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11

第六章 霧之結界,掉落的單邊眼鏡

那一天,魔法兵團的會議中,分享了不久前在魔術師工會本部發生的竊盜事件。

犯人於夜間入侵魔術師工會本部,盜取了金庫里的金錢與魔導具等物品後逃逸。

遭破壞的範圍有限,鑰匙則是以魔術破壞,因此犯人很有可能是對魔術師工會本部知之甚詳的魔術師。

在搜查過程中浮上檯面的人物,是過去曾為魔術師工會幹部候補的逃犯——〈詠風者〉阿道夫・法隆。

魔法兵團第一部隊隊長歐文・萊特面無表情地閱讀資料,但其實內心並不平靜。

阿道夫・法隆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時,是與歐文同屬麥克雷根教室的學長。

(……法隆學長。)

過去阿道夫為了在七賢人選拔會上踢掉路易斯,暗中做了不少事。當時歐文遭到阿道夫威脅,不得不協助他。

『拜託了,歐文。你爸的治療要是中斷了,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用生病的父親當擋箭牌,根本是借口。歐文只是逃避戰鬥而已。

明明憧憬〈炮彈魔術師〉,想要成為強大的魔術師。

明明暗自羨慕路易斯面對逆境時的堅強。

(……這次一定要阻止他。)

歐文欠路易斯一個很大的人情。

如果不還這個人情,自己就無法抬頭挺胸地以魔法兵團團長為目標。

會議結束後,歐文走出會議室,走沒幾步路就看到一個有點顯眼的三人組。

穿著魔法兵團制服的高大金髮年輕人,歐文的部下拜倫・加雷特。

穿著女僕裝的金髮女子,路易斯的契約精靈琳姿貝兒菲。

以及走在兩人前面的幼兒,路易斯的愛女雷歐諾菈。

剛滿一歲半的雷歐諾菈,踩著蹣跚的腳步走在走廊上。才剛這麼想,她就毫無預警地拔腿狂奔,而且速度相當快。

壯漢與女僕在雷歐諾菈身後緩緩前進,有時又為了追上突然狂奔的她而加快腳步。

琳幾乎沒讓女僕裝晃動,宛如在地面滑行般安靜地移動。

壯漢拜倫則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的腳撞到雷歐諾菈。

拜倫太過慎重,彎著腰,兩腿岔開。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像雷奧諾拉這麼小的孩子,一旦跑到腳邊,就無法進入大人的視野。身材高大的拜倫就更不用說了。

雷奧諾拉突然轉換方向,鑽進拜倫的雙腿之間玩耍。拜倫發出「嗚哦」的驚呼聲,但一注意到歐文,就慌忙端正姿勢。

「萊特隊長,您辛苦了!」

「哦哦哦——啊!」

雷奧諾拉從拜倫的雙腿之間探出頭來,發出聲音。她該不會是在說「您辛苦了」吧?

路易斯的妻子現在有可能被逃獄犯阿道夫・法隆盯上,所以被安置在魔法兵團本部保護。

因此,雷奧諾拉無法自由地外出玩耍。外出時,除了琳以外,還被嚴格要求必須有兩名以上的護衛陪同。

所以魔法兵團的團員們看到雷奧諾拉時,都會溫柔地跟她說話,或是默默守望她。有空的人還會陪她玩耍。

尤其拜倫・加雷特在魔法兵團中算是年輕人,所以經常被指派負責看顧雷奧諾拉。

看來今天的雷奧諾拉,是帶著琳和拜倫在本部探險。

不習慣跟小孩子相處的歐文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時,琳先開了口。

「您好,萊特閣下。冒昧請教一下……」

女僕模樣的精靈停頓了一下,舉起抱在胸前的人偶。

那是雷奧諾拉的玩具嗎?人偶的造型是少女,一隻腳快要脫落似的,搖搖欲墜。

「您有裁縫的經驗嗎?」

「……抱歉,你們去找別人吧。」

歐文雖然一個人住,但並不擅長做家事。說得更直接一點,他根本就做不來。

制服破了或是鈕扣掉了的時候,他通常都是低頭拜託公寓的管理人夫人幫忙。

「……話說回來,你們不會裁縫嗎?」

「是的。我和加雷特閣下挑戰過,結果變成這樣。」

琳掀開人偶的衣服,露出快要脫落的腳。縫線雜亂無章,裡面的棉花都跑出來了。

「另外,這邊的縫線是加雷特閣下的力作。」

琳把人偶翻過來,用手指描著另一道縫線。

個性認真的拜倫縮起身子,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抱歉。

「非常抱歉,萊特隊長。我並不擅長裁縫……」

這麼說來,拜倫是貴族子女就讀的名校——賽蓮蒂亞學園出身的。也就是出身於還算不錯的家庭的少爺。

(……這麼看來,路易斯說不定還比較擅長。)

