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 273 · 義妹生活 14
3月22日(星期二) 淺村悠太
早上7點。
我和綾瀨穿過上班族和學生的人潮,終於抵達了新幹線檢票口前。懸於檢票口前的指引板上閃爍著列車的班次和發車時間,為期三天的畢業旅行將從今天開始。
「喂,這邊!這邊!總算來了」
循聲望去,只見丸站在檢票口旁的空地。
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向我們揮手示意。和我們對上視線後,他便低頭操作起手機——想必是在玩手游消磨時間吧。我們拖著行李箱向他走去。
「丸君到得好早啊」
「該不會等很久了吧?」
面對我和綾瀨詢問,他回答道『也就等了十分鐘左右』,表示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我和綾瀨是在集合時間前20分鐘到的,這也意味著丸提前了30分鐘到集合點——來得真早啊。回想起來,丸之前有和我說過,他中學時的悲哀回憶。
貌似他中學時有個特別期待的活動,但活動當天卡著點才出門,結果遇上了電車延誤,最終沒能準時到場,把事情搞砸了。
「自那以後,只要是有所期待的事都養成了提前出發的意識」
「原來如此」
「特別是新幹線,錯過班次的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丸邊說邊張望四周。我和綾瀨也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來往的人流。沒錯,奈良坂同學還沒到。這時,丸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幾乎同時,我的手機也收到了消息通知。綾瀨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傢伙……」
丸皺著眉頭說。
「好像還在電車上」
綾瀨說道。
我也查看了下自己的LINE,發現群里發來一個表情包。
是一隻全力奔跑的貓咪表情,配文寫著「衝刺!衝刺!」。奈良坂同學,在電車上狂奔也不會讓它早點到站哦。
「真是的,每次約好見面都這樣……」
丸一臉無奈地說道。
「好了好了,還沒到集合時間呢。而且也差不多快……」
「啊,來了」
聽到綾瀨的聲音,我和丸轉過頭,看見奈良坂同學拖著一個紅色行李箱,跌跌撞撞地向我們奔來。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我們面前。
「久、久等了——」
「沒等多久,集合時間還沒到呢」
丸說著的抬頭看了眼車站時鐘。明明是最早到的,卻不刻意強調這點,的確很符合他的性格。
綾瀨開口道:
「沒關係的,真綾,離發車還有15分鐘呢。」
「啊,這樣啊——」
「那我現在分發車票和特快票,給」
說著,我從包里取出了四人的車票,遞了過去。
我們將車票塞進自動檢票機,再取回彈出的票根。雖說時間充裕,但錯過班次確實會很麻煩。正當我們要穿過左手邊的車站便當店,走向下行扶梯時——
「啊!車站便當!」
一腳急剎車叫停了我們。
奈良坂同學像被誘蛾燈吸引的飛蛾般,晃晃悠悠地往便當店飄去。
「哇!炭烤牛肋排飯!看起來好好吃——」
「喂!奈良坂!」
丸趕忙追了過去。
「嗯……厚切豬排飯便當也很難割捨呢。嗯嗯,果然旅行的精髓就在於便當呀」
「精髓……個頭啊!你這傢伙——」
「友君不吃嗎?不餓嗎?誒?還是說……已經吃飽了?」
「啊,這倒沒有。倒是還沒吃早飯」
「那選哪個好呢?牛肋排飯還是豬排飯?」
「比起全肉,營養均衡更重要。我選這個既有肉又有魚——不對啦!」
「那我要牛肋排飯好了。啊,這個的深川飯看起來也不錯呢」
「奈——良——坂——!」
奈良坂同學轉了一圈回過頭來:
「在店門口大聲喧嘩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哦?」
「你、你這傢伙……」
丸一臉無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算了算了,冷靜點。你看,還有十多分鐘呢」
「我們也沒吃早飯,把四人份的都買上吧」
綾瀨也幫忙勸道。最終我們各自買了心儀的便當,乘下行扶梯前往站台。不一會兒,我們要乘坐的列車就駛入了站台,準時從品川站發車。
