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本以為已經把他逼到絕境

三個人——

看著隼汰，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雖然是片開闊的地方，但四周被樹木包圍，月光只能微微透進來。

遠處隱約傳來試膽大會中學生們的聲音，傳到這裡時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彷彿從一開始，這個地方就被單獨隔絕了一樣。

「日菜！妳怎麼了！？」

幸田故意大聲喊道。

日菜像是受到驚嚇般顫抖著肩膀，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我……差點被這傢伙襲擊了……好可怕……」

「……啊？」

一瞬間，他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但是——

「暴力之後，接下來是襲擊女生嗎？」

早川的嘴角，不懷好意地歪了起來。

「……啊！？」

「你賴不掉的吧？」

宮城也開心地笑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一切都串起來了。

抽籤。

不斷確認手機的日菜。

偏離試膽路線的山路。

突如其來的尖叫。

還有，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般出現的三個人。

（……被設計了。）

隼汰心中的震驚，慢慢消退。

（從一開始……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

「我早就覺得你最近太囂張了。」

幸田朝隼汰走近了一步。

「真沒想到，你居然渣到這種地步。」

「怎麼辦？要叫老師來嗎？」

早川笑著。

「……我什麼也沒做吧。」

隼汰低聲回應，幸田誇張地挑了挑眉。

「啊？你都對日菜出手了，還想裝傻？」

「我們可都看見了。」

宮城聳了聳肩。

「你逃不掉的。」

三人的笑聲，在漆黑的森林中迴響。

在他們身後——。

剛才還一副害怕模樣的日菜，也捂著嘴笑了起來。

大概覺得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演下去了吧。

「…………」

隼汰環顧著四個人。

日菜本人指稱受害，三個人自稱目擊者。

而自己，沒有任何辦法證明自己什麼也沒做。

（……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

如果只是想靠力氣逃離這裡，也許做得到。

但那沒有意義。

在這裡動手的話，這回就真的會留下「使用了暴力」的事實。

而且——。

總有一天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他不想把善後的事，全部丟給什麼都不知道的「這個世界的自己」。

所以，他只能忍耐。

為了不擅自改變別人的人生。

最近——他真的只有那麼一點點。

開始覺得，這個世界裡，也許也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甚至開始思考起這樣的事了。

華奈。

美櫻。

岡本他們。

就算和原來的世界不同，和在這裡遇見的人們共度的時間，也並非全都是假的。

所以——他只有那麼一點點，猶豫了。

可是。

「……果然還是不行。」

「啊？」

幸田皺起了眉。

隼汰靜靜地抬起了頭。

這種不講理的事，理所當然般不斷降臨的世界。

什麼也沒做卻被懷疑，被設計，被當成壞人。

這裡——。

不是我的世界。

「我一定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

三個人面面相覷。

然後——。

「……這傢伙，終於連腦子都壞掉了。」

幸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

笑聲再次響起。

隼汰沒有回嘴。

現在需要的，不是讓這些傢伙閉嘴。

而是證明自己什麼也沒做。

（……該怎麼辦。）

他這麼想著——就在那時。

「呵♪」

一道與場合完全不符、聽起來開心至極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你們在玩什麼，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嘛？」

