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12

第四章 無法解開的方程式,小松鼠的反擊

在飄散著硫磺香氣的夜晚森林中,白色蜥蜴——水靈威爾迪安奴在殘留著積雪的岩場上移動。

(這座森林經過精心的維護。)

未經人手維護的森林,有時會因為老樹阻礙新樹的成長,導致森林衰弱。這座森林有為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而砍伐老樹的痕迹。

不僅如此,森林裡還有方便人類行走的步道。

鋪在步道上的石頭和木材,以及導覽用的看板,都顯得相當老舊。可以感覺到這座森林長久以來都與人類共存。

往森林深處前進,可以看見積雪的樹木之間冒出白色的水蒸氣——是溫泉。這一帶的溫泉,似乎是火山的岩漿加熱地下水後湧出的。

說到火山,就是火龍、赤龍以及炎靈的棲息地。這次的魔力濃度上升,說不定也是受到這些魔法生物的影響。

(話說回來,真搞不懂……為什麼人類會這麼重視溫泉呢……)

人類就算沒有溫泉,也有自己建造浴池的技術。明明如此,為什麼還要特地造訪遠方的溫泉呢?

(吾主也好,〈沉默魔女〉大人也好,都對溫泉抱持著肯定的態度。既然如此,應該有其相應的理由……)

威爾迪安奴認為,艾薩克與莫妮卡都是希望事件發生是有明確理由的類型。

那兩人不會無條件附和周遭的人們讚不絕口的事物,而是會找出自己能夠接受的價值。

換言之,溫泉具備了足以令艾薩克與莫妮卡認同的價值。

(……想要理解人類,或許有必要先理解溫泉。)

威爾迪安奴從白色蜥蜴的樣貌,變身為穿著侍從服的青年。

既然要透過溫泉理解人類,那以人類的樣貌泡溫泉,理解起來應該會更順利。

威爾迪安奴就這麼穿著衣服與鞋子,嘩啦嘩啦地走進溫泉。

精靈是魔力的集合體。這點在化為人形時也不會改變。肉體、頭髮、衣物、身上的飾品,全都是由魔力構成——換言之,對精靈而言,肉體也好,體毛也好,衣物也好,全都是一樣的東西。因此,他並沒有特別想把衣物脫掉。

(再來,說到沐浴時必備的東西……臉盆?)

精靈能夠透過魔力重現一些小東西。就跟衣服的重現方式一樣。只是,威爾迪安奴並非力量強大的精靈,光是重現衣物就已經是極限了。

原本,水靈與地靈、冰靈並列為擅長重現物質的精靈,但威爾迪安奴在高位精靈中還很年輕,力量尚且不足。

放棄臉盆,威爾迪安奴抱著膝蓋坐在溫泉里。

(原來如此,溫泉所含的成分,與自來水大不相同……)

不愧是水靈,威爾迪安奴對於水質的差異十分敏感。溫泉水裡溶有礦石成分,與威爾迪安奴誕生的泉水截然不同。人類想必就是喜歡這種成分吧。

不過,自己還是喜歡自來水。泉中誕生的水靈靜靜地重新認知了這點。

先不提水質的喜好,魔力濃度高的場所,對精靈而言待起來就是很舒服。

透過溫泉,魔力逐漸滲透進威爾迪安奴體內。身為水靈的威爾迪安奴,透過水來供給魔力會比較順利。

威爾迪安奴一邊從溫泉中吸收魔力,一邊探索魔力的流向。雖然不擅長感知類的技能,但在水中還是能掌握一定程度的魔力流向。

這一帶的魔力,越靠近火山就越濃。

只是,不可思議的是森林地表的魔力似乎……分布不均。地表的魔力對威爾迪安奴來說比較難以感知,所以無法正確掌握。

(或許,還是請〈沉默魔女〉大人調查一下比較好……)

說不定,北邊的火山發生了什麼狀況。威爾迪安奴這麼想著,望向火山的方向,發現樹叢在搖晃。

積在樹叢上的雪被撥開,某人從中現身。是名將金髮束在後頸的年輕女僕。

「原來有人先到了嗎。」

說著說著,金髮女僕嘩啦嘩啦地走進溫泉。威爾迪安奴問道:

