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89章 學生會選舉戰 上(2)

致我最敬愛的父親:

您好,父親。

由於您在皇宮的時間較多,寫信向您彙報近況也逐漸成為我日常的一部分。

不過,這次發信的地點並非羅斯泰勒宅邸,而是西爾維尼亞學院,這一點值得特別一提。我在搖籃般的宅邸中度過的時光已經結束,終於邁出了成為真正魔法師的第一步。

作為第一次離家生活,許多事情還不太熟悉,但正如父親常說的那樣,作為羅斯泰勒家族的一員,我始終努力不忘家族的榮譽。

離開宅邸已經一個多月了。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我經歷了許多事情,現在終於理解了家臣們常說的「離家才能開闊眼界」這句話。

雖然我想在這封信中詳細講述我所經歷的波瀾壯闊和有趣的故事,但如果那樣做,信的內容可能會膨脹好幾倍。我不能不必要地佔用父親為帝國操勞的時間。

不過,為了讓遠在他鄉求學的我讓您放心,我想告訴您,我已經很好地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西爾維尼亞特有的平等氛圍和緊湊的學業安排曾讓我一度難以適應……但現在我已經逐漸融入了學生的生活。

不僅如此,我還見到了許多高貴的人物,感覺自己的眼界真的開闊了不少。

雖然只是禮節性的幾句交談,但我已經與特洛斯教團的聖女克拉麗絲大人有過交流,也結交了一些朋友……或者說同學。聽說深受百姓愛戴的帝國三皇女佩妮亞大人也在這裡就讀,但我還沒有機會見到她。真是遺憾。

離開家時我曾自信滿滿地向您提起的目標——成為最年輕的學生會長,為家族爭光——也在穩步推進中。不過,確實有些吃力。

最近,關於佩妮亞皇女參選的傳聞在學院里流傳,以我現在的實力,想要擊敗她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如此,我也會咬牙堅持挑戰。

我還見到了父親介紹的洛特爾前輩。雖然我們年齡相差不大,但她已經像一位完全成熟的商人一樣……這讓我意識到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久後,我將代表家族參與賢者之書的收購談判,這讓我感到有些擔憂。

此外,我還見到了許多學院里的知名前輩,他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中展現了非凡的能力。

果然不愧是學習的聖地西爾維尼亞,即使是學生,也有許多前輩擁有不亞於現役的實力。我也必須努力,爭取成為那樣的人。學習的熱情正在我心中燃燒。

還有……這件事說起來有些難以啟齒……是關於被逐出家門的哥哥的事。

無需多言,那個無賴般的傢伙是我們家族的恥辱,必須被徹底清除。

然而,當我在西爾維尼亞見到他時……不知該怎麼說,我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

我不知道這些話在您聽來會是什麼感覺。但作為您最敬愛的女兒,我不能在信中向您隱瞞近況。

如果要形容的話……哥哥確實變得踏實和勤奮了。雖然人們常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這樣說可能會讓您感到非常困惑。畢竟,離開宅邸前的我,滿心想著要懲罰哥哥。

我還沒有完全信任哥哥。正如我所說,人的本性不會輕易改變。

雖然他被逐出家門已經一年左右,但人的心境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劇烈的變化。即使全世界都說哥哥變得踏實了,我也無法輕易放下戒心,畢竟我曾親眼目睹他的本性多年。

不過,當我結束繁忙的日程,坐在奧菲利斯館的私人房間里眺望夕陽時……腦海中會浮現出一些畫面。

那是遙遠的記憶,阿爾文姊姊還在世時,我們三兄妹的回憶。

那時我還太小,留下的記憶不多,但在意識的深處,依然殘留著那些片段。

埃德哥哥從一開始就是那樣傲慢、充滿惡意的無賴嗎……似乎也不盡然。關於這一點,父親您比我更清楚。

我曾做過一個奇怪的夢。

夢的背景是宅邸後面的小山丘。春天時,那裡開滿了丁香花和水仙花。

我記得沿著花香四溢的山路向上走,雙手分別被兩個人牽著。一隻手無疑是阿爾文姊姊的,而另一隻厚實可靠的手大概是……

寫著寫著,信的內容似乎有些跑題了。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向父親彙報近況,心情有些激動。離開家在外生活,或許是因為思鄉病吧……光是寫信就讓我感到愉快。

總之,關於哥哥的事,我覺得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他真的在被逐出家門後脫胎換骨,那原因是什麼呢?或許被逐出家門本身就是契機?

