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294 · 配角在學院中生存 (三流反派的學院生存記) 正文

第76章 過冬(完)

有句話說:「想看一個人的本質,就給他權力。」塔雅對這句話深有體會,她曾無數次在生活中驗證了這一點。

在長女阿爾文·羅斯泰勒擔任家族繼承人時,羅斯泰勒宅邸總是平靜祥和。

雖然宅邸里的每個人都看阿爾文的臉色行事,但她從不傲慢或怯懦。

阿爾文總是保持著高貴的氣質,除了自我提升外,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看著她,塔雅明白了什麼是優雅——那種不會被手中權力動搖的優雅。

在完美的阿爾文的光環下,作為宅邸的次子,埃德·羅斯泰勒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那時的他並沒有什麼異常。

然而,在阿爾文·羅斯泰勒去世後,作為繼承人統治羅斯泰勒宅邸的埃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個憑藉一點點繼承權就自以為天下皆歸他所有的暴君……才是塔雅所看到的埃德·羅斯泰勒的真實面目。

一個被那點權力腐蝕、器量如此狹小的人竟然要成為家族的繼承人,這讓她感到無比絕望。她絕不能坐視不管。

因此,塔雅必須擊敗埃德。

為了貫徹自己的意志,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埃德成為家主。

要殺了他嗎?

如果一刀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她也不會如此煩惱。

羅斯泰勒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有多沉重,誰都清楚。

如果塔雅將匕首刺入埃德的胸膛,她也無法全身而退。

更何況,當時的塔雅只是個剛剛覺醒魔力的少女。

指望她果斷地刺出匕首,或者用權謀詭計悄無聲息地除掉他,都是不切實際的要求。

最終,塔雅只有一條路可走。

在黑暗中咬牙堅持,等待時機的到來。

她徹夜學習,練習禮儀,磨練魔法,直到黎明。

埃德並沒有對同父異母的妹妹動手。

然而,塔雅在那個無能的人手下生活的日子是怎樣的呢?

她咬牙扮演著乖巧的妹妹。

她在痛苦掙扎的僕人中堅持著。她可以同情他們的遭遇……但她沒有能力解決問題,只能作為一個無力的旁觀者生活。

雖然她總是把貴族的血統掛在嘴邊,但她從未真正發出過自己的聲音。

-呼……

漫長的日子結束後,塔雅在奧菲利斯館的私人房間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短短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有太多她無法理解的事。

但她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她在暴君般的兄長壓迫下生活了半輩子。

作為未來家主,她不斷磨練自己,儘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如果有人問她從中找到了什麼價值,塔雅只會平靜地回答:

「我活了下來,假裝死去。」

她堅信,只要堅持下去,機會終會到來。

埃德被逐出家族後,剩下的只有證明自己。

對塔雅來說,即將到來的學生會選舉是她唯一的機會。

「在那之前……我得先通過分班考試……三天後,在奧爾頓山入口集合……嗯,準備材料……」

她的話漸漸模糊,因為她終於抵擋不住疲憊,沉沉睡去。

這是她久違的安穩睡眠。

「請給我介紹個男人吧。」

對女僕長貝爾來說,奧菲利斯館外的人脈非常寶貴。

這些人大多是她在資深女僕時期就認識的,所以相處起來很輕鬆。而且,對很少外出的貝爾來說,他們也是重要的信息來源。

其中,耶妮卡的摯友安妮絲是經常來找貝爾的熟人之一。她通常是為了詢問耶妮卡的戀愛問題而來。

畢竟貝爾曾是耶妮卡在奧菲利斯館時的女僕,對耶妮卡非常了解。而且,貝爾眼光敏銳,能迅速洞察人際關係的本質。

這次安妮絲來訪時,貝爾還以為耶妮卡和埃德之間有了什麼進展。

貝爾也是人,對耶妮卡的戀愛故事感到好奇是難免的。安妮絲如此積極地來找她徵求意見,說明可能發生了什麼大事。貝爾已經準備好傾聽,然而……

「最好是長得帥、個子高、優秀的人。」

安妮絲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彷彿耶妮卡的事與她無關。

「突、突然說什麼呢?」

「貝爾小姐在奧菲利斯館工作了這麼久,肯定認識不少優秀的單身男學生吧?」

「我不能隨意透露住戶的隱私……」

「不用透露隱私。只要介紹幾個你覺得不錯的就行。」

清晨的奧菲利斯館玫瑰園。

貝爾正在修剪通道旁的玫瑰枝,以免新入住的學生被刺傷。

安妮絲看起來有些疲憊,彷彿一夜未眠。這並不奇怪,因為她總是忙於繁重的工作。

她既要處理各種獎學金事務,還要兼顧學業,同時作為克萊爾助教授研究室的助理,獨自承擔著首席助理的職責。

即使是再出色的時間管理能力,也難以應付如此龐大的工作量。

「不過,安妮絲小姐,我沒想到您會對戀愛感興趣。我以為您對這種事沒興趣。」

「我也是可以談戀愛的嘛。只要不太倒霉就行,最好是高個子、一看就很優秀的男人。」

「您不是那種隨便談戀愛的人吧……?或者說,您有過戀愛經歷嗎……?」

「……」

「失、失禮了。我……沒有惡意。」

貝爾難得說錯了話。這種事一年也未必發生一次。可見她有多慌亂。

「您總是很忙,專註於照顧自己。我以為您對戀愛沒興趣。就像預備三年級的埃德少爺一樣。你們倆有些相似之處……」

「嗯……」

安妮絲尷尬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躲閃。

埃德·羅斯泰勒,不就是耶妮卡暗戀的對象嗎?