我們訂的座位是前後兩排的雙人座,確認過規定允許後,我們把座位旋轉成面對面(當然,如果前後排有其他乘客的話,我們也不會擅自轉動座位。幸好前後排都是空座,不需要特意打招呼)。
奈良坂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旁邊則是丸。我面對著丸靠窗而坐,綾瀨則坐在過道一側。
把行李放上行李架後,只留下四份便當和飲料。運行中的列車幾乎感覺不到晃動,不愧是享譽世界的新幹線。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流逝,品川的街景也漸漸遠去。迎面,藍色的天幕緩緩展開,氣溫相較集合時也明顯有所回升,今天也是個溫暖的春日呢。
「哈~總算能喘口氣了~」
「要不是你非要買車站便當,本來可以更輕鬆點」
「誒——?但便當很重要吧?」
奈良坂同學炫耀般地舉起放在膝上的便當盒說道。
「我也沒說便當不需要啊」
「真是不坦率呢」
「不過正好,集合時間這麼早,我們都沒吃早飯就來了」
「說起來,我感剛開始就很在意。大家都沒吃早飯就來了嗎?」
奈良坂同學一邊說一邊開始解開便當盒的綁繩。
「等等,這麼說你是吃過早飯了再來的?」
「怎麼可能不吃早飯呢?對身體不好吧?沙季應該也吃了點什麼吧?」
「嗯……就吃了些蘋果?」
確實如綾瀨所說,她切了半個蘋果吃。但是,……誒?奈良坂同學,吃過了早飯還能吃得下嗎。
就在我詫異之餘,奈良坂同學雙手合十說了句『我要開動了』,就直接把筷子伸向了便當。她最終選擇的是深川飯,這是一種將貝類和蔬菜一起燉煮,再用其高湯燜制的什錦飯。只見她用筷子將染成棕色的米飯和貝類、蔬菜一併夾起,一口氣送進了嘴裡。
「嗯~好好吃!」
高湯的香氣自揭開的便當盒中飄散開來,勾起了人的食慾。我的肚子也不禁咕咕作響。
綾瀨盯著放在膝上的便當。
「雖然感覺還有點早……不過當作早餐的話……」
看來她肚子里的饞蟲也被勾醒了。
「現在吃也沒關係哦。反正等到了目的地正好就餓了」
聽我這麼說,丸也點頭表示同意。
「你這傢伙倒吃得一臉幸福的呢」
「超~好吃,超~幸福的!友君,人一輩子吃東西的次數是有限的喲?因此每一餐都彌足珍貴。你明白了嗎?」
「是是」
「玉盤珍羞襯以良辰美景,攜友人共享!這裡的『友』一語雙關哦,既指朋友又指友君!你們能意會到嗎?」
「是是」
「和摯友的愉快暢談。這才是旅行的真諦啊~」
「知道了知道了,快吃吧,老老實實地吃」
感情真好啊……綾瀨大概也這麼覺得,不禁說道:
「真綾和丸君變得關係這麼好了呀」
「畢竟從修學旅行就一起玩了,而且我們四個人都聚在一起一年多了」
從修學旅行開始?
我頭上浮現出些許問號,隨即了想起來。說起來在新加坡旅行的第二天參觀動物園時,以丸為組長的我們小組和以奈良坂同學為組長的綾瀨小組是一起行動的。當時碰巧在動物園入口偶遇,乾脆就一起商討了行程,一直到夜間動物園的晚餐時間都是一起行動的。
「那時候也好想在一起多逛逛啊」
「畢竟高二分到不同班級了。而且別說真綾了,我和丸君也沒怎麼見過面」
「確實,之前夏季比賽時你也有來為我們加油吧,不過也沒怎麼說上話就是了。雖然聽說那次是陪奈良坂來的……但即便過了這麼久了,我還是想說聲感謝」
「不用這麼客氣啦。我才該說謝謝,棒球比賽,很精彩哦」
「你們這也太見外了吧」
「畢竟都說了,先前很少有交流的機會嘛」
「真的假的~,我怎麼感覺我們四個一直都是一起玩的來著~嗯!好好吃!這個便當涼了也好吃呢」
奈良坂同學一邊大口吃著深川飯,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不過我也差不多。就像綾瀨同學說的,我和奈良坂同學其實也沒怎麼深入交流過,只是偶爾聽丸提起」
聽我這麼說,奈良坂同學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就是就是!因為之前經常和友君兩個人聊咱們之間的事,不知不覺就以為我們四個一直在一起玩了!」
「經常?」
她用力點頭。因為臉頰塞滿食物,看起來特別像只小動物。
啊,米粒粘在嘴角了。
「所以說了讓你慢慢吃了嘛。別粘著飯粒說話了」
「嗯?」
「『嗯』什麼啊。真是的」
丸邊說邊伸手幫她取下嘴角的飯粒,奈良坂同學卻直接從他指尖叼走了那顆飯粒。
……咦?
等等?