仔細觀察的話,與其說他改邪歸正,不如說他「回歸了原本的模樣」。當然,這可能只是我的過度解讀。

不過,如果真的有讓他清醒過來的契機,那會是什麼呢?能讓那樣的人改過自新的契機,不會輕易出現。

或者說,如果他真的只是回歸了原本的模樣,那他當初為什麼要做那些無賴的事呢?他沒有理由那樣做。即使有什麼目的,現在也無從得知了。

這個夜晚,我的思緒紛繁複雜。看著窗外飄落的櫻花,心情雖然溫暖,但另一方面,未解的問題和不確定的未來也讓我的心情起伏不定。

不過,稍微整理一下心情,信心還是佔據了上風。我相信自己能夠做好。自信很重要。

雜七雜八寫了很多,信也變得很長了。希望不會影響父親處理大事。我也會努力學習,爭取成為不讓羅斯泰勒家族蒙羞的人。

永遠愛您的女兒,塔雅·羅斯泰勒敬上。

——沙沙。

摺疊成三段的信紙再次被塞回信封。

裝飾華麗的皇室宰相辦公室。正在與著名宰相范德拉交談的克雷平·羅斯泰勒陷入了沉思。

「您怎麼了,克雷平公爵?有什麼重要消息嗎?」

「抱歉,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緒。」

克雷平反覆咀嚼著塔雅的信,陷入了沉思。

他的表情意味深長。

「嗯哼。嗯哼!」

我私下裡把這種狀態稱為「導師模式耶妮卡」。

她雙手叉腰,挺起胸膛,故意咳嗽了幾聲。

雖然她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沙啞,但看著她故意咳嗽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可愛多於威嚴。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麼想的。

「能夠駕馭中位精靈,意味著埃德無論去哪裡都會被視為真正的精靈使。通常來說,只要在畢業前能掌握一兩個中位精靈術,就會被視為極其優秀的學生。」

「看來意義重大啊。」

「通常,只有那些天生具有魔力和精靈感應能力的人,經過不懈努力才能達到這個境界。」

即將升入三年級的耶妮卡已經能夠自如地駕馭高位精靈。她的解釋讓我深刻體會到那是什麼樣的境界。

「埃德去年還連一個下位精靈都駕馭不了呢。短短一年就有這樣的成長,普通人恐怕不會相信。」

「為此我也犧牲了不少健康。」

「那可不行,埃德。成就固然重要,但身體健康也要考慮!」

北邊森林的景色確實稱得上是春日風光。

沉睡了一個冬天的草木已經重新煥發生機。熄滅的篝火旁,雜草已經長得鬱鬱蔥蔥。

刺骨的寒冷已經成為過去。即使是背陰處殘留的積雪也已經完全融化,草叢中盛開的花朵吸引了蜜蜂。

小屋周圍的景色也是如此。

一隻蝴蝶在空中飛舞,最終落在了正在小屋屋頂上睡覺的露西的鼻尖上。

露西揮了幾次袖子想趕走蝴蝶,但蝴蝶固執地在她的鼻尖附近徘徊,最終她不耐煩的用魔力把它拍成了碎片。可憐的蝴蝶就這樣消失了。

「埃德的成長速度非常快,感應能力也逐漸提升,再加上與梅麗達簽訂了契約,駕馭中位精靈應該不成問題。」

耶妮卡自豪地笑了笑。她為我的成長感到高興,就像為自己的成就感到高興一樣,這讓我很感激。

「總之,我挑選了一些中位精靈。你要不要試試感應一下?」

我點點頭,將魔力集中在眼睛上。逐漸提升到真正精靈使水平的感應能力,讓我清晰地看到了周圍顯現的精靈們的身影。

營地周圍充斥著數不清的精靈。耶妮卡所到之處總是如此。

沒有足夠的精靈感應能力,甚至無法看到這些精靈的身影。數十隻精靈跟隨在耶妮卡身後,這一幕真是令人嘆為觀止。我再次意識到這個女孩是多麼受精靈們的喜愛。

與此同時,我看到比小屋還要巨大的梅麗達纏繞在一棵樹上,而光是看一眼就讓人脊背發涼的塔坎則趴在河邊。

如此強大的戰力聚集在一起,卻只是悠閑地享受著春風,慵懶地躺著。

即使是精靈軍團或高位精靈,平時也不過如此。

下位精靈的數量多到數不清,中位精靈大約有六七隻,高位精靈則是梅麗達和塔坎。

雖然耶妮卡並沒有與它們全部簽訂契約,但想到她與其中大部分都有契約關係,我還是感到驚訝。

「帶著這麼多精靈,平時不會覺得混亂嗎?你的感應能力本來就很高,日常生活中應該也能看到精靈吧。」

「嗯?是啊。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所以還好。大家都喜歡我,沒必要趕走它們。」

耶妮卡笑嘻嘻地撫摸著一條爬上她手臂的小蛇。

「中位精靈的契約與下位精靈不同。即使魔力充足,也不能隨意簽訂契約。首先,必須找到與埃德魔力波動契合的精靈。雖然魔力強大的人可以忽略這一點,但埃德還達不到那種程度。」

