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2『高歌離別』

和老師色色後的第二天，是我情緒最紊亂的時候。

甚至於，比做的時候還更心亂如麻。

此刻，老師正站在講台上，用平靜的聲音講著課，臉上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我看著她的身影發獃，突然喚醒了昨日的回憶。聲音、裸體、體溫、體液，以及說出的、聽到的種種淫詞褻語。她用的那些辭彙，是絕不會在現代國語課上聽到的。知道這一切的就只有我，而當中無論哪一個，都和教室里的景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可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會不自覺地去聯想，害得我頭暈目眩。

我和班主任，在床上，獻上了彼此。

現實的衝擊感，姍姍來遲。各種情感翻江倒海，都快把腦袋撐爆了。

這種感覺，彷彿血液逆流，奔騰於情緒之上，快讓我受不了了。

老師講課的聲音像是一根根細小的線頭，全都粘在我的臉上了，根本沒往我耳朵里去。

別看我這副樣子，其實我是屬於平常會專心聽課的那一類人，但今天是真的聽不進去。

到了午休，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感覺像是發了高燒，於是便前往老師所在的教學準備室。

我一打開門，剛好撞見她打開便當盒，而她猛地抬頭看我，一臉驚愕。

「戶……川同學，怎麼了……」

我默默地向她走去，她見狀後有些不知所措，站著也不是坐著也不是，便當盒的蓋子也隨著她的眼睛一起左搖右擺。我的雙腳朝著她筆直向前，不帶一絲猶豫，大腿周圍裹上了熱浪。這股熱量經由雙腳直達指尖，一路劈里啪啦都快把我烤焦了，讓我安分不下來。

「戶川同學？」

她似乎想問我為什麼會突然來這兒，而我則徑直走到她跟前，近得能把她整個人蓋住。

「老師，我只想……借一下手指」

「……手指？」

「抱歉」

我是真的真的很珍惜她、愛護她，但我實在是把持不住了，只好抓起她的手。

她的手，她的手指，平常都是用來握著粉筆給我們上課的。

而我，卻要糟蹋它們了。

便當盒的蓋子隨之滑落，她的手也恢複了自由。接著，我讓它鑽進自己的裙子。對此，她一開始肯定是抗拒的。畢竟她和我不一樣，我已經被腐蝕了，而她仍能保持教師的形象。莫非，她在課堂上看到我，也不會想起昨天發生的事嗎？或許對她而言，只要刻意不去看我，就能迴避這方面的問題。但我不一樣，我必須得專心聽講啊，必須得把注意力放在老師身上啊。

……這麼一看，就挺不公平的。

她不公平。

弄得我好孤單。

我希望她對我，也能有相同的痴迷度。

「戶川同學，解釋一下，要幹什麼」

她卯足了力氣，試圖把手從我裙子里抽出來。而我死死攥著她的手，按著不讓它出來，最後我取得了勝利。我贏了啊，贏了老師。畢竟我個頭比較大嘛，只要我願意，我甚至能直接把她推倒。她很成熟，是個好老師，也是漂亮的大姊姊，和我相比簡直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差距。但是，只要我起了那方面的念頭，就能對她肆意妄為。一旦意識到這個事實，我就感覺頭皮發麻，有種不太好的衝動。這種感覺，與積蓄至今的情緒結合在了一起，顯得渾濁不堪。

慾望這種東西，無論怎麼滿足它，也都凈化不了它。

「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所以，就忍不住了」

我老實交代了自己的癥狀，她一聽，臉上緩緩地綻開了紅暈，估計是也想起了昨天的那段時光。

「明明都已經——呃，不是……」

「明明都已經做得那麼狠了啊！」

她沒好意思把話說完，而我則拾起了她的話茬，替她說完。被我這麼一說，她頓時難為情了起來，在那兒發出了「唉嘿」、「呵」之類的怪叫。

「您什麼都不用做。接下來做的事，全都是我單方面的行為，您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所以……」