難道說。
「丸和奈良坂同學……在交往嗎?」
這個假設剛浮現在腦海里,還不等我思考,就不自覺從口中蹦了出來。
話音剛落,身旁的綾瀨表情驟變。
她雙唇微張,形成「啊」的形狀,露出慌亂的神色。糟了,難道這是不該問的事?丸也略顯慌張地看向奈良坂同學,反倒是奈良坂同學一臉茫然。
「是啊?」
「……原、原來是這樣」
她爽快地承認了。反倒是丸慌慌張張地責備道「笨、笨蛋,都怪你總暗示些什麼!」。不過,倒不如說丸的舉動才更……
「誒?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發現了呢~反倒是淺村君居然現在才知道嗎?我啊,在聽說要四人一起畢業旅行的時候,就覺得這根本就是雙重約會嘛~」
我確實覺得他們關係特別好。雖然這麼想,但也沒想到居然是這種關係。
啊……原來如此。
「所以丸之前能察覺到我和綾瀨同學的事,還總給我出謀劃策……原來是因為從奈良坂同學那裡聽說的啊……」
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突然豁然開朗。聽到我這麼說,丸少見地表現得有些狼狽,支支吾吾地說著「啊…」、「那個…」之類的話。
「不,那個,用不正當手段獲取情報確實是我不對啦……」
「我覺得倒也沒有到不正當的程度啦。我不介意的」
「嗯,我也不介意」
「唔……嗯,謝謝你們能這麼說」
看著丸尷尬解釋的樣子,我不由得笑了出來。高大的丸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著身子。我一直認為丸是個正直、誠實又理性,遇事冷靜沉著、少有動搖的男人,他這般扭捏害羞的樣子實屬罕見。
而我內心也因為發現朋友意外的一面而感到有些愉快。
「你在笑什麼」
「不,就是覺得挺意外的。不過,看到朋友意外的一面也不錯呢」
「別取笑我了」
他又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這一幕也讓我感到有些——
「對吧!淺村君也發現了這一點了吶!他就是這點最可愛了!」
奈良坂同學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般突然說道。
「可、可愛什麼的,你這傢伙」
「不不不,平時說話有條有理的人突然露出了害羞的表情!這反差萌簡直滿分啊!」
之後奈良坂同學開始如連珠炮般地列舉出丸的「可愛之處」,對此丸則板著臉一言不發。
不過我覺得他擺著這副表情倒是會適得其反呢。
我和綾瀨一邊吃著剩下的車站便當,一邊聽他們講述相識的經過。
原來——
他們最初相遇時,還並不知道對方是水星高中的同級生。
據說是在某個遊戲里成為了同伺服器的好友——雖是這麼說,但因為我不玩網遊,所以也不太明白具體狀況。
因為聊得十分投機就決定面基(這個我還是知道的,指現實中見面),結果發現居然是同級生。
「契機是她托我代購某部動漫的周邊。隨意詢問陌生女性的住址也不好,所以我就提議便利店自提,結果發現我們住得很近,後來她就說可以見個面」
居然能贏得陌生女生這種程度的信任嗎,不得不說確實很有丸的風格。
「不過,這都沒發現是同學嗎?」
面對我的疑問,丸解釋道——
「在網上用的都是昵稱,而且奈良坂的個人資料還偽裝成了成年女大學生。這是欺詐,赤裸裸的欺詐」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這是自衛好嗎。光說是女高中生就會有人來搭訕,很容易被小看的。說是成年女性才不容易被輕視」
「是這樣嗎?」
丸歪著頭,我雖然也對此抱有疑問,但也不能斷言不對。
「要是連性別都偽裝就得用變聲器大幅調整聲音,況且我又不會用男性用語。而且也不想被追問學校之類的信息。所以這是最低限度的自我保護!」
「好吧,就當是這樣吧」
丸說道。
因為以上種種原因,實際見面時兩人都大吃一驚。雖然丸和奈良坂同學從沒同班過,但似乎都知道對方的存在。說起來,我確實聽丸提起過奈良坂同學在學校很有名,那還是剛和綾瀨一家開始同居的時候。
就在我們暢談往事時,新幹線仍一刻不停地飛馳。
奈良坂同學剛開始講述時窗外還能看到富士山,等說完時已經駛離靜岡了。
簡單來說,丸和奈良坂同學是在線下見面後,發現彼此分別是我和綾瀨的朋友,由此增加了親近感,隨在互相分享朋友近況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親密。雖說是這樣,但兩人最初好像也沒想到居然會發展成戀人關係。
這時,本該平穩的新幹線突然輕微晃動了一下。我們右側的車窗微微震顫,還傳來「嗡」的短暫耳鳴般的聲音。窗外投下了陰影,驚魂未消之際,大腦意識到方才是與上行新幹線錯車時,對面的列車就早已遠去了。