「難道說,您也是精靈嗎?」

「正是,能幹女僕長不過是假象——我的真面目,乃是路過的風靈。」

雖然和威爾迪安奴一樣是高位精靈,但對方的力量恐怕在自己之上。

路過的風靈就這麼穿著女僕裝泡進溫泉。

穿著侍從服和女僕裝,面無表情地泡在溫泉里的男女——人類看到這幅光景,多半會歪頭不解,但兩位當事人各自享受著溫泉。

「我是水靈。」

簡潔地自我介紹後,風靈歪著頭看向威爾迪安奴。身體面向正面,只有脖子扭向一旁,動作就像脖子壞掉的人偶。

「水靈閣下是第一次泡溫泉嗎?」

「是的。為了加深對人類的理解,我試著以人類的模樣泡了……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嗎?」

這位風靈似乎比自己年長,既然都自稱女僕長了,想必對人類的事情很精通吧。也就是高位精靈的前輩。

面對尋求指導的威爾迪安奴,風靈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人類在寒冷的日子泡溫泉,會發出喜悅的聲音。」

「喜悅的聲音。是『好開心』嗎?」

「不,是這樣。」

風靈面向正面,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啊————」。

然後再次扭動脖子,看向威爾迪安奴。

「這就是人類泡溫泉時的聲音。應用上也有『喀————』。」

「喀——」

威爾迪安奴跟著復誦。比烏鴉叫聲更沒有起伏的「喀——」。

威爾迪安奴並不知道。這位風靈所說的「啊——」和「喀——」,是正在其他溫泉地和家人一起進行溫泉療養的某〈結界魔術師〉的發言。

『啊啊~溫泉最棒了!呼啊~泡在溫泉里喝酒真爽……』

就是這個。

威爾迪安奴對此一無所知,只是重複著毫無起伏的「啊——」「呼啊——」。這時風靈問道。

「對了,水靈閣下也是來參加追悼會的嗎?」

「……追悼會?」

「哎呀,您不知道嗎?」

穿著女僕裝的風靈歪著頭,繼續說道。

「不久之前,一位著名的高位精靈消失了。」

傑佛瑞在酒館的吧台擦拭玻璃杯,然後把小盤子放在趴在吧台上的青梅竹馬面前。

「我說古雷格,別那麼消沉嘛。雖然你長著一副壞人臉,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嗚,嗚,可是……可是……」

壞人臉古雷格雙手捂著被酒染紅的臉,嚎啕大哭起來。

「白天被我纏上的那個孩子,看到我的臉,都快哭出來了……我竟然把那麼小的孩子弄哭了,我……我感覺罪惡感都要把我壓垮了……」

「嗯嗯,雖然年紀小,卻拚命地保護主人,說『這位先生沒有錯』,真是堅強啊……她一定是愛上我了」

說著風涼話的傑佛瑞,正是白天扮演第四位〈沉默魔女〉的鷹鉤鼻男子。

傑佛瑞扮演正義的夥伴〈沉默魔女〉,壞人臉古雷格則扮演被懲治的惡漢。兩人是青梅竹馬,所以演技配合得天衣無縫。

然而,扮演惡漢的古雷格,卻是比誰都心地善良的愛孩子之人。因此,每當演技嚇到小孩子,他都會感到心痛。

在古雷格身旁喝酒的鐵匠高登,舉起酒杯豪爽地大笑。

「呼哈哈,那個小妹妹啊,看到老夫的無詠唱魔術,可是嚇了一大跳呢。畢竟在這種鄉下地方,沒什麼機會看到魔術,想必是嚇壞了吧。」

「不不不,她應該是被高登先生的大嗓門嚇到吧?那聲『喝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吆喝是怎麼回事啊。怎麼看都不像是魔術的吆喝聲吧,根本就是使出杖術的感覺吧。」

