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256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 1

第三章 校長的高速巴結手

賽蓮蒂亞學園的命名緣由,是為了能得到精靈王之一──光之女神賽蓮蒂涅的加護。校徽也以光之女神的錫杖與百合冠為原型下去設計。

原本在從前,王族與貴族並沒有通學的習慣,但隨著時代變遷,收受貴族子弟的教育機構開始不斷增加。這間賽蓮蒂亞學園也是其中之一。

於現存的數間供富裕階級與掌權人士子女就讀的學校、宿舍與女子學院之中,賽蓮蒂亞學園具備了「史上第一間收受利迪爾王國王家學子入學」的歷史。

有王家學子就讀的賽蓮蒂亞學園、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以及神殿傘下的學院──每當提起利迪爾王國的三大名門校,會被舉出的就是這三所。

其中,在法律相關面最強盛的是學院。

魔法、魔術領域最突出的是米妮瓦。

然後在上述以外的教養方面最出類拔萃的,就是賽蓮蒂亞學園。

賽蓮蒂亞學園囊括了一流的講師、壓倒性豐富的藏書,以及配得上貴族子女就讀的一切設施設備。

想入學必須負擔高額的學費與捐獻,但只要能順利畢業,日後想在王宮就職時,賽蓮蒂亞學園的學歷大多會派上用場。

就貴族而言,賽蓮蒂亞學園畢業生這頭銜同時也是一種社會地位。

倘若能在這樣的賽蓮蒂亞學園加入學生會,自然會受到眾人另眼看待。更遑論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還是現任的學生會長,可以說,當上現在的學生會成員,就等於成為未來的第二王子側近候補。

──沒錯,只要加入學生會,就相當於將來已經安泰了,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明明如此,可是,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賽蓮蒂亞學園的學生會室里,學生會會計奧隆•歐普萊恩正在內心如此吶喊。

站在房間中央的奧隆,身旁圍了一圈賽蓮蒂亞學生會的幹部。

直到昨天為止還是夥伴的幹部們,如今正向奧隆投以看待罪人的眼神。

在這個氣氛緊張到一觸即發的學生會室里,唯一還露出微笑的,是坐在學生會長座椅上,以手托腮的青年,亦即身為學生會長的利迪爾王國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那麼──」

光是菲利克斯如此開口,就讓現場氣氛為之一變。

面對肩頭一顫的奧隆,菲利克斯擺出了一副慈悲為懷的聖人笑容。

「根據監察的結果,確實發現了竄改帳簿的跡象。你曾經侵佔公款。而且還不只一次兩次……沒錯吧?」

質問的語調溫文平穩至極,但卻蘊含了一股有如以小刀直搗對方心臟的冰冷。

奧隆正支支吾吾地想辯解,眼角下垂的深褐發青年──書記艾利歐特•霍華德就以尖銳的目光瞪向奧隆,開口說道:

「侵佔的次數早就數不清了是嗎?……單看我這邊能確認到的,就已經超過三十次嘍。」

艾利歐特的口吻雖然輕浮,兩眼卻充滿了對奧隆的輕蔑。

繼艾利歐特之後,正以扇子遮著嘴,一頭美艷金髮的千金小姐,書記布莉吉特•葛萊安也出聲發言:

「光是去年度的普通預算就這個數字。只怕特別預算裡頭有更多被侵佔的部分吧?」

一頭亮褐發的嬌小少年──總務尼爾•庫雷•梅伍德點頭同意布莉吉特的意見。

「沒錯,特別預算的部分還在重新確認,但已經發現竄改的痕迹,相信是錯不了了。與普通預算的部分合計……應該有將近五十次吧。」

自己乾的勾當給人一一挑明,奧隆忍不住在內心咂嘴。

(挪用幾次公款這種事誰會一一放在心上啦!)