「……誰！？」

早川回過了頭。

沙沙——。

路旁的草叢晃動了一下。

「也讓我加入嘛。」

在微弱的月光中，一個少女現出了身影。

她的手中——握著一支手機。

「……佐佐木同學？」

隼汰睜大了眼睛。

是雙胞胎妹妹——佐佐木美羽。

「菊池！」

美羽傻眼地叉起了腰。

「你怎麼會被人設計成這樣啊？真丟臉。」

「咦……不，妳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會？」

美羽揚起了嘴角。

然後——輕輕舉起了手機。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在看了♪」

「…………」

幸田等人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

美羽操作了畫面。

緊接著——。

『——住手！』

手機裡，傳出了日菜的聲音。

『不要碰我！』

畫面中。

隼汰站在離日菜很遠的地方。

根本沒有碰到她。

甚至連手都沒有伸出去。

「…………」

沒有任何人說話。

只有美羽，開心地笑著。

「明明什麼都沒被做，卻喊『住手！』『不要碰我！』什麼的。」

她將視線投向日菜。

「悲劇女主角的演技，其實還挺不錯的喔？」

「……啊？」

日菜的表情瞬間變了。

「妳這傢伙……！」

「啊哈。」

美羽開心地笑了。

「看吧。本性露出來了♪」

「…………」

美羽就這麼從四人身旁走過，來到隼汰面前。

然後背對著四人，在隼汰前方停下了腳步。

「走吧，菊池。回去了。」

「……好。」

隼汰看了美羽一瞬間。

「謝謝妳，佐佐木同學。」

「沒什麼。」

美羽把臉別了過去。

「只是看那些傢伙不爽而已。」

「即使如此，還是幫了大忙。」

「…………」

美羽瞥了隼汰一眼。

但什麼也沒說。

然後兩人從四人身旁走過，準備沿原路回去——。

就在那一瞬間。

「——日菜！搶她手機！」

「！」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佐佐木同學！」

「咦——」

美羽回過頭時，日菜已經逼近到眼前了。

伸過來的手，奪走了美羽的手機。

「啊！？喂，妳做什麼！」

「宮城！」

日菜將手機扔了出去。

宮城接住了它——然後看向河的方向。

「只要沒有這個就行了吧！」

他高高地掄起了手臂。

「住手！！」

美羽的聲音響起。

但已經來不及了。

手機從宮城手中脫離，在夜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消失在草叢的另一頭。

「…………」

美羽的臉色變了。

剛才還掛著的從容和笑容，一瞬間全部消失。

「太差勁了……！」

（唯獨那個，絕對不能弄丟。）

美羽反射性地衝了出去。

「佐佐木同學，等等！」

隼汰也立刻追了上去。

「那裡很危險！」

「…………」

美羽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手機消失的方向。

黑暗中。

斜坡的半路上，有個東西反射了一下微弱的月光。

「找到了！」

美羽加快了速度。

「佐佐木同學！」

隼汰也追在後面。

美羽伸出了手。

就差一點。

指尖快要碰到了——那一瞬間。

腳下的小石子滾落了下去。

「——咦？」

美羽的動作停了下來。

前方——沒有地面了。

身體往前傾斜。

下方，是一片黑暗。

「佐佐木同學！」

隼汰在思考之前就跑了出去。

「呀啊——！」

他朝快要跌落的美羽伸出了手，反射性地將她抱住。

「菊池……！？」

但是——。

他無法止住那股衝勢。

踏出去的腳下，泥土崩塌了。

「……！」

隼汰也失去了平衡。

即使如此，他根本沒有餘裕放開美羽。

兩個人的身體，就這麼消失在了斜坡的另一頭。

「…………」

樹枝劇烈地搖晃著。

然後——。

只有什麼東西滑落斜坡的聲音，在黑暗中越走越遠。

「…………」

被留下的四個人，動彈不得。

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關我的事……」

有人用顫抖的聲音低語。

「又不是我們推下去的……」

「只要不說……就不會被發現吧。」

沒有人回答。

黑暗之中。

只有河水流淌的聲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持續迴響著。

時間稍微回溯。

「……全部說出來。」

宿舍附近一處昏暗的地方。

華奈冰冷的聲音，讓久美子的肩膀猛地一顫。

「我……我……」

「全部。」

像是堵住所有退路般，毫無感情的聲音。

久美子低著頭，沉默了好一陣子。

但——終於像是撐不住了一樣，開始把這次的計畫全部說了出來。

被動過手腳的抽籤。

在試膽途中將隼汰引導到別的路線。

日菜假裝被襲擊。

然後幸田他們出現，假裝「目擊了現場」。

全部聽完之後，華奈依然什麼也沒說。

低著頭，緊緊握著拳頭。

「…………」

久美子什麼也不敢說，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華奈。

不久，華奈緩緩抬起了頭。

「要是那傢伙出了什麼事。」

冷得令人發寒的聲音。

「我也不會放過妳。」

「……！」

久美子的眼眶裡，湧出了淚水。

「對、對不起……」

這段對話，也被附近的芽衣和學聽到了。

芽衣立刻理解了狀況，看向華奈。

「老師那邊，我去說。」

「…………」

「去吧，川口同學。」