「唔,要這麼說的話,你那把魔杖的揮法又是怎麼回事?毫無意義地亂揮一通。」

「沒辦法啊。這個國家裡,有看過無詠唱魔術的人,究竟有多少個啊?」

傑佛瑞嘟著嘴,開始準備下一道菜,這時入口的鈴鐺響了。

客人是村裡第一美女萊拉。萊拉在吧台坐下點酒,憂鬱地嘆了口氣。

「唉……今天來的客人里有個好男人,我試著勾引了一下……但沒用,他大概不會來了。女人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在場的人立刻想到是誰,就是那個金髮年輕人。他戴著眼鏡,穿著樸素,但還是藏不住他的風采。這種鄉下地方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難得看到這麼好的男人啊~感覺他很習慣玩女人,一開始我還以為有機會……但他好像已經有心上人了,這種事我看得出來~」

萊拉托著腮嘟起嘴,傑佛瑞裝模作樣地把酒杯放在她面前。

「大姐,你不是有我嗎?」

「夢話等睡著了再說。」

「大姐~」

傑佛瑞其實很認真地喜歡萊拉,但萊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在吧台角落小口喝酒的老人,看著他們熱鬧的互動,喃喃說道:

「能恢複活力,都是多虧了老師呢」

「哎呀,村長在啊」

「我一開始就在了……」

聽到萊拉的話,懦弱的村長沮喪地回答。

這個村子的村長是每年輪換制,現在擔任村長的是這個矮小懦弱的賽門老人。

賽門老人的本職是木雕工匠。當然,他對村子的運營和溫泉旅館的經營一竅不通。然而輪到他當村長的那一年卻發生了魔力濃度上升,真是令人同情。

村裡有幾處溫泉無法使用,溫泉療養客急劇減少。就在村子即將廢村的時候,他們口中的老師來到了這裡。

這位老師是旅行中的魔術師,爽快地接下了這一帶的魔力濃度調查,調查了還能使用的溫泉和無法使用的溫泉。

調查魔力濃度的道具,在這種鄉下地方很難買到。他不僅爽快地借給了村子,還照顧著村裡的孩子。

「自從老師來了之後,諾曼看起來很開心呢」

一臉壞人相的好好先生古雷格喝著酒,感慨地說道。

負責給溫泉療養客帶路的諾曼少年,不久前因為流行病失去了父母,村民們輪流照顧著他。

諾曼大概覺得自己給村民們添了麻煩吧。為了儘可能報恩,他總是率先去幫忙大人的工作,是個堅強的孩子。

這樣的諾曼,最近經常出入旅行魔術師的住處,接受他的教導。

村長彎著小小的背說道。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老師才好……我明明說至少住宿費由我們來出,他卻說不用在意……」

長期滯留並花錢的客人,光是這樣就是值得感激的存在了。不僅如此,他還幫忙調查了村子的魔力濃度,還教孩子們學習。

一臉壞人相的古雷格和身材矮小的懦弱村長——村裡數一數二的老好人組合,互相點頭說著「真是個好人啊」、「太感謝了」。

萊拉一邊看著他們,一邊咕嘟咕嘟地喝著麥酒,小聲說道。

「那個老師,人挺大方的吧?所以我試著對他拋了媚眼,但大概不行呢。他也是有真命天女的類型」

「和今天的美男子一樣嗎。真不走運啊,萊拉」

鐵匠高登的發言,令萊拉仰天長嘯。

「啊~討厭,我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裡啦~!」

「萊拉大姐,那我呢?」

「比起那種事,再給我一杯。」

「那種事?」

村民們就這麼吵吵鬧鬧地喝著酒。同時,他們也明白,這樣的日子不知還能持續多久。

今年的冬天是勉強撐過去了,但明年就難說。現在雖然還能使用村裡的溫泉,但魔力濃度的上升未必不會波及到村莊。

「是說,今天客人還真多啊。上次這麼熱鬧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沉默魔女〉帶來的效果吧,柯貝可的人也來了不少。畢竟對柯貝可的人來說,她可是英雄啊。」

「要是客人能一直維持這種穩定的數量就好了……」

即使內心懷抱著不安,村民們還是拚命活在當下。而今晚,就這麼熱鬧地過去了。

入夜後,莫妮卡悄悄下床,換上便於外出的服裝。然後,為了不吵醒同房的伊莎貝爾與艾卡莎,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得趁現在,偷偷去找村長商量才行……)

