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 273 · 義妹生活 5
10月19日(星期一)綾瀨沙季
時間過了星期一的0點。
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滿腦子都在想那件事。文化祭那個算不上約定的約定。
兩個人一起去哪裡玩吧──我們確實這麼說好了。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直在想要去什麼地方、應該怎麼邀約、出去玩要做什麼才好。
但是,淺村同學彷彿忘了那個約定,對待我一如往常,令我像這樣感到不安。
該怎麼說,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東想西想、小鹿亂撞……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啊真是的,照這樣下去又要睡眠不足了。
今天已經是星期一。起床後必須去學校。
我把被子拉到頭上,閉上眼睛。睡吧。就在我下定決心時,微小的來訊通知聲傳進耳里。
「啊~真是的。」
不得已,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真綾傳來的LINE。
「她以為現在幾點啦……」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開訊息看。
『睡不著~』
妳也是啊?
我嘆口氣,簡短地回應。
『去睡。』
『一開始思考,就停不下來了啦!我剛剛看影片,有人講了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
『他說:「確實確認過了!」不是很奇怪嗎?因為,確實承認才叫確認吧?這就像是古老的以前啦、從馬上落馬啦。日語都亂套了啦~!』
不,談這個沒什麼意義吧。
『不過啊,我想了一下。既然如此,能不能換成「確實承認過了」呢?然後,總覺得這樣很奇怪……會讓人想講「確實確認過了」!』
這些就更沒意義了。
『去睡。』
『好過分~!和我一起想啦~!』
『真要說起來,為什麼會看影片看到這麼晚?』
我不小心這麼問之後,她就傳了一長串訊息解釋。
說穿了,真綾的LINE總是很長。令人想質疑她為什麼要用手機打這麼長的文章。
簡單來說似乎是「看完想看的深夜動畫之後精神很好,不得已只好就這樣繼續看網路上的影片,結果精神更好了」。
別因為這樣就把朋友拖下水啦。
說穿了,最近絕大多數的動畫,都可以隨時在網路影音平台上收看。一再強調「時間不會被綁住嘍」的就是真綾自己吧。
為什麼需要在深夜看深夜動畫?
『雖然我也有訂閱網路影音服務,但還是想即時收看!此刻,這一瞬間,我和全世界的人一起看這部動畫、同時為它感動──這種感覺超~棒的!』
『別人感不感動妳也不知道吧?』
『啊~啊~啊~妳居然講這種話啊,沙季之介!在下看錯妳嘍!』
還沙季之介……
那是指誰啊?
『……啊,手指好酸。要抽筋了。』
她在搞什麼啊?
『如果還醒著,要不要直接通話?』
所以說別把人家拖下水……哎,我已經上床睡覺了耶。腦袋這麼想的同時,我卻想起自己正好有些事要問,於是傳「知道了」過去。傳過去的瞬間,來電鈴聲就響了。好快。看來她的手指就放在通話按鍵上吧。
「啊啰哈~沙季。」
「妳搬到夏威夷了嗎?」
「天氣變涼了,所以我想至少讓心情溫暖一點。」
「……要我掛斷嗎?」
「啊~不要不要!理我啦……話說回來啊。」
「怎樣?」
不要突然改變聲調。嚇我一跳。
「沙季啊,妳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啊?不,沒有啊。」
「真的~?沙季妳基本上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呀,平常就算晚上打電話過去妳也幾乎都不會奉陪嘛。」
「唔……」
「我在想啊,是不是因為沙季妳也有話想說,才會答應通話的~」
「唉……幹嘛這麼敏銳啊?真是的。投降。」
我嘆了口氣。
原本打算自然地把話題引導過去,但是那種小把戲看來對這位耳聰目明的好友不管用。
「果然有啊。」
「呃,那個……只是假設喔。如果真綾你想和男生一起出去──」
「去哪裡?」
「呃。嗯,總之隨便哪裡都行,假設妳已經想到要去哪裡。」
「嗯。好,想到了。」
「要怎麼樣才能邀人家同行,又不會感覺很奇怪?」
「妳要和淺村同學出去?」
嗚!