而安妮絲正是耶妮卡最信任的摯友……貝爾的腦海中已經清晰地勾勒出了這段關係。

貝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安妮絲。

「難、難道……」

安妮絲避開貝爾的目光,假裝專註地看著玫瑰。

貝爾瞬間屏住了呼吸。

「反、反正貝爾小姐眼光這麼准,我就不瞞您了。是的,您猜對了。」

「怎、怎麼會……」

「說來好笑……那傢伙名聲不好,聽說他風流成性。雖然大部分都是謠言……但我還是想親自確認一下。」

「原、原來如此。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一來二去……就變成這樣了……發現我們有很多共同點,聊得來……他給人一種沉穩的感覺……就是這樣……」

她越說越含糊,最後乾脆轉過頭去。但貝爾敏銳的目光已經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

這又是什麼大事件?貝爾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得暈頭轉向。

「我不打算隱瞞。我很擅長自我客觀化。我不會否認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做無謂的掙扎。」

「所以您對埃德少爺……」

「是的。我承認,我對他有些心動。這很正常,我也是個女人。既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會承認並想辦法解決。不是嗎?」

她作為首席助理的問題分析和解決能力令人欽佩。

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怎麼可能像處理工作一樣簡單?

然而,對安妮絲來說,這些都不重要。她反而覺得乾脆利落地解決問題更輕鬆。

「貝爾小姐,耶妮卡是我真心珍惜的少數朋友之一。這其實是個好消息。如果連我都覺得他有魅力,那說明耶妮卡真的找到了對的人。這樣的好事哪裡找?」

「那個……安妮絲小姐。」

「只要我儘快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就不會再有了。幸好發現得早。感情不過是大腦中的化學反應罷了。把它當成惡性腫瘤,早發現早治療。」

她冷靜地分析著自己的感情,彷彿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

安妮絲深吸一口氣,坐在玫瑰園的涼亭里。儘管她什麼都沒做,但貝爾看得出她疲憊不堪。

「問題已經識別,解決方案也有了,接下來只要執行治療就行了。如果發現得太晚,可能就無法挽回了。那該多可怕。現在發現得早,真是萬幸。」

「用『治療』來形容感情問題有點……」

「其實差不多。畢竟世間萬物都是因果相連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一個……只要找到新的緣分,談一場新的戀愛,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您說得真輕鬆……」

「複雜的事情只要系統化地分析,就會發現其實很簡單。」

安妮絲把懷裡的文件放在涼亭的桌子上,用鋼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貝爾瞥了一眼文件。

從歪歪扭扭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下面一頁上畫滿了關於埃德·羅斯泰勒的各種感想和應對方案。塗塗改改的地方很多,顯然她花了不少心思。

她表面上裝得輕鬆,但腦子裡已經打了一場大戰。

「總之,好感可以用更大的好感來覆蓋。只要找到一個更好、更可靠的男人,談一場甜蜜的戀愛,問題不就解決了嗎?所以只要找個替代者,然後到處宣揚我們是戀人……」

「我有兩點意見。」

貝爾罕見地打斷了安妮絲的話。安妮絲愣了一下,豎起耳朵聽貝爾說。

「首先,您說『找個替代者』並要求我介紹人……這對當事人是非常失禮的。至少我不能以這種方式安排別人的見面。」

她語氣堅定卻不失禮貌,不愧是資深女僕。

「即使是安妮絲小姐,也不該如此缺乏對他人的考慮。而且,即使您找到了新的緣分,也需要慢慢了解對方,沒必要急著確定關係。在我看來……安妮絲小姐似乎很著急……」

「……」

「難道……耶妮卡小姐察覺到您的心意了?」

安妮絲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您這麼急著找新戀人的原因也就說得通了。」

安妮絲很清楚貝爾的眼光有多准。這也是她經常來找貝爾和克拉拉商量耶妮卡戀愛問題的原因。

但她沒想到,這敏銳的眼光會轉向自己。

「只要我的心在別處……證明自己清白的最簡單方法就是找個新戀人……安妮絲小姐……您真的很在乎耶妮卡小姐啊。」

安妮絲是因為害怕耶妮卡受傷,才急著想辦法應對的。

聽到這裡,安妮絲猶豫了一下,反而揚起嘴角,露出挑釁的笑容。

「您這麼一說,聽起來還挺有道理的。感覺挺像那麼回事。」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雖然您說得很大氣,但我覺得人的感情不過是一系列可調節的有機反應。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現在還早,可以慢慢調整……」