一旦擅長交涉的艾薩克與伊莎貝爾拿出真本事,莫妮卡就再也阻止不了了。

所以,莫妮卡決定趁艾薩克他們還在睡,自己偷偷去把事情解決。

雖然不曉得交涉能不能順利,但要是真的不行,就只能不惜表明身份,把事情談妥了。

日落前,莫妮卡已經確認過村長家的位置。她穿上大衣,將毛茸茸的圍巾緊緊纏在脖子上,單手拎著提燈,悄悄溜出旅店。

「連個伴都沒帶就夜遊,這可不怎麼值得嘉許哦。」

「呀啾?」

莫妮卡強忍住尖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

艾薩克正倚著旅店的外牆,望向自己。雖然有穿防寒衣物,但並沒有戴上變裝用的眼鏡。

莫妮卡慌張到提燈都差點脫手。

「艾、艾艾艾艾艾艾克,為、為為、為什麼……」

「你跟我不是夜遊的夥伴嗎?既然如此,邀我一起來不是挺好的嗎?」

艾薩克臉上掛著美麗的微笑,但眼神中沒有半點笑意。

這下狀況不妙。莫妮卡的視線左右游移,思索著有什麼方法能留住艾薩克。

「那個,艾克,你不是要去剛才擦身而過的漂亮姊姊的店嗎!我、我就不必跟去了,免得礙事,所以……」

王子殿下溫柔的臉上,笑容消失了。

艾薩克快步走向呆立原地的莫妮卡,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力道雖然不至於痛,但莫妮卡無力的臂力根本無法甩開。

這種未知的感覺,令莫妮卡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就跟剛才在走廊被抓住手腕時一樣。

莫妮卡知道艾薩克很溫柔。知道他不會加害自己。

(明明知道,為什麼……我卻會覺得,艾克這麼可怕呢。)

這一定,是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莫妮卡無法理解艾薩克懷抱的強烈感情。

她不知道,理解這種感情的方程式。

「……唉~真難受啊。」

艾薩克美麗的臉龐微微扭曲。那是莫妮卡所不知道的表情。

他皺起眉頭,只把右眼眯得細細的——然後,就像要掩飾這表情似的,用單手抓住自己的瀏海。

「偶爾,我會想讓你明白。」

「……咦?」

「明白我,對你有多麼認真。」

低語之後,艾薩克垂下了頭。

莫妮卡笨拙地,拚命地動腦思考。

自己對艾薩克說的話不對勁……一定,傷到他了。

得趕快道歉才行。莫妮卡心想。可是,為此必須先理解艾薩克是被什麼傷到。

艾薩克是怎麼看待莫妮卡的?艾薩克總是說,莫妮卡是自己尊敬的師父。沒錯,艾薩克是尊敬自己,敬重自己的。

而莫妮卡卻對如此尊敬的師父說「你不是要去漂亮姊姊的店嗎」,艾薩克聽了會怎麼想。

「對、對不起,我不是覺得艾克不認真!」

「……嗯?」

「艾克很認真!認真到我配不上的好徒弟!」

「…………」

艾薩克沉默不語地望著莫妮卡的臉,半晌之後,才總算卸下怒氣似的笑了起來。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放開莫妮卡的手腕。

「……真傷腦筋。看來,我有點太心急了。」

艾薩克的發言,令莫妮卡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艾薩克是個非常優秀的人。頭腦聰慧,體能與社交能力也都很出色。說起來,就是天才型的人。大部分的事情只要看過一次就能記住,而且還能以超乎常人的水平重現。

這樣的他,似乎正為了某件事感到焦急。

(……原來,就算是艾克,也有不順利的時候。)

既然如此,那肯定與魔術有關。是莫妮卡必須以師父身份引導他的事情。

莫妮卡嚴肅地繃緊了表情。這就是莫妮卡能擺出的,最像樣的一副「可靠的師父」面孔。

「艾克,你是在煩惱什麼呢?」

莫妮卡的提問,令艾薩克憂鬱地長嘆一聲。

「前陣子,我不是在浴室里救了泡澡泡到昏頭的你嗎?」

為什麼,會突然扯到這個話題?

