毫無意義。

即使是她，施展高階星位魔法也需要耗費一些力氣，但如果能一擊斃命，這點代價是值得的。

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世界上有太多試圖阻止貝爾布洛克的變數。對埃德·羅斯泰勒這樣的敵人浪費時間，對她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但是，我抵抗了下來。

抵抗星位魔力的唯一方法，便是用同等的星位魔力對抗。

考慮到星位魔法的稀有性，這實際上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前提。但幸運的是，我掌握了星位魔法。

我咬緊牙關，從體內引導出星位魔力。雖然相比西爾維尼亞那龐大的魔力，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至少能抵擋一陣。

中級星位魔法，「死亡免疫」。

雖然還不熟練，但它的基本效果依然可靠。

面對西爾維尼亞壓倒性的魔力，我全身的血管爆裂，鼻子流血，骨頭彷彿要碎裂，劇烈顫抖……但我依然舉起手臂，奮力抵抗。

——「轟！」

雖然頭暈目眩，但我還是凝聚剩餘的魔力，釋放出風刃。

趁著西爾維尼亞剛剛施展高階魔法，露出了破綻，風刃朝她飛去。

西爾維尼亞輕輕揮動法杖，便將風刃化解，但她的眼睛卻瞪得大大的。

「你沒死？」

在西爾維尼亞驚訝的瞬間，我拖著疼痛欲裂的身體，沖向特里克斯特館二樓的樓梯。

「為什麼沒死？為什麼你沒死？你該死。在能輕鬆死去的時候……死掉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沒死？為什麼沒死？為什麼明明可以輕鬆死去，卻沒死？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

她用詭異的聲音反覆念叨著，隨後轉過頭，扭曲著脖子，看向我跑上樓梯的背影。

「沒關係。我一定會殺死你。」

她輕聲說道，隨後再次展開魔法陣，閃耀著光芒……

特里克斯特館的一半瞬間被撕裂。

「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如果我們就這樣待著不動，所有人都會死！天上，天上的魔物族太多了！」

「會長！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逃去奧貝爾館嗎？！麥克斯大橋已經坍塌了……！」

「大家冷靜！」

在學生廣場上，殘存的學生會勢力正在組織倖存者進行防禦。

他們走下講台，利用倒塌的舞台設備構築臨時防禦工事，所有人都因恐懼而顫抖。

唯一的安慰是，學生會會長塔雅·羅斯泰勒依然保持冷靜。

「學院總部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嗎？」

「是的。我懷疑學院總部可能也出事了。一直等待聯繫並不是辦法。」

剛從臨時防禦據點北門戰鬥中歸來的直斯，甩掉劍上的血跡，走到塔雅身旁坐下。

自從那場混亂髮生後，他一刻不停地戰鬥著。雖然已經很疲憊，但他依然可靠。

「現在地形對我們非常不利。在開闊地帶迎戰四面八方的魔物族，不如找一個建築物固守。雖然建築物也有倒塌的風險，但總比坐以待斃、被魔物族包圍要好。」

「目前在防禦據點的學生和外來者加起來超過200人。附近有能容納這麼多人並且易於防守的建築物嗎？」

「奧貝爾館不行。格洛克特館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剛才那個怪物的攻擊已經讓它倒塌了……也許我們應該逃往教學區。」

