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98章 學生會選舉戰 上 (11)

直斯·埃貝爾斯坦總是憑直覺生活。

在隨時可能喪命的野外世界中,保住他性命的不是現實而理性的判斷,而是野性而本能的直覺。

這與一直在井然有序的體系中只做理性判斷的洛特爾截然相反。這也是他經常與她對立的原因。

他經歷了溫室里的花朵們無法想像的種種體驗。

在草原上躲避猛獸幾乎是家常便飯。每天感受到生命威脅也並不稀奇。

因此,直斯不會輕易被嚇到。他很少感到驚慌或恐懼。

然而,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咽下口水。

久違的危機感。那種脊背發涼、呼吸急促的恐懼感席捲了直斯的全身。

「呃……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穿過大雨飛奔而來的耶妮卡的身影。

以及擋在出口處的洛特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直斯·埃貝爾斯坦對埃德·羅斯泰勒的人際關係相當了解。因此,他接受現狀的速度也很快。

他很清楚,洛特爾因為埃德的死訊已經半瘋癲了。

雖然無法看透她陰險的內心,但無論如何,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直斯絕不會輸給洛特爾。

然而,耶妮卡·佩洛弗的突然介入……卻是連直斯也感到膽寒的變數。

話說回來,埃德·羅斯泰勒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國家?他的女人緣好得離譜。

喜歡他、跟著他的女人多,那是他的本事,也沒什麼好說的。在野外世界中,優秀的雄性擁有多個雌性也不是什麼稀奇事。至於這在文明世界中意味著什麼,那就是個太複雜的問題了。

總之,現在的局面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尤其是耶妮卡·佩洛弗……她是埃德的熟人中最忠誠於他的人。

連洛特爾都被冰冷的憤怒所吞噬,更不用說更加情緒化的耶妮卡·佩洛弗了。

至少在直斯的常識中,耶妮卡聽到埃德的死訊後絕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

「我找了你很久,塔雅。」

聽到耶妮卡的話……直斯不得不咽了咽口水。

直斯握著劍柄的手沒有鬆開,用餘光瞥了一眼塔雅。

塔雅已經顫抖著退到了牆角。

洛特爾冰冷的憤怒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相比之下,耶妮卡看起來比想像中要冷靜一些。

儘管如此,塔雅似乎對耶妮卡有什麼不好的記憶……她顫抖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直斯也想像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塔雅,會有多害怕。那感覺就像在懸崖上抓著繩子。

到了這一步還站在塔雅這邊,或許有些魯莽,但直斯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他見證了埃德和塔雅的成長,他有一種莫名的確信——塔雅並沒有直接的殺人意圖。

同時面對耶妮卡和洛特爾,即使是直斯也感到力不從心。

直斯是決鬥的高手。他的技術、經驗以及與生俱來的戰鬥直覺在學校里也少有對手。

然而,他也有弱點。他那近乎預知的預測能力、反應速度和實戰經驗……在面對壓倒性的火力時,也顯得無力。

如果對手是使用劍術和魔法的「決鬥對象」,直斯幾乎不會輸,但面對召喚大量精靈軍團、以數量和火力取勝的耶妮卡,他的劣勢太明顯了。

「關於埃德,我有話要說——」

因此,直斯決定採取他原本想盡量避免的最後手段。

- 轟!

直斯如閃電般迅速的魔法擊碎了走廊一側的牆壁。直斯本不想造成財產損失,但局勢已經失控,他也別無選擇。

「哇啊?!」

「呃!」

突如其來的狂風和塵土讓耶妮卡和洛特爾踉蹌了一下。

直斯趁機摟住塔雅的腰,從倒塌的外牆跳了出去。

雨幾乎停了。

殘存的雨滴中,狂風拍打著他們的身體。

塔雅的衣襟在風中飄動,身體懸空的感覺讓她再次感到恐懼。

- 砰!

