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 273 · 義妹生活 15
大學1年7月 綾瀨沙季
『六本木藝術節』是從八月中旬就拉開帷幕,之後要持續約兩個月之久的大型活動。
距離活動開幕只剩不到一個月,瑠佳小姐的工作也進入了最後衝刺的關鍵階段。
最近工作的內容開始逐漸轉向以宣傳活動為中心:出席面向活動宣發媒體的吹風會啦、活動的PV宣傳片製作策劃之類的種種工作。
而瑠佳小姐一忙起來,身為秘書的我自然也忙得團團轉。
特別是突發的時間表調整簡直是令人抓狂。
不管怎麼強調deadline的時間,參與藝術節的藝術家們(甚至還包括一些海外藝術家)卻總是在最後關頭才提出這裡要修改、那裡想調整,不斷硬塞進額外的工程需求。瑠佳是對工作質量孜孜以求的人,種種來自藝術家們的作品調整工作她都會想辦法填入時間表。但截止日期卻不會因此延後。
然而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不知為何,各項工作居然一直能如期完成,毫無拖延。
只要稍稍留意整體的作業流程進度管理就會發現,儘管所有細分化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按期完成。然而,追加的工作卻層出不窮。按理來說,如期把所有新增工作量全部完成已經是痴人說夢了。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謎底在七月的某一天揭曉。
由於活動舉辦已經近在眼前,恰逢學校正好全天停課,我便早早趕去上班。已經是快到上午九點前,公司卻人影寥寥,靜得像座廟。「啊?莫不是今天是休息日?」我甚至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日期,是工作日無疑。
「打擾啦?! 」我小聲說著走進辦公室。
正準備走向自己的座位時,突然聽見了哪裡哼哼唧唧的聲音。
聲音似乎從房間的某處地板方向傳來。
隨後聲音變成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我臉都嚇白了,心跳咚咚地加速。趕緊四下打量起來。
莫不成是入室的強盜?這種思緒划過,我趕緊進入警惕狀態。
聲音是從瑠佳小姐的桌子那邊傳來的。我戰戰兢兢地繞到島型書桌的後方,小心翼翼地朝聲音來源處試著瞄去——只見那裡卻是一隻巨大的青色蓑衣蟲。
「誒?」
一隻人體型大小般的大型青色蓑衣蟲,正毛毛躁躁地從書桌底下爬出來。當我聽見「滋啦——」的拉鏈聲響時,我的大腦才正確識別出來:這不是蓑衣蟲,而是睡袋!從那鮮艷的藍紫色睡袋裡,有人正滿不情願地爬出來。
「嗚哇、大清早的怎麼就這麼熱了」
「瑠、瑠佳……小姐?」
只見她一邊撓著睡得蓬鬆的頭髮,一遍懶洋洋地朝我的方向支起上半身,用睡眼惺忪的眼神茫然地盯著我。
「嗯哼哼?怎麼好像看見沙季的幻影了。我終於還是出現幻覺了嗎?我是不是快燃盡了喵」
「喵?」
……欸?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瑠佳小姐嗎?
她表情恍惚地,像褪繭一般鑽出睡袋。瑠佳小姐總算起來了。她穿著運動服,素麵朝天地看著我——這幅樣子想必是寧死也不願意被不熟的人看到的。
「那、那個。我不是幻影。因為今天學校停課我才來公司的。我還提前發簡訊告訴您來著……」
瑠佳小姐面無表情地突然把頭向側面一歪:
「真的嗎?」
「真的啦!」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檢查信息,「啊啊,還真是。抱歉抱歉」瑠佳小姐似乎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接著她又說,那麼就先來把昨天沒做完的工作繼續做完吧。
「那個……難道說、瑠佳小姐昨天是在公司過夜的嗎?」
「對啊。昨天有個項目想趕完嘛。嘛,總算是想方設法搞定了,結果末班車已經開走了。啊,項目進展我已經填到時間表裡了,你記得查看一下」
「好、好的。誒?誒?已、已經做完了啊……了解了,我馬上看」
她說得舉重若輕,我吃驚到一時語塞。
「我去沖個澡哦。順便買點吃的,要給你帶嗎?」
「啊,不用了,我吃過了暫時不餓……沖澡?」
公司里還有這種設施嗎?
「車站附近的網咖里就有一處。很方便哦。要是去健康溫泉那種地方的話,不僅貴還很花時間嘛。我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瑠佳小姐背著運動背包就出去了。
難不成,那個運動包里放的是她留宿用的裝備?