「感覺比和梅麗達簽訂契約時複雜多了。」

「梅麗達本來就和埃德的波動很契合。埃德對風和火元素更親和。不過,即使是中位精靈,最好也避免風和火元素。」

雖然與常用元素的精靈簽訂契約會讓操控更容易,但在應對多樣化的情況時會顯得力不從心。

即使無法像耶妮卡那樣駕馭所有元素的精靈,也要儘可能多樣化,以便在任何地形和環境下都能戰鬥。

「通常,要簽訂中位精靈契約,首先要走遍山川田野,尋找與自己波動契合的精靈。所以精靈使們往往把與自己簽訂契約的中位精靈視為命運的安排。但埃德的情況……有點特殊。」

「別說走遍山川了,它們就像逛市場一樣聚在這裡……」

「方便點不好嗎?」

耶妮卡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在精靈軍團的簇擁下,各種中位精靈顯現出了身形。它們與下位精靈明顯不同。

火鳥、土鹿、風豹、水鷹……體型至少有人類上半身那麼大,最大的甚至和樹一樣高。

「我已經和精靈們談好了。只要選擇魔力效率高、元素合適的精靈就行。」

「選……選擇?」

《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中的精靈使角色們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他們漫步自然,與森林和河流中的精靈們命運般地相遇。雖然不像耶妮卡那樣溫柔,但他們都有著某種悠閑或慈愛的氣質。

中位精靈的契約總是讓我先想到這種命運般的相遇。

精靈使的插畫總是讓人聯想到大自然中,少女充滿活力地仰望著巨大的狼或鷹,充滿了自然親和力的浪漫場景。

[ 1號候選,中位水精靈佩羅。擁有的祝福是『首席的祝福』。我來展示一下翅膀的動作。來…… ]

我坐在篝火旁,看著排成一列的中位精靈們依次進入。

不知何時,一隻下位精靈飛到了我的肩膀上,裝模作樣地打量著這些精靈。

「耶……耶妮卡……等一下……選擇這個詞讓我感覺有點奇怪……」

「嗯?奇怪?是不是今天日程太緊了?如果累了,我們可以改天再繼續。」

「呃……不是那個意思……不……不是……沒什麼……」

[ 那麼接下來是2號候選…… ]

我看著排成一列的精靈們,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包圍。

與自然元素精靈們的浪漫相遇,命運般的契約。在茂密的森林中,少女與巨大的狼親密接觸的清新插畫。

……這真的對嗎……?

感覺不像是精靈契約,倒像是二手車交易市場……

……這真的……沒問題嗎……?

女王倒下了。由於未能及時應對從側面突襲的騎士的劍刃,她倒在了棋盤上。

觀戰的祭司急忙攻擊騎士的脖子,但為時已晚。死去的女王無法再歸來。

對方的士兵們再次推進,國王匆忙躲到城牆後。

另一名騎士壓迫城牆的一角,國王急忙調動士兵展開防線,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最終,國王在城牆後眼睜睜地看著士兵們一個個替自己死去,選擇了安靜地自盡。

將死了。棋盤上佩妮亞的棋子已經所剩無幾。

「您有很多煩惱嗎,佩妮亞皇女殿下?」

新生歡迎會。

學期初在學生館舉行的這個活動對前輩們來說只是例行公事,但對剛入學的新生來說卻是個意義非凡的日子。

前輩們都是在西爾維尼亞培養多年的精英。他們大多在自己的領域中獨當一面,新生們自然希望能有機會與他們結識。

與新生不同,老生們並非必須參加。不過,學院鼓勵一些特別優秀的學生參加,因為這對老生們來說也是一種面子。

通常,各年級的首席會被邀請參加,但如果本人拒絕,也可以不參加。

新生們最關注的二年級首席露西·梅里爾因個人原因(午睡)缺席。當然,學院職員們也有所預料。

然而,就連一向準時參加學院活動的三年級首席耶妮卡·佩洛弗也以個人原因(與埃德的精靈課程)為由缺席,這讓人有些意外。

因此,這次新生歡迎會只有兩名首席參加,顯得有些冷清……但佩妮亞皇女應學院的邀請出席,讓所有缺席的消息變得無關緊要。

新生們僅僅因為佩妮亞的存在,就深刻體會到了西爾維尼亞學生的多樣性。

西爾維尼亞學院的二年級學生中最尊貴的少女。

即使是新生中,也沒有幾個人有資格與她面對面交談。

儘管西爾維尼亞學院倡導平等文化,但面對皇室血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平民或沒落的邊境貴族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即使是高級貴族也會小心翼翼,而權貴子弟們鼓起勇氣靠近她所在的貴賓席後,也會退縮。

