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過冬（7）

「庫存的魔工用品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跟商會員工說一聲，他們就會來取走。另外，您提供的製作材料大部分已經採購完畢，不過傳說級的製作材料有點難找。」

「那些材料這麼稀有嗎？」

「時機不太好。『德爾海姆沙漏』需要的黃昏沙在冬天很難找到，而『格洛克特之眼』需要的普蘭山水晶球據說根本沒有貨源。」

看來目前能研究的製作配方已經大致確定了。

比如能吸引遠處物體的「鉤爪手套」、提高魔法附魔效率的「克雷格爾魔法墨水」、提供照明的「發光球」……這些其實即使不依靠洛特爾的幫助，也能輕鬆製作出來。

問題在於稀有級別以上的魔工用品。雖然只要材料齊全，通過研究就能製作出來，但「非常稀有」級別以上的魔工用品已經開始需要魔力了。因為有些工序需要直接賦予或移除某種性質。

初步的製作目標是「雷擊千年木杖」。作為「非常稀有」級別的物品，它需要魔法符文刻印，但問題是我現在無法使用魔力。

雖然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但那些方法都比較麻煩，讓我有些頭疼。

「好吧，那也沒辦法。總之，謝謝你了。」

突然注意到洛特爾看起來很疲憊。

一年快結束了。

無論時代和背景如何，年末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都是地獄般的時間。

既要總結一年的工作，結算賬目，制定來年的計畫，還要應付日常的繁忙事務。

「你本來就很忙，還要處理我的請求。其實可以往後推一推的。」

「順便處理的事情而已，別太在意。呃……！」

她伸了個懶腰，看起來像是在來營地之前一直在辦公室里處理工作。

坐在篝火對面的洛特爾接過木製馬克杯，嘴角微微下垂。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笑，但顯然她已經很疲憊了。

「你大可以休息，何必特地跑來告訴我這些。距離也不近。」

「我是來休息的，別擔心。」

她閉著眼睛喝著草藥茶，看起來很放鬆。

幾片雪花緩緩飄落。我把正在讀的書收拾好，放進防水布下。

月亮在笑。原本圓如盤子的月亮，現在已經只剩下殘影。時間過得飛快，忙忙碌碌中，日子像箭一樣飛逝。

潺潺的流水聲也不知從何時起消失了，望向篝火另一邊的河岸，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連我以為會四季流淌的河流也進入了冬眠，營地瞬間被寂靜包圍。

獨自坐在冬夜的營地里，時間彷彿靜止了。

寧靜的時光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但接受它的方式卻因人而異。

對我而言，這個冬天既是調整狀態、迎接假期的休憩時光，也是抵禦嚴寒的考驗時刻。

然而，對於像露西和洛特爾這樣超越這些瑣事的人來說，這個冬天的寂靜可能並不具有相同的意義。

令人驚訝的是，看似毫無相似之處的露西和洛特爾，在本質上卻有著共同點。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相反，這是大多數人普遍存在的情感。

形式不同，但大多數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與孤獨共存。

而冬天帶來的空虛感，卻偏偏助長了這種孤獨。

那些曾在冬夜寂靜的街道上獨自行走的人都知道。漫步在沉睡的世界中的感覺，會讓人反覆意識到自己孤身一人的處境。

冬天就是有這樣的魔力。雖然這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話題。

「辛苦你了。」

「其實除了那件事，還有很多話想說。」

洛特爾平靜地說道。

「露西……為什麼在那兒睡覺……？」

「因為是冬天啊。」

「這算什麼回答……？」

我聳了聳肩，洛特爾嘆了口氣，抿了一口草藥茶。

然後她皺著眉頭看著露西，陷入了苦惱。看著她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樣子……似乎有點微妙……她喃喃自語著「是不是反應過度了」之類的話，隨後乾脆地轉換了話題。

「其實如果只是為了魔工用品的事，我也不會特地跑這一趟。」

「還有其他事情？」

「哎呀，別裝傻了。」

洛特爾微笑著，手中凝聚起魔力。片刻後，魔力在她手中匯聚，一本巨大的書浮現在空中。

毫無疑問，那是《賢者之書》。

「這本書的感應者就是我。」

「哦，你終於競標成功了。」

「是啊。」

她笑得像只狐狸，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一邊用撥火棍翻動篝火，一邊想著她為什麼這樣，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我因過度勞累暈倒後，情況急轉直下，我臨時拜託洛特爾的事。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競標到《賢者之書》。

「事情變得有趣了，對吧？」

她笑得像只狐狸，我抬手揉了揉眉心。畢竟這話是我自己說出口的。

「當然，我也不傻，不會讓埃德前輩感到負擔，或者提出難以實現的過分要求……但至少收回成本是商人的美德。」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站在我這邊。」

洛特爾收起魔力，讓《賢者之書》消失，然後低下頭，目光落在篝火對面。

「站在你這邊？」

「這只是我的直覺……我覺得在我畢業之前，我的人生會有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她為什麼偏偏現在對我說這些？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冬天。

她抬頭望著新月，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政治說到底就是站隊，所以也許在這個學院生活的每個人都會面臨非此即彼的選擇。」

「這是什麼荒謬的假設。」

「是啊，就當是荒謬的假設吧。」

雖然我說這是荒謬的假設，但其實並非如此。

洛特爾已經隱約感覺到了。

她的生命中有註定的宿敵。

仁慈的皇女佩妮亞·埃利亞斯·克洛埃爾。她在二年級時登上學生會長的位置，掌控學院，揭露羅斯泰勒家族的黑暗……實際上是第四幕的主要人物。

「如果那一天到來，請站在我這邊。僅此而已。」

從第三幕開始，佩妮亞皇女正式擴大她的影響力，而與之對立的洛特爾也在暗中較量。

決定勝負的人不是我。關鍵在於泰利加會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你這邊，恐怕也沒什麼意義吧。」