所以求求您。我把我的手指和她的交纏在了一起。

觸摸著她的手指，我心裡的水位也隨之上漲，都快要窒息了。

對我而言，她的手指、她的肌膚，就如同浩瀚的大海，深不見底。

一旦踏足，就會不斷下沉。

「……真的非做不可嗎？」

她問道，眼神飄忽不定，似乎仍想著逃避。

我收了收下巴，作為回應。與此同時，我感覺背後滾燙，像是有把火一路燒到了脖頸。

「………………………………下午的課，得專心聽講，所以……」

她低聲說道，隨後停止了抵抗。之後她似乎是不知道該把目光安放在何處，便垂下腦袋，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抱歉……」

我已經顧不得去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被她給寵壞了，便迫不及待地把從她那兒借來的手指貼到了內褲上。

這種觸感，讓她的肩膀和我的大腿內側都來了個哆嗦，彷彿是在畏懼著什麼。她圓圓的指甲勾到了我的內褲，這種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也給了我足夠的刺激。

我把她的手指伸到了內褲里，在那一瞬間，她緊緊地閉上了眼，就好像她才是被摸的那個人。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她的臉都紅到耳根子上了，就跟我一樣。

「對不起……明明您都還沒吃午飯」

我反覆道著歉，但也根本不打算去點擊位於腦海一角的那個「停手」選項。

就這樣，我借著她的手，沉浸在了「自我安慰」的行為里。

用她的指尖，緩緩扒開我的裡面。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這種感覺，或許用「汗毛倒豎」來形容會比較貼切吧？就感覺一下子全身出汗，彷彿全身心都被浪打濕。

她咬著嘴唇忍耐著，死死地盯著鼓起來的裙子，看上去比我還難為情個五十倍。

用的是她的手指，而非我的手指。光是這一點，就有著巨大的差別，將我逐漸埋沒。這下，我算是用身體認識到：即便我滿腦袋想的都是她，也根本沒法和真正的她相提並論。到底是什麼不一樣啊？按理來說，我和她的手指，都是由相同成分構成的啊，那到底是從哪兒產生這麼大的區別的呢？如果她教的科目是科學，那應該能替我解答吧？我生硬地操縱著她的手，結果讓手指擦到了意料之外的地方，我的腰也為之一顫。

「老師，我喜歡你，喜歡，喜歡你，喜歡……喜歡……」

我的腳踉踉蹌蹌，已經沒法站在原地不動了。

「……嗯。我也，喜歡你」

「繼續說嘛，我還想聽，再多說幾遍嘛」

「……我喜歡你。戶川同學，我最喜歡你了。我是真的愛你勝過任何一切。我太愛太愛你了……千言萬語，都是愛你」

我沐浴著愛的細語，等回過神來，發現她的手指已經自己在動了，根本不需要我的手來控制。我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肩，並張開雙腿，顫抖著迎合她的手指動作，腳後跟也時不時打著哆嗦。

要是沒有她的肩膀，我估計會兩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我漸漸彎下了腰，耳朵里傳進了奇怪的聲音。

原本緊咬著的牙關，已被喜悅逐漸軟化，從齒縫間漏出了不雅的聲音和氣息。

這是我不加修飾的情感流露。

「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才……」

她嘀咕了一聲，語氣里流露著輕蔑。只見她緊緊閉著眼，似乎不想去看自己那隻鑽進裙子里的手。

雖然她只說了半句就沒聲響了，但嘴唇一直在動，能看出剩下的幾個字是「不配當老師」。

……然後。

礙於午休的時間有限，所以也該結束了。

我感覺整張臉又熱又重，彷彿有兩顆紅彤彤的果實掛在耳朵上。這溫度高得可怕，以至於都引發耳鳴了。即便如此，我在整理內褲和裙子的同時，也還是忍不住望向了她。

只見她的手指依舊髒兮兮的，臉上有些不滿足，就彷彿她一個人被冷落在了一旁。

而她卻保持著這種表情，擺出了一副不得不擺的老師架子，對我諄諄教誨：

「這種事情，在學校里，不合適吧……」

她抬起腦袋，有些窘迫地看著我。她的眼神，以及搭在我肩上的手，都有氣無力的。

「對不起……」

「去你家的話……」

她的這句話，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於是，雖然這一天沒有那方面的安排，但放學後她還是來了我家。

