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 207 · 安達與島村 7

第三章「平凡至極的話語」

話說,我的想法是不是其實是錯的呢?

我最近開始對自己希望島村只看著我的願望,抱起了少許懷疑。島村僵硬的笑容,讓我的內心產生漣漪。我希望島村可以露出更溫柔的笑容。不,她總是笑得很溫柔,可是總覺得偶爾會笑得有點僵。

有什麼事情比一直注視著自己最珍惜的事物更重要嗎?

畢竟是第一順位。

而且我是她的女朋友。

……我是她的女朋友。

呵呵呵──我顧著竊笑的時候,班導也講完要事了。

我看向大大寫在班導身後黑板上的幾個字。

「……教育旅行啊……」

下個月似乎有這個活動。我一直到剛剛才知道有這回事。

小學跟國中時的教育旅行我真的沒印象了。甚至連去了哪裡都不清楚。我只記得當時想趕快回家。但這次不太一樣。

這次是跟島村一起出遊。這麼一想,內心的期待跟悸動程度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旅行啊,真不錯……希望有一天可以單獨跟島村兩個人一起去旅行。

我跟島村四目相交。島村在上課前的短暫休息時間,透過來往的同學們之間的縫隙看我。她用非常低調的動作,輕輕對我揮了揮手。

光是這點小事,就讓我的內心慷慨激昂。

我也刻意讓自己的動作不要太大,對她揮了揮手。

第二學期開始以後,就算在課堂上,我也老是想著島村。呃,雖然跟以往沒有太大差別,不過現在想得更明確了。現在的我彷佛在欣賞綻開的花朵,總是看得見鼻尖存在著一種耀眼的東西。

總覺得只要鬆懈下來,就會不顧自己身在什麼地方,直接哼起歌。實際上,我在家裡哼著歌跟母親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就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她跟我說「你心情不錯嘛」,於是我就說了句「普……普通啦」敷衍過去……我心裡微微有種很類似後悔的感覺,覺得是不是再跟她多說些什麼,或是先思考一下再回答她會比較好。

因為母親不怎麼主動跟我說話,我忍不住就慌了。

不過要是像島村的母親那樣對我太親近,也是挺困擾的。

島村是像媽媽。不只外表,個性也有一些相同之處。至於她的個性,總覺得隱約有種……我沒辦法講得很明白,但就是覺得她雖然很開朗,卻隱約有種淡泊的印象……我果然沒能形容得很好。

我一直在煩惱這些,而我完全沒聽進耳里的課程也就這麼結束了。緊接著來臨的午休時間,我帶著包包前往島村的座位。島村收拾好文具,迎接我的到來。

我的第二學期到現在一直是過著一定會跟島村一起吃午餐的生活。

順帶一提,今天的午餐也是什錦燒。還剩下六片左右。

要等到吃完這些什錦燒,才能吃島村的便當。

『不然會很浪費嘛。』

島村也會陪我一起吃,所以我沒辦法耍任性。

我打開保鮮盒,放在教室的桌上,跟島村一起吃午餐。我早上有重新熱過,但當然到了中午就冷掉了。不過島村沒有半句抱怨,大口吃下什錦燒。

『因為是安達做給我吃的啊。』

她……她……

……是沒有這樣說。可……可是她應該是這樣想吧?我暗自抱著這種期待。

我慢慢吃著什錦燒,視線飄向島村的嘴唇。

就是那嘴唇「啾~」地親了我的額頭。

我頭很暈,沒辦法清楚回想起來,但那是事實。

身體噴出一股名為亢奮的泡泡,包覆住我的臉。

她說只會對我那麼做。這比任何事情都要令我激動。

而且那個角度,那個感覺……好讓人心跳加速。

彷佛我受到島村的懷抱,變成她的所有物……像是我們的腳一起踩在階梯上……我在說什麼啊。我自己也不懂,不過,我心裡就是有這種強烈的印象。

好希望她可以再那樣親我一次。下次一定要把那情景深深烙印在腦海里。

一這麼下定決心,就不禁注意起她美艷的嘴。

「怎麼了?」

島村察覺到我的視線。「沒什麼,咩什麼<沒什麼>。」我左右搖頭跟筷子,撒了一個謊。

不知道島村是怎麼解釋我的反應,她笑說:「這樣啊,真拿你沒辦法耶。」

「來,啊──」

她夾下一塊什錦燒,遞到我面前。

臉上還掛著像在惡作劇跟開玩笑的笑容。

咦!咦!咦。

在教室這樣……真的好嗎?我四處張望。

感覺沒有人在看,又好像大家都在看我們。也就是說,我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

我暈頭轉向地面對島村伸過來的筷子。

筷子前端稍微戳到了舌頭。

之前曾發生這些事情。

是發生了這些事情,但我待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又覺得不可以太得意忘形。我考慮到之前曾在講電話的時候犯了大錯,如此勸戒自己。不可以變成那樣。

「不可以不可以,嗯。」

我利用拍打來克制回想到開始傻笑的臉頰,讓表情安分下來。

我在腳踏車停車場的時候又差點變成那樣,不過最後成功壓抑住了。我也有所成長了呢……呃,大概啦。

我起身握緊拳頭。

「……可是,嗯……」

接著又泄氣地癱軟下來,躺到床上。那是我自己的錯,也知道整體上來說是我的問題。

可是跟島村一起去那次夏日祭典的人,到底是誰?