歐文跟路易斯是學生時代的室友,所以很清楚路易斯一絲不苟的個性。

路易斯雖然個性如此,但他的書桌跟房間總是收拾得整整齊齊,而且如果只是簡單的縫補,他也能兩三下就搞定。其實歐文自己就受過他好幾次幫忙。

如果要修雷奧諾拉的人偶,拜託路易斯的話,他應該會欣然接受吧。只是,路易斯現在出差去了。

(記得是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

琳把快要脫落的人偶收起來,對把人偶藏在女僕服裙子里玩的雷奧諾拉說道:

「這種時候,還是拜託羅莎莉大人吧。畢竟羅莎莉大人是縫合手術的專家。」

「琳姿貝兒菲閣下,把裁縫跟縫合手術混為一談,似乎不太妥當……」

聽到琳的脫線發言,個性認真的拜倫插嘴。

「我妻子很擅長裁縫。我來拜託她看看吧。」

拜倫・加雷特已經結婚了。他從賽蓮蒂亞學園畢業後,馬上就結婚了。

歐文也看過好幾次他秀出綉有精緻刺繡的手帕,炫耀自己的妻子刺繡手藝有多好。如果是加雷特夫人,肯定能把人偶的腳修得漂漂亮亮的吧。

這時,雷奧諾拉一邊啊嗚啊嗚地叫著,一邊伸手想拿人偶。看來她想自己抱抱看。

琳把人偶交給她後,雷奧諾拉用力扯起人偶的三股辮。用的是幼兒特有的,毫不客氣的蠻力。

下一瞬間,人偶的脖子根部應聲斷裂。

「啊啊!」

「真是豪邁。」

拜倫發出悲痛的哀號,琳還是老樣子,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雷奧諾拉瞪大了眼睛,盯著人偶看。一臉被自己的行為嚇到的表情。

拜倫蹲下來,配合雷奧諾拉的視線高度,對她說:

「雷奧諾拉大人,不可以粗魯對待人偶哦。這樣人偶會很痛的。」

「啊~嗚啊~」

「你看,人偶在哭了哦。嗚~嗚~」

「嗚嗚~……」

雷奧諾拉似乎被壯漢一本正經的「嗚~嗚~」給打動了,一臉沮喪地撫摸著人偶。

歐文正為部下認真育兒的模樣感到佩服時,琳突然抬起頭來。

她依舊面無表情,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

「我發現了,這個人偶跟路易斯閣下很像。」

這人偶怎麼看都是少女的造型,頂多只有褐色的麻花辮跟路易斯相似而已。

琳從雷奧諾拉手中接過人偶,仔細端詳之後,再度點頭表示「很像」,默默吐槽人類的辨識能力也太差了。

「聽說人類會將人形的物體視為人類的化身。我曾經在書上看過一個很適合這個狀況的辭彙。」

「……適合的辭彙?」

「是的。」

歐文喃喃自語,琳點點頭,凝視著人偶,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開口:

「『真是不吉利……路易斯閣下該不會出事了吧……』」

「啊嗚啊嗚啊~哈咿啊啊啊~」

雷奧諾拉天真無邪地模仿琳的語氣。

路易斯實在是太可憐了,歐文不禁在內心祈禱路易斯的腳和頭不要被扯下來。

莫妮卡與勞爾的共同研究——豌豆失控事件的善後工作,包括殘骸的處分與土地的魔力污染度調查等等,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莫妮卡當然也打算幫忙善後,但希利爾以「你才剛罹患魔力匱乏症,必須好好靜養」為由,要求莫妮卡隔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間休息。