雖然也被協助者說過「太過火啦」,但本來應該是絕對不會穿幫的。

面對保持沉默的奧隆,菲利克斯依然保持著溫柔的笑臉開口:

「我之所以會挑上你成為學生會幹部,是因為外祖父大人──克拉克福特公爵向我推薦你。」

學生會幹部乃由學生會長挑選任命。因此有為數眾多的人為了巴結菲利克斯──以及他背後的外祖父克拉克福特公爵,主動獻上白花花的銀子。其中支付最大筆鉅款的,就是奧隆的父親,史提爾伯爵。

正因如此,克拉克福特公爵才會命令孫兒菲利克斯,務必讓奧隆成為學生會的一員。

只要老老實實幹好會計的工作,奧隆與史提爾伯爵家將來都能確保安泰吧。

偏偏史提爾伯爵家就因為向克拉克福特公爵進貢過頭,而變得經濟拮据。

結果,零用錢減少的奧隆為了想要能自由玩樂的錢,便動用了學生會的預算中飽私囊。

(可惡,可惡,可惡……!)

面對咬牙切齒的奧隆,菲利克斯眯起了雙眼。

簡直就像要將奧隆一步一步逼上絞刑台,以棉花將他輕輕絞死一般,王子開口宣判死刑的語調極為柔和,又極為冰冷。

「我無法對你下達退學以上的處罰。不過,外祖父大人一定會從此與史提爾伯爵劃清界線吧。」

菲利克斯這段話,令奧隆感覺自己渾身寒毛直豎。

只要是在這間學校就讀的人,任誰都清楚──

第二王子的背後,有全王國權勢最強大的大貴族克拉克福特公爵在撐腰。

以及,克拉克福特公爵,是一位冷酷無情,下手絕不心軟的人物。

「令尊為了融資,似乎無論如何都需要克拉克福特公爵家的信用嘛?唉~真可憐。今後,史提爾伯爵家想必從哪兒都申請不到融資,伯爵家就要這麼衰退了。」

奧隆的臉上浮現出斗大的汗珠。

(不要緊,絕對不要緊的。那傢伙一定會幫我想辦法!)

以往那個協助者每次都有向自己伸出援手。這次一定也會巧妙地打點好,幫助自己脫困才對。

(沒錯,那傢伙會…………那傢伙,會……)

本打算在腦海中回想協助者的長相,卻始終想不起來。

起先奧隆以為是自己太焦急,陷入混亂之故,但愈是努力回想,記憶就愈是蒙上一層薄霧。思考不由得停滯下來,頭也隱隱作痛。

(怎麼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想不起來?)

奧隆•歐普萊恩確實有一名協助者。的確是有過的。應該是,有的。

那位協助者以平分贓款為條件,出手協助了奧隆的舞弊行徑。

明明如此,奧隆卻連那個協助者的長相、聲音,以及名字,全都沒辦法想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不清楚理由,但自己的記憶被掏空了一塊。

這種感覺,就像是親眼目睹自己的身體被挖通一個大洞般恐怖。

奧隆流了滿頭大汗,伸手按住疼痛不已的腦袋,嘎噠嘎噠地渾身發抖。

強烈的恐懼會引發恐慌。面對只差一步就會理智斷線的奧隆,菲利克斯帶著聖人般的笑容給了他致命一擊。

「……你懂嗎?伯爵家就要因為你的愚眛而滅亡嘍。」

噗嘰。

理智斷線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腦袋深處好熱。好熱。

委身於這股幾乎要將腦內血管燒斷的灼熱感,奧隆口沫橫飛地嘶吼起來:

「住嘴住嘴住嘴!你這空有虛名的王族……公爵的走狗──!」

喪失理性的奧隆放任憤怒驅使自己,猛力跳上辦公桌,打算一把揪起菲利克斯。

但,就在奧隆即將抓住菲利克斯的瞬間,站在牆邊待命的其中一位側近,頂著白金色秀髮的青年──副會長希利爾•艾仕利以更快的速度制伏了奧隆。

希利爾迅速詠唱完咒文,「結凍!」號令一出,奧隆的腳就立刻遭到冰塊包覆。

以冰系魔術拘束了奧隆的希利爾,端正的五官因憤怒而扭曲,狠狠地盯著奧隆。

「臭小子!對殿下如此膽大妄為出言不遜……你罪該萬死!看我還不把你凍成冰雕推落窗口!」

包覆腳邊的冰隨著嗶嘰、啪嘰的結凍聲自奧隆的雙腳向上蔓延。再這樣下去,奧隆肯定難逃化作冰雕的命運。

但就在冰蔓延到膝蓋的時候,菲利克斯喝止了希利爾。

「希利爾,處分他不是你的職責。」

此言一出,希利爾隨即中斷魔術,向菲利克斯低頭賠罪。

「……失禮了,恕我僭越。」

「你是出於擔心我的安危才動手的吧?多謝你挺身保護我了。」

菲利克斯向希利爾回以微笑,並順勢將視線帶往奧隆身上。

那有如在水藍色瞳孔中點綴一滴綠色水彩的碧綠色眼眸,無情地凝視著奧隆。

「奧隆•歐普萊恩。直到接獲正式退學通告之前,我命你待在宿舍禁閉。請你細細咀嚼自己那份愚眛,思考為什麼會落得被區區公爵走狗擺布的下場吧。」

啊啊──一聲哀嘆自奧隆顫抖的嘴唇竄出。

記憶開始逐漸地模糊不清。自己應該是有位協助者的,明明應該是有的,卻怎都想不起來……不,不,不──

……協助者真的存在嗎?

在前往賽蓮蒂亞學園的馬車上,莫妮卡正不知如何是好。

「怎、怎麼辦,怎麼辦……」

莫妮卡如此傷腦筋的理由,說穿了,就是女生宿舍的房間分配問題。

賽蓮蒂亞學園是一所住宿制學校,而宿舍基本上是采兩人房。

但,莫妮卡是一個抱有社交恐懼症而在山間小屋生活的溝通障礙者,要她在兩人房跟室友正常生活,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而且現在明明就已經被塞了護衛第二王子這種棘手的任務了說!

「用不著多體面的房間也沒關係……至少,讓我住單人閣樓嘛……」

宿舍也不是完全沒有單人房,但聽說都只限成績優秀或捐款金額夠高的同學才能住。

捐款金額想要達標,說實話並不困難,成為七賢人之後的收入,莫妮卡幾乎沒有動過,所以完全沒有經濟方面的問題。

然而身分既然已經被設定為柯貝可伯爵家的掃把星──莫妮卡•諾頓,這會兒要是又捐獻到足以住在單人房的鉅款,再怎麼說都太不自然了。

要是能與任務協助者伊莎貝爾同房也就罷了,偏偏伊莎貝爾是高中部一年級。宿舍分房時會按年級分配,因此她與二年級的莫妮卡不可能同房。

怎麼辦,怎麼辦,不知所措的莫妮卡一直抱著頭髮抖。這時,伊莎貝爾突然自信滿滿地開口提議:

「姊姊,關於這個問題,我倒是有個好主意。這裡就放心交給我,讓我用反派千金該有的作風華麗地解決吧。」

「反、反派千金的作風……?」

面對一臉困惑的莫妮卡,伊莎貝爾只笑著接了一句:「包在我身上吧!」

終於,馬車抵達了賽蓮蒂亞學園。

賽蓮蒂亞學園是一棟如利迪爾王城般美麗的建築。白色的牆壁與藍色的屋頂。雖不若城堡設有尖塔,但放眼所及之處都刻了華麗的雕刻。

仰著頭的莫妮卡差點就這麼看呆,伊莎貝爾只得督促她:「我們走吧。」

伊莎貝爾前往的並非宿舍,而是校長室。

莫妮卡原本很戰戰兢兢,突然申請面談,校長會不會露骨地不愉快。但校長卻一反預料地搓著手展開面談。

伊莎貝爾的老家柯貝可伯爵家在地方貴族中是位居前五以內的名家。給校方的捐款亦相當符合此一地位,所以校長對待伊莎貝爾的態度也恭維到令人訝異。

「哎呀哎呀,這不是伊莎貝爾大人嗎。敝校實在受令尊多方關照了,真的。」

摸著自己的一頭灰髮,外表看來約五十來歲的校長用那大大的臉龐努力陪笑臉,將伊莎貝爾及莫妮卡引進校長室。

賽蓮蒂亞學園畢竟是貴族子弟就讀的校園,建築物打造得相當華美。

其中校長室更是極盡奢華,裝飾了各種一看就覺得價格不斐的畫作與雕刻。

伊莎貝爾自己朝校長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讓莫妮卡站在沙發後頭。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校長幫忙。」

