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112章 你好,耶妮卡小姐(完)

無論遇到多麼出乎意料的情況,也絕對不能慌張。

冷靜地分析情況,做出最合理的應對。

無論是在野外生活、戰鬥,還是應對劇本中的各種事件,這些都是必須牢記的原則。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年多,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我都已經不再輕易慌張,似乎能夠熟練地應對任何事情了……

「…….」

耶妮卡的突然直球讓我大腦瞬間短路了一下。我得先找個借口爭取點時間整理思緒。

幸運的是,借口很容易找到——我的大拇指正在滴血。

我收起刀,用剩下的布條包紮手指,順便爭取了點時間。

在我進行這一系列急救處理時,耶妮卡一動不動。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彷彿隨時會冒出煙來。從她的反應來看,她顯然很清楚自己剛才那句話的分量。至少,她應該知道我不會誤解她的意思。

手指包紮好了,現在得重新面對問題了。

「首先……你應該也預料到我會說什麼……不過,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

我把剩下的布條扔進篝火里燒掉,用沾了血的手帕擦了擦刀,開始說話。

既然她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我也得盡量冷靜、真誠地回應,不能表現出慌張或驚訝。這是基本的禮貌。

「……雖然我覺得沒必要再重複一遍,但我還是得說,我挺喜歡你的。不僅是我,其他人也差不多,大家都覺得你是個善良、誠實、很好的人。」

雖然這些話只是鋪墊,但耶妮卡聽到後,把頭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顫抖。她急促的呼吸讓我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削掉蘋果剩下的皮,咬了一口。雖然把沾血的部分都切掉了,但還是覺得有點彆扭,不太好意思遞給耶妮卡。

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我深吸一口氣,對耶妮卡慢慢說道。

「……但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我是個男人。」

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保持冷靜,用現實和客觀的眼光來看待問題。

「聽好了,耶妮卡。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有多漂亮……但你真的很美。普通人看到你這樣的……」

「停,停下……」

她突然打斷了我,讓我一時語塞。

我努力保持面無表情,語氣平靜,但似乎這些努力都白費了。

耶妮卡把頭埋在膝蓋里,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眼裡含著淚水,彷彿受了什麼委屈似的。

「對,對不起……我,我喘不過氣來……」

「…….」

「不……喘不過氣了……能讓我深呼吸一下嗎……?」

她還在用敬語……?這也太執著了吧……?

「……好的。」

我居然還這麼配合……?

我們又沉默了一會兒,只聽到篝火的聲音。每次氣氛稍微緩和一點,她就停下來深呼吸,我也得調整心態……感覺就像在拆炸彈一樣。

我拿起兩個木杯,倒了冷水。一杯遞給耶妮卡,另一杯自己喝了幾口。

耶妮卡似乎渴了,用小小的雙手捧著大杯子,一口氣喝光了冷水。

隨著她「呼——」的一聲,氣氛似乎緩和了下來。

那種無意義的緊張感似乎終於平靜下來了……於是我重新開口:

「所以,關於同居的事……」

剛說完這句話,氣氛又瞬間緊張了起來。耶妮卡再次低下頭,臉又紅了。

她顯然又回味了一遍自己剛才說的話。這樣下去,再怎麼調整氣氛也沒用。

得像個推土機一樣,直接把話題推到底。再這樣拖下去,今晚都說不完。耶妮卡還得在德克斯館的門禁前回去。

幸運的是,我的冷靜還在。

雖然被耶妮卡的炸彈發言震得有點暈,但這種程度的事情還是可以理性處理的。

盡量站在常識的角度,整理好心態,把該說的話說完。

如果把心理防線想像成一座巨大的鐵壁城堡,那麼無論對方扔出多少炸彈,只要保持冷靜,理性就不會輕易崩潰。

在過去一年的地獄般生活中,我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

更何況,對方是耶妮卡。不管怎麼說,她可是耶妮卡啊。

雖然她突然扔了個炸彈讓我緊張,但她畢竟是個有常識的人。那我也可以用常識來回應。

「雖然我現在能照顧你,盡量溫柔地對待你……但住在一起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我想一直照顧你,尊重你……但嚴格來說,男人這種東西,最後都差不多。你能信任我,我很感激。但是……耶妮卡,別忘了,能保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為了避免越說越亂,我直接一口氣把結論說了出來。

