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 273 · 義妹生活 14

4月12日(星期二) 淺村悠太

第三節課剛結束,幾個像是學長學姐的人就出現在了教室里。

一個高個子男生大聲喊道:

「社會數據科學院的學弟學妹們!現在通知新生歡迎會的事。有興趣的同學,請拿一份傳單!」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在門口分發傳單。

新生歡迎會?哦,還有這種東西啊……我看著,離開教室的學生中,大約幾人里會有一個表現出興趣並接過傳單。意外地人數很少,不過仔細一想也覺得理所當然。畢竟社會數據科學院的學生本身人數就少,而且大學和高中以前的班級制不同,是學分制。也就是說,並非所有選修這門課的學生都是數據科學學院的一年級生。

「上午已經拿過的同學就不用再拿啦——!內容是一樣的!」

分發傳單的其中一人,一位像是學姐的女生對著還留在教室里的學生們喊道。聲音清脆,口齒伶俐,恐怕是迎新活動的幹事組成員之一吧。

原來如此,他們是瞅准了可能有新生在的課程結束時來發放的。

「地點、時間和參加費都寫在上面了。如果能參加的話,請註冊LINE的聊天室並提交參加意願哦!不是可疑的推銷啦——!請多關照!」

學長學姐們一邊說著,一邊嘩啦啦地揮著傳單。

教室里留下的人幾乎都走光了,學長學姐們也整理好傳單準備離開。在我猶豫「怎麼辦」之前,我的腳其實已經邁了出去。

「我可以拿一張嗎?」

「哦——!當然!給。是很輕鬆的聯誼會,請務必來哦~」

是剛才那位聲音清脆的學姐。

「我會考慮一下的」

我這麼一回話,眼前的學姐和她旁邊的學長學姐們都覺得很有趣似的笑了。

「這是應對邀請的標準回答呢!」

「沒說『我會妥善處理』,不錯嘛!」

……這算是在誇我嗎?

「儘管好好考慮。此乃學生之道。與我們而言,很希望你能來哦!」

一個熊一樣高大魁梧的學長笑著對我說。感覺有點像丸。

我一邊在走廊走著,一邊掃了眼傳單。地點好像是站前的一家居酒屋(當然上面寫著未滿20歲的學生禁止飲酒)。是因為離市中心遠嗎,舉辦時間並不長,似乎能在夜深之前回家。會費也還算合理。

雖然回復只是說會考慮,但其實從我接過傳單那一刻起,就已經有點想去了。

大學是學分制不是班級制,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不主動積極地與人交往,可能連一個朋友都很難交到。

從教學樓走到中庭。下節課要去旁邊那棟樓。踩著石板路望去,景色中早已沒有了櫻花明媚的色彩。自從被雨打落之後,就完全變成了一片濃綠。早上起床時就覺得暖和,但沒想到今天最高氣溫會超過25度。

在日頭下這樣走著,暖和得甚至有點要出汗了

四季更迭,步履匆匆。照這樣下去,黃金周馬上就要來了。到那時,校園裡的氛圍恐怕就基本安定了吧。

畢業旅行時我深切地感受到,我太依賴偶然的相遇了。

高中入學典禮那天。

如果丸沒有注意到我正在讀的那本書?

如果當時的氛圍不適合搭話?

如果喜歡的類型不那麼相似?

雖然是乘上了諸多奇妙偶然的軌道,丸才和我成為了朋友,但那結果實在是過於脆弱、偶然的連鎖。

我的目光落在接過的傳單上。

像這樣主動去尋找「緣分」不也是很重要的嗎?我在那次旅行時就是這麼想的。我把傳單折好放進口袋。感覺自己有點興奮雀躍。

第五節課結束後,我聯繫了綾瀨。

得告訴她我不吃晚飯了。

【我要參加迎新會,估計會晚歸】

剛發出去,回復立刻就來了。上面寫著她今晚也正好打算參加迎新會。偶然真是會重疊啊。這樣的話,今天晚餐就老爸吃了……家裡有留什麼嗎?

我又拿出手機和綾瀨聯繫了一下。

原來如此,亞季子義母應該買了青花魚味增湯……我給老爸也發了消息說會晚歸,順便也提了一下有做好的晚餐。這樣就沒後顧之憂了。

按照地圖找到那家居酒屋時,門口已經聚了一些看起來是同校大學生的男女。大概有12、3人吧。雖然從「新生歡迎會」這個詞來看會覺得人少,但本來一之瀨大學新設的社會數據科學院招生名額我記得也就60人左右,這麼一想,也算很多人了。

嗯?新設學院?……說起來確實是。那,那些像是幹事的學長學姐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哦,歡迎光臨,你來啦!」

聞聲抬起頭,是剛才發傳單的那位爽利的學姐。

「啊,是的。那個……」

總不能問「你的真實身份是?」吧。

怎麼辦。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你……呃……」

「啊,我是淺村」

剛報上名字,學姐的眼睛就有趣地睜圓了。

「哦——,是你啊!」

「誒?」

什麼什麼。

「怎麼了?」

那個熊一樣魁梧的學長走了過來。

「說是淺村君。你看,就是和森教授一起捉弄了工藤同學的那個」

我被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哦——那就是順利考上我們學校了嘛。恭喜。教授可是很起勁地聊起你的事呢。說什麼『又成功招攬了一位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來社會數據科學院了』。啊,當然你的名字是保密的。可惜的是,當時在我的損友就在旁邊喝咖啡」