儘管用風魔法包裹了身體,但著陸的衝擊並未完全緩解。

直斯在後門處落地,勉強穩住身體,放下了塔雅。如果沿著奧菲利斯館後面的小路逃向西側的生活區,或許還能找到藏身之處。

直斯調整姿勢,抬頭看向奧菲利斯館。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

一隻巨大的火蜥蜴正纏繞在外牆上,周圍漂浮著各種流體精靈。窗邊還探出一隻房子大小的狼頭,低階精靈的數量也接近三位數。

一次性召喚如此多的精靈,無論看多少次都令人驚嘆。這些精靈顯然在尋找某個人。

毫無疑問,它們的目標是塔雅·羅斯泰勒。

塔雅本人也充分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牙齒顫抖得更加劇烈了。

「振作點,塔雅·羅斯泰勒。」

直斯擦掉臉上的雨水,迅速脫下自己的長袍披在塔雅身上。

「沿著後面的小路跑,遇到岔路就往西拐。拚命跑就能到生活區。一旦進入生活區,就立刻躲進街區。越複雜的地方越難找。甩掉追兵後,就去找能幫忙的人。你是羅斯泰勒家族的繼承人,找皇室或有交情的貴族是最理想的。」

羅斯泰勒家族的繼承人。欠她一個人情,未來或許能在政治或社交上獲得好處。塔雅的性命本身就是一筆不錯的交易籌碼。

「那……那直斯前輩您呢……?」

「我會儘力攔住他們,不讓他們追你。雖然不可能擊敗耶妮卡前輩或洛特爾……但我會盡量拖延,時機一到就自己逃跑。」

「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你不是埃德前輩的妹妹,我也不會做到這一步。就當是你運氣好吧。」

直斯從懷裡掏出一個魔工具。那是一塊嵌著四顆紅珠的石板。

「赫爾戈的飛鞋」,一種能暫時提升敏捷度的道具。

直斯用皮帶將魔工具系在塔雅的腰間,然後抓住她的肩膀,猛地將她轉了個方向,用力推了一把。

塔雅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停下後回頭看了一眼。

直斯已經不再關注塔雅,抬頭看向被精靈們包圍的奧菲利斯館。

塔雅猶豫了一下,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沿著小路飛奔而去。

「呼……」

直斯深吸一口氣,拔出了劍。另一隻手檢查著魔力的流動。

耶妮卡的追擊比他預想的要慢。精靈們已經看到了塔雅的動向,追擊應該不難……但他不知道原因。

他猜測,耶妮卡可能正在和洛特爾交談。

目標就在眼前逃脫,她們卻還在悠閑地聊天?據他所知,她們的關係並不好。

但直斯搖了搖頭。在埃德的死訊面前,情敵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她們倆都是被悲傷吞噬的復仇者。

雖然對付她們並不容易,但直斯只需要拖延時間,等塔雅逃遠後自己再逃跑就行了。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儘管如此,冷汗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個精靈使從倒塌的外牆中現身。

她的衣服完全濕透了,幾縷散亂的頭髮貼在臉上,顯得十分狼狽。

她騎在一隻由水構成的巨大鷹身上,周圍漂浮的流體精靈紛紛跟隨她降落到地面。

那景象宛如君王的降臨。她斜握著一根長長的橡木手杖,緩緩降臨到地面,宛如精靈們的女王。

直斯擺出戰鬥姿勢,直視著緩緩降落的她。

她跳下石板地面,直斯咬緊牙關,大聲喊道:

「現在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了吧,耶妮卡前輩。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直斯握緊劍,嚴肅地說道。

「但是,信念因人而異。即使所有證據都指向那個女孩是兇手,我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直覺行事。如果你無法理解,那我也無話可說!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我一輩子都是這麼活的!」

然而,直斯並非不理解耶妮卡的心情。他深愛著自己的戀人——埃爾卡·伊斯蘭。

因此,直斯比任何人都更能真心地對失戀的耶妮卡喊出這些話。他不會輕易評判她的痛苦。

「我也愛著一個人,所以我明白。光是想像就感到無比痛苦……我完全理解。失去她的話,整個世界都會變得可恨,過去的日子也會變得空虛。如果復仇的機會來了,憤怒的火焰會燃燒全身。這是不可避免的。因為那是你愛的人!耶妮卡前輩,你比任何人都更愛埃德前輩……!」

「什……什麼……」

遺憾的是,直斯並不知道自己此刻顯得多麼認真。

這是不可避免的。真是可悲。

從已經了解事情全貌的耶妮卡的角度來看,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發言實在是令人尷尬。

「埃德前輩已經離世,我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我怎麼會不明白呢?耶妮卡前輩對埃德前輩的愛是多麼真摯而朦朧……我怎麼會不明白……!!」

「啊……不……!別這麼大聲嚷嚷……!!」

「那份傷痛或許難以癒合……但我堅信,愛本身就是有價值的。即使失去了愛,您對埃德前輩的那份熾熱情感,依然會以某種方式留在您的心中,成為您的一部分。我堅信這一點啊啊啊啊啊……!!」

- 轟!砰!