看了看抱著膝蓋的耶妮卡,她似乎聽進去了。

我為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冷靜而鼓掌。

到了這一步,耶妮卡應該不會再扔出什麼炸彈發言了。

然而,我的這種想法恰恰證明了我是多麼天真——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過,如果是埃德的話……我沒關係的……」

耶妮卡喃喃自語般的話再次讓我啞口無言。

「…….」

「啊。」

耶妮卡的反應在時間差中再次回歸。她似乎立刻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意味著什麼,突然打了個寒顫,肩膀微微顫抖,原本平靜的臉上再次泛起紅暈。

「語塞」這個詞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我想說點什麼,但話卻卡在喉嚨里。

「埃德你……」

耶妮卡似乎咬到了舌頭,突然停住了。

她用雙手捂住嘴,偷偷看了我一眼。本來氣氛就已經夠緊張了,再加上這種冒失的失誤,她顯然感到非常尷尬。

而我則努力保持冷靜,抓住理性的韁繩。

壞消息接踵而至。

如果是平時,我或許能輕鬆應對任何話題,但諷刺的是,各種情境因素疊加在一起,正在將我的理性逼到極限。

剛剛經歷了艱苦的學生會長選舉,回到營地後,心理上終於有了一些餘裕和解脫感……這是當下的背景。

在極限狀態下逼迫自己,連吃飯睡覺都感到疲憊的日子似乎也快結束了。基本的生活設施也勉強湊合,勞動量減少了不少,心情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和耶妮卡之間莫名其妙地用敬語交流,比平時更陌生卻又熟悉……感覺像是在微妙的邊界線上拔河。

月光皎潔的夜晚。柔和的月光灑在營地上。篝火噼啪作響。蟲鳴聲聽起來格外感性。

一個因為衝動說出的話而不知所措、滿臉通紅的少女。

「這樣還能撐住嗎?這樣還能撐住嗎?」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吶喊……我閉上了眼睛。

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感覺更冷靜了。

「耶妮卡。」

我輕聲叫了她的名字,她的肩膀又顫抖了一下……這讓我也有些不自在。

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就算把世界上幾百個男人都拉來問,他們也會失去理智,變成應聲蟲。但即便如此,有些東西絕對不能忽視。

那就是耶妮卡為什麼會說出這些話的原因。

雖然被她的炸彈發言嚇了一跳,但不能被情況牽著鼻子走,忽略了問題的本質。

所以我直截了當地問。

「……你很累嗎?」

聽到這句話,耶妮卡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畏縮,我立刻明白了。

即使德克斯館是普通宿舍,生活條件也不會像野外那麼艱苦。聽說那裡還挺適合居住的。

但她突然想來營地住,顯然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了。

在德克斯館和同齡學生們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年。

期待、善意和尊敬。對某些人來說,這些是前進的動力,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它們可能是毒藥。

「…….」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的沉默和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耶妮卡抱著膝蓋,獃獃地看著篝火,苦笑著。

「埃德果然什麼都知道呢。」

她「哈哈」地笑著,笑容很熟悉。那是她在學院里和朋友們打招呼時的那種活潑笑容。

雖然總是真誠的笑容,但很少有人能讀懂她內心深處那種微妙的壓力。

簡而言之,耶妮卡大概是……

「想逃了吧。有點懷念在奧菲利斯館一個人住的日子。很傻吧?」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誰會因為這種事說她傻呢?

