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被討厭的人，想再一次向青梅竹馬道歉

隔天早晨。

到校的學生們喧鬧的聲音，在走廊上迴響著。

隼汰忽然想起了原來的世界線。

（……說起來，這所學校有一對很有名的雙胞胎啊。）

就在那時。

「美鈴同學，早安！」

「美羽醬，早啊——！」

「啊，是美人姊妹！」

招呼聲此起彼落。

「早安。」

美鈴沉穩地微笑著，輕輕點頭回應。

那凜然佇立的身姿，帶著一股自然吸引眾人的氣質。

「大家從早上就很有精神呢♪」

美羽開朗地揮著手。

「啊，妳今天的髮型好可愛！」

「謝謝♡」

她就這麼融入女生們的圈子裡，笑容擴散開來。

「美鈴同學果然好漂亮……」

「美羽醬也超可愛！」

「畢竟是全校最有名的美人姊妹嘛。」

走廊上的氣氛，一瞬間就變得明亮起來。

那時。

美鈴的視線，落在了走在走廊上的隼汰身上。

（昨天那個人……今天是一個人啊。）

只確認了這麼一眼，美鈴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進了教室。

另一邊，美羽也注意到了隼汰的身影。

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果然還是很討厭。）

入學典禮那天的情景，掠過腦海。

（那種爛透了的傢伙……）

美羽微微皺起眉頭，就這麼從隼汰身旁走了過去。

午休。

隼汰一個人朝頂樓走去。

正準備在平常的角落吃午餐——就在那時。

「喂！」

一聲怒喝響起。

「錢，帶來了吧？」

「……我、我湊不出來。」

「啊？你耍我啊？」

「對不起……」

隼汰停下了腳步。

他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兩個男學生正把一個男學生逼到牆角。

（……是勒索啊。）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

也可以當作沒看到，轉身離開。

他剛剛才下定決心，不要和這個世界的人有過多牽扯。

「……唉。」

儘管如此，隼汰還是拿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然後，就這麼朝三人走了過去。

（那傢伙……記得和我同班。）

「不好意思。」

兩個男生回過頭。

「啊？你誰啊。」

「啊，這傢伙……不就是那個對女生動手的問題學生嗎？」

兩人用瞧不起人的語氣笑了起來。

（對女生動手，嗎……）

他的腳步停了一瞬間。

（……這就是我的傳聞啊。）

但現在那都不重要。

「正好嘛。」

其中一個男生笑了。

「你也把錢拿出來啊。」

「不，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

「想吃苦頭是不是？」

隼汰輕輕舉起手機。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

「……啊？」

「因為，現在正在直播。」

兩人的表情變了。

「啊？」

「臉和聲音，全都錄進去了。」

「給我刪掉！」

「不行。正在直播。」

隼汰靜靜地看著兩人。

「拿來！」

其中一個男生伸手想搶手機。

隼汰只往後退了一步。

「事到如今也搶不回去了，而且我是問題學生嘛。」

「不管你們說什麼，我都無所謂。可是——」

他將手機對準兩人。

「學長們，應該會很困擾吧？」

「——！」

兩人反射性地遮住了臉。

「少囂張了！」

他們丟下這句話，就這麼逃走了。

四周恢復了寂靜。

隼汰放下手機，走向被留下的那個男學生。

「沒事吧？」

然而，岡本卻瞪了回去。

「……你連我這麼丟臉的樣子也直播出去了嗎？」

「沒有。」

隼汰苦笑了一下。

「我根本沒在直播。」

「……啊？」

「只是唬人的。」

岡本瞪大了眼睛。

隼汰把手機螢幕給他看。

「什麼都沒錄。」

「那你……為什麼。」

「只是剛好看到，就幫了一把而已。」

幾秒鐘的沉默。

不久，岡本皺起了臉。

「……我又沒有拜託你幫忙。」

他像是吐口水般地說。

「少多管閒事……暴力混蛋。」

「……這樣啊。」

隼汰微微垂下了眼。

「抱歉。」

岡本什麼也沒再說，就這麼離開了。

沒有回頭。

只是——從他的表情上，剛才那種露骨的敵意已經消失了。

獨自留下的隼汰，抬頭望向天空。

「唉……」

然後，輕輕笑了。

「我還真是被討厭得很徹底啊。」

「……跟傳聞中，差得還真多呢。」

通往頂樓的樓梯轉角處。

美鈴輕輕搖曳著一頭藍髮，靜靜地注視著隼汰。

入學典禮那天聽到的話。

從周圍傳來的種種傳聞。

還有——剛才，親眼看到的那副模樣。

實在差得太多了。

「……」

美鈴的視線，離不開隼汰。

就在那時。

「姊姊！」

跑上樓梯的美羽，用明亮的聲音喊道。

「告白怎麼樣了？」

「我拒絕了。」

「又拒絕了？」

「嗯。」

「好可惜喔。那個學長明明長得還不錯。」

「沒興趣。」

美鈴像是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回答。

「真不愧是姊姊。」

美羽開心地笑了。

「走吧！」

「好。」

美鈴也邁出了腳步。

但是——。

她停下了一次。

回過頭。

視線前方，是獨自仰望天空的隼汰的身影。

（……菊池隼汰。）

她從來沒有在意過這個名字。

也從來不是值得她留意的對象。

可是——。

「……」

美鈴靜靜地瞇起了眼。

（就讓我……稍微觀察看看吧。）

放學後。

隼汰朝一年一班的教室走去。

「記得……是一班吧。」

