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與她在一起的未來

最近我經常覺得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這倒不是說與若葉的關係變差了，或是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

「小牧──差不多可以了吧？」

「……不行。」

午休時間。我躺在若葉的大腿上。

由於班級不同，能像這樣在一起的時間很寶貴，所以這段時間我都會在下課時盡量和她多做一些肌膚接觸。剛開始只是稍微抱抱，但在她提議給我躺大腿之後，就每天都這麼做了。

有時我會陷入不安，懷疑自己可以這麼幸福嗎？搞不好這一切都是夢，稍微鬆懈就會醒來之類的。

我茫然地仰望若葉的臉。

「腳麻了耶？」

「忍耐一下。」

「小──牧──？」

「……對不起。」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起身。看來若葉真的腳麻了，只見她揉著自己的腿。那也難怪了，畢竟從吃完午餐開始她就一直讓我躺在大腿上。

「……我來幫你按摩腳吧？」

「小牧來按？……不要。」

「咦，為什麼？」

「因為你的眼神色色的。」

若葉傻眼地說道。

我移開視線。我又不是每天都在想那種事。只是，若葉對我來說……不對，對任何人來說都很有魅力，看著那樣的她，就會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而已。

那天我們完成了初體驗，但第二次的機會至今還沒到來。

如果說我沒有想做的念頭，那就是騙人的。比起那個，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注視著若葉。

「怎麼了，小牧？」

她露出輕柔的微笑。那柔柔軟軟的笑容，有著讓我心跳停止的力量。可以說光是用看的就快要無法呼吸吧。我也勉強以微笑回應，但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地笑出來。

我最近正在煩惱。

聖誕節結束，新年到來，第三學期開始了。

雖然寒假時都和若葉在一起，我還沒把聖誕禮物給她。因為她送我自動鉛筆，我也送了不同顏色的自動鉛筆當回禮，不過那不是聖誕禮物。

難得她送我筆袋，我也想送一些能讓她開心的東西，但無論煩惱多久，我都決定不了要送什麼禮物。結果都快一月底了，我的聖誕節卻還沒結束。

「……若葉，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想要的東西？嗯……啊。」

「有嗎？告訴我是什麼！」

我探出身子。若葉沒什麼慾望，問她想要什麼，她也只會回答哈密瓜口味的點心。不過今天的反應和平時不一樣。

如果若葉問我想要什麼，我可以回答出很多東西，像是與她相處的時間，或是她本人之類的。

那麼她呢？

「最近自動鉛筆芯快用完了，我想買新的。」

「……」

不是那種東西。

我嘆了口氣，從筆袋拿出裝著自動鉛筆芯的容器。

「要給我嗎？謝謝。」

「……不客氣。」

「話說那個是我給你的吧？你一直帶在身上嗎？」

「寸步不離地帶著。」

「咦……？」

我一直把她送我的筆袋藏在懷裡。畢竟要是隨便放包包里可能又會掉在哪裡，一直帶在身上就不用擔心了。雖然可能有點太重了。

我輕輕吐了口氣。

明明只要若葉想要，無論多難取得的東西我都會送她。

……不對，其實我也知道光是那樣不夠的。若葉沒問過我想要什麼，就送了能讓我開心的禮物。既然如此，我也希望可以不用問她，就準備讓她開心的東西。

但是我幾乎不知道若葉喜歡什麼。

應該說，無論送什麼她好像都會開心，反而讓人不知道該送什麼才好。既然是送禮，那就該送最能讓她開心的東西。乾脆送高級哈密瓜好了。但是，哈密瓜吃完就沒了。

我想給她可以保留下來的東西。十年後、二十年後都不會消失的東西。

「小牧真的很喜歡我呢。」

「喜歡喔。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好喜歡你了。」

「……這樣啊。」

她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我像是受到引導似的，把頭放到她的腿上。

既柔軟，又溫暖。雖然我應該沒有特別喜歡躺大腿才對，但讓她那麼做會讓我感到安心，所以就喜歡這樣。

「好不容易腿才不麻了耶。今天的小牧真是愛撒嬌。」

如此說道的她露出成熟的笑容。

感覺最近她比以前更有魅力了。該怎麼說，就是有種從容的感覺。不過她從小就一直很有魅力就是了。

我閉上眼睛。

可以聞到若葉的味道。甜甜的、溫柔的，可以一直聞下去的味道。我翻了個身，把鼻子貼到她的肚子上。

「喂，小牧。碰人家肚子會讓我很害羞耶。」

「……」

「小牧？喂──」

以前這樣碰觸彼此的時候，心跳會快到覺得要死掉了。但現在能比以前更平靜地與她接觸。

我想，那應該就是因為得到了她的第一次吧。

雖然做過各種準備和練習，感覺還是不太順利，不過無論什麼樣的我她都會接受，所以我不會像以前那樣感到不安了。

「……真拿你沒辦法──只能躺到預備鈴響喔。」

「……若葉。」

「怎麼啦？」

「……沒什麼。」

「呵呵。什麼嘛。」

通往屋頂的門前很安靜。因為大家不會特地跑到這種地方吃飯，這裡很幽靜，非常適合和若葉度過兩人時光。在這裡就不會有人打擾了。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感覺到有人跑上樓梯，隨即坐起身往下看。雖然還看不到人影，那應該是夏織。我拿出隨身鏡，檢查頭髮。