窗外的景色再次恢複了春日的閑暇。
「嚇,嚇死我了」
靠窗而坐的奈良坂同學捂著胸口說道。
「你驚嚇過頭了吧。列車交會什麼的不是都在山手線上經歷過很多次了嗎」
「完全不一樣啦~,畢竟剛剛在車上一瞬間什麼都看不到了嘛!」
「那是因為對面車上擠滿了乘客啊」
「看的真仔細啊」
「別真信了呀,我隨口說的」
「什麼嘛~,我還心想丸君『不愧是棒球隊隊長,連這都能看清』,感到很佩服呢」
「太高看我了吧」
「把我的崇拜還來!」
「那可不能白白就還給你呢」
「誒~?可是便當已經吃完了耶?」
「我又不是要你把便當交出來」
「怎麼辦啊淺村君,友君好色哦」
「笨、笨蛋,說什麼呢!」
丸拋卻了一貫的沉著冷靜,突然慌張了起來,這一幕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你看吧,我又被笑話了」
「能逗樂也很不錯呢。對吧,淺村君!」
「啊、嗯,確實。剛才確實被逗笑了。你們還真是合拍呢」
聽到我這麼說,丸難得害羞地別過臉去。奈良坂同學見狀立即朝我比了個勝利的V字手勢。沒錯,這回毫無疑問是奈良坂同學的勝利。
不過從他們的講述聽來,明明兩人正式交往貌似還不到一年,但卻契合得像相處多年的情侶。和他們的相處方式比起來,我和綾瀨的發展簡直慢得像蝸牛。
我用餘光瞥向一旁的綾瀨,察覺到她目視著前方,目光在奈良坂和丸兩人臉上流轉。
「怎麼了?綾瀨同學」
「啊,沒、沒什麼」
雖然她這麼說,但總感覺她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隨後她呼的一下將視線從兩人臉上移開,開始欣賞起窗外的風景。或者說是在假裝欣賞。……這是怎麼了?疑問縈繞在我心頭,綾瀨貌似並沒有回過頭來的意思,就這麼向窗外眺望著。
直到列車駛過豐橋,綾瀨才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表情也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她看向奈良坂同學和丸的眼神也沒什麼異常,我還在思考剛剛怎麼回事,但很快就被聊起的各種話題轉移了注意力,把它拋之腦後了。
新幹線按時駛入了新大阪站站台。
首日的行程是大阪觀光之旅。
「先到酒店放行李。沒錯吧,淺村?」
我聞言微微點頭。雖然沒細緻到製作旅行手冊,但詳細行程也都記在手機備忘錄里了。我和綾瀨也不能一直麻煩別人。不是被動地,而是想積極主動地去維持與丸和奈良坂同學間的友情。正因如此才會籌劃這場畢業旅行。
「按計畫是這樣的。旅館離車站的路程大概五分鐘不到」
「連酒店都讓你們來安排,真是麻煩了」
「沒事,這次旅行本來也是受我們所邀,我們也希望你們能將行程放心交給我們好好享受旅程」
身旁的綾瀨也對此輕輕點頭。
「那趕緊出發去酒店吧」
「想要抵達旅館,首先還得找到出大阪站的路」
奈良坂同學搖著頭婉轉地提醒了丸。
「什麼意思?」
綾瀨歪著頭,我卻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應該是指,不先破解新大阪迷宮就無法抵達酒店」
「也就是容易迷路的意思?」
「沒錯」
這可以說是大城市車站的通病了,多條線路交匯使得站內構造錯綜複雜。發生跟著指示牌走,最後卻莫名其妙地到了陌生區域這種事也不為怪。
「還好不是梅田站~傳言那裡簡直是地下迷宮!」
「我也常有耳聞。不過澀谷站構造也很複雜,我們早就習慣了,所以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還有導航軟體呢」
聞言我們都點了點頭。
作為征服過澀谷迷宮的我們,確實沒必要太擔心。
雖然是我們一行人首次遠征關西,但我們依舊信心滿滿地離開了站台,直奔預訂的酒店而去,最終轉眼間就——
——迷路了。
網路信息和實地情況完全是兩回事。理智上可以理解上,但實際經歷後體會就更深了。從新幹線中央檢票口出來後,本該一眼就能看到站外的街景,卻沒想到那個出口只允許車輛通行。
我們只得折返站內,走下樓梯,找到了行人通行的出口,最後才算是到了地面上。看到目標酒店近在咫尺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步行五分鐘後,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已經累癱了~」
「剛到酒店就喊累可不行啊」
我們在前台辦完入住手續,確認了房間分配。我們訂了兩間雙床房,男女分開住。拿到房卡時,奈良坂同學翻來覆去打量著卡片,突然冒出一句嚇人的話:「居然不按情侶分房嗎」。
