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黃金之N (2)

洛特爾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人類貪婪本質的女孩。

雖然她真正的活躍期是在耶妮卡退場後的第二幕，但在第一幕中，她也曾露過面。

不過，她的角色定位第一幕之前和之後截然不同。第一幕中，洛特爾的惡名是相當響亮的。

「壞結局製造者」、「新手粉碎機」、「開發者的惡意」……總之，凡是曾在第一幕中吃過洛特爾虧的人，無一不憤憤不平地吐出這些詞。

雖然新手的日子早已成為遙遠的過去，但回想起當初被第一幕的洛特爾折磨的經歷，至今仍讓我不寒而慄。

在第一幕中，只要和她扯上關係，就註定會走向壞結局。

在泰利的班級分配測試事件中，你可以救下被哥布林襲擊的洛特爾，但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目睹洛特爾的「秘密」。然後，洛特爾會派人綁架泰利，將他帶出學校，從此泰利失蹤。這是壞結局2號。

在魔物討伐實習的劇情中，也有機會和洛特爾組隊。如果你選擇和她組隊，而不是和青梅竹馬的艾拉組隊，艾拉就會從懸崖上摔死。

至於原因……因為原本的劇情是，艾拉在懸崖上失足時，同組的泰利會迅速抓住她。但如果和洛特爾組隊，這個事件就不會發生，艾拉就會直接摔死。這是壞結局7號。

在聯合戰鬥演習中，你可以選擇挺身而出，保護她免受耶妮卡召喚的高階火精靈塔坎的傷害。但如果你這麼做了，你會被火焰嚴重燒傷。這是壞結局13號。

在格拉斯坎討伐戰的學生會館奪回作戰中，你可以選擇使用洛特爾提議的路線潛入尼爾館，但你會被埋伏在那裡的各種精靈獸襲擊，最終喪命。這是壞結局22號。

起初，我也忍不住罵：「這什麼鬼角色？」但當你完整地玩完《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後，你會理解開發者的意圖，並暗自讚歎。雖然這個意圖並不複雜。

在《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中，洛特爾·凱赫倫的定位是「隱藏女主角」。

她是正義與仁慈的佩妮亞公主的對立面。洛特爾一直被當作討伐的對象，但隨著劇情的推進，她的真實面貌逐漸顯露出來。

這種評價的反轉和意想不到的反差，使這個角色對玩家產生了強烈的吸引力。她總是以權衡和得失為出發點，不得不以算計的眼光看待世界，而玩家在劇情推進中也逐漸了解了她為何變成這樣。

從貧民窟撿別人吃剩的麵包度日，到在欺騙與欺詐中建立起執念，但無論賺了多少錢，都無法使內心深處的那份孤獨消散。

隨著玩家對洛特爾的評價逐漸提升，在最終理解了她的孤獨的那一刻，遊戲會拋出一個關鍵問題：

你是選擇站在仁慈的佩妮亞公主領導的「學生會」一邊，還是選擇站在黃金的女兒洛特爾領導的「商團」一邊？

你是支持佩妮亞公主那崇高的信念與理想主義，還是支持洛特爾在殘酷現實中與孤獨抗爭的現實主義？

第一次玩《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的玩家，往往會在這一刻陷入深深的思考。有些人甚至會盯著選擇界面，屏住呼吸進行長達20分鐘的思考鬥爭。

「那個，前輩？埃德前輩？」

總之，開發者顯然是有意在第一幕中讓洛特爾不斷將玩家推向壞結局。

通過反覆經歷壞結局，玩家會下意識地避免與洛特爾接觸，心理上也會產生隔閡。

這種隔閡越大，後續劇情中的評價反轉就會顯得更加戲劇化。

系統與故事的真正融合，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真是神作啊，神作。

「前輩，前輩，您聽不見嗎？」

再次回想起來，依然覺得這設計非常出色。

我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那是另一回事。

「……你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沒想到您會這麼堅決地無視我呢。」

那當然要堅決無視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洛特爾來說，無論做什麼，營造氛圍總是很重要的。

在教授樓聽完元素學課程後，洛特爾大搖大擺地坐在長椅上，見到我就拋出一句意味深長的台詞……嗯，還不錯。

「我想買您兩個小時，埃德前輩？」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開場。

對方可是那位「黃金之女」洛特爾。這樣的角色突然找上門來提出這樣的提議，自然會激起我的好奇心。

如果我不了解她的話，我會先拋出幾個問題。

「買兩個小時是什麼意思？你想讓我做什麼？你說買，是要付錢嗎？付多少錢？現在就給嗎？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如果我連珠炮似的拋出這些問題，洛特爾會意味深長地笑著，慢慢展開她的計畫。這大概就是她預想的劇本。