不管島村怎麼說,我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只要不解決這個疑問,我的心靈就永遠不會迎來平穩。

我想前陣子跟島村講電話的人也是同一個人。島村擁有我不知道的交友關係。雖然有是理所當然,可是──我在床上抱頭滾了好幾圈。

我害怕我不了解的島村。

我希望自己能夠喜歡島村的一切。

既然想這樣,那我就需要足夠的幹勁來除去所有我不了解的事情。

這就是我的「生活意義」。

可是太過火又可能會被島村討厭……分寸好難拿捏。要化解衝動也挺累人的。我在床上打滾。猶如要撲滅落到身上的火星那樣不斷打滾。

我像這樣跟自己的煩惱奮戰了好一段時間。

等確定內心的糾結跟慾望都精疲力盡得縮回心靈深處後,我才坐起身。

由於我剛才是毫不客氣地拚命打滾,頭髮都變得亂糟糟的了。

「好,我想見島村。」

想實現夢想,最重要的就是要腳踏實地。

於是,我馬上打電話給她。

為了儘可能把未知的空白填滿。

『好、好,有什麼事嗎~?』

島村聽起來像是躺著接起電話。最近隱約可以感覺到她是怎麼講電話的。

看來我也多少開始對島村有所了解了呢。我覺得有些自豪。

「那個,這星期天……」

『星期天怎樣~?』

「我們去約會會吧!」

『約會會是嗎?』

一急就結巴了。

「『會』應該可以少講一個沒關係……」

『哈哈哈哈,安達你真謙虛呢。』

雖然被調侃了一下,不過島村說「是可以」答應了。

『這星期天對吧。嗯,我知道了。』

「啊,嗯。」

『不過你也用不著打電話跟我說,明天到學校再跟我說就好了吧?』

說的也是。被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可是,我現在就想告訴她。

「因為我才剛想到這個主意。」

『是喔……原來如此。總覺得這是很好的理由呢。』

「是……是嗎?」

就算不懂她為什麼這麼說,能被島村誇獎就不是件壞事。

『那,你想去哪裡?』

「去哪裡……」

問我要去哪裡……

有哪個約會地點可以讓島村自然而然親我額頭?

有哪裡可以那樣?

「安達的眼神往上飄了。」

有哪裡可以那樣?

「喂~快去接待客人。」

有哪裡可以那樣?我手肘抵在桌上,抱頭苦思。再怎麼絞盡本來就想不到點子的腦袋,也不會擠出果汁。就算煩惱一整天,弄到都耳鳴了,也想不出什麼,只出現頭痛癥狀。而且思考得太過頭了,甚至開始有輕微的反胃感。我說不定是第一次這麼認真思考一件事。

我癱在自己房間的桌上,想休息一下,可是最後又會開始煩惱一樣的事情。

真的有那樣的地方嗎?額頭咖啡廳。沒搞頭。額頭電影。感覺很無聊。額頭商店。那是在賣什麼鬼東西?額頭類的不太可行。這樣的話,就只能靠島村的身高比較高這點……咦,不對啊,記得我的身高比島村高。我完全沒有自己比她高的感覺,只覺得自己一直被她摸摸頭,哄說是乖小孩,但其實是我的身高比較高。

必須蹲下來的約會地點……哪有那種怪地方。那會讓島村身高變得比我高的地方……哪有那種輕輕鬆鬆就能讓事情合我的意的地方。不,說到底,我總感覺自己的想法從根本上就搞錯了。

我不該想著要跳進一個已經形成的情境中,而是該自己創造機會。利用自己的力量,以及手腳來創造。

應該說,我也不用做些拐彎抹角的事,直接拜託她本人親我的額頭不就好了嗎?我伸手想拿手機。呃,可是……這樣會不會很像怪人?沒問題嗎?不過我平常就很奇怪了……的確是平常就很奇怪啦,但我得要改正自己這種缺點才行……咦,那還是不要直接要求她比較好嗎?可是不說的話,就要想辦法找到約會的地方……呃,我該怎麼辦才好。我的腦袋跟眼睛一起陷入天旋地轉。總……總之,那個……打電話。打電話給島村吧。