然後正如她所說的「馬上」,瑠佳小姐大約30分鐘後就回來了。
不僅如此,這時她已經化好了妝,換好了衣服,變得和平日里一樣幹練挺拔。完美無敵的瑠佳小姐又赫然出現了。
「我回來了」
「歡,歡迎回來。那個……難不成,您經常做這種事嗎?」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後,瑠佳小姐微微一笑。
「瞧你說的,沙季。怎麼可能呢」
「說……說得也是呢。要是一直過這種生活的話身體會吃不消的吧」
我稍稍安心了點,但心還沒放進肚子里就聽她又說道:
「我可是好好保持著每天至少沖兩次澡的優良個人衛生習慣呢!就算deadline再臨近,每三天內也一定會回家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三……!? 」
這根本不算正常生活啊。
難怪呢。
難怪時間表上填滿的工作的能以那種速度消化掉。
「衣服……都是怎麼處理的?」
「這世上有種叫投幣洗衣店的東西嘛。再說,不夠穿的話直接買新的就好」
把服裝店當成衣櫃用也太離譜了吧。
「嗯……那第二天要開會的時候怎麼辦?」
「那種時候我當然會注意提前一晚不住在公司。你看,我真是算無遺策吧?」
我真是徹底無語了。
就在這時,和田先生來上班了。時間已經是九點半了。
「早上好,社長。哎呀,綾瀨小姐,今天來得真早啊」
「啊,是的」
和田先生明明是最年長的,卻依然對我這個新人也鄭重地問好。接著,他像往常一樣正要走向自己的座位時,看見瑠佳小姐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攤開從便利店買來的早餐,小口小口地嚼著。
大概是因為剛才在和我說話吧,瑠佳小姐還沒吃完。
「哦呀,今天在公司吃早餐嗎?」
聽到和田先生這句話,我不由得接話道——
「才剛起床,還真是有胃口呢」
一大早就吃從便利店買來的超大份豬排飯便當,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剛起床……?」和田先生正要走向自己座位的腳步停了下來,與此同時,瑠佳小姐的臉上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她正試圖悄悄用腳尖把桌下還沒收起來的睡袋往深處塞,卻被和田先生髮現了。話說,連我都看見了,這種掙紮根本是徒勞的。
「社長……所以我之前就說過了吧。請多分配些工作給我」
「啊……嗯。但是,和田先生你也很忙……」
「您說把時間表管理交給綾瀨小姐負責,我最近也就對您放鬆警惕了……瑠佳小姐您現在可是一社之長了啊?」
「我、我知道的,只是事出有因……」
「現在已經是令和時代了。那種24小時奮戰的企業戰士一樣的生活方式,早該丟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我還是頭一回看到瑠佳坐在椅子上眼淚汪汪挨訓的樣子。想到如果剛才我沒有多嘴接話,或許就不會被和田先生髮現,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內疚,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隨後,公司的員工們陸陸續續地開始來上班了。
最後走進辦公室的,是坐在我斜對面的一位粉紅色頭髮的青年。
「辰巳先生,那個……」
午休時,我向公司里與我年齡相對較為接近的辰巳先生詢問道。
「怎麼啦?」
「哦哦,我就是想問問這家公司是實行彈性工制的嗎?」
我這麼一問,反而被他反問了一句「為什麼這麼覺得?」——明明是我在提問才對。順便說一下,「彈性工制」是「彈性工作時間制度」的簡稱,指的是一種允許員工在某種程度上自由決定上班時間的工作制度。
「這個嘛……因為我看大家到崗的時間差別還蠻大的」
按理說,只要是家公司都應該是在規定時間上班、規定時間下班的才對。當然,也有為了讓員工方便而彈性調整上下班時間的彈性工作制,或許我所在的公司就採用了這種制度。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想到上班時間能自由到這種地步。我之前都是午後很晚才能來,所以一直沒察覺到。
「按項目來說,我們公司就算員工一分鐘都不待在辦公室也問題不大」
「誒?是、是這樣嗎?」
「畢竟不是月薪制而是年薪制。嘛,差不多就是這個原因吧」
年薪制……是指在簽訂合同時就確定好一年支付總額的薪酬體系。
我這才知道。
我自己還是和之前在書店打工時一樣的月薪制。
「實際支付是按月啦,但會給人一種一整年的待遇已經定好了的感覺。不管多努力,在這期間工資待遇都不會變好;相應地,不管怎麼偷懶,一整年的待遇都是有保障的。不過嘛,我們公司每年都會重新評定年薪額度,如果一年內沒做出成果的話……」
「沒做出成果的話?」
說到這,本來講得手舞足蹈的辰巳把手緩緩放了下來。
「咕嘟……」我也不由得地咽了下口水。
「年薪是上漲還是下調全看工作成果。極端點說,要是沒什麼需要碰面商議的事,就算一次都不來公司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連連點頭。
「明、明白了。非常感謝您」
這麼說來,我又稍稍理解了一些『Lucca Design Studio』這種一以貫之的工作作風。
上學的時候,大體上自己要做的事由他人決定。這種安排是如此順理成章,甚至讓人沒什麼實感。上課的時間分配是這樣,社團活動時間表也是這樣,定期考試也是這樣。
但在這裡,不會有人替你決定要做的事。
從某種意義上說,就算放縱地偷懶也沒人管。而且也不會有人來訓斥你。
而和田先生訓斥瑠佳小姐,並不是因為她偷懶,而是不希望她把工作排得太滿,或者說是想讓她調整工作方式。
我剛來這家公司實習時,好像還聽瑠佳小姐說過「每天兩小時內想辦法把工作搞定」之類的話。我本來覺得這裡比在書店打工時間上更餘裕了……但真的有變輕鬆嗎?