「隔牆有耳?」

「就是這麼回事!請見諒。然後,歡迎來到新設學院。雖然很遺憾沒能把你這有為的新人招作直系學弟,但作為同樣學習社會學的人,請多指教」

「……莫非是,森老師的?」

熊學長頷首。

這下我也明白了。既然是新建的學院,按理說不該有學長學姐。但是,森教授說過他是從這所學校之前的學院調職到新設學院的。也就是說,原來的學院里應該有他指導過的學生。

推測大概是森教授研討課的學生之類的吧。或許是研究生。

他們本來沒有義務這麼做,卻來照顧這些摸不著頭腦、只有新生的學生團體。看來調職了的森老師依然很受愛戴。

到了預約的時間,我們在居酒屋的一角坐了下來。總共25人。真是個大團體。店裡深處用隔斷分開的一角,完全被新生歡迎會的成員坐滿了。

我是第一次進居酒屋,對各種事物都充滿了新奇感。

這從策劃這次聯誼會的學長開口第一句話就開始了。

「有誰要先來杯生啤——!」

能聽到這種台詞,說真的,我有點感動。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總之先來杯生啤』嗎?。然後讓我驚訝的是,居然有新生舉手了。我驚訝地「誒?」了一聲,看向那邊,只見那位仁兄嘴邊留著一圈鬍子,活像哪個浪人……新生?

「為防萬一確認一下,你當然滿20歲了吧?」

「今年23!」

他笑著說,露出一口白牙。等別人推測出是復讀了5年之前,他就自己坦白了。

「OK——那你喝啤酒。其他新生們,因為是無限暢飲,可以從菜單里選自己喜歡的,不過一開始最好點一樣的。這樣我們可以直接點烏龍茶或者扎啤,省事,行嗎?」

似乎沒人反對,於是主動擔任幹事的學長們和那位今年23歲的浪人新生喝啤酒,其他人都喝烏龍茶。

啤酒和烏龍茶送上後,乾杯之後新生歡迎會就開始了。

雖說是歡迎會,但也沒有什麼像樣的自我介紹,食物來了就忙著吃。

這已經跟一般的喝酒聚會沒區別了吧……

「嘛嘛,還行。嗯,不錯。不過也就是還行吧」

咦?我心想。這帶著關西腔調又不太像的獨特口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被聲音吸引,我向左望去。對面也正好在同一時間轉向這邊,對上了視線。

「哦」

「啊」

金髮中挑染著黑色。個子高,體格好,一看就是搞運動之類的體型。記得開學第一天好像坐過鄰座……

在我回憶期間,他已經開始搭話了。

「又見面了啊。呃——你,好像是」

「啊,我是——」

「等一下!稍等一下。呃——對了你的名字好像是」

不,我沒自報過家門,你應該不知道吧。

「對了!高島屋!」

「那是日本橋的百貨商店名字吧?」

「哈?高島屋總店不是在日本橋的難波嗎?」

「誒」

「哈?」

「啊,呃。是『にほんばし(nihonbashi)』不是『にっぽんばし(nipponbashi)』。話說總店原來在大阪啊?還有,我叫淺村。請多關照」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沒想到我抖個包袱,你會這麼認真地接。不過嘛,呃——,我叫你淺村可以嗎?」

「可以。全名淺村悠太」

「悠太,是吧。我是中村廣宣。姓也好名也好,隨你喜歡叫。中村怎麼寫呢,就是『中』和『村』。懂嗎?你肯定懂吧!然後,廣宣是『廣泛宣傳』的廣宣!好像說是父母希望我成為一個能對周圍產生好影響的孩子啦——不過,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變成到處散播歡笑的孩子啦——」

他就這樣一口氣說了一大串。

我對他的肺活量有點吃驚。絕對做過什麼運動吧,連插嘴的空隙都沒有,只能聽著。

從另一側的鄰座傳來了聲音。

「你要是光驚訝,會一直找不到機會說話的,廣的話,隨便打斷他開始說就好了哦」

我「誒?」地一下,這次把頭轉向右邊。

一個長黑髮隨意用皮筋紮起的男生,正把盛滿的烏龍茶的杯子湊近嘴邊一點點地喝著,側臉白得讓人揪心。他睡眼惺忪地朝我這邊瞥了一眼。眼神像是在問「幹嘛?」,但同時彷彿也在說「沒事就別跟我搭話」。

「優馬的臉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別在意,跟他聊聊看嘛。他那只是睡眠不足哦」

睡眠不足……是這樣嗎?