連續兩天來我家的她顯得寡言少語，就只是輕輕地、淡淡地說了句『我來疼你』，這讓我的心、我的回答都隨之顫抖。

我按捺著情感波動，以免臉頰、嘴角因此而變形走樣，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裝出一如既往的態度來面對她。不過，這裡是我家，可以不需要任何偽裝。

她用手梳開我的頭髮，再把手貼上了我的臉，這讓我感覺胸口都快脹裂了。

直到現在，也似乎隨時會破裂。一方面，強烈的窒息感，讓我渴望破裂；可另一方面，我也祈禱著，希望能持續到永遠。

在這段時光里，我的四肢，被活著的實感填充而不斷腫脹。

這種痛感，或許就是名為「戀愛」的情感。

以上，是我對老師的情感抒發。情到深處，以至於自己都像個詩人了。

「喜歡～……喜歡，喜歡～」

我嘴裡唱著歌，手腕、腦袋、身體也跟著扭得起勁。就連我也覺得自己好噁心。

我對她的感情挺不可思議的。有時候，強烈的性慾會如同濁流一般把我捲走；但也有些時候，我對她產生的，就只是對於媽媽的感情。沒錯，媽媽。我也把老師當作了媽媽。

因為她給了我想要的一切，並且我知道，她自己也渴望如此，所以才會這麼對待我。對我來說，她既是戀人，也是姊姊，還是媽媽。

不過，要是在她面前說這話，她肯定會很失落，然後說：『我好歹也還是個老師，最好把這個身份也加進去嘛～……』不過，她來求我的樣子也可愛極了。要不然，也把她當作妹妹吧。我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啊。

無論哪一種她，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被我愛到了心坎兒里。

光是想想，就泛起一股暖意，和現在泡著的洗澡水一樣暖。

我最愛的她，願意讓我住在她家，這讓我喜出望外。能和她一起生活，簡直像是一場夢。無論是睡覺的時候，還是醒來的時候，她都在我身邊。以往，即便和她肌膚相親千百遍，最後她也還是不得不離開。而如今，她所在的位置，也就離浴室五步遠。

從今往後，我在夜裡也不會孤單。

「……喜歡～……」

如果我對她說「我喜歡你」，那她會有些害羞地躲閃著眼神，然後回一句「我也喜歡你」。

一般來說，是不會這麼毫無保留地向對方表達愛意的。因為會害怕被拒絕。

但這也說明，自己是對她信任到了極點嘛。

即便在洗澡的時候，我想的也全都是她。哦對了，我突然想到，我今天和媽媽吵了架啊。但等我洗完澡後，一想到我和老師呆在同一個家，光是這種喜悅感就讓其他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我擦乾身體，換上睡衣，便立刻前往她的房間。她在黑暗瀰漫的房間里玩著手機，就只有臉浮現在亮光里。

「老～師」

老師聽到我喊她，便把手機往身旁一扣，然後淡淡一笑。

哎呀不行了……她太好看了。她怎麼能這麼漂亮啊。單論視覺效果，都能把語言能力給融化了。我好喜歡。

因為是在家，所以她把頭髮給放下來了，這一點也超棒的。

「哎，您把手機藏起來啦。是在看不正經的內容吧」

比如色色的自拍。

「才不是，我就只是看看明天是什麼天氣。對了，你不覺得呆在這間房裡很熱嗎？」

「熱啊，但是沒關係。對了老師，能借我下電吹風嗎？」

雖然我的電吹風也從家裡帶過來了，但我現在頭髮濕漉漉的，彎腰去包里找的話太麻煩了。接著，她把床騰給我坐，還把電風扇對著我吹。隨後，她把電吹風遞給了我。

「我家浴室怎麼樣？是不是很小？」

說著，她也重新坐回床上。她還特意和我保持了些距離，可能是怕我太熱吧。其實挨緊一點也沒關係啊。

「小嗎……可能縱向空間比較小？我家的浴室挺老的，所以看到這種整體浴室還挺新奇的」（註：整體浴室，即「ユニットバス」，是日本家庭常見的浴室設計風格。這種浴室的牆板、天花板、地板、浴缸等元件均由廠商統一預製，一體化、模塊化程度很高，且空間利用率高，安裝快捷方便。不過這種整體浴室並不一定會集成衛生間、洗臉台等設施，從本書第五章來看，老師家的浴室、洗臉台、衛生間似乎都是分離的）