「請說,請說,不管什麼事都儘管開口,敝人一定設法處理。」

校長從座椅上猛力向前探出身子,伊莎貝爾掏出扇子遮住嘴邊。

接著,愁容滿面地長嘆一口大氣。

「我聽說,賽蓮蒂亞學園的宿舍,是采兩人同房的方式分配的……可是,我這麼纖細的性格,要我與素昧平生的人同住一室,實在太難以忍受了。」

「什麼呀,原來是這麼回事。請安心,敝校當然會為了伊莎貝爾大小姐安排配得上柯貝可伯爵家的單人房。啊,這麼一提,旁邊這位小姐也是伯爵家的親戚嘛。需要將兩位的房間安排得靠近點嗎?」

「什麼!你說要把這丫頭安排在我房間附近?」

伊莎貝爾抓准這個絕佳機會,扯高了嗓子大喊。

校長當場縮起肩頭打顫。就連沒事先聽伊莎貝爾提過作戰內容的莫妮卡,也嚇得「噫」一聲渾身發抖。

「你這是在說笑吧!要住在這種土包子丫頭的房間附近?這種事,我敬謝不敏呀!」

「啊啊啊,這是敝人太不機靈了,實在抱歉。那就將兩位的房間儘可能安排得遠一些……」

「校長,這丫頭就連住普通的房間都配不上!想到有誰得委屈自己與這丫頭當室友,就教我深感同情呀。」

伊莎貝爾將扇子斜擺,裝腔作勢地假哭起來,這下校長搓手的速度更快了。

校長瘋狂搓動他的高速巴結手,操著肉麻諂媚的語調開口:

「這、這樣的話,敝校究竟該如何處理比較……」

伊莎貝爾在扇子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確信勝利的微笑。

然後朝背後低著頭的莫妮卡仰頭一瞥,以壞心眼的嗓音說道:

「妳這種土包子,就適合在閣樓里過活……我沒說錯吧?」

莫妮卡邊發抖邊點頭,伊莎貝爾隨即向校長補上一句「她本人也這麼說嘍」當作致命一擊。

校長聞言,自言自語地咕噥著「閣樓嗎……」顯得面有難色。恐怕並不是在顧慮莫妮卡,而是擔心校園形象受損吧。

伊莎貝爾立刻朝這樣的校長投以銳利的目光。

「閣樓沒空出來嗎?不然讓她睡馬棚也無妨喔。」

「不不不,那就把床位搬到閣樓去吧。嗯,好的。」

趁校長不注意,伊莎貝爾向莫妮卡眨了眨眼。

面對如此充滿反派千金風格的亮眼處理法,莫妮卡驚訝得目瞪口呆。

(反、反派千金,好厲害……)

順帶一提,厲害的並不是反派千金,而是伊莎貝爾。

離開校長室的莫妮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閣樓的位置就在學生宿舍最高樓層的置物室上方,與其他學生們的房間樓層有別。

若是家世顯貴的千金大小姐,被這種待遇惹得嚎啕大哭都有可能,但對於莫妮卡來說,再沒有比這個更令人感激的安排了。

「呃,那個,伊莎貝爾大人……謝、謝謝妳……」

正當莫妮卡如此忸忸怩怩地開口道謝,伊莎貝爾卻突然淚濕了眼眶。

大吃一驚的莫妮卡,只能手足無措地仰望伊莎貝爾。

「那、那個,伊莎貝爾,大人?」

「啊啊……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和莫妮卡姊姊成為室友,一起偷偷在深夜享受茶會,或是同睡一張床聊些秘密話題呀~~~~!可是可是,我不能妨礙姊姊執行任務對吧!這種地方,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伊莎貝爾拿起手帕擦拭眼角,隨後朝慌張不已的莫妮卡緊緊抱住不放。

「姊姊!有空的時候,請務必來找我!隨時歡迎姊姊到我房間玩!我保證會全心全力款待姊姊~!」

「好、好的……」

莫妮卡動作僵硬地點頭時,伊莎貝爾一副突然驚覺到什麼的表情,整肅好自己的站姿。

從走廊角落傳來了交談聲。雖然明天才是開學典禮,但校內已經四處可見教師或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同學。