在這裡,不會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為你決定工作日程和質量。
一切事工作內容都由自己本人決定,而評價則是由接收你工作的客戶來決定。然後你將擁有獲得與這份評價相應的報酬的權利。在瑠佳小姐的公司里,能感覺到這一點貫徹得十分徹底。
我啃著從便利店買來當午餐的三明治,喝著作為公司福利的咖啡機泡出的咖啡,仔細地自省起來。
我來這家公司已經三個月了。
幸運的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犯過什麼大的工作失誤……
不,等一下。我內心響起了警報。這很危險。在周圍的人都如此辛苦的時候,如果我卻感到輕鬆的話,難不成因為我是實習生,所以大家對我的要求就得過且過了嗎?
這麼說來,不久之前,瑠佳小姐誇我非常會發Instagram。她挑出幾張照片,問我拍攝當時是怎麼構思的。我便試著講了自己當時想強調什麼,以及為了達到這種效果,使用了什麼樣的竅門。
還好之前曾對悠太講過同樣的事,在語言組織時並沒感到吃力。如果冷不丁被作為上司的瑠佳小姐問這類問題,我或許會緊張得語塞。但正因為有過一次經驗,身體彷彿留存著記憶——正所謂習慣成自然。體內彷彿形成了某種迴路,很自然流暢地就能張口說起來。這種體驗就像學騎自行車的時候,第一次成功的嘗試總是最費勁。但好在已經對著悠太成功說過了一次,這次我自然也能做到對答如流了。
我的表現似乎給瑠佳小姐留下了好印象。
如此一來,她開始向我徵求藝術節宣傳用SNS賬號的運營建議。我還參與了擬定宣傳標語草案的會議。她說「沙季也想想看嘛」,於是我就準備了幾個方案帶過去參加……但擬定宣傳標語在我之前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實在是很費勁。我還特意讀了幾本有關文案撰寫的書籍。過程倒是挺有趣的。而且通過參與推敲草案的會議,我也獲得了大量接觸他人想法的機會。的確,我提出的宣傳標語最終並沒有被採用,但和其他人的方案比較後,我也心服口服,畢竟連思考的著眼點都大相徑庭。
當時我還懵懂地覺著算是個很好的學習經歷。
我心臟頓時猛地一跳。
難道說……
這樣看來,我其實根本沒有做出任何成果?
等等、等等。用『學習經歷』來得過且過真的好嗎?在那個草案討論會議上,難道只是為了讓討論更熱烈些我才參加的嗎?自己的宣傳標語沒被選中,我潛意識裡難道不就給了自己個台階下,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個時候,我真的為了自己的標語能選上而全力以赴去思考了嗎?
——「就我而言,目前我還沒有認可你的設計能力。我甚至還沒見過你的作品」。
原來這樣啊。瑠佳小姐確實這麼說過。
而那個草案徵集活動,正是給說沒看過我作品的瑠佳小姐展示我自己作品的絕佳機會。
細思極恐,我甚至都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了。
還剩幾次?在實習結束之前,我還能剩下幾次能向瑠佳小姐展示作品的機會?沙季,你這傢伙是不是太過懈怠了?