「我不是沒睡。只是不像廣那樣浪費無謂的精力。……幹嘛?」

呃……

「啊,不,我是覺得你們倆關係真好啊」

「「哈——!? 」」

沒必要這麼異口同聲地喊吧……

不是,因為上次看你們好像要打起來似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互相直呼其名了。

我這麼一說,被稱為優馬的那個睡眼朦朧的他,悶悶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廣擅自那麼叫的。就像剛才那樣」

剛才的,是指那個啊。就是「廣泛宣傳的廣宣」那個。不過,如果是那樣,叫中村君或者廣宣君都可以吧,不是用愛稱「廣」叫的嗎?中村君那邊,不也是直呼「優馬」嗎?

「我們選的課重合很多,和廣」

「算是志同道合吧」

「嘛,那也是種緣分吧」

我插了這麼一句,左右兩邊印象截然不同的兩人露出了相似的表情看向我。

咦?

「呃。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

「悠太真是格外坦率的性格呢」

是嗎?我倒覺得自己算是比較愛諷刺的性格,反而被這麼說讓我有點驚訝。

「要說的話,我覺得自己會被認為是陰角(內向的人)」

「陰角說的是那邊優馬那樣的啦」

「我不否認」

「是嗎?我覺得比起我這一周都沒和同班任何人好好說過話,你已經交了朋友的你才……呃」

「菊池優馬」

「謝謝。我是淺村悠太。然後,我覺得菊池君才更擅長交朋友,更有社交力呢」

我這麼一說,菊池君強行切斷了看向我的視線,再次將目光投向手中拿著的杯子。他微微傾斜杯子,像喝酒一樣小口啜飲著。

「沒那回事」

他小聲嘟囔道。

廣君像是要打圓場似的說:

「嘛,在我看來都差不多啦。你們名字也挺像。悠悠組合嘛!」

就算你說得像搞笑組合一樣……

「在廣看來,誰都是陰角吧。拿你當比較對象,誰都會沉入影子世界的。別靠近我,你的陽氣刺得我疼」

「原來如此,所以才坐在不會痛的距離啊」

我無意中說道,瞬間,菊池君猛地將整個臉轉向我,露出了像是害怕的表情。

我再次將視線落回手邊的烏龍茶。

「淺村你總是那樣觀察別人嗎?」

「你說的『那樣』是哪樣我不太清楚……不過,大概吧?」

「哈啊——?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啊。我還想你為什麼總是那樣,隔一個座位坐呢。嘛,我也想過可能有人就是不擅長和人靠太近,會覺得不舒服嗎?那真是抱歉了」

「我覺得不算差。要是覺得不舒服,就不會坐近了」

我也覺得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但兩人都沒有反駁,我便鬆了口氣。

「嘛,怎樣都行啦。不管是不是偶然,既然像這樣坐在附近的座位,就是有緣。優馬和悠太都請多指教啦——在這邊該說請多指教嗎?」

「別勉強說標準語。噁心」

「你說啥!」

「好了好了好了」

為什麼這兩人看起來關係不錯,我一插到中間就像吵起來呢?

「也請你們多指教」

我回應道。

預感果然應驗了啊。就是綾瀨也說過的那種「風波預感」。

但同時,說實話,我也隱約感到,終於有什麼新的事情開始了。

「說起來,中村君的老家在大阪我是聽說了,菊池君家是哪裡的?順便說一下,我生在東京長在東京,是澀谷區的」

「仙台」

菊池君說道。仙台是宮城縣的縣廳所在地吧。也就是說,現在這裡聚集了大阪、東京和宮城的人。再次感到大學真是個從全國各地匯聚人才的地方啊。

「悠太,澀谷啊。澀谷是那個吧。有狗雕像的地方吧」

「忠犬八公像吧。對,就是那裡」

「哈——上學不遠嗎?」

嘛,確實來回要兩個多小時,說遠也算遠。雖然才上了一周左右的學,雖然很感激能在路上看書這個好處,但也開始想要更多自由時間了。

「嘛,還算應付得來。也能看書」

我暫且這麼回答後,菊池君又問我在讀什麼書,話題又從那裡稍微展開了一些……

聯誼會結束時,感覺和兩人已經算是能說上話的關係了。

回家路上,再次體會到通學時間之長,帶著一聲「我回來了」打開玄關的門,正好碰上綾瀨在收拾脫下的鞋子,她驚訝地抬頭看我。

「嚇我一跳。我們幾乎同時回來呢」

「歡迎回來。呃……沙季(譯註:這裡原文男主似乎在猶豫稱呼)」

老爸大概已經睡了吧,為了保險起見,得重新記一下,不然會不小心叫出綾瀨。忽然想到,正因為這樣回家,我是不是永遠都改不掉叫綾瀨的習慣啊?要是搬出去住,一改原本會因為在意父母的眼光而減少和綾瀨見面的機會。那樣的話,不就能很自然地叫出「沙季」了嗎。

「啊,我回來了。悠太,哥哥」

綾瀨大概比我更習慣直呼名字吧。所以她那邊反而像是慌忙補充似的加上了「哥哥」。

「你好像有點累?」

說起來綾瀨也去了迎新會吧。雖然應該沒喝酒,卻感覺格外疲憊。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嗯」

說完,綾瀨就早早地回自己房間去了。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