所以,就算真的有誰跑來這兒也不足為奇,但,交談的內容聽起來似乎並不單純。

「該死!放手!給我放手!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吵死了!小心我把你嘴也凍住!」

「冷靜點,希利爾•艾仕利。」

「對對對,最吵的其實是你喔,希利爾。」

出現在走廊角落的,是三位男同學,以及一位壯年男性教師。

黑髮的男同學正「放開我,放開我」地吼個不停,另外三人則壓制著他,似乎是正準備將他帶往某處。

伊莎貝爾以只有莫妮卡聽得見的音量悄悄開口:

「那位黑髮的同學……應該是史提爾伯爵家的奧隆•歐普萊恩大人。我在社交界曾經見過他。」

奧隆算是身材頗高大的男同學,要壓制掙扎的他,就算有三人在場,似乎還是吃了點苦頭。

伊莎貝爾取出扇子,俐落地遮住嘴巴。

「……那位深褐色頭髮的男同學,是戴資維伯爵家的艾利歐特•霍華德大人吧。銀發那位是誰我不大清楚,但身上既然有學生會的幹部徽章,恐怕也是名家子弟。」

原來如此,確實如伊莎貝爾所言,三位男同學領口都別了一個小小的學生會幹部章。

這麼短短一瞬間就立刻回想起名字,還注意到那小小的徽章,看穿對方身分,這份記憶力與慧眼著實不同凡響。莫妮卡默默地向伊莎貝爾投以讚許的目光。

(我看她,根本就比我還適合執行潛入任務……)

正當莫妮卡思索著這種事的時候,吵鬧不已的四人已經朝這兒移動過來了,伊莎貝爾與莫妮卡趕緊貼往牆壁,讓出走道。

深褐色頭髮的下垂眼男同學──艾利歐特•霍華德朝這兒一瞥,揮揮手致意表示:「不好意思,吵到妳們了。」

這時,被三個人壓制著的黑髮男同學奧隆,突然以布滿血絲的雙眼望向伊莎貝爾與莫妮卡,激動地大吼:

「喂,喂!妳們也幫我講幾句啊!我是被人給騙了啊!我、我、我不記得,記不得了,搞不懂,我想不起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臭小子!還不適可而止,給我閉嘴!」

銀發青年的太陽穴青筋暴露,怒吼一聲之後,開始低聲喃喃自語。

聽見這道喃喃自語,莫妮卡突然回神抬頭──那是魔術的詠唱。

(而且,還是短縮詠唱……!)

銀發青年只花了正常詠唱一半的時間就完成魔術發動準備,並啪嘰一聲彈指。

隨後,正瘋狂掙扎的奧隆兩手就如同被上了手銬一般,在冰塊的包覆下併攏結凍。

銀發的青年還進一步在掌上製造出一塊小冰塊,塞進奧隆的嘴裡,同時以手掌緊貼奧隆的嘴。

口中被塞進冰塊的奧隆,隨著一陣不成聲的哀號,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哼,看你這樣會不會讓腦袋冷靜下來。」

銀發的青年悻悻地放話,下垂眼艾利歐特則傻眼地望著銀發青年。

「希利爾,你知道嗎。女同學都管你叫冰之貴公子喔。」

「那什麼玩意兒。」

「王都流行的小說裡頭,好像有類似的登場人物啦。聽說人家無論何時都保持冷靜沉著,迷倒眾生喔。你也試著滿足一下各家大小姐的期待怎麼樣?」

「講什麼鬼話。我本來就隨時都冷靜得很。」

「……」

被喚作希利爾的這位銀發青年如此回應,令艾利歐特無言地聳了聳肩。

始終旁觀的壯年男性教師,這才開口督促兩人:「快走了。」

艾利歐特老實地答道:「是,松禮老師。」希利爾則望向伊莎貝爾與莫妮卡,表示:「失禮了。」接著,三人就這樣拖著奧隆離開現場。

當四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內,伊莎貝爾才小聲地開口:

「……不曉得學生會裡頭出了什麼事呢。」

說起學生會,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就是莫妮卡的護衛對象──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

要是學生會發生了某種事件,莫妮卡既然身為護衛,理論上就得設法掌握到事件的內容才是。

(嗚嗚,感覺才剛入學,事情就變得不好處理了……)