總而言之,這對莫妮卡來說是段尷尬的回憶。可靠的師父面孔,一瞬間就變回了平時那副沒出息的表情。

「那、那次,給你添了天大的麻煩……」

「你啊,明明被我裸體照顧,卻完全沒意識到嘛。」

「……?」

差點在浴室溺水的莫妮卡,當時的確是全裸狀態,只裹著一條布就被搬到浴室外頭。可是,這跟艾薩克的煩惱有什麼關係嗎?

對於欠缺羞恥心,不會因為裸體被看到而感到難為情的莫妮卡而言,艾薩克的煩惱與他舉的例子,完全無法在腦中連結起來。

(能不能用數學的方式,以『證明艾薩克・沃克的煩惱,成立在莫妮卡・艾瓦雷特採取的行動上』的感覺,幫我說明一下呢……)

莫妮卡正經八百地思考著這種事,艾薩克見狀,苦笑了起來。

「再加上,你又說你住在海恩侯爵的宅邸。」

「……?」

「不但完全沒把你放在心上,還跑去希利爾家過夜,讓我有點慌了手腳。」

不行了。完全不懂。到底,要套用什麼樣的法則,才能理解他的心情。

眼見莫妮卡如此煩惱,艾薩克從喉嚨發出咕咕的笑聲。

「果然,還是不懂嗎。」

「對、對不起……」

「你有過度思考的傾向,所以直接用身體去感受,或許比較快。」

說著說著,艾薩克將莫妮卡的手引導到自己的胸口。

莫妮卡小小的手掌,感受到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就在莫妮卡不經意地數起艾薩克的心跳數時,艾薩克一臉苦悶地眯起了眼睛。

「跟你在一起,我可是心跳加速個不停哦?」

(心跳數的上升,與這個狀況,以及艾克的煩惱有關聯?)

若是如此,首先得比較艾薩克正常時與現在的心跳數,再進一步記錄現在的狀況……氣溫與濕度,進行驗證才行。為此,必須準備精確的測量儀器。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先帶回去,準備能正確記錄的測量儀器,再進行驗證吧。所以,現在就先一起進屋……」

「所以,我的師父大人,你大半夜的,是打算偷偷溜去哪呢?」

在話題一再離題之後,總算回歸了正題。莫妮卡頓時表情緊繃。

「艾克,我身為你的師父,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所以……請你,放開我。」

「要是我說不要呢?」

莫妮卡傷腦筋了。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為了阻止弟子,不惜召喚精靈王,但難道就沒有更溫和的解決方法嗎。

(想讓艾克無力化,前往村長家,首先得讓他放手才行……)

可是,莫妮卡如此無力,根本甩不開艾薩克的手。

該怎麼辦——莫妮卡咬著嘴唇,腦中浮現了從前與艾薩克夜遊時的記憶。

卡珊卓拉夫人宅邸的朵莉絲小姐,在離別之際,曾向莫妮卡如此耳語。

『你老公的弱點——……所以啦。要好好記清楚哦。』

當時,莫妮卡還在想,記這種事到底有什麼用……沒想到,就是現在這個時刻!

艾薩克很清楚,自己現在很焦急。

即使如此,莫妮卡卻在夜裡一個人偷偷溜出屋外,而且還想瞞著艾薩克,這種狀況下,自己怎麼可能坐得住。

(她到底,是想去見誰?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面對以眼神訴說的艾薩克,莫妮卡一臉嚴肅地開口:

「艾克,我先道歉……對不起。其實,我知道艾克的弱點。」

「哦?什麼弱點?」

天底下哪有比你更嚴重的弱點——艾薩克在內心如此低語,露出淺淺的微笑。

莫妮卡抬頭瞪了這樣的艾薩克一眼,接著從正面抱了上去。

「喝呀!」

與情色無緣的勇猛吆喝聲。

即使如此,心上人的體溫還是令艾薩克停下了動作。

「莫妮……」

蓋過艾薩克聲音的,是莫妮卡「哼哼哼哼哼!」的粗喘。

莫妮卡伸出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搔起艾薩克的右側腹。

右側腹是艾薩克的舊傷。或許是因為這樣,他總是會下意識地去注意——換言之,那裡非常敏感。

「…………唔,呼!」

艾薩克的身體猛然一顫,抓住莫妮卡手腕的力道也鬆了下來。

莫妮卡立刻甩開艾薩克的手,拉開距離,在艾薩克周圍布下結界。不是防禦用的,而是用來關住艾薩克的結界。

「艾克的弱點是側腹,『卡珊卓拉夫人之館』的朵莉絲小姐,是這麼告訴我的!」

面對一臉達成任務的莫妮卡,艾薩克只覺得想抱頭。

(啊啊~朵莉絲,你到底教了小松鼠什麼啊……)

被擺了一道……的敗北感,以及被喜歡的女生碰觸而產生的些許色心。艾薩克的心境非常複雜。

面對無言以對的艾薩克,師父一臉凜然地宣言:

「這裡就由我這個師父,去跟村長交涉,艾克就請乖乖待在這裡,看家吧!」

留下這句話,莫妮卡便踩著笨重的腳步跑離現場。

被留下的艾薩克當場蹲下,嘆了口氣。

(還以為她這麼晚了,想偷偷跑去哪裡……原來是這麼回事。)

莫妮卡只是想,去向村長抗議,要他別再打著〈沉默魔女〉的名號振興村子。而且,還是為了不讓艾薩克他們激動過頭,才想以溫和的方式解決。

結果自己卻胡思亂想,以為莫妮卡想去找誰……蠢也該有個限度。

就用這個冬夜的寒意,讓腦袋冷靜冷靜吧。艾薩克如此反省時,一道提燈的光芒朝自己靠近。

拖著沉重步伐走來的,是莫妮卡。

「……莫妮卡?」

艾薩克出聲喚道,方才英勇衝出的師父,一臉垂頭喪氣地回話:

「那個……村長先生,不在家……」

「…………」

英勇衝出卻撲了個空的莫妮卡,以及,自作多情嫉妒的艾薩克——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沉默。

彼此彼此,都挺沒出息的。

(可是,該怎麼說呢……)

之所以莫名有種懷念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想起了最高審議會結束後的互動。

在長袍下穿著美麗禮服,英姿煥發的〈沉默魔女〉。在渴望被她定罪的艾薩克面前,踩到禮服裙擺,狠狠摔了一跤的莫妮卡。

這種散漫的感覺,才像我們兩個——艾薩克抱著得救了似的心情,如此心想。

禁錮自己的結界已經消失。艾薩克走近莫妮卡,停在相隔一步的距離。這是反省了方才嚇到莫妮卡的行為,才刻意保持的距離。

「莫妮卡。這座村子的處置,就交給你決定。我保證,不會在說服村長時多嘴。」

莫妮卡抬起她那無精打采的臉龐。

艾薩克彎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所以,今晚就跟我去夜遊吧。」

「夜遊……」

莫妮卡睜大了雙眼。低語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帶著幾分懷念。

「稍微散個步……對了,順便吃點熱乎乎的宵夜吧。」

以這種規模的村莊而言,酒館開到深夜似乎算是稀鬆平常。遠處可見點著燈火的建築物。

尷尬的夜晚回憶,就用熱乎乎的宵夜填飽肚子來覆蓋掉吧。

「艾克,你肚子餓了嗎?」

「熬夜到天亮再吃的飯,是不是會特別美味?」

「這麼一提,艾克你……好像偶爾會跟尼洛在半夜吃什麼對吧。」

「在準備早餐的空檔順便吃點東西嘛。」

艾薩克伸出一隻手。莫妮卡戰戰兢兢地牽了上去——這個舉動,令艾薩克內心鬆了口氣。

在考爾拉普頓夜遊的那時,以及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究竟產生了什麼變化。

那時,艾薩克覺得只要共度一夜就好。現在,他卻希望無論多少次,都能與莫妮卡一起出門。

「那麼,就稍微吃一點,別影響到明天的早餐……」

「嗯。那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朝夜晚的村莊邁開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