雖然對大家感到過意不去,但自己還得準備演講,的確不能太過勉強。

勞爾原本似乎滿心期待觀光,但在希利爾的壓力下,還是乖乖去處理豌豆殘骸了。據說他把殘骸收集起來,經過各種處理之後,再運送到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當晚,希利爾還因為肌肉酸痛而哀號不已。

又隔天,勞爾忙著寫悔過書,希利爾忙著與圖書館學會開會,莫妮卡則在客房準備演講。

身體狀況已經萬無一失。演講資料也全都記在腦子裡了。

這次,主要上台的〈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的發表內容,是關於攻擊魔術的射出速度。

一般而言,攻擊魔術的威力一旦提升到一定程度,射出速度就會變慢。

總是朝氣十足的古蓮・達德利的火球,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威力雖高,但射出速度卻相對緩慢。

所以,也有人會將威力調整到不至於影響射出速度的臨界點。

(然後,要提升射出速度又不降低威力的方法,就是提升魔力密度……其中的代表,就是〈炮彈魔術師〉大人擅長的,多重強化魔術……)

莫妮卡坐在客房的書桌前,翻閱布拉德福提供的資料。

〈炮彈魔術師〉布拉德福・費爾斯頓,是世上唯一能使用六重強化魔術的魔術師。

七賢人首屈一指的威力自是不在話下,但更令人驚愕的,是他那驚人的威力,竟然還能維持一定的射出速度。

這份資料,就是詳細解說這奇蹟般的六重強化魔術的資料。

就像莫妮卡並未特別隱瞞無詠唱魔術的技術一樣,布拉德福也並未隱藏六重強化的魔術式。

因為就算公開,也沒有人能夠重現。

「……好厲害~」

莫妮卡睜著圓滾滾的雙眼,陶醉地呼出感嘆的氣息。雖然表情有如讀到熱情情書而陶醉的少女,但手上拿的卻是魔術式的解說文。

布拉德福的魔力量超過二五〇,是七賢人中魔力量第二多的。

因此,魔術知識尚淺的人,很容易誤以為布拉德福的六重強化魔術只是「魔力量得天獨厚的人,將那龐大的魔力一股腦兒砸出去而已」。

但要莫妮卡來說,如此纖細又經過縝密計算的魔術可沒那麼容易見到。

(威力與推進力的平衡,簡直就是黃金比例……!不只如此,壓縮過程的穩定術式編排方式也絕妙無比,多麼美麗的魔術式……太完美了!)

而這個六重強化,需要龐大的魔力量與纖細的魔力操作技術。是莫妮卡就算分割魔術式也無法重現的,奇蹟般的技巧。

就在莫妮卡為目睹魔術式而喜不自勝,嘴角忍不住上揚時,客房的門被敲響了。

「莫妮卡,現在方便嗎?」

門的另一側傳來希利爾的聲音。莫妮卡慌忙收拾資料,環顧室內。要是弄得太過雜亂,可是會被希利爾罵的。

這是勉強不會挨罵的程度——根據學生會幹部時代的經驗如此判斷,莫妮卡打開了房門。

直到方才都還在處理圖書館學會相關工作的希利爾,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制服。

看到莫妮卡的房間亂成這樣,希利爾稍稍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沒多說什麼,直接進入正題。

「〈炮彈魔術師〉閣下的弟子,雨果・嘉萊多瓦斯閣下來訪。說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要找你。」

在希利爾的呼喚下前往會客室時,海恩侯爵與勞爾已經就座了。

坐在兩人對面的,則是將一頭茶色捲髮綁成馬尾,身披魔術師長袍的青年——〈炮彈魔術師〉的弟子,雨果・嘉萊多瓦斯。

莫妮卡與希利爾在空位就座後,海恩侯爵率先開口:

「根據嘉萊多瓦斯閣下的說法,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似乎發生了異狀。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再說明一次嗎?」

在海恩侯爵的催促下,雨果點頭應了聲:「好的。」

在沙贊多爾時,雨果給人的感覺是開朗又平易近人,但現在或許是面對海恩侯爵的關係,表情顯得有點僵硬。

「呃——我跟師父……吾師〈炮彈魔術師〉為了準備明天的演講,前往了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然後,我們向守衛說明來意,想請對方放我們進去……」