沒問題，沒有亂掉。

「若葉！若葉若葉！不得了不得了啦！」

「怎麼了嗎，夏織？話說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問茉凜的！先別管那個了！」

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無法忽視的話。

該不會茉凜知道我們經常在這裡幽會吧。不對，她就算知道也不奇怪就是了。

「你看這個！」

夏織把智慧型手機拿給若葉看。我則是從若葉的後面探頭望著她的智慧型手機。

「……卡拉OK？」

「沒錯，但不只是那樣喔！你看這裡！」

夏織指的地方寫著「薯條吃到飽」。

……嗯？

「這裡是附近的卡拉OK，很厲害吧？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有這種地方耶！」

「喔……」

「反應很冷淡喔，若葉。」

「薯條這種東西，吃一點點不就夠了？」

「真是的……若葉就是那種每次點小薯的人吧。」

「應該說，我不太吃薯條。」

「咦，所以去吃漢堡的時候也不點套餐，只是單點……？」

「基本上是吧？不過我幾乎不去漢堡店就是了。」

「竟然有這種人……」

夏織傻眼地說道。我還是覺得，她明明不是運動社團的卻那麼會吃。也許是因為她老是到處跑來跑去，才完全沒變胖。

雖然我也不是容易發胖的體質，為了塑造漂亮的身材仍然費了一番苦心。

說到底，我就是因為不知道若葉的理想模樣是什麼，所以在網路上查了很多資料後進行實踐。其實有時候我也會思考這樣真的對嗎。

以前她捏我肚子的時候，我緊張得不得了。應該說差點沒命了。如果她覺得我太胖的話該怎麼辦？不對，要是她喜歡豐滿一點的呢？

不不不。再怎麼說都不至於吧，應該啦。

……但感覺若葉好像也沒有對我興奮過。或許有試試看的價值？

「總而言之！也約一下茉凜來開個薯條派對吧！」

「沒聽過那種派對……」

「那個，我也可以去嗎？」

「咦？啊，小、小牧！！」

夏織整個人彈了起來，退到後面一層的樓梯平台。我有點感覺，那很像是被小黃瓜嚇到的貓之類的。

「原來沒發現嗎？你對薯條到底有多興奮啊。」

「嗚，嗚嗚……我竟然會因為對薯條太入迷，沒發現到小牧……」

「啊、啊哈哈。畢竟薯條很好吃嘛。沒辦法啦。」

「不對！沒有什麼沒辦法的！既然如此，我要請小牧吃薯條！」

「那什麼邏輯？」

若葉傻眼地說道。我心想，夏織這個人真不錯呢，總是表裡如一的樣子，要是她能用更輕鬆的態度對待我就好了。雖然我把她當成朋友，她恐怕會覺得那樣承受不起吧。

如果只能在若葉和其他人之間選擇，我確實會毫不猶豫選若葉。但我也想和朋友好好相處。

雖說要是若葉和朋友感情很好，我會覺得有點討厭。

不過沒有以前那麼嚴重了。如今已經知道對她來說我是最特別的，所以不會吃醋。絕對不會。

「總而言之！今天就去吧！去吃薯條！」

「是可以啦……」

「就這樣決定了！小牧有空嗎？」

「嗯。難得夏織約我，我一定會去的喔。」

「小、小牧……！讓我們享受開心的薯條吧！」

「開心的薯條……？」

「那我去約茉凜了！」

夏織像一陣風似的跑走了。

我是很期待和她玩，不過茉凜應該也會來吧。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和若葉成為了特別的關係，茉凜最近開始克制肌膚接觸，感覺不太抱若葉了，還經常保持一點距離。

對我來說，那樣也沒差。

不過，茉凜是若葉最重要的朋友。

「夏織還是一樣那麼有精神呢。」

若葉輕笑著說道。

我從後面抱住正在笑的她。

「哇……小牧？」

「……若葉是最喜歡我對吧？若葉的特別，是只有我一個人對吧？」

若葉的手疊上我環抱著她的手。

「當然了。我的特別，就只有小牧一個人喔……不然就不會做那種事了。」

「那種事……」

一想起那天的事，還是會有點害羞。雖然隨著時間流逝，那天的觸感逐漸淡去。那天發生的事既不是夢也不是幻覺，與她度過的平穩時光證明了這點。

我緊緊抱住她。

「怎麼害羞了。明明都過一段時間了耶。」

「……若葉都沒有害羞。」

「哎呀，以後還會做很多次。要是每次都害羞也沒意義吧？」

「……咦？」

聽到若葉若無其事說出的話，我睜大了眼睛。

「以後也可以做嗎？」

「可以喔？不過希望你稍微注意一下氣氛就是了。」

「……嗯。」

若葉也會想和我做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很開心。雖然希望她的情緒能稍微慌亂一點。