學生會幹部們散發出的火藥味,令莫妮卡不禁按住胃部輕聲呻吟了起來。

莫妮卡分配到的閣樓打掃得遠較莫妮卡想像中乾淨。想來該是校長事先打點過了吧。

雖然不大,但這兒也擺了簡易書桌。要在這兒生活,對莫妮卡而言已是過度充分的房間。

莫妮卡打開窗戶換氣後,開啟了行李袋的袋口。

「尼洛,可以出來嘍……尼洛?」

莫妮卡舉起行李袋在床上倒置,便看到尼洛與其他行李一起劈哩啪啦地滾下來。

「喵嗷嗷嗷嗚……嗯?怎麼?已經到了嗎?」

「嗯。你一直在睡嗎?」

「對啊,本大爺只要有那個意思,想睡多久都睡得了,厲害吧。」

隨口「是是是」地回應尼洛之後,莫妮卡拾起了滾落在床上的咖啡壺。

擺在房間的書桌設了幾層小抽屜。最下層的抽屜還附有鑰匙,莫妮卡於是將咖啡壺收進了最下層。

雖身為立於魔術師頂點的七賢人,莫妮卡珍視的物品卻少之又少。

比起當上七賢人的時候被賦予的,用來證明爵位的戒指、長袍,或是黃金法杖,莫妮卡更重視亡父遺留下來的這隻咖啡壺。

她想不出任何其他更重要的東西,這是她唯一的寶貝。

莫妮卡替抽屜上鎖,在床上伸懶腰的尼洛則仰頭望起莫妮卡。

「所以,校園生活是怎樣的感覺?」

「呃,明天才要開始上課……」

明天開始,莫妮卡就不再是〈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而是要以莫妮卡•諾頓這個身分成為賽蓮蒂亞學園的二年級學生就讀。

回想起自己從前在魔術師養成機構米妮瓦就讀的日子,莫妮卡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於極度內向怕生的莫妮卡而言,校園這種集團生活場所就只會帶給她痛苦與更多的痛苦。在米妮瓦生活的時候,後期也幾乎都成天窩在研究室裡頭。

「……嗚嗚,光是想像起來,胃就好痛喔……」

莫妮卡之所以來到這個校園,是為了暗中執行第二王子的護衛任務。

但對她而言,要度過不引人注目的校園生活,這個前提的難度遠比執行任務還高。

「也罷,妳就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放輕鬆上學就得了吧。校園生活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那是因為,尼洛你不曉得校園生活的恐怖之處……」

「要是快穿幫了,再用妳的魔術處理處理不就得了嗎。妳看嘛,妳不是超厲害的魔術師嗎,像這樣……操縱發現妳真面目的傢伙,或修改對方的記憶,對妳來說小事一樁吧。」

對於人類社會文化沒有太深入了解的尼洛講得一派輕鬆。

但莫妮卡卻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我跟你說,操縱別人或竄改記憶什麼的,這類精神干涉系的魔術全部都被視為準禁術……要是未經許可就對某人使用,我就會被剝奪魔術師資格了……」

精神干涉系魔術只限定在特定狀況下,好比要讓重罪人自白時才會獲准使用。

不過單是研究並不構成違規,因此關於精神干涉系的魔術相關書籍,莫妮卡也是有讀過的。

所以要是真有那個意思,莫妮卡的確是辦得到尼洛的提議,但她一點都不想這麼做。

「精神干涉系的魔術呢,在運用上是相當困難的。有可能留下後遺症或記憶障礙,或令對象陷入精神錯亂……最糟的狀況,似乎有可能讓對象再也醒不過來。」

「這什麼鬼魔術,太恐怖了吧。」

「嗯,所以說,不可以隨隨便便亂用。」

莫妮卡無意間想起今天與自己擦身而過的男同學──奧隆•歐普萊恩。

號稱自己不記得,搞不懂狀況,陷入錯亂狀態的他,剛好就很類似接受過精神干涉魔術的人會產生的癥狀。

(……該不會,吧。)

莫妮卡搖搖頭,開始為明天做準備,尼洛望著她,鬍鬚一抖一抖地開口:

「當人類可真~麻煩。」

「就是說呀,我也好想當只貓喔……」

莫妮卡苦笑著回應,尼洛聞言,眯起那雙金色的貓眼,仰頭緊緊望向莫妮卡。

「貓的世界可是比龍更弱肉強食呢。我敢斷言,妳要是真成了貓,三兩下就會被烏鴉給啄死。」

「……啊嗚……」

她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