雨果坐立難安地把玩著一撮翹起的瀏海,小聲地補充:

「我們聽到了鐘聲。」

「……鐘聲,是嗎?那個,報時用的鐘?」

莫妮卡含蓄地提問,雨果聽了搖搖頭。

「不,那是類似手搖鈴的高亢鐘聲。我們聽到一聲『鈴~』……然後,校園內就突然被白霧籠罩了。」

雨果與師父布拉德福,穿著正式的魔術師裝扮抵達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時,校園的門已經關上了。

根據一名年近半百的守衛所言,今天似乎要進行結界的檢查作業,所以校園完全停課。

「結界的檢查……也就是說,〈結界魔術師〉大人也蒞臨了嗎?」

雨果開口詢問,守衛點頭回應。

「是的,不久前才剛抵達。」

雖然有聽說〈結界魔術師〉正在重新檢視重要設施的結界,但沒想到會與演講的日程重疊。

雨果抬頭望向布拉德福。

「師父~明天的演講,〈結界魔術師〉大人也會出席嗎~?」

「嗯~不好說耶。結界那傢伙是研究狂,七賢人登台的演講他都會盡量出席……但他現在應該很忙吧。」

重新檢視結界、應對剩下的逃獄犯、選拔新七賢人——原來如此,工作堆積如山。

所以布拉德福才會代替路易斯,接下討伐龍與出席演講會的工作。這次的演講會出席也是。

雖然六重強化魔術討伐龍的功績比較引人注目,但布拉德福在魔術式研究領域也是第一人。也就是說他不僅實力強大,頭腦也很聰明。

(果然,我家師父最帥了~)

雨果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時前方傳來鐘聲。

與報時的鐘聲不同。是「鈴鈴鈴鈴鈴」這種高亢清澈,類似手搖鈴的聲音。

怎麼回事?雨果望向校舍的方向,就在這時,巨大的結界籠罩了克雷斯伯格魔法大學的校園。

一定是〈結界魔術師〉在測試大規模結界是否正常運作——雨果如此心想。

但是,情況似乎不太對勁。這次結界中開始飄蕩起白色的霧氣。

布拉德福一臉詫異地摸著鬍鬚,向守衛問道:

「這個白色霧氣……檢查工作中的〈結界魔術師〉有跟你們說過什麼嗎?」

「沒有,我們沒聽說會發生這種現象。」

「師父~會不會是有人在結界里生火啊?」

雨果隨口說出自己的猜測,布拉德福則擺出沉思的動作。

「不,這與其說是煙,更像是霧氣。」

「那會不會是這裡的學生在做魔術實驗之類的?」

「今天不是停課嗎?」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雨果為了保險起見,向守衛問道:

「那個~請問除了〈結界魔術師〉大人之外,還有誰在校園裡嗎?」

「是的,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名守衛,以及兩名大學職員。另外,〈水咬魔術師〉威廉・麥克雷根大人也在。」

威廉・麥克雷根雖然不是七賢人,但也是曾在米妮瓦擔任名譽教授的實力派魔術師。他現在在名門賽蓮蒂亞學園執教,今天是為了確認明天演講會的資料而前來。

(那麼,張開這個結界的,就是前來檢查的〈結界魔術師〉大人了吧。守衛和〈水咬魔術師〉大人也沒理由張開結界嘛~)

雨果樂觀地這麼想,但布拉德福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一臉嚴肅地觀察眼前的結界。

「師父~既然你這麼在意,那就用六重強化魔術『轟隆』地把結界炸飛不就好了?」

「別說得那麼簡單。如果用足以炸飛這個規模的結界的威力,建築物也會受到損害。而且,這霧氣也有可能是有害的,所以才用結界把它關在裡面。」

「原來如此。」雨果表示理解,同時思考著。

假設這霧氣是有害的,但守衛、職員和〈水咬魔術師〉都還在裡面,〈結界魔術師〉會做出把他們關在結界里的判斷嗎?

