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小牧。」

我聽到若葉的聲音，回過了頭。眼前站著比現在的年紀小很多的若葉，讓我情不自禁地發出「咦」的聲音。

「小牧。」

回過頭，這次站在那裡的是比現在的年紀稍微小一點的若葉。她穿著國中時的制服。由於最近只看到她穿西裝制服，那身水手服讓我感到很新鮮。

「小牧。」

又傳來了一聲。往聲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每天都能見到的若葉站在那裡。穿著高中制服的她對著我露出微笑，緩緩拉近與我的距離。

若葉從三個方向朝我逼近。光是被若葉圍繞就能讓我心跳加速地無法自己，如果她們再繼續靠近，我會變成什麼樣呢？心中冒出些許的不安與巨大的期待。若葉有三個人，那不就是有三倍的好處嗎──

「小牧！」

我猛地睜開眼。

若葉的臉佔據了整片視野。我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若葉？咦，小學生若葉和國中生若葉呢……？」

「你作了什麼夢啊……？」

若葉困惑地喃喃說著，坐到床鋪的邊緣。身穿高中制服的若葉看起來清晰鮮明，讓我切實地感受到剛才見到的是夢境。是因為若葉進了房間，我才會夢到若葉嗎？不對，就算如此，感覺那好像是個充滿願望抑或是慾望的夢。

不對，先等一下。

「……若葉？」

我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說到底，為什麼若葉會在我的房間里。現在的我還不能給若葉看。頭髮可能還是亂翹的，睡衣的鈕扣也是為了舒適而打開幾顆，這副模樣未免太邋遢了。

不，如果若葉也是相同的模樣應該會很可愛。我一定會拍下上百張照片。

但在若葉的面前，我還是希望能維持整齊體面的自己。

所以即使和她一起睡覺，我也絕對會比她早醒過來，整理頭髮化好妝，確認衣服沒有亂掉之後再回到她的身邊。

我把棉被蓋在身上。可以聽到陪我一起睡的布偶滾到地上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啊，小牧。再不起床就要遲到嘍？」

「為、為什麼若葉會在這裡啦！」

「什麼為什麼，我只是來叫你起床的啊？」

「怎麼會這麼突然。」

「你今天問題很多耶──哎呀，你想想看嘛。小牧不是也會早上來我家嗎？所以我就想學一下看看。」

確實如此。我之前的確一大早跑去她家，又是拍她的睡臉又是和她一起睡，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可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一大早就跑過來。

這樣的話，等等。

「……你拍了嗎？」

「咦？我又不是小偷，沒有拿走什麼東西。」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照片。」㊟

註：日文的「拍照」與「拿走」的發音相同

「……嗯──拍了喔。」

「呃……！」

我會經常拍若葉的照片，部分是為了之後拿來回味，有時也是拍來當智慧型手機的桌布。

這就是說，若葉也是嘍？

因為會很害羞，希望她把照片刪掉，但一想到若是看到我的照片能讓她想起我，就希望她還是別刪掉了。結果我不知道該說出哪句話，整個人就這麼僵在原地，接著聽到了嘻嘻的笑聲。

「開玩笑的。小牧應該不喜歡那樣，所以我沒有拍喔。」

「這樣啊……」

帶著放心與失望各佔一半的情緒，我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好熱。

「不過你會那麼問……就代表小牧一直以來都擅自偷拍我的睡臉嘍？」

「……對不起。」

「哎呀，不需要道歉啦。只是我的睡臉沒有那麼值得拍吧？」

「沒有那種事！」

我猛力推開棉被。說真的，我覺得若葉不知道該說是遲鈍，還是對自己的魅力缺乏自覺。雖然講了她一大堆壞話的我可能沒有讚美她的權利就是了。

「若葉很可愛。光用看的就能讓人打起精神，又很可愛。總而言之就是很可愛！」

「……感覺幾乎就只是在說可愛而已耶。順便問一下，是哪裡可愛？」

「全部。」

「沒有參考價值的意見啊──」

若葉傻眼地說著。

這時，視線和她對上了。

一見到那輕柔的笑容，我就完蛋了。

「……早安，小牧。」

「早、早安。」

「好了，總之去吃飯吧。小牧的媽媽也做了我的分。」

「你沒有先吃嗎？」

「沒有喔。一起吃的話，小牧也會比較開心吧？」

可以把這種話講得那麼順口，她真的好狡猾。

她站起身，拉開房間的窗帘。

在一陣輕響中，朝陽射進屋內。被光線照亮的她展現出天使般的臉龐。

「好刺眼。看這種陽光，感覺今天會是個好日子呢──」

只要若葉早上來見我，無論是刮暴風下大雨，那天一定都會是個好日子。

我緩緩站起身，緊緊抱住了她。

她一瞬間吃驚地渾身僵硬，但隨即放鬆力氣接受我。若葉就是那樣的人。

自從我說出要拿走她的第一次之後，很快地幾天過去了。

到現在我還沒有得到她的第一次。在那天順著氣勢收下的話或許也不錯，然而我卻沒有順勢做下去的勇氣。都是因為考慮東考慮西，像是後悔說出喜歡她，或是若葉的感受之類的，令我什麼都做不了。

過去經歷的時光綁在我的身上，讓身體愈來愈沉重。

我注意到指甲若是太長將無法應對突髮狀況，每天都會打磨指甲。不再塗指甲油的行為，我也自認是決心的展現。但是到頭來，今天單獨和她在一起的我，依然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對她的喜歡，明明已經強烈到無法只憑「喜歡」兩個字傳達了。

由於無法傳達給她，她的想法也在真正的意義上無法傳達給我。照這樣下去明明是不行的。

「小牧。」

「什麼事，若葉？」

若葉摸著我的指尖，輕輕吐了口氣。

「……算了，沒什麼事。好了，走吧。」

「……嗯。」

我知道若葉想說什麼。

我被若葉牽著手，離開房間。未來的某一天，我能夠自然地對她提出要求嗎？若葉真的對我……

要是不知道若葉的想法，我就拿不出行動的勇氣。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行動，就無法真心理解若葉的想法。

我不禁嘆了口氣。自己真的好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