「我、我沒有一個字提到淺村同學吧?」
「如果是其他人,沙季妳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嘛。只會像某個世界第一狙擊手的業務聯絡那樣冷靜地告訴對方,然後平淡而事務性地實行。」
「……現在我知道真綾妳都是怎麼看我的了。」
「會讓沙季妳在意邀約方式的對象,也沒有別人了吧?」
這種事……
「新莊看來已經被擊沉了,不管怎麼想都是淺村同學。」
「真綾,話先說在前面。假設喔,假設對方真的是淺村同學,我打算和他一起出去的理由也不是妳想像的那樣。」
「喔~?」
清楚表示她完全不相信的一聲「喔~?」
我不禁加重了握住手機的力道。
真綾儘管懷疑,卻還是說道:
「借口很重要呢。如果不找個自然一點的理由,可能會讓人家提高警覺,擔心妳有什麼別的企圖。」
「沒什麼別的企圖啦。」
「喔~?」
「所以說──」
「既然沒有就更該自然了吧?畢竟妳也不希望對方拒絕嘛。」
「這……是這樣沒錯。」
要是被拒絕……我完全沒想過這種事。不過,也對。我為什麼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呢?淺村同學或許根本不想和我一起出門,因為在那之後他什麼也沒對我說。
怎麼辦?如果真的是這樣──
「比如說……妳在聽嗎?」
「啊,嗯。當然。」
「這裡有個叫奈良坂真綾的女孩,後天要過生日。」
「啊,生日快樂。」
「太隨便了!太快了!」
「留到當天再說比較好嗎?」
「這倒是沒差啦。然後呢,我覺得妳就用『為奈良坂真綾慶生』的名義,和他一起去買禮物就好。」
「生日派對?妳準備要辦?」
「沒有啊。正確說來應該是『本來沒有』吧。為了當沙季你們的借口,我決定辦個慶生會。」
「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誇張。因為來賓只有沙季妳和淺村同學嘛。」
那已經不能說是慶生「會」了吧。這和兩個人去真綾家玩有什麼差別?
「所以才好啊。這樣就不需要緊張了吧?而且把它當成一起出門的借口也不會太勉強!」
原來如此。
確實,真綾已經來家裡玩過好幾次,如果說是她的慶生會,對淺村同學來說門檻應該不會太高吧。
「不過這樣好嗎?」
「什麼好不好?」
真綾和我不一樣,在班上很受歡迎。如果她要辦慶生會,別說班上同學,恐怕全校各個班級都會有人跑來參加。要是她說每年都辦慶生會,搞不好還比較有說服力。
我這麼一問之後,她表示因為自己家沒辦法招待所有人,到頭來必然要拒絕某些人。而她不希望如此。她說,與其變成這樣不如不辦。她不是單純朋友多,還會考慮到每個人。未免太完美了吧?
「不過,既然這回能在自己低調支持的沙季妳和淺村同學背後推上一把,我就想辦了~」
「所以就說不是這樣了啦。」
「那麼,待會兒我傳個邀請淺村同學的訊息過去喔~啊,只找你們兩個這件事先保密。這是當天的驚喜。」
她這麼一說之後我確認時間,發現已經兩點。
沒被棉被蓋住的肩膀早已冷透了。
「啊,居然聊到這種時間……這麼晚才睡,明天要是遲到該怎麼辦?」
「我只要睡三小時就能完全恢複所以沒問題!」
「會不會太少?」
「擔心我嗎?沒問題啦。我會睡足六小時的。」
妳要什麼時候睡啊?
「我就有點……我想儘可能比淺村同學早起,先打理好儀容。」
「不要只展現完美的一面。稍微露出點破綻,說不定人家會說妳可愛喔~」
「這種事──」
我想起文化祭那時。我不太擅長展現可愛之處。
「嗯,懂是懂啦……」
「喔!妳變老實了呢,沙季季。」
所以那究竟是誰啊?
「聽說,男生就喜歡這種意外性。」
「原來如此,妳是聽誰說的呀~啊,對了。既然這樣,當天記得先回家換衣服。」
「特地多跑一趟?明明只有我們耶?」
「意外性啦,意外性!這樣就能連續約會兩天了吧!」
單純只是真綾的慶生會吧?啊真是的。
「……我要睡了。」
「好~晚安~」
道過晚安之後,我切斷通話。
真綾老是愛調侃我。真是的。
不過,「破綻」嗎?要讓人家說自己可愛,也會需要這種東西嗎……
不不不,還是想清楚比較好喔,綾瀨沙季。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故意暴露自己的弱點。不行不行。
我蓋上被子重新躺好,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就說不是了啦。
結果我很普通地睡過頭了。
而且,準備去洗手間時碰上淺村同學,讓他看見自己剛睡醒的樣子。
好丟臉。我一照鏡子,發現頭髮還亂翹。沒想到會這麼丟臉。果然我還是沒辦法故意製造什麼破綻。
他主動提起有關真綾慶生會的事,問我:「怎麼辦?」腦袋裡原先想的許多話全都不翼而飛。心臟跳得很快,甚至讓我擔心會不會被他聽見心跳聲。
我裝出平靜的樣子回答。
「機會難得,我是想幫她慶生啦。淺村同學呢?」
我這麼回問。打算順其自然地提起生日禮物話題……結果又是淺村同學先說。騙人的吧。難道他讀了我的心?