最近就算放學了,也想聽聽島村的聲音。

總覺得我老是在找理由打電話給她。

沒有找半點理由就打電話過去,島村應該也會理我,但就會沒有話題。

現在我很恨自己竟然不成熟到連找個閑聊話題都不會。如果我以前多跟其他人交流是不是比較好?可是我不知道走上那條路能不能遇到島村。

雖然現在這樣有好有壞,不過就是走上這條路,才會有現在的我跟島村。

『來了來了。』

我打電話過去,稍等一下之後島村就接起了電話。

「啊,晚安……」

『感覺最近老是在跟你講電話。』

「是……嗎?」

被她說中害我嚇了一跳,隨後我就這麼裝傻。

『是沒關係啦。那,今天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情想問你……」

『怎樣怎樣?』

我先深呼吸,才接著開口。

「要到……才會……額……」

『聽不到。』

「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我解讀不出你在講什麼。』

要到哪裡約會你才會想要親我的額頭?

我用「唔哇哇,啊啊」這種慌張的感覺詢問她。

因為太慘烈,就不提了。

『啥?』

島村音量之大,表達出她這一聲簡短的回應究竟藏有多深的困惑。

『你這是怎樣啊……咦,慢著。』

島村表現出至今聽來最傷腦筋的反應。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回想一下剛才說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講什麼東西。不過,那確實是我在煩惱的事情。

真不可思議。我的腦袋到底是怎樣的構造?

『簡單來說,你想要我親你的額頭嗎?』

「……對……」

到頭來,還是變成直接央求她。

『什麼嘛,你跟我說的話,我馬上就……啊。』

「馬上就?」

我不放過她立下承諾的機會,這麼逼問她。

『我本來是那麼想啦,不過~我改變心意了。』

「咦!」

『反正你好像會藉著約會讓我有那個意思嘛。』

島村以像是在惡作劇的語調,故意作弄我。唔唔……我心裡湧上一股焦急。

「我就是覺得辦不到才會直接問你……」

『你加油喔~』

島村一派輕鬆地為我加油。真是的……你真是的!我急得不斷揮動手臂。

但老是央求她也很不像樣,所以我決定盡自己所能嘗試看看。

不論形式為何,既然島村替我加油打氣,我就想回應她的期待。

掛掉電話後,我看了看通話履歷。上頭徹徹底底的只有「島村」這個名字。

看著她名字出現的次數,才知道我的確一直打電話給她。

「欸嘿,嘿嘿嘿。」

現在不是顧著笑的時候。我指著月曆。

離星期天還有六天。也就是說,我急性子到在星期一就約好星期天的行程。

即使如此,時間還是不夠充裕。

要怎麼做?要怎麼做?要怎麼做?是我的話,我會怎麼做?

「把生奶油塗滿額頭之類的……」

想到很蠢的主意後,再次察覺到自己很蠢。我感受到深沉的絕望,用手掌蓋住了臉。我這麼做的期間,時鐘的秒針依然帶走有意義與無意義的時間,持續前進。

時間不懷任何迷惘。

放學以後,我強忍想衝到島村身邊的衝動,滿心雀躍地走出教室。一回頭,就看到島村正看著我,訝異得睜大著眼向我揮手。我回過頭。差點就想往回走了。但我硬是忍住衝動,往書店走去。

應該不會有雜誌寫著可以讓對方親自己額頭的約會方式,不過我在期待會不會有可以當作參考的內容。而且,我根本還沒決定要去哪裡。每次都去購物中心太沒新意了。可是,這種鄉下也沒別的地方好去。

我開始焦慮起來。可是有目標是好事。現在我感覺得到平時下意識又漫不經心地擺動的手腳的重量。當我大力甩動手腳,懷著強烈想趕快往前走的想法活動身體的時候,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我感覺到腳踏車跟自己深深連結在一起。

經過一座橋後,就抵達了書店。那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大書店,外表是像紅磚一樣的顏色。自從這裡小說禁止看白書,總是停很滿的停車場就變得能明顯看到一些空位。原本蓋在旁邊專門販賣遊戲跟CD的大間店面,不知何時變成藥局了。

我走進店內,逛了逛一樓。二樓是擺參考書、漫畫跟文具,所以我沒必要上樓。我也很久沒來書店了。我不怎麼看書,也沒用功到需要買新文具。不過,真的有約會特刊這種意圖直截了當的雜誌嗎?

真的有。

有夠直截了當的。還沒拿起雜誌,我的臉就先開始發燙。

開始找沒多久,我就找到想找的了。我拿起擺在顯眼位置的一本雜誌。選「女朋友特刊」可以嗎?就我的狀況……女孩子想要這樣的約會。是這種內容啊。島村她想要什麼樣的約會呢?