明明應該和我一樣都是第一次，若葉的從容程度卻與我截然不同。

感覺只有我一個人在瞎折騰，那恐怕也不是錯覺吧。雖說我們老是待在一起，她終究是我喜歡的人。無論是對話還是碰觸，做起來都很不容易。

即使如此，我應該也可以變得更自然地與她在一起。

再過十年左右，我一定也可以──

正當我想說些貼心話的時候，鐘聲響了。若葉輕巧離開我的身邊，步下樓梯。

「走吧，小牧。」

從以前開始，我總是被她牽著手。今天我仍然也是握住她伸出的手，邁出步伐。那隻小小的手還是一樣柔軟、溫暖，光是摸到就讓我安心。

我對食物的味道沒有特定的喜好。只要不是太難吃的東西，什麼都能吃得很開心，若葉喜歡的東西我大多也喜歡。

但是。

「……夏織。你會不會點太多了？」

若葉這麼說道。

卡拉OK的桌子上擺滿了炸物。不只是吃到飽的薯條，還有炸雞、炸起司、炸章魚燒。夏織真的吃得完這些嗎？

「咦，不都是這樣嗎？和其他朋友去玩的時候，大概都點到這種程度喔？」

夏織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說道。

看來不是因為情緒太亢奮而點過頭，也不是為了給別人吐槽，就只是很正常地點餐而已。

我不想變胖，還是別吃太多好了。

我一邊夾著薯條，一邊望向若葉。坐在旁邊的她朝我微微一笑。

「要唱什麼？機會難得，我們再一起唱吧？」

「……嗯。」

「啊，若葉好狡猾！我也想和小牧唱歌！」

現場的氣氛與之前網球社的聚會有著不同意義上的熱鬧。我丟下打打鬧鬧的若葉她們，轉頭朝另一側望去。

左邊坐著若葉，而右邊──

「梅梅，這個章魚燒很好吃喔。要吃嗎──？」

「機會難得，我來吃吃看吧？」

坐的是茉凜。

我倒不是討厭茉凜。只是害怕好像會被她看穿一切，還有不喜歡她和若葉太要好而已。我覺得若是茉凜認真想成為若葉的戀人，自己恐怕也拿她沒辦法吧。

就算若葉的特別對象是我，感覺茉凜仍然強大到可以不在乎這點。

茉凜笑咪咪地朝我遞出章魚燒。我把它切成兩半，放進嘴裡。

「梅梅是會把章魚燒切半再吃的那種人呢。」

「茉凜也是呢。」

「嗯。張大嘴巴吃東西還是會有點害羞嘛──」

若葉和夏織倒是毫不在乎地吃著炸雞，兩個人一起選歌。不知道說好要和我一起唱的事跑哪去了，只見兩個人都拿起了麥克風。這樣一看，就感覺夏織果然與若葉是同一種人。

「茉凜，你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嗯？什麼意思？」

茉凜舉起了杯子。雖然對她有個老是在喝甜味飲料的印象，但今天她不知為何喝的是單純的氣泡水。來卡拉OK卻不喝甜味飲料的人很少見。

「那個……」

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正當我猶豫的時候，歌曲響起來了。茉凜開始輕輕地打著拍子。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落寞。

「……你在避免和若葉肌膚接觸吧。」

「……」

茉凜微微眯起眼睛。

然後筆直注視著我。

「沒有那種事……就算我這麼說，梅梅好像也不會接受呢──」

茉凜緩緩站起身。從那個眼神中，感受到要我跟過去的意思，於是一起站了起來。夏織正唱得入迷，沒注意到我們的離開。不過在走出房間之前，我和若葉對上了視線。她看起來有點擔心。

茉凜緩緩邁出步伐。

放學後的卡拉OK果然有很多穿相同制服的人。我配合茉凜的步伐來到了飲料吧。

茉凜拿起一個杯子，開始倒哈密瓜汽水。

「……我從很久以前就決定好了。和若葉保持的那種距離感，只能到若葉和特別的人建立特別的關係為止。」

茉凜這麼說完，把杯子湊到嘴邊。

劈啪的氣泡聲，聽起來有些遙遠。

「……我──」

我深吸一口氣。就算說這種話，或許也只會讓茉凜困擾。但我還是輕輕地開口：

「很羨慕茉凜。你一直都是若葉的首選，距離又近，總是一起出去玩……對打時也一直都是找若葉。」

從在網球社的時候開始，茉凜就一直和若葉在一起。每次若葉和茉凜對打，我都會思考為什麼不能是我。我一直在嫉妒茉凜。

「也是呢。我知道梅梅會那麼想。但我也很喜歡若葉。希望能以朋友的身分和她在一起。」

連實梨都看穿我的感情了，那麼茉凜不可能沒有察覺。雖然知道這點，被她再次提起不免讓我有點害羞。

我可能還是表現得太明顯了。

「我也在想，梅梅應該不太喜歡我吧。」

「……不，沒有那種事。」

「咦？」

「我確實嫉妒過茉凜。一直害怕若葉會被搶走……但我把茉凜當成朋友。」

「……啊哈哈。」

當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時，她笑了出來。

「這樣啊。也是呢。梅梅就只是很喜歡若葉……不是討厭和若葉感情好的人呢。」

「是啊……雖然可能有威嚇過啦。」

「呵呵。也許吧──」

茉凜放下杯子。看起來還沒有其他客人要來飲料吧這邊。

「所以說，那個……我想說的是，如果茉凜是顧慮到我才和若葉保持距離的話，其實你不用做那種事。」

「為什麼？」

她回望我的眼睛。清澈透明的眼眸中，蘊含著我遠遠比不上的力量。我有點被她的氣勢壓過去了。

「因為茉凜是若葉的朋友。若葉一定需要茉凜。你應該也是吧。」

「……嗯──」

茉凜像在沉思似的將手靠著下巴，然後微微一笑。正當我不明白那笑容的用意時，茉凜抱住了我。

渾身猛顫了一下。

若葉沒有的輕柔感，以及可麗餅般的甜香。這可能是我第一次被茉凜這樣抱住。

「我呢──很喜歡和朋友這樣肌膚接觸。」

「我、我知道。」

「我覺得梅梅應該不太喜歡我，才沒做這種事……也許早就該這麼做了呢──？」

茉凜的行動和若葉一樣難以捉摸。

她輕輕抱了我之後，微微一笑。

「我確實因為不太能和若葉接觸，有一點點寂寞──只是一點點而已，所以維持現在這樣也沒關係……不過真的可以嗎？」

羨慕她的念頭一定不會消失吧。因為即使我是最特別的，仍然有著想成為她最要好朋友的想法。

即使如此。

「可以喔。若葉一定也會說那樣比較好……因為我屬於若葉的特別，若葉也屬於我的特別，就算她和茉凜距離很近也沒關係。」

「這樣啊。梅梅是好孩子呢──」

茉凜稍微踮起腳尖，摸了摸我的頭。

有點痒痒的，但我不討厭那樣。

「放心吧。我沒有想和若葉成為戀人。」

「……我知道啦。」

現在想想，如果茉凜打算和若葉成為戀人，她們早就在一起了吧。以茉凜的能力，要和若葉成為戀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因為茉凜不像我這麼笨拙，對人的情感變化很敏感。我大概就算天塌下來也贏不了茉凜吧。至少在與人來往這方面上。