「但帶著這麼多人，能無損到達教學區嗎？」

「不可能。但即使有傷亡，也必須這麼做。」

直斯冷靜地分析了局勢。

局勢已經如此緊迫。不能指望毫無傷亡地解決一切。

學生廣場據點的人們，實際上是將生命託付給了塔雅的判斷。

那種沉重的責任感壓在肩上，但塔雅僅僅吞咽了一下，便將其拋之腦後。

「如果能護送儘可能多的人前往教學區……」

「即便如此，至少一半人會死。但如果留在這裡固守，被魔物族包圍……所有人都會死。」

直斯的眼神依舊銳利。他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嘎啊啊啊！」

貝爾布洛克的咆哮再次劃破天空。那怪物口中噴出的魔力光芒試圖覆蓋整個世界，但露西·梅里爾咬牙釋放出數百個魔法陣，將其彈向遠方的大海。

貝爾布洛克的光束擊中大海，引發巨大的爆炸，水柱衝天而起。那規模之大，甚至讓人誤以為阿肯島下起了暴雨。

——「嘩啦！」

塔雅用手臂擋住落下的海水，咬緊牙關說道：

「告訴據點裡的所有人準備撤離！跟不上的人，會死！我們先去教學區！那裡靠近生活區，運氣好的話，可以和克拉麗絲聖女帶領的聖堂據點的人匯合！」

「要通知戰鬥部的學生們嗎？雖然需要時間和承擔風險。」

「戰鬥部那邊……戴克前輩會處理好的。我們沒有餘力照顧那邊！他們會堅守戰鬥部訓練場的，我們先去教學區！教學區雖然不能保證安全，但至少比這裡好！」

「明白了。」

直斯簡短回答後，迅速起身準備離開。

「會長！東門有新的倖存者匯合……！」

「我沒時間一一接見！先傳達基本事項，準備撤離據點……！」

話未說完，站在原地的直斯先一步反應了過來。

遠處，一個少女攙扶著一個少女，正朝這邊跑來。

「那是……泰利？泰利還活著！」

「直……直斯……！」

泰利看起來筋疲力盡，身體搖搖晃晃，全靠艾拉支撐著才能勉強站立。

從這裡的防禦據點到泰利所在的學生廣場據點，他們一路上經歷了漫長的跋涉。

直斯立刻跑過去，和艾拉一起扶住滿身是血的泰利。

「泰利！怎麼回事！」

「特里克斯特館……特里克斯特館失守了，會長！」

塔雅聽到這話，深吸了一口氣。

特里克斯特館……是西維利亞學院的心臟。這裡是學院所有緊急對策的出發點。

「失守了是什麼意思？被魔物族攻陷了嗎？」

「大賢者西爾維尼亞……復活了。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你一定覺得我在胡說八道。」

扶住泰利的直斯也瞪大了眼睛。周圍的學生們紛紛用懷疑的眼神看向泰利。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但現在情況緊急，請相信我！眼前這怪物難道不是最大的反常嗎？我沒有時間說服你們這是真的！」

「那……特里克斯特館呢……」

「大賢者西爾維尼亞摧毀了一切。我和艾拉當時在場，目睹了整個過程，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埃德·羅斯泰勒……埃德·羅斯泰勒正在阻攔她……咳咳……」

泰利在攙扶下咳了幾聲，周圍的學生們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泰利·麥克羅爾終於瘋了嗎？在這緊急關頭，他失去了理智，看到了幻覺？

「請相信我！現在……不僅是天空中那頭怪物，特里克斯特館裡……有一個真正的怪物。我不知道原因，但大賢者已經瘋了，見人就殺！如果我們不阻止她，一切都完了！」

泰利帶來的消息極度絕望。

無論他是看到了幻覺，還是傳說中的大賢者真的復活了……重要的是，特里克斯特館已經被某種威脅控制。

而埃德·羅斯泰勒……正在阻止她。

「我的哥哥……現在在特里克斯特館？」

「如果不趕快去救他，他會死的。那個怪物無法戰勝！即使集結全島的力量也無法與她抗衡！」

「但是……」

塔雅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幾百條性命懸在她的肩上。此刻拋下一切去救埃德，無異於放棄這幾百人的生命。

作為學生會長，她是這個駐地的精神支柱。一旦她離開，後果將不堪設想。

哪怕片刻的遲緩，都會導致數十人死亡。此刻，她正處於刀刃邊緣。

塔雅咬緊牙關，握緊的拳頭顫抖著。

「比起這個，我們必須解決那頭聖蒼龍，泰利！」

艾拉提高了聲音。

她已經從埃德那裡得知了大部分真相。她比任何人都能迅速判斷局勢。

「我們需要盡全力，擊敗貝爾布洛克！」

「這……這可能嗎……？」

「她是誰？！怎麼說出這種荒謬的話！」

「我們怎麼可能對付那種怪物？我們應該想辦法逃跑！」

面對艾拉的呼喊，據點內的學生們顫抖著反駁。艾拉卻毫不理會，直視著塔雅。

「會長。我們要去擊敗貝爾布洛克。現在只有泰利能做到，只要他能接近貝爾布洛克的心臟……就能刺穿它。」

塔雅吞咽了一下，看向泰利。他已經滿身傷痕，疲憊不堪。

即使泰利是戰鬥部的希望，即使他掌握著劍技，以他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戰勝那頭怪物。

連尚未完全解封就令天才露西·梅里爾都陷入苦戰的敵人，究竟該如何應對？

「如果封印完全解除，一切就完了。現在的話，或許還能想辦法接近貝爾布洛克的心臟！逃跑只會讓更多人死去！」

艾拉急切地呼喊。她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多麼瘋狂。

但她不能坐以待斃。因為她知道，能夠解決這場災難的人，只有泰利。

塔雅的理性在她耳邊低語：絕不能答應這種荒唐的提議。

從理性出發，帶上艾拉和泰利逃往教學區是正確的選擇。現在每一名戰鬥人員都無比珍貴，泰利的加入是難得的利好。

帶領儘可能多的護衛力量，抓住哪怕一絲渺茫的希望活下去——這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然而……

埃德·羅斯泰勒的意圖，像一根刺在她心中攪動。

他親自留在特里克斯特館，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要讓泰利活著回到學生活動廣場駐地。這背後一定有某種深意。