「第二天會很尷尬的吧」丸立刻吐槽道,我和綾瀨也切實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試想一下這樣的場景。
清晨吃早餐在餐廳相遇,看到對方兩人的瞬間,腦海中第一反應會閃過什麼念頭。要是被問起像老式RPG中旅店老闆所問的問題,就算什麼都沒發生也會尷尬得要命。畢竟我們早就不是會深信『什麼都沒發生』的年齡了——更何況是丸和奈良坂同學之間,又不存在像我和綾瀨間這般義理兄妹的心理防線。
話說這兩人會不會已經……,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種想法,我趕忙搖頭甩開危險的想像。要是帶著這種雜念參加畢業旅行,絕對會身心俱疲的。
「不過能和沙季創造珍貴回憶也不錯!女子小屋也很好呢!」
奈良坂同學這麼說道,她一下子就剔除了雜念,反倒是被雜念困擾的我顯得格格不入。
放好行李後,我們在酒店大堂集合。
「接下來從哪兒開始逛?」
綾瀨邊看導航邊問。我翻出手機備忘錄,確認了稍後的行程。其實只簡單列了幾個景點:『大阪城』『道頓堀』『難波Grand花月』。
雖然查好了地點和路線,但我也不想把旅行變成趕場式的打卡。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參觀的,大概只有『大阪城』吧。
「剩下幾個地點就在時間允許的範疇內隨緣逛逛如何?」
「我沒意見」
「那就先去大阪城吧!」
「嗯——這樣的話,從新大阪站坐御堂筋線到本町站,再換乘中央線到谷町四丁目站。之後就要步行了」
綾瀨查詢了導航軟體後告訴我們。
雖然在新大阪站差點又迷路,但一小時後我們還是順利抵達了谷町四丁目站。接下來的路需要步行,大概要走1 5分鐘,路程一公里左右。
途中經過的『大阪歷史博物館』深深地吸引了綾瀨的目光,使她腳步不自覺地停下。不過最終我們還是順利到達大阪城的入口——大手門。穿過城門,左手邊是一片廣闊的公園。
「城區最中心的地方叫『本丸』」
綾瀨興緻勃勃地介紹著歷史知識。
「然後按重要性依次是『二之丸』『三之丸』。我們所在的這裡是『二之丸』,因為位於城堡西側,所以也叫『西之丸』」
「原來如此。所以這裡才取名『西之丸庭園』啊」
聽我這麼說,綾瀨也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的」
這時奈良坂同學直勾勾地盯著丸說道:
「那如果在東邊的話,就叫東之丸?」
「為什麼要看著我說?」
「也就是說,東之丸君和西之丸融合交匯在一起,那麼這裡就是中心地帶啦!好,今天這裡就叫真·丸庭園吧!」
「別這麼叫啊!」
丸一本正經地吐槽著奈良坂同學的笑話。
要是被當地人聽到這樣的對話的話,對方估計會生氣吧。
拋開這個插曲不談,於大阪城東側仰望著城池的這座西之丸庭園其實也是著名的賞櫻勝地。
「哇啊!現在正是花期呢!」
一看到櫻花,奈良坂同學的興緻瞬間高漲起來。雖然櫻花才剛開放兩成左右,但也已經足夠驚艷了。根據旅遊指南所說,盛開時這裡會有約300株櫻花樹同時綻放,屆時透過繁茂櫻花眺望大阪城的話看到的景緻會更加壯觀。
「這麼看的話,會顯得更美麗哦!」
奈良坂同學歡呼著奔向櫻花樹下。
「哇哦!她仰頭望向藍天,微風拂過,幾片花瓣在空中偏偏起霧起舞。或許因為剛開放不久,只有最早綻放的幾株櫻開始飄落,但這些花瓣在藍天畫卷上飄移的樣子,宛如萬花筒般絢麗。飛舞的花瓣在晴空中位置瞬息萬變,漫天飄零。
我受奈良坂同學感染抬頭望去,她所見的美景也映在了我的眼中。
真美啊!
身旁的綾瀨也發出驚嘆。
「果然很美呢,櫻花」
我們倆就這樣並肩仰望天空。片刻時分,我們忘卻了的時間……
回過神來時,奈良坂同學早已跑到公園另一端,而丸則專註地研讀著園內的說明牌。這種時候最能體現每個人性格的差異。
「我可以也稍微拍些照片嗎?」
「嗯。我也想再賞一會兒櫻花」
綾瀨用手機以各個角度拍攝著大阪城,在等她時,我悠閑地望著漫天飛舞的粉色花瓣。一點一點,時間緩緩地流去。
隨後我們向大阪城天守閣進發。
雖然外觀是往昔的日本城樓模樣,但內部則是改造成了現代化博物館。我們憑著提前在網上買好的票,無需排隊就進到了展館裡面。雖然很想把這歸功於我們的先見之明,但這其實是丸的提議。他告知我們說現在門票都能網上預購。
在處理外物的變通方面,我確實遠不及社交達人的丸和奈良坂同學。
在天守閣內觀賞得最入迷的自然是綾瀨。不過她不像丸那樣逐字閱讀說明文,而是專註觀察展品與照片,連古代書信和繪畫都看得津津有味。
二樓設有試戴頭盔和陣羽織的體驗區,丸和奈良坂同學這對『好拍檔』不僅樂呵呵地試穿了,還特意錄了視頻……感覺把這一幕發到視頻網站會很受歡迎。畢竟兩人都是健談外向的陽角。
「沙季也來試試小袖和服嘛~」
「不用了」