「對我來說,這個營地就像……避難所一樣。所以我想逃到這裡來。當然,這對埃德來說是個很沉重的請求吧。」

「…….」

「對埃德來說,這個營地是過去一年努力的成果吧……?是在野外拚命生活的證明。現在我突然想住進來,確實有點不合適……」

耶妮卡比誰都清楚。

夏天的酷暑讓人疲憊不堪,冬天的嚴寒讓人渾身發抖。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生存問題……這個營地對我來說有多麼特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覺得自己因為情感問題而想侵入這個空間,實在是很無禮……

而且,她正直的性格也讓她誤解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逃避」這個行為本身。

「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與其逃避問題,不如直面它,努力去解決。嗯,我也曾經軟弱過。」

耶妮卡說著,點了點頭。但她的表情依然很沮喪。

「不過……我還是想問問埃德。雖然知道這會讓你有負擔……但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想問。」

她抽了抽鼻子,停了下來。

我們就這樣一起看著篝火,共享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我手肘撐在膝蓋上,抬頭望著星空。

雖然各種星座在夜空中閃耀,但地面卻只有黑暗……甚至連草叢那邊有什麼都看不清。人生大抵如此。耶妮卡也一樣。

我把剩下的蘋果核扔進了篝火。

「確實,有負擔。」

我平靜地說出了這個事實。既然耶妮卡這麼認真,我也不能對她撒謊。

聽到這句話,耶妮卡完全泄了氣,把頭埋在膝蓋里,苦笑著。

「總的來說,耶妮卡你說得對。突然聽到你想來營地住,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嘿嘿,果然是這樣。」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讓我心裡一痛。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決定直接說完。

我拍了拍衣服,站起來走到耶妮卡旁邊坐下。並肩坐著,我才更清楚地感受到她嬌小的身材。

「現在不說敬語了。」

「呃。」

耶妮卡被戳中要害,趕緊屏住呼吸。她那莫名其妙的執著終於消退了。

其實我現在才明白她的心理。她之所以用敬語拉開距離,是因為她意識到了現實。

無論是期待還是尊敬,隨著這些壓力不斷增加……以她誠實正直的性格,很可能會選擇正面應對。

這樣一來,無論是作為避難所的營地,還是我的存在……她都會覺得應該拉開距離。因為她被「逃避不是正確答案」的觀念束縛住了。

她還年輕,可能還不明白。

現實和童話世界不同,很多時候,面對困難時,逃避反而是正確的選擇。

比起硬扛著在心上留下傷痕,選擇另一種生活方式獲得幸福的人要多得多。

然而,考慮到她一直生活在真誠的敬意和善意中,逃避這些善意可能根本不在她的選擇範圍內。這就是問題所在。

「不過,耶妮卡,嚴格來說,我覺得有負擔是另一回事。」

「嗯?」

「我們別太自以為是了。人活著,本來就會給別人帶來負擔,也會承受別人給的負擔。常識告訴我們,沒有人能完全不欠別人人情。大家都是互相依靠著生活的。」

「…….」

「而且,就拿我來說,我欠你的人情也不少。」

精靈術課程、隱居生活的維持等等……我已經欠了耶妮卡很多人情。所以我才把下一個魔工學訓練目標定為法杖。因為我沒什麼可以回報她的。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對這個女孩來說,即使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回報,也是心理上的負擔。

天生善良和美麗固然是件好事,但有時也會成為負擔。

「因為我欠你人情,所以即使有些負擔,我也願意承擔。當然,如果覺得不划算,下次我也可以提出讓你有負擔的請求。反正我們又不是只相處一兩天,互相幫助就行了,不是嗎?我們還要相處很久呢。」

「那……」

「……不過,住在一個屋檐下還是有些負擔的,可能得再建一個小屋吧?」

聽到這句話,耶妮卡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

用敬語、重新定義關係、以稍微尷尬的關係重新審視彼此……這些都有其意義。

變得生疏和尷尬的關係也讓人感到新鮮,有很多感觸。

如果是耶妮卡,即使關係再疏遠,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如果看到有人倒在路邊痛苦呻吟,她會先幫忙,再去分辨對方是乞丐還是強盜。雖然尷尬和陌生讓她難以開口……但她還是會艱難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問:「你好,需要幫助嗎?」

然而,世界並不總是公平的。並非所有的善意都會得到回報。

即使她一直慷慨地生活……在她痛苦的時候,也不一定總有人在她身邊。

當她坐在路邊哭泣時,沒有人會拍拍她的背,關切地問一句「你好嗎?」這是多麼悲傷的事。

最終,總會有人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這就是慷慨生活的人的命運。

「…….」

說完後,我也覺得有些尷尬,只好抬頭看著天空。

我以為以耶妮卡的性格,她會高興得跳起來……但她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

她雙手環抱著我的肩膀,輕輕靠在我身上,然後用略帶哽咽的聲音說。

「嗯,謝謝……」

「…….」

我抱著耶妮卡,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靜靜地望著天空。

阿肯島的夜空高遠而明亮。

[早上好,埃德少爺……!雖然情況有些突然,但讓我這個不才的穆格慢慢為您解釋……!]

