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已經，不用再一個人努力了

華奈輕輕握住了隼汰的手。

「要哭的時候，就在我面前哭吧。」

那聲音，溫柔得令人吃驚。

一直緊繃著的某種東西，稍稍鬆開了。

不想再傷害美櫻。

不想擅自改變這個世界的自己的人生。

如果總有一天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就不能和任何人建立太深的關係。

他一直這樣告誡自己，一個人扛著一切。

正因為如此，華奈的溫柔才深深地滲進了心裡。

——好想，就這樣依賴她。

僅僅一瞬間。

那樣的念頭閃過了腦海。

可是——。

（……不行。）

隼汰甩開了華奈的手，站了起來。

「……咦？」

華奈靜靜地仰望著他。

「謝謝妳，川口同學。」

他將剛才被握住的手，收回了自己胸前。

「多虧了川口同學，我才能撐到現在。」

「…………」

他真的這麼認為。

如果沒有華奈，他的心或許早就折斷了。

即使如此——。

（美櫻，被我任性地推開了。）

就算華奈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代表可以只對她一個人特別。

那樣的話，他沒有臉面對美櫻。

「川口同學，我真的很感謝妳。妳理解我的處境，一直陪在我身邊。」

他停頓了一下。

「可是……如果現在在這裡依賴妳，我覺得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能再縮短和任何人的距離了。

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隼汰低下了頭。

於是——。

「這樣啊。」

回來的，是一道平靜得過分的聲音。

沒有責備。

也沒有露出受傷的表情。

華奈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隼汰。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嗯。」

「現在，拒絕我——是為了誰？」

「……咦？」

「是為了橋本同學？」

華奈淡淡地繼續說。

「是為了我？」

然後——。

「還是為了，想要回到原來世界去的你自己？」

「…………」

他答不出來。

「還有……你不把真相告訴橋本同學的理由，我也大概明白了。」

「咦？」

「你不想讓這邊的你，和現在的你被拿來比較吧？」

「……不是。」

華奈微微瞇起了眼。

「……真的嗎？」

「…………」

「你一定是這麼想的吧——如果現在的你被大家喜歡了，等這邊的你回來的時候，他的容身之處就會被你奪走。」

「…………」

華奈筆直地注視著隼汰。

是啊。

如果我回到原來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我就會回來。

那時候——。

『還是那個交換過的隼汰比較好。』

我不想被任何人這麼想。

就算世界線不同，菊池隼汰就是菊池隼汰。

我不想擅自改變這個世界的人際關係，奪走回來之後的這個世界的我的容身之處。

所以，我不想再和任何人拉近距離了。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

可是——。

（……不對。）

真的，只是這樣嗎？

說不定，我——。

只是不想在回去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留戀，不是嗎？

「…………」

——留戀。

那個詞浮現的瞬間，隼汰的思考停止了。

如果現在，找到了回去的方法。

對華奈。

對美羽。

對岡本他們。

還有——對家人。

（……我不知道。）

胸口深處，變得難受了起來。

（為什麼……）

「對不起。」

華奈的聲音，讓他回過了神。

「我問了故意為難你的話。」

華奈這麼說著，輕輕指了指自己身旁。

彷彿在說，坐下吧。

隼汰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無法拒絕，再次坐到了華奈身旁。

短暫的沉默。

不久，華奈開口了。

「你放手，不是因為討厭我吧？」

「……嗯。」

「這樣啊。」

華奈輕輕笑了。

「那就好。」

就只是這樣。

他本以為會被責備。

本以為傷害了她。

可是華奈，什麼也沒有要求。

「吶。」

「嗯？」

「如果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吧？」

「……嗯。」

隼汰點了點頭。

「這樣啊。」

華奈面朝前方，靜靜地繼續說。

「換作是我，大概也會想同樣的事。」

「……咦？」

「因為自己根本沒做過的事，被所有人討厭。」

隼汰什麼也說不出來。

「連不是自己做的事情都要背負……連家人都不站在自己這邊。」

「…………」

「即使如此，你也沒有逃。」

「一直，一個人努力著。」

華奈微微瞇起了眼睛。

「……很辛苦吧。」

「…………」

他想回應些什麼。

可是，發不出聲音。

視線模糊了。

慌忙低下頭時，已經太遲了。

「……」

滑過臉頰的淚水，滴落在地面上。

這樣的手——華奈再一次握住了。

這一次，稍微用力了一些。

「可是啊。」

隼汰抬起了頭。

華奈笑著。

「已經，不用再一個人努力了吧？」

「…………」

「因為有我在。」

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難受的時候，就依賴我吧。」

隼汰什麼也說不出來。

必須拒絕。

不能再靠近了。

腦海裡，明明很清楚。

可是。

他已經無法再一次，甩開這隻手了。

「……謝謝妳。」

終於，只說出了這一句。

華奈的眼神——溫柔得無以復加。

「……真是，有夠固執。」

華奈輕輕笑了。

現在，這樣就夠了。

被拒絕也沒關係。

想一個人努力的話，隨你高興。

可是——。

總有一天，當你一個人再也站不住的時候。

你伸出手的對象，只要是我。

那就夠了。

（然後——總有一天。）

對現在的菊池隼汰來說，這個世界上最能讓他安心的地方——只要變成我。

到沒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