她的哥哥埃德·羅斯泰勒絕不會毫無意義地踏入絕境。

他如此執著地讓泰利活下來……這其中透著一種莫名的執著感。

理性與直覺。

當一個人肩負著領導的責任時，總會有需要在這兩者之間權衡抉擇的時刻。

一味依賴理性是不行的，但完全聽從直覺也同樣不可取。

局勢危急。

猶豫的瞬間，就會有人死去。

錯誤的判斷，也會導致死亡。背負生命的責任就是如此沉重。

塔雅閉眼沉思了片刻，終於艱難地開口。

「直斯前輩。請幫助泰利前輩。」

「什麼……？」

現在每一位戰鬥人員都無比珍貴。直斯是據點的頂尖戰力之一，讓他離開可能危及塔雅自己的安危。

「我會留在這裡，負責據點的人們的安全。」

「會長。抱歉，我反對。我留在這裡的原因……」

「其他人我無力顧及，但我會拼上性命保護埃爾卡前輩。我以羅斯泰勒家族的名譽起誓。」

塔雅深知直斯的行動準則。

他留在這裡的原因，不僅僅是為了履行學生會成員的職責，更是因為他的戀人埃爾卡還在這裡。

「我會相信我哥哥的判斷……所以請你配合，直斯前輩。」

塔雅沒有再多說。她只是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直斯。

沒有時間猶豫。直斯皺了皺眉頭，環顧四周，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甩掉劍上的血跡，將劍收入劍鞘。

他轉身看向泰利，說道：

「要接近貝爾布洛克，首先你必須能抵抗它釋放的魔力。你前面恐怕已經感受到了，越是接近它，魔力的濃度越高……想要刺穿它的心臟，僅僅承受魔力的餘波就已是極大的挑戰。」

直斯冷靜地分析著後續對策，艾拉的臉色緩和了下來。

「我們需要找到能幫助你抵抗魔力的手段。最簡單的方法……是服用抗魔藥劑。」

「煉金部的教授們應該知道方法……！」

「遺憾的是，大多數教授已經失去了聯繫，艾拉。特里克斯特館已經被佔領了。」

儘管如此，直斯依然盡量保持冷靜，重新扶穩了泰利。

「不過，即使不是教授，也有一些學生能夠調配藥劑。據我所知，埃爾維拉可以做到這一點。還有其他煉金部的頂尖學生也具備這樣的能力。」

「但是我們不知道埃爾維拉在哪裡……」

「不管是埃爾維拉，還是其他煉金部的高材生，要找他們的話，目標地點也很明確。」

直斯扶著泰利，轉頭對塔雅說道：

「我會前往奧菲利斯館，由女僕長貝爾·梅亞管理的那邊。」

他的聲音依然堅定。

「請您務必活下去。」

看著塔雅堅定地點頭，直斯邁出了步伐。

死亡的行進仍在繼續。死者數量早已無法統計。

貝爾布洛克一次又一次咆哮著，其魔力的衝擊將人們推向更深的混亂漩渦。

貝爾布洛克的魔力強大到讓露西·梅里爾都皺起了眉頭。她不斷地釋放著足以讓普通高階魔法師耗儘力量的魔法，輕鬆自如。

漂浮在阿肯島上空的露西·梅里爾，衣服已經多處破損。

她戴著一頂破舊的魔女帽，破爛的外套在風中飄動，前方是被鎖鏈束縛的貝爾布洛克。

那頭巨龍正咆哮著，試圖撕裂這個世界。

那吞噬神明的聖蒼龍的力量遠超人類所能抗衡的極限。

無論投射多麼強大的魔法攻擊，貝爾布洛克的鱗甲都沒有絲毫破裂的跡象。露西嘆了口氣，急促地喘息著。

她已經筋疲力盡了。

這種疲憊感對她來說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即便是當初對戰梅布勒時，也只是感到些許倦意和睏乏而已。

徹底耗盡體力的狀態，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是極為罕見的經歷。

然而，即便如此，露西仍然強行凝聚起魔力。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那獃滯的聲音依然未變。

——喀啊啊啊！

眼前的聖蒼龍僅僅注視著它便讓人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此刻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看來你很生氣啊。」

露西抬起手臂，準備迎接貝爾布洛克的下一擊。她睜大的雙眼中，魔力的光芒像銀河的星光般迸發。

「來吧。」

埃德·羅斯泰勒的存在徹底改變了原本的命運，許多事情已經不再相同。

在這場巨大的災難中，最具影響力的「變數」之一，最終歸結於一個人的存在。

露西·梅里爾。

這位獨自一人對抗大災難的少女，正以冷酷的表情注視著咆哮的聖蒼龍。

魔力的狂風呼嘯著，吹動著她的衣襟，耳邊只剩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