「您見過耶妮卡小姐了嗎?」

貝爾無視了安妮絲的話,直擊要害。安妮絲再次語塞。

最後,她像懺悔一樣緩緩說道:

「見過了……昨天在教師樓附近碰到了……我們連招呼都沒打……感覺有點尷尬……她看起來心情不好……」

「原來如此。」

「而且……下周就要和埃德一起監考分班考試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說完,安妮絲低下頭,沉默不語。

貝爾深深嘆了口氣,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在晨光和麻雀的啁啾聲中,玫瑰園的一角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事情可能沒有您想的那麼嚴重。甚至可能帶來積極的影響……」

貝爾最終得出的結論出乎意料。

「什麼?」

「想想耶妮卡小姐……她不可能永遠保持那種純白的畫布狀態。」

經過深思熟慮,貝爾想到了一個不傷害任何人的解決辦法。

雖然可能會讓某個人頭疼,但為了眼前的情況,她別無選擇。貝爾在心裡默默向埃德道歉。

「安妮絲小姐也知道,耶妮卡小姐總是對他人充滿善意和真誠。這當然是好事……但人有時需要釋放負面情緒,否則很容易崩潰。」

貝爾坐在安妮絲旁邊,緩緩說道:

「也許這對耶妮卡小姐來說是個好機會。生氣、說難聽的話、抱怨……雖然短期內會很難受,但釋放情緒其實很有幫助。」

「真、真的嗎……?」

「尤其是嫉妒這種情緒最能激發這種反應。耶妮卡小姐是個非常無私的人,她很少對他人產生深深的嫉妒。當她被這種情緒困擾時,內心也會變得脆弱。她會非常痛苦。」

這不正是安妮絲所擔心的嗎?就在安妮絲準備指出問題還沒解決時,貝爾搶先一步說道:

「其實,耶妮卡小姐的問題就是她太完美了。」

貝爾的話直擊問題的核心,安妮絲再次語塞。

「來,試著說『保護欲』。」

安妮絲想起了之前和克拉拉的對話……她張大了嘴。

原來貝爾早就知道了。

當耶妮卡感到困惑和痛苦時,她會去哪裡,貝爾一清二楚。

貝爾靜靜地坐著,輕輕拍了拍安妮絲的背。

她的舉動彷彿在安慰安妮絲不必感到內疚。安妮絲終於放鬆了下來。

「怎麼了,什麼時候來的?」

「……」

我把魔工用品搬到圖書館入口附近,用防水布蓋好,以免積雪。

是時候開始整理倉庫建設的材料了。

雖然製作技能的練習已經步入正軌,但也不能鬆懈。

尤其是,我覺得有必要擴建小屋的內部空間。

雖然大部分魔工訓練會在圖書館進行,但如果能在小屋裡製作一些簡單的日用品或進行簡單的工序,那就更好了。

我想在一側牆上開個洞,做成倉庫,另一側也開個洞,做成客廳。不過工程量有點大,我得根據假期安排靈活調整。

總之,我一邊想著製作計畫,一邊回到營地,感覺特別冷。我披上毯子,走到篝火旁,發現耶妮卡正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她平時活潑的樣子不見了,表情陰沉。

「冷嗎?要喝杯茶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如果是平時的耶妮卡,早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了。但很明顯,她遇到了什麼事。

我把最後一點草藥倒進杯子里,整理好茶葉,然後拿著兩個杯子走了過去。

我坐在耶妮卡旁邊,遞給她一杯茶。她用雙手接過那個對她來說有點大的馬克杯。

我們靜靜地喝著茶,坐在篝火旁。

「又要下雪了。本來積雪就不少了,現在好像每兩天就下一次。」

雪花輕輕飄落,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雖然常青樹在冬天也不會褪色,但在厚厚的白雪面前,它們也無能為力。

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只有篝火的明亮光芒格外顯眼。

我用餘光瞥了一眼耶妮卡,她仍然抱著膝蓋,盯著杯子里漂浮的幾片茶葉。

耶妮卡很少這麼明顯地表現出沮喪。

她很清楚,如果一向開朗的自己變得消沉,周圍的人會有多困擾。

「有煩惱的話可以說出來。」

聽到我的話,耶妮卡猛地抬起頭,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她用一種特別悲傷的眼神說道:

「對不起,我說不出口。」

「那就不用說了。」

有時候,人們會忘記耶妮卡也是個有極限的人。

她低著頭,抱著膝蓋,像一隻被困住的小動物……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保護欲。

我伸出手,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厚厚的毯子的溫暖也傳遞了過去。

我擔心她會突然躲開,但她像只鼴鼠一樣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的情緒很低落。

最後,耶妮卡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很久,看著篝火。

冬天還在繼續。

一條毯子和一堆篝火,實在難以抵擋這刺骨的寒冷。

但春天已經悄悄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