『Lucca Design Studio』里沒有人能決定我的工作日程、沒有人能決定我追求的工作成果質量。要是我自己覺得拿出這種程度的工作表現就好,那就會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真是細思極恐。
本該香甜可口的水果三明治一下子變得味同嚼蠟了,只有咖啡的苦澀還在舌尖殘留著。
抬起頭時,午休結束回到工位的其他社員的面孔映入眼帘。
用書桌拼成的島型辦公區的一角,總會有人突然講起笑話而逗得大家前仰後合。這就是我們的職場環境。大家都親切又溫柔,即便對最年輕的我也會禮貌相待。只要我開口詢問,大家都不吝傾囊相授。
可我本該在那家會員制馬肉專賣店的教訓中明白——人不可貌相。能在這裡工作的,都是經過社長瑠佳小姐精挑細選後留下的得力幹將。
「啪」地一聲,我響亮地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我對戰勝他人並無太多興趣。但是,我討厭失敗。正如被瑠佳小姐看穿的那樣,我骨子裡就是個不服輸的人。
在大學課程與實習生活中,我大一這年的夏天過得飛快。
雖然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但與此成反比的是,我和悠太共處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了。
正因如此,當他在晚餐的時候主動開口和我聊起駕校的事,我感到非常開心。
我沒有駕照,也從沒去過駕校,甚至對開車本身也沒什麼興趣。因此,要是以前他和我說起這些話題,我大概只會看著他樂在其中的樣子,自己卻無法真正體會其中到底有什麼樂趣。
但現在有些不同了。
當悠太說起他在駕校上路實訓的經歷時,我一邊聽,一邊彷彿身臨其境般想像著那個場景——也就是說,嘗試著用與他相同的視角來看。
他視角中看到了怎樣的風景?他又有著怎樣的感受?我一邊聽著他的講述,一邊用他的視角在想像中放飛思緒,這比我預想中要有趣得多。當我把這種體驗告訴他時,悠太說:「這和讀小說時,把自己代入到登場人物身上的感覺很接近呢」
我不像悠太那樣熟悉小說。
我讀書時候,比起代入自身的視角來讀,我更傾向於用置身事外的視角來看待書里發生的事件。(我也是最近才意識到自己思維方式的不同。)
看樣子,如果能掌握「代入自己的視角來聽他人的話」這種技巧,也算是能在讀書時獲取嶄新樂趣的秘籍。
當然,我和悠太終究是不同的人,想要用和他完全相同的視角來看並不容易。
更何況,就連講述者本人,也未必能準確描述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比如當他聊到在十字路口右轉的難點時。
「首先打出右轉向燈……」悠太無比自然地說道。
我聽到「打出」這個措辭時,不禁歪頭不解,甚至想像出有東西從車裡飛出來的畫面。啊啊,關於「轉向燈」這個詞我也是似懂非懂——
「轉向燈,是車上裝的那種一閃一閃的玩意嗎?」
結果我居然用了這麼衰的問法。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困窘吧。
悠太打住話頭,然後開始為我講解轉向燈。他從最基礎的知識說起,比如方向盤右側裝有轉向燈控制桿這類入門級的知識,簡直像從ABC中的A講起的幼兒園老師一樣認真細緻。
他簡單科普了一些小知識,還在餐桌上實際用手部動作模擬了幾下操作。我一邊聽著,一邊連連點頭回應「原來如此」「嗯嗯」。
「不過,控制桿向上推是左轉,向下撥是右轉,這樣不會容易搞混嗎?」
「啊,這個說得也是。不坐在駕駛席實際體驗確實不太好理解呢。向左轉彎時,方向盤是要逆時針轉的哦」
他邊說邊模仿著轉動方向盤的動作。
我也彷彿眼前真有方向盤似的,跟著他一起骨碌碌地轉起了想像中的方向盤。
「左轉時候,逆時針打方向盤,右手會順勢向上轉,這樣手碰到轉向燈撥桿,自然就會順勢把它向上撥對吧?」
骨碌骨碌骨碌。
我邊動手轉邊想像。想像中的方向盤在腦海里向左轉動。當右手碰到撥桿時,隨著打方向盤的手部動作聯動,撥桿自然地抬了起來。而向右打方向盤時,手這是向下碰到撥桿,便會順勢向下按。
「哇!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所以依據這個原理,就規定向上抬就點亮左轉向燈,向下壓就點亮右轉向燈對吧!」
「正是正是。嘛,這個解釋我也是從教練那兒現學現賣的。話說下次有個實際上高速公路的練習課,在高速車道上併線時,得這樣……從左側的加速車道逐漸向右靠,然後找準時機唰地一下插進去才行」
嗯嗯嗯。
「我在模擬器上可沒少練,這個始終是我的弱項。總是很難下定決心踩油門……」
「嗯。光是想想就覺得很難呢!」
「不過,除了高速併線,其他科目我還馬馬虎虎,最近都或多或少有些進步呢」
他這麼說著,臉上綻放出開懷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的樣子。連看著他的我也不禁跟著有些雀躍起來。
感受到在駕校每天獲取新知的悠太的心情,我也真的非常開心。我能感受到:我不是孤軍奮戰。悠太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在踏實地成長進步著。
雖說如此,沒能親身與他一起經歷他看見的風景,讓人還是有些寂寞。
這種生活軌跡交錯的日子還在繼續中,兩個人在各種各樣的場合各自成長,我明白現在就是這樣的特殊時期。
即使是這樣,偶爾也想要和他一起兩人共同體驗什麼。
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打工的地方也變得不同了。正因如此我才渴望再找一些兩人志趣相投的事情。雖然做飯時候是在一起……做飯不算啦!