〈結界魔術師〉不知道校園內還有其他人,或者,除了〈結界魔術師〉以外的人已經死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吧。不過,後者的想法在守衛面前實在難以啟齒。

布拉德福用杖敲了敲結界,低聲說道:

「這個結界,有編入修復術式呢。」

「哦~真講究~」雨果心想。

修復術式是結界發生輕微破損時,會用剩餘魔力修補破損處的便利術式。但是,編入術式需要花費驚人的工夫,所以只會在以長期使用為前提的結界上使用。至少對中級魔術師雨果來說,是無法應付的。

「雨果,我進去調查。你去最近的魔術師工會……不,從這裡的話海恩侯爵的宅邸比較近。你去海恩侯爵那裡,叫人來支援」

「哎~……」

雨果發出了窩囊的聲音。

魔術師工會他經常出入,所以還好,但海恩侯爵的宅邸檔次太高了。

(是叫〈識者家系〉來著?感覺好死板啊……)

就算是七賢人的弟子,區區中級魔術師說一句「有點不妙了請幫幫忙」,貴族們也不會爽快地答應吧。

「我去那種大人物那裡,他會聽我說話嗎……」

「放心吧,他是個明事理的人。畢竟他是〈識者家系〉啊。他會迅速地派來最適合的人手的」

布拉德福說著開始詠唱。不是六重強化,而是威力較低的火球。

火球砸在結界上炸裂開來,結界上開了個能供一個人通過的洞。

白霧從結界的洞里無聲地流了出來。

「……嗯,看來不是毒。那我進去了」

直到剛才都還一派樂觀的雨果,一明白布拉德福必須直接前往現場,不安便突然湧上心頭。

「師父……真的沒問題嗎?」

結界已經開始修復。布拉德福彎下他高大的身軀,鑽過結界上開出的洞,回頭望向雨果。

「我可是〈炮彈魔術師〉哦?要是出了什麼事,就全部一起轟轟轟地炸飛就是了!」

看到師父可靠的身影,雨果的不安也轟轟轟地炸飛了。

所以,雨果也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回嘴。

「師父~再怎麼說,把校舍炸飛還是會被罵的啦~!」

布拉德福一邊朝校舍深處前進,一邊揮了揮手。

不久,結界上的洞口便完全堵住,白霧徹底遮蔽了布拉德福的背影。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聽完雨果的說明,莫妮卡陷入沉思。

鐘聲響起,大規模結界發動。同時,結界內充滿白霧——非常難以判斷的狀況。光憑這些資訊,實在無從判斷這是人為事件,還是魔術、魔導具失控所引發的事故。

(……鐘聲只是偶然?與結界有關的魔導具?發動結界的是路易斯先生?還是麥克雷根老師?在結界里起霧的理由又是什麼?)

假設這是某人刻意引發的事件,也不明白對方的目的。

不顧正在沉思的莫妮卡,勞爾以悠哉的語調開口。

「既然路易斯先生來了,那發動大規模結界的肯定也是路易斯先生吧?布拉德福先生好像也進去了,有那兩個人在,基本上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啦。」

「不,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態。」

希利爾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勞爾的發言。

「首先,必須確認結界內的人們是否安全。其次……」

「第二?」

勞爾歪頭復誦。

希利爾以焦躁與迫切的嗓音接話。

「如果校舍內也發生了同樣的霧氣,書籍會受潮,校舍內也會發霉。這可是關係到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存亡的大事。必須儘快通風換氣才行。」

原來如此,的確,過度的濕氣對紙張來說是天敵。

而且,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裡,還收藏著好幾本貴重的藏書。要是這些書本有所損失,那可就損失慘重了。

海恩侯爵輕輕點頭,開口回應。

「沒有找魔術師工會,而是直接來我這兒,是正確的判斷。想請滯留中的七賢人支援,直接來找我比較快。」

透過魔術師工會,魔術師工會就很難向地位更高的七賢人提出支援請求。

雖然不是辦不到,但就是得花時間,到頭來,還是得透過領主海恩侯爵轉達。

所以布拉德福才會派雨果來海恩侯爵這裡吧。

海恩侯爵轉身面向莫妮卡與勞爾,以鄭重的態度開口:

「〈沉默魔女〉閣下,〈荊棘魔女〉閣下,希望兩位能將身為國家至寶的七賢人之智慧與力量,借給我等使用。」

當然,莫妮卡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算海恩侯爵沒開口,她也打算去現場看看狀況。

莫妮卡端正姿勢,儘可能擺出七賢人該有的嚴肅表情點頭。

「好的。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只要去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把校舍里的空氣換一換就行了吧。包在我身上!」