「明明很可愛的說」
「這樣的照片足夠了。已經拍過很多了」
奈良坂同學雖然歪著頭表示不解,但也沒再強求。她總是很懂得把握分寸。
綾瀨說的『拍過很多了』,大概是指之前畢業和服照已經拍夠了,但總覺得和現在的場合也不太一樣。不過她說『足夠了』並非表示將來也不願再拍,畢竟她已經不像從前那麼排斥拍照了。
或許因為看得太仔細,我們在這裡耗花費了近兩小時的時間。
離開大阪城後,我們向下個目的地道頓堀出發。
再次換乘電車後,我們在「日本橋站」下車。
順帶一提,雖然已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但這裡的「日本橋」要讀作「 にっぽんばし(nipponbashi)」。這跟關東人習慣的讀法不同,很容易造成混淆。
「讀成『 にっぽんばし(nihonbashi)』不行嗎?」
奈良坂同學用慣用的發音問道。丸一本正經地板著臉道:「不行」
「那是我們熟知的日本橋。如果是東京都中央區的地名,那這麼讀沒錯。但這裡是大阪,本地人都讀作『 にっぽんばし(nipponbashi)』」
「……嗯。嗯?嗯」
「也就是所謂的入鄉隨俗。所以這裡就得讀『 にっぽんばし(nipponbashi)』」
「不過說到底,我們關東人用關東口音讀的時候,也算不上地道發音吧……」
就在我們進行著無關緊要的討論時,綾瀨打開了地圖軟體確認起路線。
「從這裡往北走就能到達道頓堀商店街東側——大概是這個路徑」
我們接連穿過帶頂棚的狹窄商店街,來到稍顯開闊的街道。這裡應該就是道頓堀商店街了。正前方有家掛著巨大螃蟹模型作為招牌的店鋪,這家店在關東地區也很知名度。但環顧四周,更多的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店。街上響著此起彼伏的關西腔,聲潮幾近將人淹沒,其間還夾雜著各國觀光客的語言。
走著走著,丸突然說道:
「有沒有感覺立體招牌很多?」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察覺確實如此。比起完全被平面電子廣告牌包圍的澀谷繁華街道,這裡的氛圍截然不同。
餐飲店林立,又正值午餐時間,四面八方飄來的香氣不斷刺激著鼻腔。
說起來我們還沒吃午飯呢。
「……要不要吃點什麼?」
「我也肚子餓了」
「都快兩點了。現在大概店裡人比較少,正好方便就餐」
大家對此都表示同意,於是我們開始在商店街轉轉悠悠尋找餐館。
正當我們東張西望時,突然有道聲音熱情招呼道:「餓了吧?來嘗嘗唄!」。回頭一看,是一家章魚燒小店,老闆娘頂著圓圓的臉蛋,正笑容可掬地朝我們招手。招呼聲混著濃厚的關西腔,而且聲音十分洪亮。
連我和丸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但總有勇者無所畏懼。無需多言,前水星高中第一社牛奈良坂同學立刻衝上前:
「哇~看起來超好吃呢,婆婆,不對,姊姊!」
雖然明顯是奉承,但老闆娘卻眉開眼笑地遞來一串章魚燒請她試吃。
彷彿是對她甜言蜜語的謝禮。
「太棒啦!」
她毫不客氣接過來就咬了一口。這熱情,太絕了……
「超好吃!能清楚嘗到章魚的本味呢~和關東的果然有所不同!嗯,大阪章魚燒太棒了!」
「對吧對吧」老闆娘挺起胸脯,得意地自誇起來。其實對於不怎麼懂章魚燒的我們來說,吃不出與其他章魚燒相比哪裡有不同。但奈良坂同學卻頻頻點頭附和,配合著生動的手部動作。兩人每三秒就會發出『哈哈哈』的笑聲,朝對方展露笑顏……到底笑點在哪啊?
最終我們買了四人份的章魚燒。
備受喜愛的奈良坂同學獨享了免費加料的特權。
不過加了超大章魚的章魚燒確實好吃,無可挑剔。現點現做熱騰騰的口感很棒。
丸邊吃邊滔滔不絕地分析起來
「關東的章魚燒通常會烤到表皮酥脆。相比之下這邊用的火候更溫和些,介於酥脆和鬆脆之間」
原來如此。
「重點是內餡的濃密口感!咬下去的瞬間,柔軟的麵糊就會『咻』地流出來。雖然有些燙嘴,但這種刺激反而更添風味。邊呼呼地吹氣邊在嘴裡翻滾,當大塊章魚從中心滑到舌尖時——輕輕一咬,章魚的鮮香瞬間在口中綻開,讓人感受到幸福湧上心頭,不經感嘆道:『這就是章魚燒么,果然名不虛傳』」
「別解說了……」
「有人用舞蹈表達美味,也有人會用語言詮釋美味哦」
「誰會好吃到跳舞啊……」
「那兒就有一個」
只見奈良坂同學拿著章魚燒的竹籤,在面前來回揮舞,一副歡呼雀躍的樣子。
這簡直是……
「這是饗宴之舞哦!」
我下意識環顧四周,但路人貌似都對這位手舞足蹈的女高中生(馬上就是大學生了)的行徑不甚在意,連腳步都不曾停頓。感覺像是放任了她的天性。
「呃……難道我太大驚小怪了嗎?」
「淺村君!用行動來表達美味,以此展示對料理人的敬意,這可是很重要的哦」
欸欸……?