火精靈的火焰炸裂,直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直接擊中,飛了出去。

即使是再殘忍的邪惡勢力,也會耐心等待變身和嚴肅台詞說完……

但善良的耶妮卡卻在直斯認真傾訴時打斷了他,直接發動了攻擊。

耶妮卡已經滿臉通紅,眼眶濕潤,顫抖著用手杖戳著直斯。

「埃德沒死!埃德沒死!所以請你別再說了……!!」

嗅著乾草堆散發出的清新草香,心情會莫名地平靜下來。

在木屋一角堆放的乾草堆中,時常會飄來那種清新的草香。

露西並不討厭這種草香,所以常常在草堆上打滾。

然而,奧菲利斯館的女僕們卻似乎很討厭這種草香,總是堅持要給露西噴香水。

被女僕們抬著走時,偶爾會聞到馥郁的鳶尾花香。

不愧是高級貨,連對香味無感的露西也覺得很好聞,但她不禁懷疑,真的有必要用香水掩蓋身上的草香嗎?

她隨口一提,女僕們的回答卻讓她哭笑不得。

她們說,香味如果反覆沾染,久而久之就會融入身體,成為體香。

每天抽煙的人身上總會有濃重的煙味,而在桃園裡長大的少女,頭髮間總會飄著桃香。露西歪著頭,但女僕們卻一臉認真。

所以,關鍵在於「初期處理」。

等體香已經形成再想改變就難了。

只有在香味剛開始沾染時及時處理,才能慢慢改變體香。

「事情很多。得先把相關的人都召集起來,一次性說清楚。時間很緊……學園的人很快就會來了……」

就在她莫名其妙地想起這些無關緊要的記憶時,埃德擦了擦被雨水打濕的臉,開口說道。

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然而,埃德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露西只覺得後背一陣發燙。

她不敢直視他的臉,使勁拉下帽檐,露西感到胸口莫名地燃燒起來。

「事情變成這樣,我得解釋一下我的情況……不過也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嗯……先通知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還有直斯和洛特爾。塔雅已經被耶妮卡去找了……總之,先別淋雨了,進去吧。」

「呃……」

終於能發出聲音的露西,勉強問道:

「什……什麼……?」

「……你沒在聽啊。總之我有我的理由,得解釋一下。大家一起談談吧。我們還得統一口徑,方便後續處理……你這次肯定逃不過紀律委員會的處罰。而且……克萊維烏斯和埃爾維拉也傷得不輕,得道歉。」

「道……道歉……?」

「對,他們是為了阻止你才受傷的。看樣子埃爾維拉幾乎失去了她花了很長時間製作的魔工具,克萊維烏斯也流了不少血。」

「可……可那……不是我故意的……」

露西並不是完全沒有辯解的理由。

雖然她當時幾乎失去了理智,但她還是盡量溫和地阻止了那些擋路的人。

當然,由於露西那強大到離譜的魔力,擋路的人可能覺得她的手段依然殘酷……但無論如何,她並沒有想把埃爾維拉和克萊維烏斯傷得那麼重。

露西並沒有多想,埃爾維拉自己帶了一大堆魔工具並失控使用,甚至克萊維烏斯還為了發動血劍術而自殘。

她只是應對了他們的攻擊……這是露西的立場。

但這只是露西的立場。

「無論如何,傷人的是你,這是事實。我雖然也不是故意的,但也有一定的責任,所以我會幫你解釋。待會兒一起去吧。」

「就算這樣……」

露西試圖反駁,但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因為她看到了埃德那無奈的表情。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反應,對埃德來說只是日常的表情……但露西卻感到胸口像被雷擊中了一樣。

被討厭了。被當成可悲的人了。埃德·羅斯泰勒對她失望了。

突然冒出這些想法,她的後背瞬間變得滾燙。

露西·梅里爾本是一個不在乎他人眼光和評價的人。她總是隨意躺下,像羽毛一樣輕輕呼吸,睡個午覺。

然而,埃德的一個表情就讓她感到窒息,她趕緊抓住帽檐,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我……我會道歉的。」