因為做飯也太日常了嘛。
我正有些失落地想著這是不是太奢侈了,沒想到,我那小小的願望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
那是在聽到駕校故事的兩天後的晚上。
有人敲了我房間的門,開門一看,是悠太站在那裡。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但聽到太一繼父從走廊那頭喊道「我先去洗澡了—」,便冷靜了下來。確實嘛,繼父在家呢,怎麼可能開始什麼讓人心跳加速的事情呢。
「沙季,你這周六有空嗎?」
被他這麼一問,我的心臟又開始咚咚地跳起來。
當然有空。雖說藝術節近在眼前,但我休息日去公司的話瑠佳小姐會不高興。啊,不過,確實有幾個項目的進展讓我在意。想到畢竟離活動開幕只剩不到一個月了,我正盤算著能不能商量一下,讓我周六或周日其中一天去公司加班。
「如果你有安排的話就去忙你的,不用在意我啦」
「去的去的!」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立刻說道。
既然悠太只約了周六,如果工作上有急事,我還可以試著拜託周日去加班。
「我一定去!」
「啊?哦哦。嗯,那個,你願意來我很高興」
「那,我們去哪裡?」
「石神井公園」
公園……?嗯,那個,就算是公園約會我當然也沒問題啦,正當我有些納悶時,悠太告訴我,他的好朋友丸同學邀請他去打一場業餘棒球比賽。
「欸,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啊」
「有趣嘛……這個我還不太清楚,我覺得得凡事都是種經歷吧。既然他難得邀請我,我想趁這個機會試試看」
他有些靦腆地說道。
「但是,悠太你會打棒球嗎?」
「不,完全不會」
他回答得很乾脆。
「但是,是要比賽吧?誒,突然抓你去上場的?」
「是啊。嘛,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提議有點亂來,不過說到底也就是業餘棒球,而且聽他說要是人湊不齊可能連比賽都打不成……」
「那也就是說,你豈不是能登場比賽啦?誒,我也要去看!」
我稍顯強硬地說道。
因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雖然不是嚴格意義的兩人一起,畢竟能時隔許久地讓兩個人共處一段時間。而且這麼說來……
「既然是丸同學邀請,真綾也會來的吧?」
「啊……我還沒問呢。不過……大概會來吧?嗯,回頭我問一下」
雖然他的回答有些含糊,但我確信真綾肯定會來。因為真綾的話,一定很想看看曾經是棒球部隊長的丸同學重拾棒球的樣子。
我的預測完全正確,向悠太打聽好日程等細節後,我剛給真綾發去消息,她就回復說正想約我呢。果真如此吶。
就這樣,嘛,因為這樣的緣由,在那個周六,我和悠太一起前往了石神井公園的棒球場。
他在場上的英勇奮戰的身姿,被我的相機完美地捕捉了下來。
雖然他說這是第一次參加業餘棒球比賽,但我覺得他真的很努力。當防守方時,他會奮力追趕著那些越過他頭頂的球,並且最終能追上;擔任擊球方時,每次擊打球棒距離命中球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更重要的是,看到悠太揮棒時那認真的表情,我不禁感覺彷彿我自己也站在那劃著方形白線的場地內,和他一起揮動著球棒。這種感覺讓我也心動不已。
我當然不會擅自把照片發到Ins上,讓我發我也不會發。我只是想將我和悠太這份寶貴的共同回憶,以某種形式留存下來。
我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屏幕,琢磨著更好的角度、更好的時機抓拍悠太的精彩瞬間,坐在我旁邊長椅上的真綾地壞壞地笑了起來。
「追逐白球的少年,這畫面很上鏡吧?沙季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啊,嗯……嗯」
「而且,他們還是『雷鳴』的編輯團隊呢,心潮澎湃的感覺簡直翻了三倍!」
「誒?是……是這樣嗎?」
真綾所說的『雷鳴』,似乎是一部漫畫的標題。關於這方面的具體情況,直到最後我也沒能完全搞明白。不過,對於真綾而言,率領著這支業餘棒球隊的那位領隊,似乎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比賽結束後,我們去了站前的一家家庭快餐店,四個人一起舉行了慶功宴。
只有在這時,我才感覺彷彿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時代。