雖然我們為了不礙著店家招客,特意在空處用餐,但不經意回頭時卻看見老闆娘正滿臉笑意地望向這邊。準確地說,是將視線落在了雀躍舞動的奈良坂同學身上。轉眼間奈良坂同學已經吃完了章魚燒,臉上展露出滿足的笑容。
……原來如此。
「高湯口味也有所不同呢」
綾瀨小聲說道。這麼一說……
「啊,沙季也發現了么?那其實是因為……」
奈良坂同學立刻開啟解說模式道:
「關東常用鰹魚高湯,關西則多用昆布高湯。再加上味噌或淡口醬油,就形成這種獨特風味」
「哦?奈良坂很懂嘛」
「畢竟我家父母忙,所以我經常要給弟弟們做飯嘛。看多了料理視頻自然就記住啦!」
「我也會看烹飪視頻學做法……但從來記不住這些細節」
看來綾瀨只看烹飪部分呢。
「這個確實很好吃。我可能更偏愛關西風味呢」
「我也很喜歡。按真綾說的配方試試也不錯呢。改天可以在家做做看?」
「誒?能做出來嗎?那拜託你也教教我。我也想學學看」
「嗯,下次吧」
「我很期待哦……嗯?」
奈良坂同學和丸看著我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幹嘛?」
「沒什麼」
「就是覺得你們像新婚夫婦對話一樣~」
欸嘿嘿,欸嘿嘿,欸嘿嘿,欸嘿嘿……
「別揶揄我了啦」
綾瀨說著便別過頭去,不過這一舉動反而更讓人想逗逗她。
午餐選了家看起來不錯的大阪燒店。
離店時已經過3點了,隨後我們前往了下一個目的地。
「難波Grand花月」是座專門表演喜劇戲的劇場,從道頓堀穿過千日前商店街往南走不到十分鐘就能到達。最後總算趕上了三點半入場、四點開演的場次,我們買了當日票隨後進場。
「這個地方……淺村君從最開始就一直安排在行程表上了吧?」
奈良坂同學提起了視頻通話討論時的事:
「我和友君雖然很喜歡喜劇,但沒想到淺村君最初的行程就安排了這裡呢」
「啊,確實」
當時只是隨便搜了新大阪周邊景點填進去的。當然掛斷後也和綾瀨商量過。雖然我們確實對喜劇戲沒什麼興趣,但最終保留這個行程是因為——
「畢竟難得來大阪,這裡是喜劇戲發源地吧?」
我也在旁邊點頭附和。
「正因為平時不了解,所以才更想見識一下」
所謂旅行,本就是與未知的邂逅。
生物本性總趨於保守,放任這種本性就會固步自封,難以有所精進。但擁有大腦的動物會對好奇心的喪失抱有危機感。尤其是智人,我們主動尋求新鮮事物,渴望見識不同的風景,以使精神常換常新。
旅行這種娛樂方式,正是提供了體驗平日時常推卻的難為之事的機會。若能藉此拓展興趣自然可喜,但即便僅止於此,能認清自己的興趣邊界也未嘗不可謂益事。
——雖然比起這些高尚的理念,我們更多的只是單純想見識一下正宗的關西喜劇戲罷了。
我們剛落座不久,演出就開始了。
果然,登台的藝人大多都是丸和奈良坂同學熟悉的面孔,但對我而言卻很陌生。不過也有幾位藝人好像偶然在父親看的節目里瞥見過,勉強有點印象。
這場包含漫才和短劇的喜劇盛宴,連我和綾瀨這樣的新觀眾也能樂在其中。我發自內心地笑著,轉頭看見綾瀨,她的嘴也捂著嘴彎成「く」字形強忍笑意。她似乎不好意思像奈良坂同學那樣放聲大笑,可好像還是快忍不住了,靠在我的肩上,顫抖著憋笑道「抱歉,實在太好笑了」。其實我覺得像奈良坂同學那樣開懷大笑也沒關係。
演出結束時外面已經被夜幕籠罩。
時間剛過六點,劇場前的商店街依舊燈火通明。抬頭仰望夜空,卻不見點點星辰。星星的光芒十分微弱,在五光十色的都市中便被輕易地掩去,察覺不到了。漆黑的晚穹如同閉合的絨段帷幕,我不禁想像,若是將其揭開,帷幕之下又會上演怎樣的人生戲劇呢。
折返時,我們最後再逛了一次道頓堀,綾瀨輕聲感嘆好久沒這樣開懷大笑了。她最後終究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我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第一次見她放聲大笑。
「是嗎?」
「連我都從沒見過沙季開懷大笑的樣子呢」
「我可不會放聲大笑哦」
「不不,笑口常開是健康的寫照啦~沙季也該多笑一笑哦」
「確實。笑容能增強免疫力,緩解壓力」
奈良坂同學和丸一唱一和地勸說著綾瀨,這兩人真是喜歡將笑容掛在臉上啊。
「短劇和漫才都挺有意思吧?」
「這個嘛……確實比想像中要……」
「有現成的搭檔卻不好好珍惜,太可惜了」