「欸，梅梅。以後我可以也和梅梅摟摟抱抱嗎？」

「咦？」

「如果你不喜歡就算了──畢竟我是喜歡和朋友抱來抱去的那種人嘛──」

「是、是可以啦……」

「真的嗎──？那就馬上來吧──」

茉凜比剛才更用力地抱住我。該怎麼說呢，她在另一種與若葉不同意義上讓我心跳加速。因為我完全搞不懂茉凜在想什麼。

不過，我並沒有討厭和她這樣肌膚接觸。於是我輕輕地把手環上她的背。

雖然無法和若葉的擁抱相比，和朋友的親密接觸感覺也很開心。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剛好與拐過轉角的人對上視線。那個人的黑色眼眸睜得大大的，裡頭倒映著我們。

「……咦，啊！」

站在那裡的是若葉。

我感到冷汗直流。

這不是什麼劈腿之類的，只是單純和朋友的親密接觸而已。我急著要放開手，但在那之前若葉已經走向我們。

「真是的，你們兩個在幹麼啦。夏織很生氣喔，她說你們太慢了。」

若葉這麼說著，看起來沒什麼在意。

我既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要是她表現得有點吃醋的樣子就好了。雖然心裡這麼想，我也知道若葉是不會為這種事所動的人。

我離開茉凜的身邊。

「嗯。我去倒點熱的吧。若葉呢？」

「我……要去廁所。」

「咦？廁所在另一邊喔。」

「……這樣啊。我迷路了。」

若葉這麼說完，就往廁所的方向走去。真難得看到若葉迷路。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茉凜輕輕笑了出來。

「……若葉真可愛呢──」

「是啊……？」

感覺她的意思和平時不一樣。

我疑惑地歪著頭。

「差不多該回包廂了吧──梅梅，你要倒什麼──？」

「我想想……」

我隨便倒了點溫熱的茶到杯子里，和茉凜一起回到包廂。茉凜喝著哈密瓜汽水，彷彿剛才喝普通碳酸水的事不存在一樣。是因為再次能和若葉摟摟抱抱了嗎？

正當我發著呆的時候，智慧型手機響了。

好像是電話，我再次走出房間。急忙按下通話鍵，就聽到聲音傳來。

『進去的第一間。』

「咦？」

『我等你。』

是若葉的聲音。雖然感到疑惑，我還是走進廁所。敲了敲離入口最近的隔間，門打開了，手伸了過來。我就這麼被拉進隔間里。

喀嚓一聲。

若葉靜靜看著我。

「怎、怎麼了？」

「……小牧。你剛才為什麼和茉凜在抱抱？」

「……應該是順勢的吧。」

「……哦──」

若葉一臉無趣地說著，張開了雙臂。就算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我也知道她要我抱她。我猶豫了一下，然後緊緊抱住她。和茉凜的擁抱也不錯，但與若葉的擁抱果然還是最舒服的，我最喜歡了。

可以聞到若葉的味道。如果這裡不是廁所就更好了。但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只有這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該不會在吃醋吧？」

聽到我這麼說，她渾身顫了一下。

「也不是那樣。只是想到小牧原來會和茉凜抱抱。不知不覺間我也想抱了而已。」

那不就是吃醋嗎？

由於若葉把我抱到會痛的程度，感覺還是不要繼續問下去會比較好。

到目前為止，無論我和誰感情好，若葉都沒有任何意見。真的是沒有意見到讓人嘆氣的地步。也不是說想聽到要我拋棄朋友，但如果她能要求我以她為優先之類的，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若葉放在第一優先的位置。

雖然就算她不說，我也會那麼做。

「……抱歉。好像還是吃醋了。」

「咦？」

「不知道是羨慕小牧，還是羨慕茉凜。而且最近沒和茉凜抱抱了。」

無論出於什麼樣的理由，若葉現在就是想和我抱抱。那讓我很開心，忍不住抱得更緊。若葉沒有抗拒，接受了我。

「會痛耶，小牧。」

「……嗯。」

「不要只是『嗯』啦……」

「可以多吃一點醋喔。我也會吃很多醋的。」

「那就有點……」

若葉有點傻眼地說道。

「只有現在而已喔……再這樣子一下。」

我照著她說的，繼續抱緊她。過了一段時間，她好像滿足了，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雖然我這邊無論抱多久都不夠。

差不多該回包廂了，不然會被懷疑的。

即使感到依依不捨，我仍然放開了她。

我們兩個走出隔間，離開廁所。雖然若葉什麼都沒說，在回到包廂之前，她一直握著我的手。

我本來以為若葉沒有什麼嫉妒心。但如果她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我還是會很開心。要是若葉需要我，無論是什麼時候，就算在上課或在家裡，我都會毫不猶豫衝過去。

我想確實告訴若葉這件事。

就在如此下定決心時，我想到該送什麼禮物給她了。也許若葉會被嚇到。但那個東西一定能傳達我的心意。

我決定好禮物，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也用力握了回來。

那個動作讓我好幸福。

「夏織。」

「……」

「夏織同學──薯條剩超多的耶。不吃嗎──？」

「若葉也吃嘛……」

「才不要。我已經很飽了。剛才那種好像還吃得下去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因為那個啦。薯條加點太多次了，或者該說太亢奮之類的……？」

「上次的可麗餅也是，別再不經思考就大吃猛吃啦。」

「可是……可是美食不等人嘛！而且就算是加點的，也不可以剩下來！」

「是嗎？那麼夏織同學，就請你盡情享用美食吧。」

「嗚嗚……」

「我、我也來幫忙吃吧。」

「小牧……！謝謝你！你和若葉不一樣，好溫柔！」

「喂……唉，真拿你沒辦法。我也來幫點忙吧。」

「若葉……！茉、茉凜同學。」

「抱歉喔，夏織。我的原則是不勉強自己──」

「沒情沒義的傢伙……」

「如果吃不完我再幫忙吃吧──」

「謝謝你，茉凜！愛你喔！」

「又在耍嘴皮子了……」

「啊、啊哈哈……」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雖然好不容易選好禮物，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送。因為若葉意外地在意氣氛，只是在房間里送感覺不太對。