我爺爺的宅子是木製房屋，最近這段時間，裡面的那台浴缸加熱器反應不太靈敏，可能是因為早就過了使用年限吧。壞了的話是直接修呢，還是說，必須得把整個浴室都翻修一遍？感覺情況不容樂觀啊。那間宅子……雖然現在是媽媽在住，但我很懷疑她自己會不會打掃。

現階段，還沒有人問過我要在這兒住幾天，所以我也就故意不說，打算先這麼拖著。但我也知道，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裡。要是某一天，我在這兒的生活結束了，那我就又得回到那個家裡生活。而且那間宅子肯定都沒好好打掃過。一想到這種未來，我的眼角就被陰鬱籠罩……

不管了不管了。在被陰鬱徹底籠罩之前，我趕忙搖了搖腦袋。

之後，輪到她的老公去洗澡了，她則是最後一個洗。她的房間極度狹小，能看到的東西很有限。但我依舊在房間里這兒瞧瞧那兒看看，不可思議的是，倒也並不覺得無聊。光是想到這間房是她住的，就感覺臉上和眼睛裡泛起了暖暖的、軟軟的、圓圓的，將我包裹。

而且，低頭就能見到她的床。她的床啊。我忍不住躺了上去，然後翻來覆去。在所有學生里，就只有我見過她的床。要是讓同學們知道我住老師家了，那估計會引起軒然大波吧。想著想著，就有種優越感油然而生，鏡子里也映出了我的滿臉笑容。

根據這間房的布局，如果像我這樣朝向右邊側著睡，那就會和鏡子里的自己對上眼神。

這間房又小又悶又熱，還硬是把必要的傢具都給塞了進去。

事到如今，我才有些理解為什麼老師說她習慣了我的那間房。

「哦，對了」

我決定了，我要給她吹頭髮。於是我拿起電吹風，走向洗臉台。她從浴室里出來了嗎？還沒有。所以我就只好在走廊里等。我杵在那兒，都快被黏稠的悶熱感給壓塌了，而就在此時，我和老師的老公四目相對了。他人在客廳，正朝我這兒張望。隨後，他立馬就把頭轉回了電視的方向。而我也並不怎麼想和他對視，所以就把目光指向天花板。

我第一次見到她老公的時候，覺得他和我並不像。

雖然這可能是一句廢話，但還是讓我莫名鬆了一口氣。

接著，我又意識到：她還真是別人的夫人啊。關於這一點，以前並沒有足夠的實感。之前我對她老公也就只有一個大致上的概念，而現在則具象化了。

對我來說，他算是……情敵？但也感覺怪怪的。

他看上去溫厚老實，也比較隨和。而老師，曾經覺得和他結婚也未嘗不可。

剎那間，我聽到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這是我牙齒磨出來的聲音。

她和老公沒住同一間卧室，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她具體是怎麼想的。儘管我才在這兒呆了沒多久，但我發現，他們之間的氣氛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感。也可能是這當中夾帶了我的個人願望吧。

不過，在我察覺到這種氣氛之後，也就淡定了不少，似乎能坦然面對她的婚姻生活了。

「目前還是這個味道啊」，我吸了吸這間屋子裡的空氣，明白了哪兒是起點。

我想把這兒，變成我和她的地盤。不對，不止這兒。不管在哪兒，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想築起二人世界，不讓其他任何人進來。

我和她的世界是獨立的，和其他無數個世界是並行的——這正是我的理想。

那麼，為了實現這個理想，有哪些是必要的呢？我具體該怎麼做呢？

如今，我的願望和目標，就是找到這些答案。

過了好一段時間，老師她還沒有出來。突然想到，她好像說過還要打掃浴室啊。於是，我便在走廊上席地而坐。雖然她總是誇我很乖、誇我很努力，但她自己也很不容易，既要上班也要做家務，還得從中擠出時間來見我。

