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只是這樣，已經不夠了

「……為什麼？」

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

華奈抱著隼汰的左臂，睡得一臉幸福。

「…………」

現在是什麼情況。

該叫醒她嗎。

還是說，就這樣讓她繼續睡。

說到底——。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隼汰正為這個無解的問題困擾時，華奈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嗯。」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似乎還帶著睡意，華奈好一陣子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隼汰。

不久。

「……早啊。」

「……早安。不對，川口同學。妳為什麼會在這裡睡？」

華奈沒有立刻回答。

她輕輕打了個呵欠，用還帶著睏意的眼睛開口。

「……因為擔心你。」

「妳擔心我，我很開心……不是這個。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聲音好大。」

「咦？」

「老師會來。」

「…………」

她的從容態度，簡直就像在自己房間裡睡了一樣。

「居然沒被老師發現啊……」

「有一次，差點被發現了。」

「咦？」

「我躲起來了。」

「…………」

華奈毫不在意隼汰傻眼的表情，依然抱著他的左臂，稍微撐起了上半身。

「比起那個。」

「嗯？」

華奈把臉湊了過來。

筆直地，看著隼汰的臉。

「隼汰，傷……沒事吧？」

「咦？喔。還有點痛，不過沒事了。」

「……真的？」

「嗯。比昨天好多了。」

「這樣啊。」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

華奈的眼角，稍微放鬆了下來。

「……太好了。」

很小的聲音。

像是從昨天開始一直憋著的某種東西，終於吐出來了的聲音。

然後過了幾秒。

「…………」

「…………」

華奈沒有動。

不。

正確來說——她還抱著隼汰的左臂。

「那個，川口同學？」

「……什麼事？」

「差不多可以放開我的手臂了吧？」

「…………」

她聽到了。

絕對聽到了才對，但華奈沒有放開。

反倒。

抱著手臂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點。

「川口同學？」

「…………」

華奈把臉頰貼在隼汰的手臂上，垂下了眼。

不想放開。

她並沒有這麼說。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就是那樣。

就在那時。

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華奈看向門的方向。

腳步聲，一點一點朝這裡靠近。

「……老師。」

「咦？」

華奈明顯皺起了眉。

看起來非常不情願。

但她還是無可奈何地放開了隼汰的手臂，從被褥上站了起來。

「……我會再來。」

「不，再來是——」

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華奈打開了門。

正好和走到門前的老師，迎面撞了個正著。

「……川口？」

老師瞪大了眼睛。

「妳怎麼會在這裡？」

「早上醒來，因為擔心所以過來看看。」

「……真的嗎？」

「真的。」

「…………是嗎。」

華奈鎮定地回答，就這麼從老師身旁走了過去。

彷彿真的只是剛剛才來一樣。

老師目送著那道背影好一會兒，才走進了房間。

「菊池，早安。」

「……早安。」

「川口是剛剛才來的嗎？」

「…………」

他猶豫了一瞬。

「……是的。」

「這樣啊。」

老師似乎沒有懷疑，點了點頭。

（……對不起，老師。）

他在心裡道了歉。

「比起那個，身體怎麼樣？疼痛比昨天加劇了嗎？」

「還有一點痛，不過沒關係。」

「是嗎。但是，別太勉強了。」

老師確認了隼汰的狀況後，開始說明今天的行程。

林間學校最後一天。

接下來吃完早餐，按照預定全體出發離開設施。

不過，根據隼汰的傷勢，今天的班級活動可能不參加，改為跟著老師一起行動。

「如果能走的話，和大家一起行動也沒關係。但只要疼痛加劇，就馬上說。」

「我知道了。」

昨天，真的是糟透了的一天。

即使如此，過了一晚，身體的疼痛稍微緩和了一些。

華奈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只要吃完早餐，結束林間學校的最後一天就好。

終於，快要回到平常的時間了。