不過若是選在夜景漂亮的地方，又好像太刻意了。

話雖如此，如果一直煩惱下去，接下來就到若葉的生日了。聖誕節沒送出的禮物，加上至今為止若葉生日時沒送出去的禮物。堆積的禮物壓迫著衣櫃，感覺彷彿連我的心也沉重起來。

雖然不是因為那個因素，我還是覺得應該趕快送出去才行。

想是這麼想的。

「好冷！我不太能耐寒呢──」

這已經是第幾次把禮物放在包包里迎接放學時間了呢。雖然我儘可能注意別弄傷包裝，放了快一個星期，差不多也該出現一點傷痕了。那樣的話，我乾脆自己買包裝紙重包，或者連禮物一起重新……

「小牧。」

正當我思考到一半，就看到若葉探頭望著我。被她靠近到能感受呼吸的距離，讓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我差點就要立刻往後退開，但勉強忍住了。多虧到目前為止的許多肌膚接觸，我已經漸漸習慣若葉靠得這麼近。

沒錯。

我應該習慣了。

「小牧不怕冷嗎？」

「啊，嗯。不管天熱天冷，我都承受得住……吧？」

「畢竟你夏天穿西裝外套也完全沒流汗呢──是對溫度沒感覺的體質嗎？」

「沒有，我還是會熱喔？」

「真虧你不會流汗呢。」

「靠氣勢。」

「咦？」

「靠氣勢忍住的。」

「流汗是可以靠氣勢忍住的嗎……？」

因為沒有成對的衣服，我那時候才會穿西裝外套約會。制服是唯一和她成對的服裝，一起穿著走就會很開心。現在若葉也穿著和我同樣的西裝外套，不過她體型小小的很可愛。就像洋娃娃一樣。

不過，我覺得這世上怎麼找都找不到比若葉可愛的洋娃娃就是了。

當我一直看著若葉，她就呵呵笑了出來。

「小牧一直都很厲害呢──你可以稍微放鬆一點啦。」

偶爾會有人說我的笑容像天使。但那是錯的。真正天使般的笑容，非若葉的笑容莫屬。又可愛、又耀眼，可以確切感受到慈愛的笑容。大家都不知道，我擺不出若葉那種光輝的笑容。

本來希望讓其他人也看到這個笑容，但最後還是覺得不想讓他們看到。若葉的這個笑容只對我展露就好了。一定得這樣不可。

「……我會努力的。」

「不、不用那麼努力也……」

若葉露出困擾的表情後，輕輕地笑了。

「嗯，算了。只要小牧能做自己，努不努力都沒關係。」

她把臉埋進圍巾，邁步而出。我握住她那隻變冷的手，配合她的步伐。已經不需要假裝態度冷淡了，所以我可以像這樣用相同的速度走路。

由於一直以來都做不了如此簡單的事，所以我現在很開心。

就算是看慣的街道，和若葉走在一起時仍然顯得特別。平凡的日常全都看起來閃閃發光。但其中最耀眼的終究還是她。她的笑臉很可愛。不過，看著前方冷得縮起身子走路的這個平時的她，更是無比可愛。

「我們也快要升上二年級了呢。」

「……嗯。」

「小牧應該會受學弟妹愛戴吧──我大概會被誤認成一年級。之前甚至還被當成小學生……」

「……嗯。」

「小牧？」

若葉停下腳步，仰望著我。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啊，呃。要、要不要去買點熱的東西？」

「是可以啦……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因為現在是冬天。」

「可是……」

「因為現在是冬天。」

我知道自己不擅長掩飾。話愈講愈容易露餡，結果就不得不少說話。想讓若葉討厭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和其他人說話時能保持平常心，然而和若葉在一起就做不到了。

我稍微強硬地拉著她的手，走進便利商店。

我買了溫的咖啡歐蕾，若葉買了豆沙包和溫茶。我們直接到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各自拿出剛買的東西。若葉用小小的手把豆沙包分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給我。

「來，請用。」

「咦，那樣若葉的分就……」

「一起吃比較開心喔……不行嗎？」

一被她由下而上地看著，我就不行了。我覺得若葉很狡猾。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不知道該說是個性很小惡魔還是遊刃有餘。我每次都被那樣的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吃。」

「嗯，很好。」

於是我們兩個開始享用豆沙包。雖然不是什麼令人感動的味道，和若葉一起吃就會覺得很美味。

冷風從我們之間穿過，若葉稍微打了個寒顫。當我正想把身上的大衣拿給她，她就對我露出微笑。明明應該習慣若葉的笑容，但一看到她對我笑，時間就停止了。

無法把視線從若葉身上移開，整顆心都被她填滿，心臟跳得飛快。我急忙吃掉豆沙包，把手伸進包包。但也許是因為心跳聲太吵，我只能摸著包裝紙。

「最近天氣變冷了呢。明明前陣子感覺還像夏天，突然就變成冬天了。」

「是、是啊。」

「新年參拜的時候不是很誇張嗎？風那麼強，排隊的時候冷到快死掉了。」

今年的新年參拜是和若葉一起去的。老實說，由於太專註在若葉身上，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不過她稱讚我衣服的事倒是記得很清楚。我心想，今年穿的是普通的衣服，明年就穿個和服吧。