當然，這是因為她也想見我，但我還是好開心。我坐在地上雙手抱膝，情不自禁地晃起了膝蓋。

等她，並不會讓我覺得痛苦。

因為我相信，她和媽媽不一樣，她一定會來到我身旁。

果然，等待是有價值的。

「戶川同學？」

剛出浴的她，肌膚水嫩，讓我心裡的小鹿迫不及待地橫衝直撞。

她的注意力比平時渙散，可能是因為剛洗完澡，身子燥熱難耐吧。我低頭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緊巴巴的睡衣。一想到她以前都把這幅毫無防備的樣子展現在了老公面前，就感覺肚子里騰起一股熱浪。

畢竟我這人有點兒……相當……比較……愛吃醋。

「來這兒」，我牽起她的手，帶她去房間幫她吹頭髮。

我梳著她的頭，兩人默默無言，共度著洗完澡後的時光。

在這段時光里，我夢寐以求的某些東西，正漸漸發芽。

就這樣，我的暑假算是正式開始了。

在老師家，和她度過每一天。光是能和她一起吃早飯，就讓我感慨萬千，心想：最終還是發展到了這一步啊。吃完早飯後，她的老公就立刻去上班了。或許她也應該早點出門才行，但我感覺，她是在儘可能地延長和我在一起的時間。

為了感謝她的這份心意，我打算給她一個擁抱。結果卻弄巧成拙，把擁抱變成了偷襲，差點和她一起摔了個跟頭。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反省過了。不過，當我望著稍遠處的她，就是忍不住想跑過去抱住她嘛。

聽完我的解釋後，她苦笑著打量了我一番，說道：「是啊，該怎麼說呢……」

所以是想怎麼說呢？

白天我一個人的時候，會負責做些家務。基本上，洗衣、打掃都由我包攬了。打掃衛生不怎麼費勁，反正我平時在自己家也都會打掃的，更何況這裡比我家小多了。要是因此能得到老師的誇獎，那豈不是件美差事？於是乎，又多了這麼一個理由，能讓我心甘情願地拿著打掃工具在家裡轉悠。

去了學校，就會覺得那兒有種「學校感」。晚上出門，一聞到街上的潮水味，就會有種「夜晚感」。

一個地方的方向性，是由味道來決定的。

現在這個空間，沾染了老師和老公各自的生活氣息。而我，會改變它。

我會讓我的味道，在這個家裡紮根。而且，要濃到讓她老公覺得不自在。

這麼一看，我可能是個壞人吧。但是，我不打算把老師讓給任何人。

即便對方比我更早認識她，甚至還和她結了婚，我也照樣不會讓。

洗衣掃除的差事，不但能報答老師願意收留我的恩情，而且還能藉此機會打造一個容身之地。

正可謂是一石二鳥。

除此之外，我和平常也沒什麼兩樣。

老師在家的時候，我就總是黏著她。一起呆在她的房間里，一起牽著手，然後一起吃晚飯，飯後一起洗碗，再一起牽著手，偶爾還讓她給我膝枕，我也幫她揉揉肩，最後還是一起牽著手。基本上都還是我們平常做的那些事，只不過換了點調味劑，把地點從學校變成了家庭，僅此而已。

但僅憑這麼點變化，就能讓我的腳步如此輕快，這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感覺身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活力。

對此，我打心底里對老師感到尊敬，因為她居然這麼簡單就給了我幸福。

「戶川同學，我買了大福和御手洗糰子，你要吃嗎？」（註：「大福」是一種包有餡料的日式糯米糰子；「御手洗糰子」也是一種日式糯米糰子，但通常是串成串後蘸上醬油烤制而成）

「啊，是岡野榮泉啊」（註：「岡野榮泉」是一家日式點心連鎖店，招牌點心是「豆大福」，即以紅豆作為餡料的大福。這裡老師去的那家店很可能是「初祖 岡野榮泉總本鋪」，位於「鎌倉車站」西南處約460米，並且離老師家附近的「六地藏」也很近）

我興高采烈地給她倒茶，然後突然想起些什麼，便猛地往自己臉上一捏。

應該……應該，沒什麼變化，吧。

和她一起生活簡直就像一場夢，但這當中，有且只有一個問題——

吃下去的，都會變成我身體的一部分。這個問題可太現實了。

之後，時間到了周六，這是我來她家以後的第一個周六。

這一天，我找她的老公談話了。這可能也是我和他第一次談話。

我之所以會追上去找她老公，是因為想起了來她家之前，空姐曾給過我忠告。若非看在空姐是以朋友的身份來勸告我的，那我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吧。總之，我聽了她的勸，走下了公寓的樓梯。