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同住的屋檐下簡直就是天然的舞台!畢竟,連日常起居都能發展成段子!」
「不不不,為什麼非要在生活里上演喜劇啊……」
「我和友君見面時都是這樣的哦?」
「對吧?」奈良坂同學向丸求證道,後者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居然是這樣的嗎。
「雖然奈良坂總愛說些讓人無從應對的雙關冷笑話,我也只能配合著笑笑」
「你說什麼!」
「雙關語?」
見綾瀨對此歪頭表示不解,我和丸隨即解釋道。
「雙關語就是利用諧音字替換固有片語的文字遊戲。比如把『斷舌雀』說成『穿舊雀』(譯註:形容總穿同一件衣服)之類的把戲」
「這種文字遊戲的關鍵在於,能在發音相似的條件下將原意扭曲到何種程度」
「認真玩起來很費頭腦的,不過奈良坂的只能算生硬的冷笑話罷了」
「追尋藝術的道路可是很艱辛的!外行人就該先從冷笑話起步!」
「你究竟想往什麼方向發展啊……」
「呃…… 也就是說,丸和奈良坂同學見面時都在進行著這種對話?」
兩人同步點頭的模樣簡直像在照鏡子。
……漫才的門檻真高啊。
忽然想起在西之丸庭園時也是,她把丸稱作「東之丸」,還發明了什麼「真丸庭園」……雖然都是冷笑話,但丸也每次都會認真地吐槽,或許這就是他們獨特的交流方式吧。
「啊!友君快看!那家店現在沒人排隊!」
「喂,馬上要吃晚飯了……等等!」
不等丸子的勸阻,奈良坂同學早已向小店飛奔而去,
什麼店這麼吸引她……蛋撻?
「蛋撻是流行於亞洲的甜點呢。用麵粉、黃油、糖、雞蛋和牛奶製作……咦,你們為什麼表現得這麼驚訝?」
「啊,因為很難想像綾瀨同學居然會做甜點……」
「這個嘛……我做飯只是為了自立。所以料理保證三餐營養就夠了,省時是最重要的。不過查食譜時經常看到,所以普通蛋撻的配方還是知道的。長此以往,看到成品就能大致猜出用了什麼材料了」
就算這麼說,但對我這種連鬆餅都沒做過的人來說,光看成品就能猜出配方簡直像是超能力一樣。
「太誇張了啦」
「有嗎?」
閑聊時,我們查了查蛋撻相關的信息——貌似是1989年英國人安德魯改良了葡萄牙蛋撻配方,在澳門大受歡迎,以此為契機在亞洲流傳了起來。原來如此,難怪那家店叫……
奈良坂同學正發揮驚人社交能力,和店員相談甚歡。被推銷「要不要和男朋友一起嘗嘗」時,丸因「男朋友」這個稱呼感到些許害羞,那副模樣看著著實新鮮。最後他們每人買了兩個蛋撻。晚飯前還吃這麼多甜食……胃口真好啊。
「那種漫才般的互動……」
綾瀨突然低語道。我轉頭看她。
「就像淺村君和栞先輩在打工時的樣子一樣」
我可不覺得那是在表演漫才。
「但你們感覺很默契呢」
「只是讀賣前輩特別會接話茬吧」
「很相配哦」
「等等,等等」
我感覺必須得說清楚,認真地轉向綾瀨說道:
「像漫才一樣也不是戀人的證明對吧。奈良坂同學表達的應該是——戀人可以將其當作調情的一種方式。當然,喜歡與不喜歡這麼相處的人都有,世界上大概也有信奉『寡言即為浪漫』的情侶呢」
「而且啊——」我微微揚起嘴角,補充道:
「按這個道理,如果所有漫才組合都是情侶的話,剛才出演喜劇戲的幾組搭檔豈不都成情侶了嗎?」
聽我這麼一說,綾瀨陷入了沉默,旋即抬頭望向天,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那些演員們都是……」
「對,如果照綾瀨同學的理論來看的話,他們就都成情侶了。其實只是意氣相投的搭檔不是么?剛剛謝幕致意的時候所有演員都還一起擺了個巨大的心呢」
「……噗」
她忍俊不禁輕聲笑道:「等,別再說了」。雖說讓我別再逗她笑了,但我也只是順著她的邏輯推理而已啊。
「淺村君怎麼會想出這麼奇怪的情形呢」
「感謝你的吐槽。其實能這樣互相吐槽就很好了」
綾瀨「啊」地張開嘴,隨即輕聲道了一句「嗯」
「但這是淺村同學先逗我笑的吧」
確實如此。
「綾瀨同學你偶爾也會逗我笑哦」
「我有嗎!? 」
看來她完全沒自覺。
「久等啦——」
奈良坂同學和丸帶著蛋撻回來了。
「接下來就要吃晚飯了,你們還吃得下嗎?」
「完全沒問題!」
奈良坂同學說著就帶我們進了家中餐館,當著我們的面吃下了一碗拉麵,把我們都驚呆了。
畢業旅行的第一天,就這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