自然地，我會成為提問的一方，而她則巧妙地迴避和引導我的問題，掌握主動權。

再加上洛特爾擅長的三寸不爛之舌、話術和談判技巧，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落入了她的圈套。

不過，那是在我不了解她意圖的情況下。

「您至少可以聽我說說吧？」

我打破了所有預期的劇情發展，直接無視了洛特爾，大步向前走。她這才跟了上來。由於步幅差距，她不得不小跑著跟上，但我並沒有放慢腳步。

「聽說您被開除後生活很艱難，我想幫您一把。」

「別說那些違心的話。」

「哎呀，客套話其實比想像中重要哦。這是尊重對方的表現。」

她完全不在意我無禮的態度，這是她的天性。

她小跑著繞到我面前，背著手，露出俏皮的笑容，眨著眼睛在我身邊轉來轉去，彷彿在說：「真的不聽我說說嗎？這可是個好提議哦。」

「我……看到埃德前輩……很感動！」

然後，她厚著臉皮說出了這句話。

「當然，我也聽說過一些傳聞，說您有點傲慢和自我中心，不過那些都不重要啦，哈哈。」

她明明知道埃德·羅斯泰勒的風評有多差，卻迅速用連珠炮般的語速帶過了這些。

「看到您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依然堅持學習，我也想伸出援手。畢竟我也曾經歷過貧窮和飢餓。」

「所以呢？」

「定金是三枚普倫金幣。」

這是普通學生宿舍德克斯館的女僕一個月的工資。

如果有20枚這樣的金幣，下學期的學費就不用愁了。

「那個，我想和耶妮卡前輩做朋友。」

她哈哈笑著，沒有詳細說明，但我已經知道她想要什麼了。佩妮亞和洛特爾的價值觀衝突是貫穿《西爾維尼亞的落第劍聖》劇情的核心矛盾。

最終，泰利選擇站在哪一邊將至關重要。目前還不確定，所以不能輕易站隊。

「您能幫我引薦一下嗎？只要一起去，三個人聊聊天就行。其實連兩個小時都用不了。」

「黃金之女也會用錢買人脈嗎？」

「哎呀，我就不裝模作樣了。」

洛特爾從衣袋裡掏出三枚金幣，塞進了我的口袋。

「您先拿著。我很清楚，盟友越多越好。」

洛特爾似乎已經憑直覺意識到了。她一生都在察言觀色，走鋼絲般的生活讓她明白：

她將與佩妮亞公主展開學院內的政治鬥爭，現在必須儘可能多地拉攏盟友。佩妮亞公主和洛特爾之間的鴻溝，不是靠讓步或體諒就能彌合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洛特爾再次厚著臉皮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可憐蟲。大多數人都會忙著掩飾自己的驚訝，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微笑著說道：

「好吧，握個手吧。」

沒有人比洛特爾更了解貪婪的本質。至少洛特爾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瘋狂的貪婪就像一種潛伏期的疾病。在情況允許時，控制它很容易，但當陷入困境、每一分錢都變得緊迫時，它就會抓住時機吞噬人心。

越是明天沒有飯吃、今晚無處安身的人，越容易為了一分錢紅了眼。出身貧民窟的洛特爾，深知這種感受。

不僅如此，落差越大，貪婪的力量就越難以控制。

那些一生生活在富裕環境中的人，往往會在短暫的貧困中崩潰。洛特爾見過太多因無法承受這種落差而自殺的債務人。

摧毀這些陷入困境的人的，不是足以掩埋豪宅的大量金幣，而是僅僅一分錢。

錢的數額並不重要。無論你出價多少，對方總會賣出更多的東西。

一分錢賣掉自尊，

一分錢賣掉家人，

一分錢賣掉自己。

一分錢的價格是固定的，但陷入困境、失去餘裕的人，總會付出更多。

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因為眼前只有這一條路。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想著「就這一次，應該沒關係吧」而接過的那一分錢，會成為將陷入困境的人推向深淵的災難起點。它是所有陰謀和詭計的起點和名義。

吞噬絕望的人，就是這麼簡單而容易。可悲的是……

「……」

當她回過神來時，和她握手的埃德·羅斯泰勒已經離開了。

「……有趣。」

看著埃德·羅斯泰勒離去的背影，洛特爾笑了。

她那隻和他握過的小手裡，留下了原本塞進他口袋的三枚金幣，它們又原封不動地回到了她手中。

他完全沒有給她任何接觸的機會。

他的言行，彷彿在說他從一開始就完全看穿了洛特爾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