一邊走著，華奈對他說過的話在腦中揮之不去。

『你，在入學典禮那天，推倒了橋本同學。』

『很多人都看到了。你對橋本同學說了很過分的話，然後把她推倒。』

「……開什麼玩笑。」

聲音不自覺地漏了出來。

（為什麼啊……）

（為什麼，偏偏是媽媽去世時一直陪在我身邊的美櫻……）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但美櫻受到了傷害。

被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光是這麼想，雙腿就忍不住發抖。

（得道歉才行……）

他並不指望會被原諒。

但即使如此，也必須道歉。

就算——從此以後再也沒辦法和她說話。

一年一班。

他在教室前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朝裡面望去。

「……美櫻。」

教室深處。

正在和幾個女生說話的美櫻，緩緩地轉過了頭。

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

美櫻的表情僵住了。

「……」

她像是受到驚嚇般，往後退了一步。

光是這個反應，就讓隼汰的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

「美櫻……可以稍微，談一下嗎？」

隼汰正準備踏進教室，就在那一瞬間。

「不要進來。」

一個女生像是要保護美櫻似的，站到了前面。

「……咦？」

「你沒聽到嗎？」

銳利的視線刺了過來。

「你來幹什麼，暴力混蛋。」

教室的氣氛一瞬間就變了。

留在教室裡的學生們，視線一齊集中到隼汰身上。

敵意。

厭惡。

還有警戒。

「我……有話想跟美櫻說。」

「啊？」

「不……不對。」

隼汰用力握緊了拳頭。

「我是來道歉的。」

聽到這句話，周圍女生們的表情變得更加嚴峻。

「事到如今？」

「你還有臉來？」

「入學典禮都做出那種事了，以為道歉就沒事了嗎？」

「滾回去。」

接二連三砸過來的言語。

即使如此，隼汰沒有移動腳步。

「……拜託了。」

他注視著美櫻。

「一次就好。讓我道歉。」

「美櫻，妳不用跟他談。」

「要叫老師來嗎？」

「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事。」

朋友們像是要保護美櫻一樣，擋在她和隼汰之間。

看到那副景象，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做了嚴重到會讓她們如此戒備的事。

「……拜託。」

就在那時。

美櫻，輕輕開了口。

朋友們回過頭。

「美櫻？」

美櫻緊緊握著顫抖的手，注視著隼汰。

那雙眼眸裡，已經沒有了從前那種溫柔。

「……什麼事？」

只有短短一句。

光是這樣，胸口就痛得難受。

但隼汰仍然沒有移開視線。

然後——。

他深深地，低下了頭。

「美櫻……真的，對不起。」

沉默。

沒有人說話。

不久——。

「……回去。」

美櫻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裡響起。

隼汰緩緩抬起了頭。

「美櫻……」

「我叫你回去。」

那顫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力道。

然後——。

「我——」

美櫻用力咬緊了嘴唇。

「你的臉……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一起。

失去媽媽，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時候，她也一直陪在身邊。

什麼都不問。

什麼也不要求。

只是靜靜地支持著他。

而那個美櫻，此刻向他投來的——是拒絕。

他心裡明白。

這句話，不是對著自己說的。

是對著這個世界的「菊池隼汰」說的。

即使如此——。

「……這樣啊。」

此刻的隼汰，只能承受這句話。

「……對不起。」

他再一次低下頭。

然後什麼也沒說，離開了教室。

直到那道背影完全看不見為止，美櫻都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美櫻，沒事吧？」

聽到朋友的聲音，美櫻輕輕點了點頭。

「……嗯。」

「那傢伙到底是怎樣啊。事到如今還跑來道歉。」

「美櫻，妳不用放在心上喔。」

「……嗯。」

她這麼回應著，目光卻落在自己的手上。

還在微微顫抖。

好可怕。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入學典禮那天的記憶就湧了上來。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

她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是——。

「……」

美櫻將視線移向隼汰消失的那條走廊。

『美櫻……真的，對不起。』

那個聲音。

那個表情。

是好久不曾見過的——。

從前的隼汰。

很溫柔。

很笨拙。

傷害了誰，就會像自己受傷一樣痛苦。

美櫻一直認識的那個，從前的隼汰。

「……為什麼啊。」

視線慢慢地模糊了。

「美櫻……？」

她沒有回應朋友的聲音，只是繼續注視著隼汰消失的那條走廊。

「……如果你回來了。」

她用顫抖的聲音，小聲地呢喃。

「為什麼……不早點來跟我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