最終,這次新生歡迎會上只有一個人真正與她交談過。

皇室忠實的僕從,三大劍術家族之一凱勒莫爾家的繼承人,一年級首席韋德·凱勒莫爾。他與佩妮亞皇女是舊識。

「您每次移動棋子時都很猶豫。」

他雪白的頭髮在窗邊的風中輕輕飄動。

「你下得很不錯,韋德。」

「哪裡。如果您認真下,我根本贏不了。」

「我很認真。」

「不,您明明知道妙招,卻沒有下。」

韋德撿起幾個倒下的棋子,用手指輕輕滾動。

「犧牲棋子時不能猶豫,佩妮亞皇女。」

「感謝你的建議,但現在不用了。如果在這種遊戲里套用君主論,只會變成一場沒完沒了的說教。」

「哦,您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

「在克洛艾爾皇宮時,教我下棋的皇室教師……總喜歡用這種遊戲來隱喻某些道理。」

韋德和佩妮亞低聲交談著。

遠遠站著的學生們連插話的勇氣都沒有。

只有像韋德這樣傳統的皇室忠臣,才能與她如此交談。

「你想說的也差不多吧。過於在意犧牲的棋子,就無法看清全局。」

「完全正確,佩妮亞皇女。」

韋德早已讀出了佩妮亞眼中的陰鬱。

在皇宮中漫步的慈愛皇女佩妮亞,與現在截然不同。

當時,她無論做什麼都充滿進取心和積極性,隨時準備為國家挺身而出。

在三位皇女的皇位繼承之爭中,她雖然處於劣勢,卻總是以驚人的行動力推動事務。

然而,在西爾維尼亞再次見到的佩妮亞,卻像泄了氣的皮球。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曾經那種自信的氣質完全消失了。

韋德很清楚那雙無神的眼睛背後的真相。

那是經歷過反覆失敗或持續壓力的人的眼睛。

「您在西爾維尼亞經歷了很多。」

「只是……更加客觀地看待自己了。」

佩妮亞皇女凝視著手中的棋子。是兵。

作為犧牲品被利用,或是立下戰功晉陞,最終不過是按照君主的命令行動的傀儡。

一個兵的犧牲與死亡。過於在意這些微觀的事情,就無法完成任何大業。

「我曾經以為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擅長洞察人心。」

「我也這麼認為,但認識到自己可能犯錯是很重要的品質。皇女殿下,您已經成長了很多。」

「也許吧……」

佩妮亞皇女將身體埋進貴賓席的沙發,空洞的眼神凝視著天花板。

不可避免地,埃德·羅斯泰勒的身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無論她如何試圖屏蔽,關於他的消息總是會傳入她的耳中。

戰場上士兵被犧牲的原因,是因為戰略上的必要判斷。

擁有宏觀視野的君主做出理性的決策,才能實現這一點。

然而,處置埃德·羅斯泰勒的決定並非基於這種戰略性的判斷。那只是目光短淺、見識狹隘的結果。

即使埃德·羅斯泰勒真的只是為了逃離羅斯泰勒家族的黑暗而利用佩妮亞皇女……結果也是一樣的。

佩妮亞皇女在意識到這種可能性後,依然沒有改變對埃德的態度。

最初,這只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刺。她認為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過失,選擇無視埃德這個人。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在西爾維尼亞展現出自己的存在感,扭轉了評價。

他在學院的危機中挺身而出,拯救了耶妮卡,在荒野般的生活中咬牙堅持,穩步提升成績,得到了許多學生的認可,甚至在三年級中也躋身實力派行列。然而,佩妮亞始終對他視而不見。

原因是什麼?仔細思考後,佩妮亞找到了答案。

意識到這一點後,難以忍受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佩妮亞有意無視埃德的原因,是因為他踏實、模範的生活和成就,恰恰暴露了她的過失。