「呃——還有,要保護好守衛先生、職員,以及麥克雷根老師……!」

聽到勞爾粗略的摘要,莫妮卡嚴肅的七賢人表情當場瓦解,狼狽不堪。

這時,雨果以拘謹的口吻插嘴:

「那個——……也麻煩順便確認一下,我家師傅跟〈結界魔術師〉閣下的安危……」

「對對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記的……」

「我一點都不擔心哦!」

七賢人基本上不會擔心其他同伴。因為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安危自己會想辦法。就連莫妮卡自己,也都沒怎麼被人擔心過。

海恩侯爵沒理會七賢人與雨果等人的對話,轉頭向希利爾開口:

「希利爾。麻煩你為兩位七賢人帶路,前往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學。」

「是,父親大人。我一定會盡全力協助兩位。」

雖然事件本身令人費解,但現場已經有路易斯與布拉德福在了。

所以,這時的莫妮卡,還沒把狀況看得太嚴重。

走廊上,一名男子喀喀喀地踩響鞋跟,獨自走著。

他突然停下腳步,皺起眉頭。

自己為什麼會在走廊上走著,他突然想不起來了。

(向臭老頭交出課題……對了,正要回宿舍去。)

竟然會這麼恍神,真不像自己。是因為熬夜趕課題,累過頭了嗎。

他揉了揉眼角,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手中握著一根長杖,上面裝飾著美麗的花紋,長度幾乎與他身高相當。

在利迪爾王國,魔杖的長度直接代表了魔術師的地位。這根長杖的長度,比上級魔術師的還要長,莫非是七賢人的魔杖?

身為學生的他,只用過短杖。

(為什麼我會拿著這種東西?)

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魔杖,魔杖上的裝飾發出清脆的響聲。以複製品來說,這根魔杖做工相當精緻,沉甸甸的,與木頭和紙糊的道具完全不同。

他接著注意到自己握著魔杖的手上戴著皮手套,這手套看起來也不像便宜貨。他明明沒有這麼高級的皮手套。

次の違和感は、杖を握る己の手に嵌はめられた革手袋。こちらも安物ではなさそうだ。自分はこんな立派な革手袋など持っていないのに。

單片眼鏡。為什麼自己會戴著這種東西?

(算了,看得清楚比較方便……)

他用不習慣的動作戴好單片眼鏡,突然感覺頭上有些不對勁。

「……啊?」

他歪了歪頭,發現頭髮很長,而且很重。

他拉了拉垂在後腦勺的麻花辮,心想自己什麼時候戴了這種假髮,然後發現這不是假髮,是自己的真發。

他心想,自己該不會被當成魔法葯的實驗對象了吧?有些教授會為了研究生髮而傾注心血。

不過,頭髮留這麼長也太誇張了。這一定是某個不懂得拿捏分寸的笨蛋乾的好事。

「真礙事……」

還是快點回宿舍,把這礙事的頭髮剪掉吧。不過,他不想讓室友看到自己留著這種像女人一樣的頭髮。既然如此,就在回宿舍前隨便找個刀子……想到這裡,他又覺得不對勁。

(這衣服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這裡的地板和牆紙好像也跟平常不一樣……)

累積的異樣感,讓他滿腦子都是強烈的疑問。就在這時,走廊深處飛來一個拳頭大小的物體。

那不是單純被扔過來的,而是利用風魔術增加威力,帶有明確敵意的攻擊。

他立刻扭身閃避。單邊眼鏡因此脫落,掉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單邊眼鏡,撿起掉在地上的投擲物。他撿起來,打算立刻扔回去。

(……嗯?)

撿起來後,他發現那是用紙包著的石頭。

為什麼要特地用紙包著石頭?因為這紙是一封非常高級的信。

看到攤開的紙面上寫的內容,他太陽穴青筋暴現。

「混、帳、東西——!」

他低聲發出猙獰的怒吼,在走廊上奔跑。

前方有個人影。扔石頭的就是那傢伙不會錯。

他高高舉起手,用力扔出手中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