「……哦,很好。明智的選擇。」

她那足以穿透泰山的龐大魔力,揮舞的魔法連資深教授都驚嘆不已。

然而,埃德·羅斯泰勒的幾句話卻讓她感到無比沉重。

是時候整理思緒了。然而,結論似乎已經出來了。

如果這種感情真的是愛慕,那為什麼她會陷入這種情感呢?這個疑問在她心中盤旋。

露西後來無數次後悔在這裡回憶起了過去的種種。因為心臟劇烈跳動,她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她和埃德相處了相當長的時間。事實上,她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起初,埃德的營地只是她午睡的好地方之一。

埃德·羅斯泰勒這個男人對她來說,也不過是營地里一個管理員般的存在,因此她本不該對他產生什麼特別的情感。

然而,回顧過去一年多在營地里與埃德相處的點點滴滴,她不禁感到疑惑。

她像在自己家一樣隨意進出埃德的小屋。每天夜裡,她都會躺在他睡覺的床上,蓋著被子午睡。

她會纏著正在看書的他,非要躺在他的膝蓋上。

她會靠在他的肩膀上,晃著腳,被他抱到木製涼亭里,或者背靠背坐在篝火旁,獃獃地望著星空,或者坐在壁爐旁,一起吃飯。

如果這是老魔法師格洛克特和年幼的露西的關係,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老導師和年幼的學徒,爺爺和孫女,管理員和小跟班。無論用什麼關係來比喻,都能勉強解釋得通。

然而,如果她被這些記憶牽引,對這種日常生活毫無抗拒和距離感,那她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當對象變成埃德,關係變成男女之間時,露西的腦子裡瞬間湧上了血。

她的頭被熱氣沖得發暈,但現在已經無法改變什麼了。未來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改變,但過去的時光是世界不變的法則。

要控制體香,初期處理最為重要。

然而,懶惰且總是麻木的露西,怎麼可能做出如此敏銳的初期處理呢?

香味這種東西,是不是在不經意間就已經滲透到身體里了?

可悲的是,愛慕之情也是如此。露西……已經走得太遠了。

她不知道這種心境的變化是從何時開始的,但她的頭髮、衣襟,甚至帽子上,都已經瀰漫著埃德特有的厚重草香。

即使現在意識到這種情感的異變,也已經錯過了所有黃金時間。初期處理一旦錯過時機,就失去了意義。

那麼,剩下的方法就只有……想辦法控制這延遲燃燒的內心了。

「看樣子你也沒受什麼傷。也是,畢竟是你。總之時間不多了,趕緊進去吧。」

稍一放鬆,呼吸就會再次停滯,這是因為積壓的情感一下子涌了上來。時機太糟糕了。

「不,那個……呃……」

「耶妮卡為了找塔雅應該也費了不少功夫。又欠了她人情,得趕緊去把事情處理完,做點什麼。」

當耶妮卡·佩洛弗的名字被提起時,露西做出了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為。

「……?」

埃德正急匆匆地轉身朝奧菲利斯館走去。露西卻緊緊抓住他的袖子,拽住了他……彷彿在耍賴。

「……??」

埃德當然感到困惑,就連做出這個動作的露西自己也瞪大了眼睛。

直到這時,少女才終於開始意識到什麼是佔有慾。

「一……一定要現在就去嗎?」

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呼……呼……!!」

在森林中奔跑的塔雅被石頭絆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在泥地上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體。

「這……這樣下去……就能到生活區了……」

她哭喪著臉,拍掉身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氣,重新站了起來。

「雖……雖然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但無論如何……我得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塔雅咬緊牙關,忍住即將湧出的淚水,再次邁開腳步。

「首先……得找個能幫忙的地方……和羅斯泰勒家族有聯繫的地方……」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最先想到的地方是……皇室宿舍。羅斯泰勒家族培養了許多皇室重要官員,與皇室關係密切。現任家主克雷平·羅斯泰勒就是克洛艾爾皇帝的親信。

皇室可能會幫忙。當然,他們不會白白幫忙。但眼下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去處了。

「得……得繼續跑……!不能停下……他們一定在追我……如果被抓住……就完了……」

可悲的是……並沒有人在追她……

「還有……關於哥哥的謀殺嫌疑……也得……洗清……必須查明真相……呼……呼……!」

更可悲的是……謀殺嫌疑其實已經洗清了……!

「絕對不能……被抓住……!」

雖然說出來很可悲……但這完全是一場虛驚……!!

然而,陷入絕境的塔雅根本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最終,無論誰來了,能對她說的話也只有一句。

堅強點……塔雅·羅斯泰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