我的目的固然重要,但也得讓島村覺得特地出門一趟很值得。

「喔~」

我突然聽到正後方傳來一道聲音,腦袋差點變得一片空白。

心臟劇烈跳動的我轉過頭,又被嚇了一跳。對方的臉真的離我很近。

她像是在瞪人似的眯細雙眼,看得出她視力真的很差。

「果然是達達。」

對方戴上眼鏡確認我是誰。明明在走過來之前把眼鏡戴起來就好了啊。

「啊……永藤。」

是不是該加個「同學」比較好?我們不是感情很好的同學,卻也不是完全不認識。面對島村以外的熟面孔,我沒辦法好好拿捏距離感。

就算我沒加上「同學」兩字,永藤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只是過來看我手上的雜誌。啊,糟糕糟糕──我冒出了冷汗。要是拿著這種東西,會被她誤會。誤會?

「約會會?」

「啊,那個……也不是。對了,日野呢?」

「她說今天家裡有事情,就提早回家了。然後我根本閑閑沒事做。」

為什麼只是說自己很閑而已,就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呢?

是說,明明我是騎腳踏車過來,她到書店的速度竟然跟我差不了多少……太神秘了。

「順帶一提,我也沒有事情要找達達喲。」

「啊,這樣啊……」

真是個怪傢伙……不過,問永藤的話,她會給我一個好答案嗎?

她跟日野感情很好……感覺很像會親額頭……她們有在親額頭嗎?

因為也沒其他人好問,我決定當作這也是某種緣分。

我指了指手上的雜誌。

「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跟這個沒有關係。」

特地講這種話,會不會反而顯得可疑?

「這樣啊,沒關係是吧。」

她為什麼這麼乾脆地就相信了?看她的表情,也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相信。

她跟島村是不同方面上的難以捉摸。

「是跟這個沒關係,那個……」

「嗯,島村怎麼樣?」

我還沒說到那裡。

「要讓島村……怎麼說,要讓她實現我的請求的話,就是……該說要讓氣氛變得很好……」

我該怎麼瞞著實情跟她說明才好啊。我繞了一大圈,差點要脫離自轉,就那麼衝到遙遠的遠方。我感覺自己的焦躁似乎化作大量汗水滑落下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要跟島村決鬥是吧。」

「咦?決鬥?為什麼?」

明明我的說明也不夠完整,永藤卻表示了解我的意圖。她大概沒聽懂我想說什麼。

「不會錯。」

永藤語氣堅定地如此肯定。她怎麼能毫無迷惘到這個地步?而且她恐怕幾乎不了解我到底在跟她商量什麼。我覺得她不是在逞強,只像是沒有經過思考。

「然後贏了島村就可以讓她服從你。原來如此~」

我懂我懂──永藤超隨便地點點頭。

「呃,不是那樣……不過,要說是那樣……應該……也可以?」

「可以啦可以啦~」

煽風點火的方式也很隨便。論結果而言,照她的講法或許是能達到我的目的……可是……對,過程上會有很大的疑問。決鬥是怎麼回事?

「要打倒島村的話,我可以推薦你一個東西。」

「喔……嗯……」

「你就用回力鏢跟她決鬥吧。」

我一開始還聽不懂我到底聽到了什麼。

回力鏢?

「……為什麼?」

「島村大概沒有在練習怎麼玩。你現在只要稍微練習一下,就能贏過她。」

「要用回力鏢砸她來打倒她嗎?」

「好孩子不可以對著人丟回力鏢。」

永藤輪流轉了轉雙手手臂,指著我進行指導。

「不過達達好像是不良少女嘛?」

「我……不當不良少女了。」

明明我沒說過要開始當不良少女,卻被當不良少女看待,也是挺奇怪的。

「那就不能對著人丟了……其實回力鏢也有很多競技方式喔。」

「呃,你不用跟我詳細說明也沒關係……我也不會去玩……」

「我們馬上就去買回力鏢吧。」

她說著「來,我們走!」抓住我的肩膀,我差點就被她拖著走了。我穩住身子停下來,也連忙要她等一下。

「我是有自己的回力鏢啦……」

我有島村送我的回力鏢。那個回力鏢被我放在柜子里當裝飾,沒有拿來丟過半次。

「是喔?」

一聽到我說有回力鏢,永藤的眼神看起來就變得雪亮。

「達達,你有玩回力鏢的興趣嗎?」

「沒有。」

我搖搖頭。「這樣啊……」永藤雙眼左右動了動。然後在隔一段空檔以後,無視了我的意見。

「想要打贏島村,回力鏢是你最好的選擇!因為我會幫你特訓。」

「啊?特訓?」

「你想贏過島村對吧?想贏的話就是要特訓,嗯。」

事情本來是這樣的嗎?

我滿腦子問號,但在永藤的認知中,似乎整件事大致上都說定了。

「那,我們現在就去特訓吧,達達。」

「咦,啊……嗯?」

「身上東西拿回家擺好以後就到那邊的公園,你知道是哪裡嗎?你知道啊,好~那就帶著回力鏢到公園集合。」

我總感覺哪裡搞錯了。可是卻被不由分說的永藤強行帶進現在的局面。

我覺得自己被牽著走的同時,也懷著一抹不安暫時與永藤道別。

……回力鏢約會?