他轉身一看，發現我追了上來，頓時慌了神，整個人往後一縮。

「有、有事嗎？」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出現，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無論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他都不知道該如何與我打交道。我和他的個頭差不多高，所以不存在有誰要刻意仰視或者俯視的情況，整個場面看上去像是在正面對峙。

「我今天呢，要和老師過上一整天」

我原地站定，把背挺得筆直，試圖把他的身高也給比下去。

「可以嗎？」

我這等於是在宣布自己喜歡老師。

而他，應該能從我的語氣和眼神里看出來這一點。

他聽後，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很不想答應，嘴唇和臉頰都表露出了明顯的抗拒感。而我就一直站在那兒，等著他的回答。才一會兒工夫，清晨就被捲走了一層薄皮，漸漸失去了涼爽感。撫在我後頸上的濕度，正預示著高溫來臨。看來今天也會熱得讓人不想出門啊。

即便如此，不管要去哪兒，我都會握緊老師的手。

接著，他做了個深呼吸。

他看起來是想讓自己冷靜冷靜，但也像是打算撒手不管了。

「如果她也是這個打算的話，那就行吧」

「謝謝」

徵得同意之後，我便急匆匆地往回跑，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老師的身邊。

空姐曾對我說，要盼著能有幸福的明天。她還說，要愛屋及烏，得多尊重一下周圍人。（註：在單行本第二卷的新增章節『戶川同學的暑假』里，星高空曾對戶川同學說過「要是真的珍重對方，那就該愛屋及烏」、「既然這樣，那就盼著明天也能幸福吧。倒也不用想著十年後、二十年後這麼遠，只要盼著明天就行」）

所以我沒有無視老師的老公。

沒有藏著掖著，而是當面告訴他。

告訴他——我會和老師過得幸福。

而他對此的反應，以及給出的回答，似乎只是想把問題暫時擱置。但他遲早也會給出正式答覆吧。無論他給出什麼樣的答覆，陪在老師身邊的都會是我，而不是他。

老師的老公。

在我出現之前，他就奪走了她。

而我出現之後，我就盜走了她。

所以在我看來，他和我，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下一次交談，大約是在一周之後。

事情發生在我和老師約好一起去慶典的那天早上，這次是他主動來找我的。針對我上一次的發言，他的答覆顯得姍姍來遲，彷彿是划了個拋物線才飛到了我這兒。

對此，老師看上去忐忑不安，出門的時候腳步戰戰兢兢，還一個勁兒地朝我這兒看。他目送著老師出門，隨後依舊和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這麼打開了話匣子：

「你……戶川同學，你喜歡老師嗎？」

這問題非常直白。感覺他並不是來質問的，而是來確認的。

恐怕，通過日常生活中的觀察，他心裡也有了某種確信。

我沒打算隱瞞，便當面回答道：

「喜歡到想和她結婚」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離婚。

當然，我也沒把話說得這麼直白，但也基本等於全坦白了。

他聽後，說了句「是這一種」。雖然他沒把話說得很明白，但我也能聽出，他指的是感情的種類。

「對，就是這一種」

至少，我對她的感情，可不只是友愛。我和她的愛，甚至會通過彼此的體液來傳遞。

包括眼淚、唾液在內，所有的分泌物，都是我們渴求對方的證明。

「唉，也是啊……」

他嘀咕著。感覺他原本就在心裡預演過這一切，做好了接受的準備，現在只不過是讓它登台亮相罷了。

他盯著夫人的出軌對象，但眼神里卻並沒有責難。他看上去像是累了，想睡了。

之後，他又把目光聚焦到了我的頭頂。「唔～」，他頓了一會兒，隨後說道：

「說起來，你個頭可真高啊」

「謝謝」

他沒再多說什麼，然後就去外面把老師叫回來了。與其說是叫回來的，更像是用他自己把老師給換回來的。而回來後的她，也難免顯得心神不寧。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對談話的內容是好奇得不得了，但我和她今天要去慶典，我不想在去之前談論這類沉重的話題。