淺村同學說他從來沒送過女孩子禮物。
這樣啊,沒有是嗎?等等,為什麼我鬆了口氣啊?不過嘛,我也沒送過媽媽以外的人禮物就是了。
我在心中握緊拳頭。非說不可。
「要去買禮物嗎?」
說不定,我的聲音在顫抖。
當淺村同學用「不過……」這種否定的詞回應時,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然而,事情不是這樣。淺村同學擔心在附近買東西可能被學校的人看見。這點我也想避免,所以淺村同學提議去遠一點的地方買禮物。
我輕輕點頭。
「文化祭時的事,還記得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說不定,溫柔的淺村同學真的只是為了幫我的朋友選禮物。
不過得到的答覆是──
「當然。」
我好開心。
能夠確實地確認,實在太好了。
書店的打工還在持續。
我和淺村同學再次排班於同一天。
今天排班的有三個人。我和讀賣前輩待在收銀台,淺村同學則是前往賣場負責「清出空間」。
顧客隊伍暫告一段落時,我下意識地看向淺村同學。讀賣前輩指出我的視線,笑著說:「妳果然很在意後輩呢。」
巧合而已。巧合。
「喔~」
她完全不相信。
大概是因為沒人排隊結帳很閑吧,她繼續找我聊天。
「這麼說來,萬聖夜(Halloween)快到了呢。」
「31日對吧。」
「沒錯。十月最後一天。因為它是All Saints' Day──萬聖節的前夕。」
「萬……呃?」
「萬聖節。11月1日喔。為所有聖人祈禱的日子。為所有愚人訂立的節日叫萬愚節,4月1日。」
「啊,愚人節(April Fool)嗎?」
「就是這個。四月的傻瓜。可是,不曉得為什麼好像沒人用November Saint稱呼11月1日。還是說真的有人這樣講?妳聽過嗎?」
「不,沒聽過。」
「然後呢,說到萬聖夜就是這裡,澀谷。」
和讀賣前輩聊天時,話題向來會換個不停。有時會讓人差點跟不上她的節奏。她腦袋轉得真的很快。哎,既然要經常和那位工藤副教授對話,反應會快應該也很自然。
我想起去讀賣前輩就讀的那所大學參觀的事,感覺有點疲憊。
「澀谷在萬聖夜會化為不夜城喔。」
「嗯,最近好像成了扮裝聖地對吧。」
澀谷中央街每年都會湧進許多扮裝的人,甚至有電視轉播。擁擠到彼此都貼在一起的地步。
「每年都有好多人,看到就很煩對吧。到了這種時期,大概不太會想靠近中央街吧。」
「話說回來沙季,我們有不得不靠近那群麻煩的理由喔。」
「咦,為什麼?」
「要打工。」
啊……
回頭一想,我和淺村同學31日都有排班。讀賣前輩好像也有。
「機會難得,要不要扮裝?」
讀賣前輩說道。
儘管正在結帳,我依舊搖了搖頭。我可不想做這種事。
「不過,如果戴上有貓耳的魔女帽,不是很可愛嗎?」
「可愛……」
「啊,原來妳對這個有興趣。」
並沒有──我自己都曉得這幾個字回得很心虛。聽到她說她以為我會意識到淺村同學,就讓我臉頰發燙。
淺村同學從賣場回來。
「那麼,換我去整理書本嘍。」
我只說了這句話,便快步離開收銀台──應該不會讓人覺得很奇怪吧?
這天回家路上。
令人聯想到冬季的寒意,讓我邊走邊搓著凍僵的手。
淺村同學就在旁邊,推著自行車。
這種時候才知道我這人多麼沒料。我想不到該怎麼對話才好。感覺能讓淺村同學高興的話題、不讓人覺得「這女人實在不行啊」的對話方式,這些東西我完全不懂。
我最多只能對凍僵的手吹氣爭取時間。
他說冬裝很適合我……是不是顧慮到我的想法啊?
放進口袋的手輕輕握起拳頭。好不容易擠出的話語卻是──
「真期待明天放學後呢。」
好想哭。
不過,淺村同學──
「是啊。」
這麼回應。如果期待的只有自己,會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淺村同學立刻表示同意。
我偷瞄了旁邊的男生一眼。好開心。
因為冰冷而放進口袋的手,輕輕張開又握起。尋找適合的話題好難啊。
我們淡淡地走著。不過……現在這樣就行了吧。
一打開家門,彼此的距離就會拉遠,讓人有點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