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再稍微觀察一下

隔天。

早晨。

打開房門，門前放了兩個小小的飯糰。

「……誰放的？」

他歪著頭拿了起來。

還帶著些許的餘溫。

上學第三天。

推開教室門的那一瞬間。

「……來了。」

「又來學校了。」

「做了那種事，虧他還有臉來。」

「真不敢相信。」

大概自以為說得很小聲。

但那些聲音，全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隼汰耳中。

沒有任何人試圖掩飾。

擺明了就是故意要說給他聽。

「…………」

隼汰什麼也沒說，走向自己的座位。

（這群傢伙是小學生嗎？）

（這個夢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真的，不是夢嗎。）

就在那時。

喀啦啦。

教室的門打開了。

「……早啊。」

伴隨著慵懶的聲音，川口華奈走進了教室。

「華奈，早！」

「今天也很可愛耶！」

教室的氣氛一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聚集在隼汰身上的視線，一下子全轉向了華奈。

（……果然很受歡迎啊。）

和華奈對上了一瞬間的眼神。

但立刻就被移開了。

僅此而已。

（……昨天的菊池。）

華奈坐到位子上，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

在打工地方看到的那個菊池隼汰。

比誰都謙卑。

比誰都認真。

和學校裡流傳的那個「暴力狂」，怎麼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只有昨天是那樣？）

（還是……他真的變了？）

「吶，華奈？有沒有在聽啊？」

「……咦？」

她終於抬起頭。

「我說了早安——」

「啊，抱歉。」

華奈用一個小小的笑容敷衍了過去。

這時，另一個女生壓低了聲音。

「話說啊，那傢伙去華奈打工的地方了吧？」

「也太慘了吧。」

「妳要小心一點喔。」

華奈稍稍將視線移向隼汰。

「……嗯。」

只回了這麼一句。

（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下課時間。

隼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幾分鐘後。

他回到教室，就在那時。

「呀啊！」

和朋友笑著走路的久美子，猛地撞上了隼汰。

手裡拿的講義散落一地。

「啊……！」

她完全沒有看前面。

不管怎麼看，錯的都是久美子。

然而，隼汰什麼也沒說。

他蹲下身，將散落的講義一張一張撿起來。

「給。」

遞給了久美子。

「抱歉，我也沒有好好看前面。」

（不想惹麻煩……）

他先低了頭。

久美子當場愣住了。

「咦……」

就在那一瞬間。

「嘖，真噁。」

「別來學校啦。」

「又在給別人添麻煩了。」

教室各處傳來了竊笑聲。

明明被撞的人是他。

（我跟這群傢伙，絕對不會再有瓜葛……）

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久美子說「沒事吧？」。

久美子也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曖昧地笑了笑。

隼汰像沒事一樣回到座位。

翻開教科書，靜靜地開始準備下一堂課。

一直看著這一切的華奈，開口了。

「……剛才那件事。」

注意到她聲音的周圍學生，紛紛將視線投向華奈。

「咦？」

「華奈？」

華奈看向久美子。

「剛才，是久美子撞上去的吧？」

「可是……」

久美子一時語塞。

「討厭他是另一回事。」

華奈淡淡地說著。

「可是，把什麼壞事都怪到他頭上，那就不對了。」

沒有人能反駁。

久美子注視著隼汰的背影，輕輕低下了頭。

「……對不起。」

那聲音非常小。

沒有傳到隼汰耳中。

但那一句小小的道歉，只有華奈聽到了。

華奈再次看向隼汰。

他什麼也不知道，靜靜地讀著教科書。

不生氣。

不責備。

不反擊。

（……果然不一樣。）

（不是只有昨天。）

（在學校也一樣。）

心中湧起的疑問，已經不是單純的違和感可以帶過的了。

放學後。

「華奈，今天沒班吧？」

「去唱卡拉OK啦。」

「大家一起出去玩嘛！」

教室門口。

三個男生擋住了華奈的去路。

華奈為難地笑了笑。

「抱歉。我今天有——」

「又來了？」

「偶爾也陪我們一下嘛。」

一步。

又一步。

退路被自然而然地堵住了。

（……真麻煩。）

就在那時。

從教室後方經過的隼汰，注意到了這個情況。

他停下了短短一瞬。

猶豫了一下。

（……這個人情，得還。）

隼汰靜靜地拿出手機。

打開打工群組的LINE。

確認了店長剛才傳來的訊息之後，他走向華奈。

「川口同學。」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店長傳訊息來了。」

他輕輕舉起手機。

「說今天可能人手不夠，如果妳能去的話，想跟妳商量一下。」

「咦……？」

華奈看向螢幕。

確實有店長傳來的通知。

不過，內容完全不一樣。

『下週的排班確認，麻煩了。』

『請回覆。』

就只是這樣。

但那些男生從那個角度看不到螢幕內容。

「不急，不過妳最好先聯絡一下。」

男生們皺起了臉。

「什麼啊。」

「打工喔。」

「沒辦法了。」

其中一人聳了聳肩。

「那下次再約囉。」

三個人就這樣走出了教室。

安靜了下來。

華奈看著隼汰。

「……剛才那個，」

「抱歉。」

隼汰苦笑了一下。

「只有一半是假的。」

「店長是有傳訊息來。不過不是急事。」

「我看妳好像很困擾。」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擅自插手，對不起。」

又道歉了。

他只說了這些，便邁步離開。

華奈沒能叫住他。

走廊上。

手機震動了。

LINE——菊池隼汰。

『剛才是我多管閒事了。』

『抱歉。』

華奈注視著螢幕。

昨天。

在打工地方看到的那副模樣。

今天的教室裡。

被撞到的時候。

還有，剛才。

一切都串了起來。

（……不對。）

（和學校裡流傳的那個菊池隼汰，果然不一樣。）

她打開回覆畫面。

『謝謝你。』

打了出來。

手指停下了。

刪掉。

再一次，打下文字。

『幫了大忙。』

又刪掉了。

關掉畫面。

（……到底該怎麼回才好。）

胸口深處，微微搖晃著。

「那一天，我覺得他是個爛透了的傢伙。」

可是——。

「……我真的，可以只憑一天就斷定一切嗎？」

她緊緊握住了手機。

再一次，打開回覆畫面。

『謝謝你。』

輸入了文字。

手指放在傳送鍵上——停了下來。

那一天的事，還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她還不明白。

所以。

（……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華奈最終還是沒有送出那句話，靜靜地關上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