「沒什麼要緊事啦。就說了些該說的」

我說得輕描淡寫，而她聽後，心裡似乎仍舊有個疙瘩，動搖的眼神里流露著不安。

不過，我心裡倒是挺暢快的。

既然一切都已經暴露了，那我在這間房裡，也就沒什麼好心虛的了。

之後，我和她親了個爽，然後約好在傍晚時分碰頭，便各自出門了。

她似乎以為我是要去找個能租浴衣的地方，但實際上我的目的地並不在那裡。我是要回自己家去拿東西。

我知道，家裡不但有浴衣，還有面具。它們應該是祖母的東西吧，以前我大掃除的時候在家裡的衣帽間里見到過，它們被保管在了很裡面。我覺得那花紋真的好好看，所以就決定要穿去慶典。

回家的路上，我一個勁兒地祈禱著媽媽不在家。

但顯然，這種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雖然連中午都還沒到，但大街小巷裡已經洋溢著慶典的前奏了。外面的氛圍都已經統一成了獨特的熱鬧感，而我則從旁繞過，去家裡看看。我拐向後門的方向，然後聽到了鳥鳴聲。

鄰居家的電錶縫隙那兒，有鳥兒築了巢。鳥寶寶們不停地發出短促的鳴叫聲，彷彿這就是它們的工作。說來也怪，每年都會有鳥兒在那裡築巢。不過，鳥寶寶們好像一直都在等著鳥爸爸、鳥媽媽帶吃的回來。我也曾想過，要是鳥爸爸它們遲遲不回來，那鳥寶寶們是不是全都會死掉呢？不過，我還是經常在家聽見這些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聲。

然後，我看著這些鳥兒不辭辛勞地把吃的帶了回來，隨即又飛走。

我回顧著這段往事，隨後試圖從後門回家，結果——

「啊」

我和媽媽異口同聲。她似乎正準備出門，然後在開門的時候和我撞了個正著。隨後，她緩緩收起手裡的陽傘。

「……歡迎回來」

「嗯……」

這場面太過尷尬了，以至於我的語氣、眼神都顯得無比生硬。我脫下草履，這雙草履是為了和老師去慶典而特意買的，然後走進家裡面。但媽媽也一起跟了進來，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你為什麼不直接出門啊？

「怎麼，這就回來啦？」

回來不行嗎？我一下子就騰起一股無名火。

「是被老師趕出來了？」

「怎麼可能……」

這聽得我更火大了。看來，我得把嘴巴管牢點，不然又要控制不住情緒了。

「也是啊。我不認為那位老師會拋棄你」

「……哦」

我很想回她一句「是啊，和你不一樣」，但最後還是聳了聳肩，把這話咽了回去。

我對她採取了半無視的態度，徑直走向裡面的衣帽間，但她也跟了過來。

「你為什麼要跟過來啊？」

「就看看你有什麼事」

「反正不是來找你的」

我說得直截了當，而她聽後哼哼一笑，回了句「這我當然知道」。這下我脾氣又上來了。我刻意讓自己保持著規律的呼吸節奏，以免怒火四濺。

衣帽間非常悶熱，沒有通風。房間里唯一的聲響，就只有角落裡的除濕機發出的聲音。而那件浴衣，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最裡面的架子上。浴衣上的圖案，是流水伴著燕子花。

以前我一個人在家，也會在晚上隱約感受到慶典的喧囂。

這讓我有種朦朧的孤寂感，就像是……就像是遠遠地看著，一場屬於別人的夢。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所以，就算朋友約我一起去慶典，我也沒去。

但總有一天，我也想穿著這件浴衣，加入那場盛大的夢。

如今，我輕撫著浴衣，回憶著曾經這個小小的執著。

除了這件浴衣之外，還有兩個面具。這兩個面具是放在一起保管的，說不定，它們承載著祖父和祖母的回憶。借我一用吧——我在心裡說道，然後拿走了面具。

其中一個是狐狸面具，另一個是狗的面具。光是從手感上、重量上，都能看出它們和「廉價」二字毫不搭邊。

老師適合戴哪個面具呢？我一邊想像著，一邊走出衣帽間，而媽媽就在走廊里等著我。我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好等的。她看了看我手裡拿著的東西，然後「哦～」了一聲，似乎不怎麼感興趣。我沒去看她，而是抬起頭，聞了聞家裡的味道。