由於不能給若葉看到不好看的樣子，衣服選得很辛苦。挑泳裝時也是花了很多的時間。即使買好了，之後還是會煩惱到底行不行。

夏日祭典的時候，如果有找到適合我的浴衣。

若葉一定會稱讚我吧。但那天的風頭感覺幾乎都被茉凜搶走，自動鉛筆又被弄壞了，整個糟糕到極點。但就是因為有了那個糟糕的日子，才會有幸福的今天。

這樣一想，感覺過去任何討厭的日子都有辦法愛上了。

那個煩惱自己也許不是人的時候也是。雖然沒有完全忘記被人說了難聽的話、遇到痛苦的事之類的過去，但若葉包容了一切，融化了我的不安。

所以，我──

「若葉。」

「怎麼啦？」

「我，那個。雖然過去傷害過若葉很多次，給很多人添麻煩。現在也是有很多事根本做不好。」

若葉筆直注視著我。

彷彿在催促我說下去。

「我喜歡若葉的心意是真的，所以我想讓若葉幸福，還有……」

想說的話在腦中亂成了一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了。

「嗯。」

簡短的回應讓我的心臟稍微平靜下來。我做了個深呼吸，握住她的手。

「所以，那個……我會努力的。努力讓若葉幸福。」

嬌小柔軟的手掌觸感傳了過來。她的手一直都很柔軟，與緊張得僵硬的我形成對比。那樣的觸感令人心疼，但也確實很舒適。

我有點想哭了。

「……呵呵。就算不用突然講得那麼鄭重，我也知道喔。知道小牧很珍惜我。」

「……啊。」

「欸，小牧。可以聽我說句任性的話嗎？」

若葉稍微把身體靠了過來。也許是因為穿著大衣，她看起來有點圓滾滾的，像換上冬季羽毛的小鳥一樣可愛，但現在沒空看得入迷了。我回望那黑色的瞳孔。

那大大的眼睛，總是毫不猶豫地倒映著我。

「親我。」

「咦……在這裡？」

「嗯。現在馬上，就在這裡。」

若葉盈盈一笑。看到那孩子般的笑容，我快要招架不住了。雖然我們已經接吻過很多次，但老實說無論親多少次都新鮮又舒服，讓人腦袋一片空白。儘管我希望每天都能和若葉接吻，也喜歡接吻，與此同時，我也害怕會沉溺於其中。

就在我僵住不動的時候，若葉輕巧地離開我的面前。

「不是要勉強你啦。我也沒有想強迫小牧。」

從長椅站起身後，她輕盈地邁出步伐。公園裡沒有人，周圍也沒有人的動靜。

「我覺得喔，打扮這回事其實還滿深奧的呢。光是唇膏不就有很多種類嗎？有的有香味、有的有漂亮的顏色。雖然試過很多種，還是搞不太懂。」

若葉的嘴唇一直都很漂亮。無論是塗了和茉凜一樣的唇膏，或是沒塗的時候。最近看起來還特別滋潤，或者該說有光澤，讓人有想吻上去的感覺。

她從口袋拿出唇膏，塗在嘴唇上。

就連那個動作都好可愛，足以奪去我的目光。

「像這支唇膏也是查了很多資料後買的，但不知道買得對不對。老實說我不熟悉這類東西。無論塗什麼樣的唇膏，頂多只有看起來有滋潤感的心得而已。」

她茫然地仰望天空之後，走了回來。我以為若葉會再坐到旁邊，沒想到她卻坐到我的大腿上。那輕微的重量，讓我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好近。與若葉的距離太過接近，她的體重太過舒服。讓我連眨眼都辦不到。