冷靜地回想起來,高中時代我們四個人其實根本沒有單獨一起去過什麼店裡,所以那應該是一段並不存在的記憶才對。但如今,我卻感覺到,我們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是朋友了。
那是18歲夏日裡的一個下午。
我、悠太、真綾,還有丸同學。
我們一邊吃著奶昔、漢堡和薯條,一邊聊著永遠也聊不完的話題。透過店裡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慢慢染上霞紅色,繼而逐漸變為淡紫色。這是夏日黃昏的景色。再過大概三十分鐘太陽就要落山了。天有不測風雲,窗外的雲眼看著就染上了黑色,天色瞬間暗了下來,緊接著,大滴雨點啪嗒啪嗒落下,路上一瞬間就變得一片漆黑。
雷聲轟鳴作響,害怕打雷的我發出一聲驚叫,用雙手捂住耳朵,趴在桌子上。如果不是和大家在一起,我恐怕會鑽到桌子底下去。
悠太一邊低聲說著什麼,一邊伸手攬住我的後背。他的身體靠了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這是『夕立』,也就是夏季傍晚獨有的雷陣雨,很快就會停的。感受到他放在我背後的手傳來的溫度,我害怕的情緒似乎稍微得到了一些緩解。
正如悠太所說,那場暴雨只肆虐了十分鐘左右就停了,過了一會雨過天晴,烏雲也消散了。天空又恢複了那淡紫的暮色。
「我們都沒帶傘,雨停了真是太好了呢」
真綾說道。
「那,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丸同學說完,我們便有些戀戀不捨地站起身來,朝著車站走去。
在開往澀谷的電車裡,我和真綾依然在小聲地繼續聊著天。
我們並沒有聊什麼特別的話題,就是交換一些最近的個人情況啦,還有聊一些無聊的日常話題,但是我們卻格外樂在其中。
望著逐漸靠近的澀谷街景,一股思緒湧上我的心頭。
我們四人還能一起度過多少時光呢?大家讀的大學也是不同的,大概畢業之後也就各奔東西了。連讀賣栞小姐大學畢業後也擇機辭去了書店的工作,明明她比悠太還要熱愛書啊。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四年過後,我們將又一次面臨人生的重大抉擇。根據我們的選擇,也許我們此生也無法再次相見了。
在這之前,我們還能相聚多少次呢?
電車滑進月台,車門開啟,我們這些乘客們一股腦地涌了下去。
走出檢票口,天空已經是一片漆黑。雨後的濕氣氤氳在整個街道上。瀝青路面開始散發出水蒸氣一樣的熱氣,讓人瞬間就變得汗涔涔。真想快點回家沖個涼。
「那下次再見啦!」
真綾和丸同學本該在不同車站下車,兩個人此時卻結伴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和悠太一起往公寓的方向前進。
回去的路上,我莫名對悠太提起我也想玩玩拋接棒球。明明我之前一次棒球也沒打過。
「那麼,也得給沙季買副自己的手套啦」
聽著悠太這麼說,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感到有些安心,起碼我們之間,永遠也不會變得疏遠。
如果還是感到不安的話,那就應該更積極地一起創造兩人共處的時光。
總之馬上就要進入大學的暑假了,暑假中很想兩個人一起去哪裡,我不禁這麼憧憬著。
回到家沖了個澡,回到自己房間,我便背朝下倒在了床上。微濕的頭髮在床單上散開,從上面看的話,大概像融化的水母吧——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茫然地望了會天花板,我忽然伸手拿起枕邊正在充電的手機。
用手指滑動屏幕看著用相機拍的照片。雖然幾乎都是在賽場上拼搏的悠太的照片或包含丸同學和真綾在內的紀念照,但其中也有隻拍了手套、球棒和球的靜物照片。雖然不能擅自上傳悠太的照片,但把器材照片作為去過業餘棒球賽的回憶證明發到Ins上應該可以吧。我輕車熟路地點擊應用圖標,打開Ins,上傳。之後我輕鬆地瀏覽著熟人們的動態。這是最近睡前固定的日常。
鏡花在嘗試新的美甲啊,麻友還是一如既往地在吃美味的東西呢,窺見朋友們的近況有點開心。
忽然想看看悠太的賬號。空空如也,什麼動態都沒有的賬號。
我已經相當了解淺村悠太這個人了,所以也能察覺到他大概是對拍照或彙報近況這類行為沒有興趣吧。但是,即便理解也並非不會抱有幻想。
想著要是他發了什麼動態就好了,要是能分享悠太的回憶該多開心啊,我懷著天真的感情擅自這樣期盼著。當然不會對本人說,更不可能強求。但是,只是我自己想想的話總可以吧,就是這樣。