那什麼啊?

話說,她一直到最後都只叫我「達達」,是不是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我如此心想。

「歡迎你來,達達。」

我確信她絕對忘記我的名字了。

我依舊穿著制服,不過永藤換過了衣服。她的上衣寫著「師父」兩個字。

「…………………………………………」

我暫且先裝作沒看見。

這座蓋在購物中心……一座寬敞程度微妙到我不知道該不該這麼稱呼,總之就是蓋在一間綜合購物大樓旁邊的公園裡,只有我跟永藤。雖然跟今天是平日也有關,但我覺得在公園玩的小孩的確變少了。

現在就是這樣的時代。

先不管這個,我從沒想到變成房內裝飾品的回力鏢會有拿出來用的機會。我把回力鏢拿給永藤看,她就「喔~喔~」地微微弄彎鏢翼,但她卻在途中疑惑起來。

「嗯?這個回力鏢,哎呀呀……」

「怎麼了?」

「算了不管了。那,接下來要來調整回力鏢。」

永藤不斷掰彎鏢翼,開始進行調整。而我只是看著她動手調整。

「還請你多多指教。」

我縮著頭跟永藤問候一聲後,她就「哼哼~」地表現出很得意的樣子。

她挺著豐滿的胸部,還有其實也不突出的肚子。

很容易就能看出她在強調什麼。似乎是要我用那個稱呼叫她。

「……師父。」

「呵呵呵……」

她好像很滿意。她其實只是想要我這麼叫她而已吧?

永藤拿的是三翼回力鏢,在鏢翼邊角有幾個洞。

「我有調整過升力。」

「是喔……」

聽起來很專業。雖然我不打算認真踏入回力鏢的世界。

「訣竅是要輕輕抓著回力鏢,手腕也要放柔軟一點,讓回力鏢能轉更多圈。」

「喔。」

「玩回力鏢,迴轉就是一切!」

永藤突然加強語氣。

「掌控迴轉吧!」

「…………………………………………」

「我只是想這麼說一次看看!」

「這樣啊……」

「也就是要扔出黃金矩形的迴轉……算了,還是別說這個吧。重點是要直著丟。」

永藤把調整好的回力鏢交給我,然後這麼解說。

感覺之前也聽過這些話。

公園位在隔著一條小路的河川這一側。這個地方的遮蔽物頂多只有休息區附近用來擋太陽的陽傘,回力鏢可以放輕鬆儘管丟。

「不好好丟有可能會受傷,還是專心一點丟吧。」

「好。」

我照她教的,把回力鏢直著拿。

「這(說不定)是世上第一部女高中生玩回力鏢的輕小說!」

你有打算讓我專心嗎?

「咦,達達是左撇子?」

永藤看到我用左手握著回力鏢,便這麼問。

「嗯。」

「那就要把鏢翼調成反方向才行。」

永藤說完「再借我一下」以後,把接過去的回力鏢彎曲的方向弄成反方向。

「……嗯……」

雖然搞不太懂她這個人,不過她似乎是真的想增加一起玩回力鏢的夥伴。日野不願意陪她玩嗎?原來就算一直待在一起,在某些事情上也會沒辦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我希望跟島村接納彼此的一切的這條路,似乎並不是那麼好走。

「風向……是這邊。往這邊丟吧。」

永藤把做好第二次調整的回力鏢拿給我,也先確認了風向,再告訴我該往哪邊丟。看來回力鏢也有很多學問呢。我本來以為只需要丟出去就好了。

「回力鏢並不是用蠻力丟……要藉著旋轉讓它在天上飛。」

她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我沒有多加在意,試著放鬆力氣來丟。

丟起來的手感很輕盈,回力鏢就這麼離開我的手中。而我有點訝異回力鏢飛得比我預料中的還高。在天上斜行奔走的回力鏢在途中切換軌道,結束在公園內的散步。

回力鏢朝著這裡展翅飛翔。

為什麼有辦法飛回來呢?真神奇。我不禁愣愣看著折返回來的回力鏢。

回力鏢回來是回來了,飛往的方向卻跟我站的位置離很遠。我眼睛追著它飛行的軌道,往旁邊一跑,勉強在途中用手夾住了回力鏢。雖然我用手伸向前,而且微彎著腰的難看姿勢去接,不過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拿著回力鏢走回去,永藤就「嗯」地點點頭。

「我無話可說。」

「咦。」

「幼鳥離巢的時刻總是來的很快呢。」

她露出目送徒弟離去的微笑。

原來這不是特訓,只是對初學者進行指導而已喔。而且期間出奇的短。

「啊~不過我跟你說一件事好了。」

永藤用腳尖在我周圍畫出一個圓。大小差不多半徑兩公尺。

「你盡量練習到可以在這個圓裡面接到回力鏢吧。」

「要能做得到這樣嗎?」

嗯──永藤表示沒錯。

「你就跟島村比誰能接到比較多次來贏她。其實本來要比接到再丟出去的秒數之類的,呃~反正簡單來說,只要能贏島村,要用什麼規則來比都沒關係。」

「啊,嗯……」

說到底,為什麼是以要跟島村比賽玩回力鏢為前提?