華奈輕輕點了點頭。

「……嗯。」

「我也一起去。」

學說。

但華奈搖了搖頭。

「沒關係。」

只留下這句話——。

華奈跑了出去。

在夜晚的山路上，只顧著向前跑。

樹枝打在手臂上也無所謂。

腳下快要滑倒，也沒有放慢速度。

只有不祥的預感，在胸口深處不斷膨脹。

（拜託……）

呼吸困難。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什麼都不要發生。）

——不要再，傷害那傢伙了。

「……川口同學！？」

突然，前方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佐佐木同學？」

華奈停下了腳步。

站在那裡的，是美鈴。

她身旁，還跟著氣喘吁吁的班導。

「川口同學，難道妳也……」

美鈴拿出手機，將畫面轉向華奈。

上面顯示著美羽傳來的訊息。

『試膽大會上，菊池被班上的人設計了。我去看看情況。』

「這是美羽傳來的。」

美鈴的聲音，也失去了平時的從容。

「在那之後就聯絡不上她了，美羽也沒有回來。」

華奈的臉上，血色盡失。

「……那傢伙有危險。」

「咦？」

「那傢伙……！」

平時不管發生什麼都一副慵懶模樣的華奈，此刻明顯亂了分寸。

「我們快走！」

美鈴跑了出去。

華奈也用力點頭，緊追在後。

「只要不說……就不會被發現吧。」

那句話，落在夜晚的山路上——緊接著。

「——什麼不會被發現！」

一聲怒吼響起。

「！？」

四個人同時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

老師。

美鈴。

還有，華奈。

「老、老師……」

四個人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但是——。

華奈根本沒有在看那四個人。

她環顧四周。

不在。

到處都——不在。

「……那傢伙呢？」

沒有人回答。

「那傢伙在哪裡！？」

美鈴也環顧四周。

「美羽呢！？」

四個人什麼也答不出來。

只是——。

所有人的視線，緩緩地朝同一個方向轉了過去。

「…………」

美鈴的表情僵住了。

「……騙人的吧。」

下一瞬間。

華奈和美鈴同時衝了出去。

「隼汰！！」

華奈的喊聲，在夜晚的森林中迴盪。

這是第一次。

一直以來——只肯叫他「你這傢伙」的那個名字。

但此刻的華奈，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隼汰——！！」

聲音在顫抖。

「美羽！！」

美鈴也拚命喊著妹妹的名字。

「美羽！回答我！」

沒有回應。

聽得到的，只有黑暗下方河水流淌的聲音。

華奈衝到了斜坡邊緣。

往下探望。

太暗了，什麼也看不見。

「……」

她就這麼想往下走，踏出了一步。

「川口同學！」

美鈴抓住了華奈的手臂。

「別這樣！」

「放開我！」

「妳也會掉下去的！」

「我說放開我！！」

華奈拚命想甩開那隻手。

「那傢伙……在下面啊！」

「我知道！」

美鈴也抬高了聲音。

「我也想救美羽！所以現在不要擅自行動！」

「…………」

老師也跑了過來。

「川口！佐佐木說得對！退下！」

「可是……！」

老師狠狠瞪向四個人。

「他們兩個掉下去了嗎！？」

「…………」

幸田臉色鐵青，輕輕點了點頭。

「我去叫救援！你們幾個，一步都不準動！」

四個人身體猛地一抖。

老師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救援。

這段期間，華奈也不斷地朝黑暗中張望。

「拜託……」

聲音顫抖著。

「回應我一下啊……」

即使如此。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

華奈咬緊了嘴唇。

眼淚，滑過了臉頰。

為什麼。

明明什麼也沒做。

明明不想傷害任何人。

明明一直一個人忍耐著。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

為什麼——偏偏是那傢伙。

「…………」

華奈的視線，緩緩動了。

日菜。

幸田。

早川。

宮城。

她將在場的四個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妨礙那傢伙的人。

之前在心裡下過的決心，甦醒了。

華奈站了起來。

「……川口同學？」

美鈴察覺到了異樣。

華奈沒有回答。

一步。

又一步。

她朝四個人走去。

日菜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華奈沒有停下。

就這麼走到日菜面前——。

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

「……！」

她將日菜的身體強行拉了過來。

「……好痛……！」

「川口同學！」

美鈴的聲音，她也沒有反應。

華奈只是哭著。

只有眼淚，不停地滑過臉頰。

可是——。

那張臉上，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了。

「……」

日菜的臉僵住了。

華奈什麼也不說，只是盯著日菜。

她早就決定了。

妨礙那傢伙的人——。

「你們幾個……」

聲音很平靜。

「我會讓你們消失。」

日菜的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