接著從悠太的頁面返回自己的Ins的時間軸界面,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惆悵。與悠太空蕩蕩的頁面相比,我主頁充滿了色彩鮮艷明快的照片,兩相比對,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兩個人彷彿生活在不同世界,或者是生活的世界被分隔開了這樣的錯覺。
「總感覺有點……不甘心呢」
我不由輕聲自言自語道。
就像今天一起去業餘棒球賽那樣,我們共度的時光確實存在。但是卻沒有留下什麼實體形態的確鑿記錄——而在數字世界裡,他與我的世界毫無交集。倘若這部手機損壞,我們共同的回憶是否真實存在過都會變得模糊不清,總有一天會如泡沫般從記憶中消散。
我和悠太作為戀人的點滴記錄,是沒辦法在社交媒體上坦蕩展示的。
我渴望能找到某種載體——即使這隻小小的手機設備損壞,也能讓我們的回憶恆久留存。
一周後。時值暑假剛開始的星期六。
大學和實習都休息,於是我中午去了澀谷的一家文具店(確切地說,或許是雜貨店。除了文具還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品)。
這家店我很早以前曾來過,是在開始和淺村家共同生活之前,為了買日記本而順路逛過的店。
預想中,解決心中無名煩悶的物品就在這裡。
目光掃過信紙展區,穿過鋼筆的森林,途經如故鄉般熟悉的日記本區域,再往前便是我的目標所在。
——找到了。
雖然有很多不同設計,但我毫不猶豫地從其中拿起一款。如果是屬於我和悠太兩人的東西,那必須是這種設計才行……我就是這樣想的。
傍晚時分回到家時,家裡竟異常地熱鬧非凡。
可以說是洋溢著一種慶祝的氛圍吧——媽媽顯得格外興高采烈,悠太則不好意思地撓著臉頰。啊,對了,這裡應該交代一下:媽媽終於開始休假了。她是個與周末之類概念無緣(甚至可以說周末正是旺季)的調酒師。能在周六傍晚待在家裡,真是難能可貴。
我問打聽了一下,才明白原來是悠太順利考取了駕照!
媽媽說她是昨天接到通知的。於是大家決定慶祝一下,今天特地買了比較貴的肉,辦了一場只有自家人參加的燒肉派對。
晚餐是我和媽媽準備的。悠太既然是接受獎勵的一方,就讓他好好休息;太一繼父因為被派去採購了,所以就免了他下廚的差事。
太一繼父、媽媽,當然還有我,都向悠太送上了祝福。
繼父說:「你隨時都可以開我的車」,甚至還表示要是嫌棄二手車,就給他買輛喜歡的車當作紀念。
聽到自己的父親這麼說,皺起眉頭的反倒是悠太。
「老爸,你這樣太慣著我了」
雖然這話由他自己來說有點奇怪,但看來在悠太聽來,太一繼父的提議純粹是過於溺愛了。
所謂無知者無畏,在聽悠太接著滔滔不絕地講起在東京都內擁車的種種弊端之後,我才知道,僅僅是保有車輛這件事,竟會產生如此龐大的開銷。
比方說,在澀谷區租一個按月付費的停車場,光這一項每月就要大約4萬日元。這還只是把車停在那裡的費用。這也太貴了。此外還有汽車稅、保險費。據說每兩年還有一次叫做『車檢』的程序,當然也要花錢。日常車輛養護也需要費用,當然,只要開車就會產生油費。使用高速公路要交過路費,車子髒了還得花洗車費。
「光是保有車輛就要花這麼多錢,買新車就更不現實了吧」
「不能因噎廢食嘛,新車總歸還是……」
「等我自己能賺錢了會考慮買車的,目前只要老爸不用車時借我開開就足夠了」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隨後他又像是補充似的小聲說道:
「而且在公寓租停車位的話,說不定……」
悠太話說到一半就打住了,所以沒人知道他想說什麼。
「好吧,既然悠太這麼說,我也不再提買車這事了。不過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找我商量。你看,等我買了新車,現在這輛可以留給悠太用嘛」
這時媽媽像是為了緩和氣氛說道:「這種事不用急著決定呀」她一邊說著一邊靜靜微笑著。
就這樣,關於悠太是否要擁有自己的車的事,被擱置下來靜待慢慢考慮。
那天深夜。等到父母都入睡後,我把今天買好的東西悄悄藏在身後,然後去了悠太的房間。
其實我一直想等悠太考駕照的事塵埃落定後,找他商量件事。
「暑假期間……要不要一起開車出去旅行?」