我是不是問錯人了呢。

可是我完全想不到其他的點子也是事實。

「特訓就到這裡。而且我明天以後得要跟很閑的日野玩才行。」

「這……樣啊……」

她結束特訓的理由實在太中肯了。

「祝你順利得勝喔~」永藤很隨便地替我加油以後,就離開了。她不是騎腳踏車,是用走的。

這麼說來,她之前有說過不會騎腳踏車。說每次都給日野載。

……好羨慕。我也好想給島村載。

可是現在才說我不會騎腳踏車,根本行不通。

當我想著這些,經過架在溪間的小橋時──

「辛苦了。」

突然有人跟我搭話,我就仰起身體抬起頭。

是島村。

「咦,島……島村……?」

島村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因為我剛剛看到你和永藤走在一起。」

「這……這樣啊,原來如此。是……是喔~」

嚇我一跳。島村已經換穿便服,看起來像是去完哪個地方,在回家路上了。

她似乎沒看到我們剛才在公園做什麼。

「真稀奇,你竟然會跟永藤一起玩。」

「啊~呃……嗯。」

島村直直盯著我看。然後──

「不過啊,安達。」

島村走到我旁邊,輕聲說:

「花心很不可取喔~」

咻──感覺自己猛然變得面無血色。

臉湊過來的島村揚著嘴角退開,也一副打心底覺得好玩的模樣。

「對別人那麼嚴格,對自己就這麼寬鬆,安達你真過分呢~」

「那!那是……不是……才不是那樣!我心裡只有島村!」

「急著解釋感覺很可疑呢……開玩笑的啦~」

我拼了命地緊追著看我連忙辯解,就大笑出來的島村。

我有時候會幻想。如果,我沒有遇見島村會是什麼樣子?

那樣的我想必像今天這樣的假日,也是待在房間里仰望時鐘的指針,就這麼度過一天。

連究竟是希望這段懶散的時間早點結束,還是希望持續下去都不知道。

我有時候會心想。如果,我的心意沒有強烈到甚至拋棄自我,會是什麼樣子?

那樣的我想必即使喜歡的人眼看他方,也會接受事實就是如此。

會認為自己就是跟對方無緣。

不過,我現在走到了這一步。

島村的聲音讓我的心臟大力跳動。光是想著她,心裡就會滿溢出一股沸騰的情感。有種彷佛某個東西漸漸消逝的哀戚。有種對於無可奈何的事情抱有的焦急、壓抑,以及不耐。但我心裡存在著想要跨越這些情緒的積極意志。心中不論怎麼找,都無法找到的迷惘、憤慨與難以理解,促使我前去面對外面的世界。這一切都是島村帶給我的。

那就是我的一切。

於是,時間來到約會當天的星期天。

我的身體早早就因為睡眠不足而發出哀號。假日要跟島村見面的時候總是這樣,所以我有點習慣了。而等她的時候會覺得眼睛乾澀,是因為眨眼的次數變少了嗎?

以往都是一起去玩。今天是第一次約會。我不可能不緊張。

皮膚跟眼睛都快發出清脆的乾燥聲響了。

天上的雲很多,而那些雲的形狀最近漸漸變成了卷積雲。景色開始變化成秋天的模樣。仍殘存夏日炎熱的秋季,對我跟島村來說是代表開始的季節。而我們又要在這個季節發展出新的一層關係……這樣的話,明年秋天……我們會變成怎樣?我無法想像。

倒是在約會之前一直練習丟回力鏢,真的是正確的決定嗎?

我是不是被永藤騙了(大概被騙了)?

唯有塞在包包里的回力鏢知道答案。

我們約好會合的地點是在顯得有些無趣的運動健身房前面。之前曾跟島村一起來過。

『要約在那裡啊。唔~是那裡啊……算了,無所謂啦。』

我很在意島村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不是很情願。

「嗨~」

而當事人島村背著隨身體擺動的肩背包,前來赴約。

「……哇……」

仔細看看,她全身沒半個地方不可愛的。

肩寬、走路方式、腰際。就算被衣服遮著,也顯得很柔和、耀眼。

連鞋底都很可愛──我甚至會這麼覺得。

我感覺自己病入膏肓了。

「早……」

我才打招呼到一半,島村就大步靠過來。

「有……有事嗎?」

島村踮起腳尖,在非常近的距離下盯著我的額頭。

這麼快就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嗎?我的手指不禁開始開開合合。

「什麼嘛。」

島村立刻又縮了回去。

「怎……怎麼了?」

「我還以為你會在額頭抹蜂蜜。」

「咳!咳!」

「哎呀,你感冒了嗎?」

我沒事──我說著對她左右揮揮手。

不過,我還是決定問一下看看。

「如果我真的抹了,那個……」

「我會要你去洗臉。那,你要帶我去哪裡?你想去的不是健身房對吧?」

「跟我來。」

目的地就在走過兩條行人穿越道,再轉個彎的地方。那是就蓋在附近的市營運動場。幸好似乎沒有企業球隊或俱樂部要來練習,所以沒有什麼人在用。頂多只有小孩子在角落玩傳接球。