甜甜的呼吸吹到我的脖子。我本來想立刻往後退開，然而背部撞上長椅的靠背，無法與若葉拉開距離。

「所以，小牧……你來確認一下嘛。」

就算叫我確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她把臉湊了過來。

由於頭被雙手按住，我既無法逃跑也無法移開臉。就這麼被她吻下去。

觸感好柔軟。感覺比平時更加柔軟，是因為唇膏的緣故，還是因為她的力道呢？

「這支唇膏感覺怎麼樣？好不好？」

看我什麼都不說，她又吻了我一次。發出「啾」的一聲之後，就像要把嘴唇緊緊貼在一起。我根本不懂什麼唇膏。只知道與若葉的吻舒服得不能自己。

她抱著我的頭，更進一步深入。

小小的舌頭碰到我的嘴唇時，我自動張開了唇。她與我不同，動作毫不猶豫。滑進來的舌頭纏住我的舌頭。就這麼又是吸吮又是輕咬，接著再輕輕貼著嘴唇，這時我已經氣若遊絲了。

像這樣接吻時會感動到想哭，也許是因為太過幸福了。

「……小牧的表情好誇張。你討厭接吻嗎？」

「怎麼可能討厭。」

「啊哈哈，我知道。我是故意問的。」

若葉露出有點壞心眼的表情，然後緊緊抱住我。接吻的餘韻還沒消退，我連抱回去都做不到。

嘴巴里好甜。

雖然也是豆沙包的關係，但一定不只是如此。是因為她所給予的吻太舒服了。

「以前明明就那麼強硬。只是接個吻而已，別逃嘛。」

「……因為。」

我抱了回去，就像要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

直到剛才還很冷的氣溫就像不存在似的，感覺好熱。

「因為太舒服，感覺會變得很奇怪。」

「變得很奇怪也沒關係吧。再說之前第一次做的時候，小牧也是超級奇怪的。」

「咦。哪、哪裡奇怪……？」

「嗯──……硬要說的話，全部？」

「全部……」

我知道。知道歸知道。但被若葉這麼點出來，還是會有點受到打擊。雖然心中想著：沒辦法嘛，我就是喜歡她。

如果我是個可以表現得更從容的人……

「但那就是小牧啊，我覺得沒關係喔……就算變得很奇怪，我也不會嘲笑你的。多親幾次嘛。」

「我想接吻，但是──」

「但是？」

「……我會努力不變得奇怪。」

「……啊哈哈，這樣啊。真希望有一天可以普通地接吻呢。」

對話中斷了。

要給她的話，就得趁現在。我輕輕地把包包拉過來，從裡面拿出禮物。直到剛才還鼓不起勇氣，但現在可以了。如果只是把禮物交給若葉，我勉強還做得到。

我先請她先退後，然後把禮物放在她的手裡。她望向包裝精美的小盒子，疑惑地歪著頭。

「這是？」

「聖誕禮物。」

「都快要情人節了耶……」

「我很努力選的……打開吧。」

「……嗯。」

若葉慢慢拆開包裝紙。

感覺心臟飛快地猛跳。若葉打開小盒子之後，睜大了眼睛。

「這個是……戒指？」

我輕輕地點頭。

我選的聖誕禮物是戒指。我覺得戒指可以直接傳達我的心意。雖然買不起太貴的，在負擔得起的範圍內，我選了應該是最適合若葉的戒指。

拿著款式簡約的戒指的她，露出輕飄飄的微笑。

「這個就是聖誕禮物啊。」

「……我很努力選的。怎麼樣？」

「我覺得很不錯喔……那麼，來吧。」

她把放在手心的戒指靠向我。我不明白她的用意，疑惑地歪了歪頭。

「小牧來幫我戴吧。戒指這種東西，必須戴在手指上才行。」

「咦？啊，嗯。」

她說的或許有道理。既然要送戒指，最好還是由我戴在她的手指上。我連忙從她那邊接過戒指，摸著她的手。

到現在為止發生了很多事。試著讓她喜歡我，試著讓她討厭我。我的心意從很久以前就沒變過，但我們比小時候長大許多，已經有所變化了。即使若葉的手從很久以前就小小的，但還是比過去還要大。

我希望往後可以繼續和她一起生活。想在最接近的位置一直看著她的變化、她的成長。也想讓她看到我的成長。

我輕輕地將戒指戴在左手無名指上。因為之前偷偷量過，所以尺寸很合適。我注意到自己拿著戒指的時候下意識地停止呼吸，於是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

無法直視若葉的臉。

一來是因為害怕看到她的表情。而且給她戴戒指時，我的表情絕對很奇怪，讓我害羞不已。

「謝謝你，小牧。我很開心喔。」

在那溫柔的聲音引導之下，視線自然回到她身上。

她正用平靜的笑容看著我。

沒想到會有能看到這種笑容的一天。我以為自己只有被她討厭這條路可走，不認為她會喜歡上我。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若葉確實把我視為特別的對象。看到她的笑容，我重新感受到了這點。

這份笑容，一定是只會對我展現的。

我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然後在那隻手上落下一吻。

「若葉……十年後，我會送給你更好的戒指。」

「我會等著。到時候我也會送給小牧讓你更開心的東西喔。」

「只要是若葉送的，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很開心。」

「吃完的糖果包裝紙之類的也是？」

「我會當成傳家寶。」

「咦咦……」

若葉有點傻眼地笑著。我也自然地呵呵笑了出來。

我還是個小孩子。幼稚到無法與若葉相比的程度，既笨拙、為人又糟糕透頂。但唯有喜歡若葉的感情，是不輸給任何人的。這點就連茉凜也比不上。

「實在太誇張了啦。」

「我就是喜歡你嘛，有什麼辦法。」

「知道啦。畢竟我也喜歡小牧。」

她這麼說，然後摸了摸我的頭。

「我會一直珍藏著它喔。無論以後收到多少禮物，我都會好好保管。」

太好了。

我終於送出去的禮物讓她很開心。時隔許久的聖誕禮物比以前難送得多，更讓我在送的時候感到害怕。但她收下禮物的喜悅也是以前遠遠比不上的。

「小牧。我絕對會讓小牧幸福喔。」

明明比我嬌小許多，卻遠比我成熟的若葉帶著認真的表情堅定說道。然而軟弱的我還無法說出絕對會讓若葉幸福之類的話。

「……謝、謝謝。我也會努力的。」

「……呵呵。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吧。」

「……嗯。」

我們再次確認了彼此的心意，握著對方的手。

已經不會再不安了。若葉喜歡我，我也喜歡若葉。勝過這個世界上的一切。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偽裝自己。從今以後，要用百分之百的我愛著若葉。我如此下定決心，將她抱進懷裡。

「那個──小牧？」

「怎麼了，若葉。」

「哎，『怎麼了』個頭啦。」

星期一早上。我像平時那樣去了若葉家，然後一直盯著她換衣服。

「我要換衣服，出去啦。」

「不要。我想看。」

「昨天看了那麼久，還要看喔？」

「……不管看多少次都看不夠。」

「又不是美術品。」

若葉傻眼地嘆了口氣，便開始脫起睡衣。可能是因為我們最近經常坦誠相見，她沒有顯得特別害羞。話雖如此，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是那個樣子了。

我直直注視著她。

感覺若葉的肌膚果然是又白又漂亮。我昨天確實幾乎看了一整天，但無論看多少次都會有新發現。說是美術品搞不好也不算錯。

「……若葉，你在生氣嗎？」

「沒有啊──如果你覺得我在生氣，那就應該知道原因吧──」

若葉的肌膚很白。因為白，要是留下痕迹就會很明顯。

她的肌膚零星地……不對，應該說相當大的範圍都有痕迹。那是昨天我留下的吻痕。因為她說可以多留一點吻痕，我就到處猛吻。看來可能留得太多了。

我稍微移開了視線。

「……明明約好要去看電影。」

「……嗚。」

「你應該有聽到我說快要下檔了吧。」

我已經在反省了。我昨天確實預定要和若葉去看電影。然而昨天像這樣看著若葉換衣服，不禁覺得電影看不看都無所謂了，或者該說我的眼中只剩下若葉。

結果就是惹若葉生氣了。我也覺得那樣不太好。

「……對不起。」

「是沒關係啦。畢竟我也有享受到。」

雖然是我主動的，結果主導權一直被若葉握在手裡。她一邊問「舒服嗎？」或是「這裡感覺怎麼樣？」一邊做，讓我毫無抵抗之力。

雖然希望她能稍微緊張害羞一點。

但微笑著對我進攻的她也很可愛。只是昨天那樣與若葉做著親密接觸，一整天就過去了。

「可是喔──也不是說討厭那種事啦，但我比較想去約會耶。」

「……抱歉。但我想和你更親密地結合在一起。」

我對於那方面的慾望並不是比一般人強烈。只是很想和若葉做那種事，控制不了自己而已。

不過我也覺得不可以因為那樣就破壞約定。

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偶爾會因為太過喜歡若葉而做出奇怪的事。雖然心中認為應該要控制一下，喜歡的感情卻不斷膨脹，感覺反而比變得比以前更難控制。