才離開沒多久，這兒的氣味就已經有些陌生了啊。

「看你手裡拿著的，你這是要去今天的慶典吧？我也得去那兒幫朋友擺攤」

「哦」

「要零花錢嗎？」

「不要」

「你是和老師一起去？」

她非常自然地把話題引到了這上面，這讓我條件反射式地警惕了起來。明明她一丁點兒都不了解我，卻特意提到了老師，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看我這麼警惕，便輕輕一笑，緩和了下氣氛。

「沒事啦，我都知道的。你在和老師搞婚外戀，對吧？」

她說得極為直白，表達上、措辭上都像是流露著一股惡意。我以眼神作為回應，而她也用眼睛和面部的動作來作為回答。這動作很難稱得上文雅，而是顯露著低俗感。

「居然和班主任搞婚外戀啊，你這人也快玩完了吧」

她在我和老師談戀愛這件事上找茬，弄得我很不爽，但我也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

從社會角度來看，我和老師也確實是這種關係吧。

一旦暴露，就會遭到懲罰。這就是我們的戀愛。

相比之下，這位不管小孩死活的家長反而還更正常點。一想到這個事實，我的嘴角就忍不住要咧開來，有種想大喊大叫的衝動。

「不過我知道，那位老師對你的態度並不只是玩玩，這我也就放心了啊」

「………………你都知道她些什麼？」

我眉毛往上一挑。比起自己，我更在意老師那邊。

她說得好像對老師很了解一樣，這可我沒法當作沒聽見。

「怎麼說呢，我推倒她的時候，還被她用腦袋狠狠頂了一下啊，那表情簡直嚇死個人，所以——」

「……啊？」

我一下子想起了老師額頭上的淤青，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連喉嚨深處都被凍結了。

然後，我把目光磨成了尖銳的線。

在我的臉頰內側，震動著難以駕馭的情緒。

她被我打斷了發言，還被我死死地瞪著，之後便「哎喲」一聲捂住嘴，可臉上卻沒有半點愧色。

「哎呀，我也覺得老師這人挺不錯的嘛。然後我就試著向她獻殷勤，結果還是沒戲」

「…………………………………………」

我不知道她後來是不是還說了些什麼，因為根本就沒傳進我耳朵里。

準確來說，不是沒傳進來，而是被我主動屏蔽了。

感覺聲音和身體都晃晃悠悠的，就好像是潛入了水底。

之前，我還覺得要是今天媽媽不在家就好了。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幸好她在家。

因為，可以順便做個了結。

「媽媽」

「嗯？」

我的思緒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想了很多很多。

還有沒有其他的呢？我攤開雙手，走來走去，在那兒搜腸刮肚。

因為我不想讓自己後悔。

「感謝你一直給我生活費」

沒了。

除此之外，真就沒有別的了。

我能感謝媽媽的，就只有這個了，這都把我給逗笑了。

「呃，這點錢不算什麼……但我話先說在前頭啊，我對你也沒那麼的——」

「還有」

我打斷了她。因為太煩了。

我的視野也被截斷了，就如同放下了一扇道閘。

「嗯？」

迸發的情緒，讓我有種想吐的感覺。即便如此，有一句話我也非說不可。

夏天的空氣飽含著水汽，鑽進了我的唇縫，沾濕了我的舌頭。

「下次要還敢對老師出手，那我就殺了你，你個死賤人」

這當中，有不少詞語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說出口的，以至於我眼睛綳得死死的。

而她也目瞪口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這讓我覺得，自己撂下的狠話還真有那麼一丁點兒可怕。

我沒打算等她回話，徑直轉身離去。

作為女兒，已經把想對這位母親說的話都給說完了。

所以，也沒別的什麼事了。

「一會兒叫我去死，一會兒又要殺我」

過了會兒，媽媽才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喜色。

熟悉的走廊里，微微回蕩著不熟悉的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好啊！好極啦！雖然我沒來養你，但你還是成了我喜歡的模樣啊！」

Bye 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