這是多麼幼稚而膚淺的情感。

她以為只要閉上眼睛,蜷縮身體,就能從過錯中解脫出來,這是一種錯覺。

她以為憑藉皇女這一高貴身份,就能逃避罪責,這是一種醜陋的自我安慰。

這就像犯了錯的學齡前兒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以為一切都會消失一樣,多麼可恥。

她能夠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這裡是西爾維尼亞。

在克洛艾爾皇宮,皇族的命令就是法律和秩序。

因錯誤的判斷而被拋棄的棋子們都會笑著死去。他們不會掙扎著擺脫痛苦。無論佩妮亞的錯誤判斷帶來什麼後果,那都是正確的。

然而,這裡是西爾維尼亞學院,學習的美德比身份的高貴更受重視。

被拋棄的棋子們大多……會流著血淚,咬牙切齒地詛咒,最終悲慘地死去。

這種差異是巨大的。肩上的重量完全不同。

「我只是……害怕而已。」

她閉上眼睛。

滿身是血的埃德·羅斯泰勒從深淵中抬起頭。

他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將臉湊到佩妮亞的眼前,說道:是你讓我變成了這樣。我是一個善良、踏實的人,卻因為你的淺薄判斷而毀掉了人生。但我會咬牙堅持,站在這裡。

我怨恨你,憎恨你。

「皇女殿下?」

「抱歉,韋德。我剛才走神了。」

佩妮亞抬起頭,優雅地梳理了一下白金般的頭髮,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多虧了你,我的思緒清晰了很多。不能一直逃避過失。那是……愚蠢的行為。」

「您能有所進展,真是太好了。」

意識到問題後,就要想辦法改進。

佩妮亞皇女最終沒有陷入憂鬱的泥潭,勉強抓住了自己。

她一邊整理棋子,一邊在心裡默念。

無論如何,都要徹底整理關係,該道歉的就道歉。

儘快與埃德·羅斯泰勒見面,把事情說清楚。

想到這裡,佩妮亞皇女想起了日程安排。

她的身份讓她非常忙碌。即使只處理最重要的日程,也要四天後才有時間。如果抓緊時間,或許三天就能完成。

然後,她將帶著最少的護衛前往埃德·羅斯泰勒的營地。坐在篝火旁,放下一切,與他坦誠交談。

她下定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陰鬱的心情稍稍散去,似乎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久違的清爽感覺。

佩妮亞皇女聽到埃德·羅斯泰勒的死訊,是在第三天上午。

「劇毒刻印」。

沿著鋒利短劍的刀刃刻下的法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羅斯泰勒家族僱傭的一流刻印師花費了幾天幾夜才完成了這個猛毒魔法,只要稍微擦傷,就會在痛苦中掙扎致死。

刻下這個印記花費了多少金幣,他沒有細算。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小心翼翼地避免手指被劃傷,克雷平·羅斯泰勒將短劍插入劍鞘,然後遞給了可信的親信。

親信恭敬地接過短劍,兩旁的助手跪在克雷平面前。

克雷平已經寫信告知塔雅·羅斯泰勒。

除了學生會選舉事務外,與洛特爾進行的賢者之書收購談判也將由她獨自負責,因此派出了可信的家臣作為助手。以商業理由派遣的人員,學院也會批准。

然而,派遣家臣的真正目的並非幫助塔雅。背後隱藏著更陰暗的原因。

回到房間後,克雷平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他將布滿猙獰紋路的手放在水晶球上,龐大的魔力從手中湧出。

邪神「梅布勒」賦予克雷平·羅斯泰勒的能力之一——「因果確定」。

只要指定自己引發的某個行動或變數,就能在水晶球上投射出由此產生的結果。這是一個高階魔法。

雖然消耗大量魔力,無法頻繁使用,但能夠在重要事件前確認自己的應對措施會帶來什麼結果……這是一種近乎作弊的能力。

不久後,水晶球上浮現出了「結果」。

展現的畫面是……暴雨中的懸崖。顯然是在阿肯島北部附近的海岸。

水晶球中出現了埃德·羅斯泰勒。他在一場激烈的戰鬥後遍體鱗傷,最終被親信用短劍刺穿了腹部。

他口中噴出暗紅色的血,緩緩後退。

遲到的粉發少女發出尖叫。親信拔出短劍,一腳將埃德踢下了懸崖。埃德墜入了深淵。

粉發少女冒著雨沖向懸崖邊。

她低著頭,緩緩轉身看向親信,畫面到此結束。

「……」

克雷平坐在辦公桌前,重新戴上了手套,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令人不快的畫面。」

然而,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但這是必要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