只是，那也全都是因為若葉太有魅力了。

「……我在想喔，我們是戀人嗎？」

「咦，不是嗎？」

「哎，雖然有說過喜歡你，或是一輩子都要在一起之類的話，但還沒有說出請對方成為自己的戀人這種話吧。」

「……的確。這種事不能馬虎呢。」

「嗯？」

「今天我要向若葉告白。放學後空出一點時間。」

「是可以啦……」

仔細想想，我的確沒有確切要求若葉成為自己的戀人。這種事如果含糊帶過，之後一定會很麻煩。

我坐在她的床上，思索告白的計畫。能讓若葉開心的告白，是什麼樣的呢？我一邊注視著她一邊思考，但注意力太集中於那白皙的肌膚上，計畫的構思沒什麼進展。

兩個人一起上學，上課。終於想到告白方法的我決定跟她借課本，夾封信進去還給她。幸好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有賣信紙組，這樣就能順利告白了。

午休時間，我前往她的教室歸還課本。

朝裡頭偷偷觀察狀況，看到她正在和夏織、茉凜三個人吃午餐。她對朋友露出的表情與對我露出的表情不同，有著另一種的天真可愛。我有點……不對，是相當緊張地踏進教室。

「若葉。謝謝你的課本。」

我走向她的座位，把課本遞給她。她似乎沒有注意到信，只是看著我。

「嗯，不客氣。小牧要一起吃飯嗎？」

「不，今天不用。再見了。」

要是待得太久，感覺心臟會緊張到炸開。

我匆匆離開教室。朝教室裡面瞥了一眼，就和茉凜對上視線。她還是一樣笑咪咪地向我揮手。我猶豫了一下後揮手回應，讓她微微眯起眼睛。

感覺她在幫我加油。

也許她知道我打算做什麼。

於是我快步回到自己的教室。如果若葉沒注意到信該怎麼辦呢？

雖然有點煩惱，想再多也沒用。我只能乖乖等到放學後。

午餐吃不太下，上課也無法集中精神，就這樣等到了放學後。我在空教室等著她。如果她沒來的話要用智慧型手機聯絡嗎？還是說……正當我和智慧型手機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門打開了。

若葉好像有確實注意到信。只見她關好教室的門，上了鎖。看著緩緩走過來的她，我感到心跳愈來愈快。

冷靜、冷靜。事到如今，不過就是說句想和她成為戀人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戒指已經送出去了，我也經常說喜歡她──即使如此說服自己也沒有用。

「若葉。」

聲音變尖了。

我想不起平時擺的是什麼樣的笑容，臉頰快要抽筋了。但還是拚命擠出聲音。

「那個……呃，就是說。」

喉嚨很乾。再這樣下去，我恐怕連怎麼呼吸都要忘掉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剪刀石頭布！」

「咦，啊，布！」

若葉突然玩起猜拳。我連忙出了剪刀，她出的是石頭。

輸了。

第一次輸給了若葉。當我驚訝地睜大眼睛，她就愣愣地眨著眼，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朝我靠了過來。

「我贏了……我們約好，只要贏了你就會為我實現願望吧？」

「是、是啊。」

她的臉逼近到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

她的願望是什麼呢？正當我心跳加速的時候，她拿來附近的椅子，站到上面。

「小牧別說話，無論我對你做什麼都不可以抵抗。」

無論對我做什麼。聽到那句話，我就感到臉頰發燙。該不會她要在這種地方──？

哎呀，可是。反正在這裡不會被任何人看到，而且門也鎖好了。不不，這種地方根本就沒有情調可言吧──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嘴唇。

沒有發出聲音，靜靜地。

她的吻只是稍碰一下，然後就退開了。那張臉成熟到不像與我同齡，充滿了慈愛的神情，美麗得令人無法自拔。

「我喜歡你喔，小牧。我的眼睛，我的心。都已經被小牧奪走……大概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

她輕輕抱住我。

那個身體小小的，卻感覺比我大得多了。

「所以，請你成為我的戀人吧。無論是什麼時候，我們兩人都要在一起。」

明明說要告白的是我。結果主導權卻被她拿走了。不過我也不討厭那樣。若葉總是會溫柔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溫暖。

「好了，回答呢？」

「……喜歡。」

那個聲音稚嫩得不像是我發出來的。

但這也是我。所以我笑了。像個小孩子般全力以赴，把喜歡的感情全部傳達給她。

「我最喜歡你了，若葉！」

我用力緊緊抱住她。無論在什麼時候，若葉的觸感都好舒服，感覺就這麼抱一輩子都不是問題。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戀人了！不會再分開！絕對不會分手！」

「是啊。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喔。」

「若葉、若葉！」

「好啦好啦。我是若葉喔。」

從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想成為若葉的戀人。希望讓若葉最喜歡我。那在不知不覺間淪為無法實現的心愿，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互相傷害，逐漸疏離，不斷在原地踏步。

在繞了一大段遠路之後，我們找到了原本該有的相處形式。今後一定還會遇到許多不順遂。也許還會再次疏遠彼此。但現在，我認為我們一定會沒問題的。

因為我們──

「回去之後要做什麼？」

「耍廢。回家的路上去便利商店買零食吧。」

「好啊。不知道有沒有哈密瓜口味的零食呢──」

「你真的很喜歡哈密瓜呢。」

「嗯。和喜歡小牧的程度一樣。」

「第一次對哈密瓜吃醋了。」

「啊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最喜歡小牧了。」

「……嗚，嗯。」

我們是兒時玩伴，也是戀人。

因為彼此都最喜歡對方。

我們像往常一樣隨意閑聊，踏上了歸途。

不管是明天，還是後天。

但願這樣的日常能不斷持續下去。如此一來，我們絕對會比任何人都還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