「沒錯。雖然前輩在學院內的聲譽有所提升，但無論從政治還是其他角度來看，您的支持都不會產生有意義的結果。畢竟您只是個普通學生。」

「說得這麼直白，感覺有點微妙啊。」

「那又怎樣？這不是政治上有無意義的問題。」

洛特爾笑著說道。

「這只是……對我有沒有意義的問題。」

「這倒不難。」

殘月的微光也無法忽視，淡淡地灑在營地上。

月光下的洛特爾讓我有些驚訝。

她經常帶著迷人的微笑試探對方的意圖，但像這樣天真無邪的笑容還是第一次見到……果然是個千面少女。

「真高興。」

她淡淡地說著，輕輕搖晃著馬克杯，反而顯得很洛特爾。

「最後還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來營地後，我們聊了很多瑣事和世界的變化。

儘管如此，她說這是難得的放鬆，休息得很好，讓我有些疑惑，但她既然這麼說了，我也沒多問。

「其實這才是重點。」

臨走時才提到重點，真是讓人無語。

「什麼事？」

「埃德前輩，您有個妹妹吧？」

她微笑著繼續說道，這些話確實讓人頭疼。

「您妹妹似乎對您有些不滿。不知道她是真的把您當成家族的仇人，還是只是兄妹間的小怨恨，我暫時沒管。說實話，還挺可愛的……」

「塔雅？」

「對，沒錯。」

洛特爾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微笑著。

「我稍微處理了一下，不過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讓她感受一下學院的氛圍，介紹了一些人給她認識。」

「是嗎？」

「她說今天會到處轉轉，明天早上會來找您談談……塔雅是您的妹妹，您應該很了解她吧？她真的那麼怨恨您嗎？」

她表情嚴肅地問道。

「如果真是這樣，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立場。」

對於這個問題，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摸了摸下巴。

這是個需要深思的問題。

清晨的陽光刺眼。

因為是假期，當然沒有課，也沒有學術獎學金的工作。

本想悠閑地睡個懶覺，但想著趁身體還好多做點事，就早早起床了。

與夜晚不同，日出後的北森林充滿了活力。

偶爾能聽到清晨麻雀的叫聲，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也傳入耳中。與完全寂靜的夜晚森林截然不同。

「……」

我沉浸在清晨的空氣中，露西從木屋裡跟了出來。

她睡眼惺忪地走著，步伐像不倒翁一樣搖搖晃晃。

假期期間，奧菲利斯館的規定寬鬆了許多，所以她待在營地的時間比宿舍還多。

不過，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午睡、吃飯、和我一起吃飯，偶爾看看書或散步。

對我來說沒什麼壞處。至少在寒假期間，露西的魔力對我很有幫助，所以她待在營地是件好事。總麻煩耶妮卡也不好。

「幫忙點個火吧。」

還在木屋門口搖搖晃晃的露西聽到這句話，立刻點燃了篝火。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蜷縮在篝火對面。

看來木屋裡的空氣有些悶，太陽一出來，她也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了。

我隨便煮了杯茶，坐在篝火旁。

我沉浸在清晨的森林空氣中，突然又想起了重要的事。

- 「塔雅是您的妹妹，您應該很了解她吧？她真的那麼怨恨您嗎？」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我也不知道……！

《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中的埃德·羅斯泰勒在第一幕第一章就退場了，是個三流反派。

他在羅斯泰勒宅邸的生活……只能靠推測。

看起來就是個愚蠢又無能的埃德·羅斯泰勒，很難想像他會過什麼正經的生活。

推測來看，塔雅·羅斯泰勒很可能真的厭惡埃德·羅斯泰勒。不，是肯定。

她會用什麼方式報復，我該如何應對，現在完全是個未知數。

我甚至不知道在羅斯泰勒宅邸時，埃德對塔雅做了什麼壞事。連怨恨的程度都無從推測。

之前，我的未來知識在判斷依據上起了很大作用，但這次，那些可靠的知識都變得毫無用處。

只能隨機應變了。

「呼……」

我再次呼出一口氣，擦了擦臉，捋了捋頭髮。

真是棘手。確實很棘手。

「再怎麼想也沒用。」

就在這時，遠處走來的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個少女帶著幾個僕人走了過來。在晨光中穿過森林走來的少女，遠遠看去就知道是誰了。

波浪般的金髮垂落下來，這顏色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那雙如寶石般的金色眼睛，以及自信的步伐……和第三幕中的形象一模一樣。

我靜靜地坐在營地的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走近。

塔雅·羅斯泰勒。

這具身體的親生妹妹。

我們之間會是什麼關係，完全是個未知數。所以，我只能靜靜地等待。靜觀其變。

塔雅那雙銳利的眼睛在營地前停下腳步。沉默在我們之間瀰漫。

她掃視了一眼營地的全貌，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我。

然後，她緩緩開口……

「哦，好久不見……哥哥……」

旁邊的僕人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領帶夾。

「趁這次見面……我帶了個禮物……」

「……？」

我擦了擦嘴角，再次看向塔雅。

她顯得有些尷尬，目光躲閃。像是害怕？還是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

至少，塔雅似乎並沒有那麼深的怨恨。

我終於得出了結論。

……原來如此……

幹得好……埃德·羅斯泰勒……！

在羅斯泰勒宅邸的時候……你過得還算正經啊……！！

抱歉我誤會你了……！！我……竟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