我用了很大的決心才終於說出口。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自駕之旅——這是自從悠太說要考駕照以來,我時常在心中考慮的計畫。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至於被拒絕,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悠太先是略顯驚訝,隨即露出微笑。
「好啊,你想去哪裡?」
正當我要回答他的問題時,悠太抬手輕輕制止了我。
「等等。在你說之前,先聽我來說怎麼樣?」
「誒?……嗯嗯,當然可以」
我會感到些許困惑,是因為我了解淺村悠太的個性。他是把周圍每個人的意見都用心傾聽,深思熟慮之後再鄭重地說出自己想法的人。往好了說是心思深沉縝密,往壞了說則是就算對戀人也總是容易過慮。
不過,這麼說他也不合適。比起強加自己的意見給他人的做法,他這種做法要好的多了。但是,正因為這樣才令人感到不安。我總是覺得,他一直把自己真正想說的事情推遲或者忍著不說。
我倒是很希望他偶爾能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放在第一位。我個人的性格就是直來直去,不喜歡就直說不喜歡。
「既然已經拿到駕照了……」悠太開始開口說了:「有個地方想邀請你一起去……」
原來如此,果然他有想去的地方。
我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說道:
「我想去海邊」
啊~原來如此。
這就是你的願望啊。
他開口的瞬間,肯定是錯覺什麼的啦,我周圍彷彿瞬間充滿了潮水的香氣。彷彿能看見遠處延綿不絕的沙灘、浪花的涌動與盛夏的陽光。
好啊。
我立刻點頭回答道。
因為,這不是和我想得一樣嘛。
「嗯,我也覺得海邊很好」
悠太的神情眼見著安心了一些。
我想他一定,是鼓足了勇氣才跟我說的,內心有些溫暖。
現在,輪到我鼓足勇氣了。
我攥緊了藏在背後的東西,像從胃底擠出聲音一樣說道:
「吶,你聽我說」
「嗯?」
悠太擺出了傾聽的姿態。
不打斷,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傾聽我的話語——他總是這樣。
這就是我總忍不住對他撒嬌的原因。也是他最讓我心動的地方。
正因為面對的是這樣的悠太,我才要提出這個一點也不酷、甚至有些難為情的提議。
「我買了本相冊」
我把一直藏在身後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本書一樣的相冊,用上等的皮革製成。上面刻著海圖般的羅盤紋路,整體為深栗色的裝訂。觸之,溫潤的皮革手感包裹指尖。書脊縫著皮質繩帶,繩結巧妙編織宛如帆船索具,繩端黃銅色的舵輪掛飾正輕輕搖曳。
「那些我們一起拍的照片,那些屬於我們的回憶……雖然不能發在社交平台上,但還是想找個地方好好珍藏起來」
「把我們的照片……放在這裡面?」
我說的事大概有點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悠太彷彿從心底感到很驚訝的樣子,目瞪口呆的。
「嗯。把手機里拍的照片洗出來,我們一起貼進這個相冊。希望能一起攢下好多,好多的回憶,多到能填滿整本相冊就好了……」
說出口的瞬間,我臉上羞得簡直像要燒起來。連自己都覺得這話甜得發膩。
但即便如此,就像他為我做的那樣,我也必須踩下油門。
為了不留下遺憾。
如果僅僅一時的羞恥就能買下未來十年的幸福,那實在是再划算不過了。
「你覺得……怎麼樣?」
悠太稍稍垂下了眼帘。
那一瞬間他臉上閃過的表情顯得難以捉摸,我完全看不出他究竟是欣喜,是害羞,還是困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並沒有討厭這個提議。
「……謝謝」
過了一會兒,從他口中說出的,卻是感謝的話語。
為什麼要道謝呢?這明明不是需要感謝的提議。這個疑問的答案只有悠太自己知道,而我也無意特地追問確認,只是輕聲回答了句「嗯」,接受了他的回應。
說實話,提出共同製作相冊這個提議時,究竟在他心中激起了怎樣的漣漪,我還並沒真正了解。
或許此刻,我與他之間那微妙的情感錯位,正通過無需言語的方式,在不知不覺間自然而然地磨合了。
「第一頁就放關於大海的回憶吧,沙季」
「好啊。不過呢,悠太,第一張照片的話——」
——就現在在這裡拍吧。
我把悠太拉近身邊,我們兩人一起捧著這本相冊,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
我和悠太。
悠太和我。
記錄下了第一張照片,夢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