「你應該不是想兩個人一起來玩足球吧?」

島村先說著「應該不可能吧~」設好防線。可是她的語調跟眼神感覺像暗藏著類似懷念的東西,是我的錯覺嗎?說不定她很久以前跟別人做過那種事。

是跟妹妹玩嗎?還是跟那個我不認識的女生?

光是想像那種光景,就咬牙切齒到差點發出聲響。

「這個……」

我猶豫地從包包拿出回力鏢。島村的驚訝,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間。

「原來喔~」

「你……你是指什麼?」

「沒有,我只是察覺到你是經過怎樣的過程才決定要玩回力鏢。那,你打算用這個回力鏢來找回童心是嗎?」

「我想用這個……跟你比賽。」

然後我贏了的話……就要這樣那樣。

島村看了看回力鏢跟我的手,反芻著「比賽」這個詞。

接著,她「哼哼~」地勾起右邊嘴角。

「你可真卑鄙呢。安達,你事先練習了很久吧?」

「咳!」

因為太明顯,所以其實是理所當然,總之被她看穿了。要是她狠狠拒絕我說「這我怎麼有辦法跟你比啊」,該怎麼辦?我這一星期的所有努力很可能會化為烏有。

「你真努力呢。」

……咦?我出乎意料地得到她的誇獎。

「那,我想想~那就你來丟回力鏢,如果成功接住了,我就跟你比。」

島村坐到附近的長椅上,這麼對我說……咦?這樣就好了嗎?

島村好像超好心的?不對不對,島村才不好心──我繃緊了神經。

她的個性真的跟「好心」有那麼點不一樣。

「只能挑戰一次喔。」

看……看吧。她愉快地笑著加上很壞心的限制。

只有一次啊。雖然練習的時候大多可以接到了,但不是絕對接得到。

失敗率並不是零。

「就算失敗了,應該也不會……以後都沒機會了吧?」

「難說喔~」

島村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總覺得島村比以前更常笑了。

雖然這讓她更有魅力,但現在只顯得很壞心。

我擦擦手汗,狠狠直視前方。

要是有個萬一──

也絕不允許失敗。

加速的心跳引起身體的激昂,同時,我緩緩用扛在肩上的感覺舉起回力鏢。

早早就接著流出的手汗沾濕了鏢翼。

要集中精神,回想起怎麼丟。

調整呼吸,然後……放鬆力道。

掌控迴轉吧。

師父的聲音帶著迴音在腦中響起。

那聲音礙事到了極點。

去吧,去吧,去吧。

我膝蓋用力,轉移身體重心。

去吧──我準備做出命運的一擲。

手腕要放軟,往前……往前──

往前飛吧──我如此默念,扔出回力鏢。

回力鏢在天上翱翔。再來只要接住它就好。

要冷靜、確實地接住它。我眼睛追隨著回力鏢的飛行軌跡,突然,回力鏢跟周遭景色開始扭曲起來。我太過緊張,視野左右兩側變得狹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倉促呼吸上。振作點,現在是關鍵時刻。

我振奮自己,視線只持續看著回力鏢。

其他東西看不見也無妨。就算有隕石掉下來,我也不會去注意。我像是隔著一層紅色濾鏡,即使看得見眼前的世界,也全都要無視掉。我只需要專心看著最重要的東西,因為那就是我的人生態度。

回力鏢開始折返。飛回來是最基本的條件。接下來才是重點。

就是這裡!我配合回力鏢的動作,往旁邊奔跑。

我伸出手。

接住它,我就能有光明的未來,光明的明天。

我不知道為什麼陷入彷佛作物種子爺爺的心境,將手臂跟身體伸展到極限。(註:「作物種子爺爺」為《北斗神拳》中想將花費半年時間找到的種子帶回村中解決饑荒的老人)

然後──

啪的一聲。

坐在椅子上的島村接住了回力鏢。

「…………………………………………」

「啊,因為它飛到我面前,就忍不住……」

「…………………………………………」

背上冒出的所有汗水一同流下,弄得我渾身發抖。

島村扭著回力鏢的鏢翼,眼神遊移。

「呃,那個……唔……就當作是愛的合作吧。」

「啊,對!就是那個,嗯……」

這種情況下,會變成什麼樣子?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身體發燙到流過鼻子的汗水都快蒸發了。