第二天早上。

把耶妮卡送回德克斯館後,我睡了一覺,醒來時看到的景象是……各種精靈擠滿了我的營地。

中心位置站著一位即使是高感應力的精靈使也難以看到的高位火精靈——塔坎。

「…….」

[哦,你醒了。埃德·羅斯泰勒。]

他揮舞著巨大的尾巴,指揮著精靈大軍,儼然一副軍團長的模樣。

[正好需要你的建議。我沒建過小屋,所以想參考你的小屋風格。雖然砍樹和加工木材的工作精靈們的小手也能完成……但建築本身比想像中要精細得多。]

「……能不能先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你看不出來嗎?我們在建小屋。]

至於耶妮卡,昨晚在我懷裡待了很久,最後紅著臉回了宿舍。

關於她什麼時候搬來營地、什麼時候提交退宿申請、小屋怎麼建的具體細節,我打算這兩天慢慢討論。

[細節以後再說。說實話,我也挺累的。]

「什麼?」

[昨晚在精靈界那邊通宵開派對……算了,沒必要告訴你。總之,有喜事就有喜事,我們得趕緊幹活。]

他什麼都沒解釋清楚。

[雖然已經平整了地面,但我覺得……以篝火為基準,建在對面會更有感覺。早上開門就能看到彼此,挺浪漫的。當然,並排建也不錯……不過那樣會有點壓抑,而且還得保留一點隱私……嗯……還是算了……既然要建,還是盡量靠近比較好……]

「你一晚上就推進了這麼多工作……?」

[抱歉,我除了行動力一無是處。]

難道他對我在第一幕時砍下他頭的事還懷恨在心嗎?

看著那隻巨大的火蜥蜴咯咯笑著,我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整體計畫大約需要十天,塔坎大人。我這個不才的穆格作為現場指揮隊長,會制定最高效的工作計畫……!]

[十天……?]

[是的……考慮到下級精靈的輪班計畫和休息安排,大概需要這些時間。根據進度,可能會縮短工期……]

[休息……?為什麼要休息……?]

塔坎瞪著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眼睛……壓低聲音說道。

[真不明白,為什麼要休息……?]

[啊……?]

[我那時候,連續三天三夜帶著精靈使奔波,甚至翻越雪山一周後,第二天還能正常戰鬥。現在精靈使多了,契約也方便了,下級精靈的紀律卻一塌糊塗。整天就知道吃和休息,根本不想幹活。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晉陞中位精靈,什麼時候才能遇到真正的高位精靈使簽約?]

穆格是個非常會察言觀色的精靈。雖然塔坎的話讓他毛骨悚然,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那,那我把工期盡量壓縮到……一周左右……]

[乾脆……不輪班,直接幹活……工期還能再縮短吧……?]

[啊……?]

[你知道耶妮卡每天有多辛苦嗎?而且她已經決定搬過來了,每天晚上都會懷著期待的心情入睡。你難道體會不到那種心情嗎……?]

穆格的臉色變得蒼白,塔坎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五天內搞定。建築建議可以隨便問問這個埃德·羅斯泰勒。]

[是……!明白了……!]

說完,他甩了甩巨大的尾巴,去忙自己的事了。

[天啊……這簡直是殺人式的工作安排……怎麼辦……到底怎麼辦……]

看了看營地,各種精靈正汗流浹背地搬運木材。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我這個不才的穆格……一定要做到……必須做到……!!]

仔細想想,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

看著塔坎離開後,坐在木樁上沮喪的穆格……我在心裡默哀。

真的……對不起……!!穆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