「……太好了。」

華奈走在走廊上，小聲低語。

好像還有點痛。

但臉色比昨天好多了。

能好好說話。

也像平常一樣回應了。

「……太好了。」

她又說了一次。

昨天。

在漆黑的山路另一頭，隼汰回來之前。

她一直好害怕。

也許。

他再也回不來了。

她甚至想到了這些。

所以。

早上醒來的時候。

看到隼汰在身旁，好開心。

他好好地呼吸著。

伸手觸碰，是溫暖的。

只要伸出手，他就在那裡。

「……好擔心。」

所以才待在他身邊。

就只是這樣。

華奈走在走廊上，回想著昨晚的事。

殘留在隼汰背上的，佐佐木美羽的氣味。

那件事，一直讓她很在意。

可是——。

「…………」

剛才一直抱著的隼汰的手臂。

睡著的時候，也一直沒有放開。

華奈把袖子湊近了鼻尖。

「…………」

微微殘留著，隼汰的氣味。

因為剛才一直，抱著那隻手臂睡。

（……隼汰的味道。）

忽然，昨晚的事掠過腦海。

殘留在隼汰背上，不屬於自己的氣味。

（佐佐木同學的味道……已經，消失了嗎。）

現在——也許已經變成了自己的味道。

這麼一想。

殘留在胸口深處的小小焦躁，稍微消退了。

「…………」

華奈的嘴角，微微鬆了開來。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睡？』

她想起剛才隼汰說的話。

（……為什麼。）

因為擔心。

因為想親眼確認他沒事。

因為不想讓他一個人。

而且。

想和他在一起。

「…………」

這又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昨天發生了那種事。

會擔心是當然的。

待在身邊，也是當然的。

華奈這麼想著。

只是。

不只是這樣。

昨晚。

睡著之前，隼汰半夢半醒地低語。

『原來的世界的那幾個傢伙……也不太想見了啊……』

所以華奈說了。

『——那就，留在這個世界啊？』

如果不想回去。

留在這個世界就好了。

這裡，有自己在。

她這麼想。

可是。

隼汰回她的，是。

『……也不能……那樣吧……』

「…………」

華奈的腳步，稍微慢了下來。

又來了。

又想回去了。

昨天，遭遇了那種事。

在這個世界受了傷。

所以隼汰想回原來的世界的心情，她懂。

可是——。

在這個世界傷害隼汰的五個人。

回到原來的世界後，就算他們什麼也不知道——還是會再見到那五張相同的臉。

「…………」

既然如此。

不要回去就好了。

留在這個世界，就不用見到他們。

也不會再有不好的回憶。

而且——。

「……還有我在啊。」

小聲低語。

只要待在這裡。

自己，就能陪在隼汰身邊。

昨天，只要他回來就夠了。

只要平安，就覺得足夠了。

可是。

在他身邊待了一晚之後——只是那樣，已經不夠了。

從今以後，也想待在他身邊。

不想讓他消失。

「……果然。」

華奈停下了腳步。

「得好好看著才行。」

像昨天一樣。

不讓他去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不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捲入什麼事。

還有。

不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消失。

「…………」

不讓他擅自回到原來的世界。

華奈再次邁出了步伐。

剛才抱著的左臂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胸前。

（隼汰沒有我看著，是不行的。）

這麼一想。

不可思議地，心情平靜了下來。

華奈的腳步，變得稍微輕快了一些。

「出發時間是九點半，別遲到了。」

「我知道了。」

和老師說完話，房門關上了。

「唉……」

隼汰大大吐了一口氣。

「一醒來就是川口同學……真的太嚇人了。」

醒來的時候，華奈在旁邊抱著自己的手臂睡。

就算現在回想，也只有震驚。

「川口同學她……也是在擔心我吧。」

這點倒是很開心。

「話說，她居然能那樣瞞過老師……」

因為表現得太過自然，老師完全相信了。

連自己都配合著她的說法了——。

就在那時。

——喀嚓。

突然，房門被打開了。

「……嗯？」

有人走了進來。

隼汰不經意地抬起頭——目光定住了。

「…………」

走進來的少女什麼也沒說。

就這麼靜靜地關上了門。

——喀。

「……美櫻？」

隼汰終於叫出了那個名字。

美櫻沒有回答。

只是，直直地注視著隼汰。

終於，美櫻開口了。

「吶，隼汰。」

「為什麼你總是避開我——」

美櫻的視線，沒有從隼汰身上移開。

「卻和川口同學，一起過了一整夜……？」

「…………」

隼汰什麼也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