「那,這樣你的行程就跑完了嗎?」

「咦,呃……這……」

這暴露出我太熱衷於自己的目的,導致行程計畫沒什麼內容可言。

「我不討厭你這種沒有計畫性的作風喔。」

島村苦笑著替我打圓場。這話聽起來像是「但我也沒有說很喜歡」,我有點沮喪。

「這樣的話……我想想喔。我們就先吃午餐吧。」

反正也是該吃飯的時間了──島村沒有看時鐘,就直接這麼說。

決定今天要約幾點見面的人是島村。她說不定是預料到我的約會行程會馬上結束,才約在這個時間……她真體貼。我擅自解讀她的行為,擅自感到窩心。

「要買東西過來吃嗎?還是找地方吃?啊,我可以幫你出錢。呃,我還算有不少錢。」

我幾乎沒有碰存起來的打工錢。因為沒地方好花。

「喂喂,安達,你以為我是個因為看上你的錢,才跟你交往的傢伙嗎?」

島村深感意外地垂下眉間。才沒那回事,才沒有──我本來想立刻否定,不過我稍微加了把勁,嘗試表現出不一樣的反應。我有些小題大作地往後仰。

「原……原來你不是那種人啊~」

「其實真的是喔。」

「咦!」

我試著開玩笑,她卻笑著承認了,害得我僵在原地。

「騙你的。不過原來安達是有錢人啊,這樣啊~」

島村毫不客氣地盯著我看,上下打量我。她的視線划過我的下巴底下跟太陽穴,好難為情。

「你這種長相、財力,呃……還有外表。」

「……咦?」

「這就是所謂的優良物件吧。我可真有眼光呢。」

哈哈哈哈──島村把嘴張開到連牙齒內側都露出來,開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笑得不太自然,我依然跟著她一起笑。

雖然她好像只誇了我的外表跟財力,不過我還是覺得心裡暖了起來。

「不過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倒是還叫我跑腿呢。」

「咦!」

「但是今天不用去買沒關係喲。」

「咦?」

我維持著準備跑向運動場入口的姿勢僵住不動。

島村伸手到包包里翻找,說著「鏘鏘~!」舉起手上那個東西。

「我有做便當來吃。」

就照我們當初約好的那樣──她把包著保鮮膜的三明治伴著笑容一起遞給我。

「啊……」

我感動到了極點,聲音在喉嚨裡面打轉。說不出話來。

我癱軟得搖來晃去,隨後輕輕坐到長椅上。

「只是很簡單的三明治就是了。我也不會做別的。」

呵呵呵──島村用笑容敷衍了事。當然,我就這麼讓她徹底敷衍過去了。

「哇……」

島村打開保鮮膜,裡面裝的東西在我眼裡就像聚集了許多七彩顆粒。

「來~吃吧。」

島村把夾蛋三明治遞給我。我本來想伸手拿,卻發現三明治被拿到我的嘴邊。這是……也就是說──我直接咬下去。

「好吃嗎?」

在比臼齒更深的地方,牙齦開始散發出高溫,三明治的味道隱隱約約地消失在嘴裡。

「很……很……超好吃。」

「哈哈,聽起來好假。」

輕輕鬆鬆就被看穿了。即使如此,我還是說「很好吃,再給我一點」,要她再拿給我,並張開了嘴。

「嘿嘿~不過,就算只是客套話,被這麼講還是很高興。」

島村心情大好,把剩下的三明治猛力放到我的嘴裡。

剛好我跟島村在同一瞬間往前移動,看起來就變成是她把三明治塞進我的嘴巴。

我嚼著滿嘴的三明治,控制自己不要表現出快窒息的感覺。

「那個……島村。」

我吞下三明治,低下頭。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要問什麼呢~?」

我該在島村心情好的時候問嗎?

會破壞掉現在的氣氛嗎?

我沒能做出判斷,就這麼開口詢問那件我實在很想問,也絕對要問的事情。

「上次的……呃,前陣子那次夏日祭典跟你一起出去的……」

我發現自己講話速度愈變愈快,就先停下來吸口氣。

「是誰……」

我硬是抬起說到這裡就垂下的頭,看向島村。

島村稍微收起笑容,卻也是先嘆了口氣,就回答我的疑問。

「那是我以前就認識的朋友。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祭典。」

以前就認識……是認識的時間比我久嗎?

我不曾聽她提過。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她為什麼瞞著我不說呢?因為沒必要說?沒必要對我說?可是我是她的女朋友啊。至少現在是,所以……呃。

我的表情差點就皺成一團。

真變成那樣,我就會在這種時候哭出來。那樣一來,就會讓很多事情跟著被搞砸。

認識島村以後累積的少許經驗,告誡快要隨著感情起舞的自己。

我深呼吸,整頓好自己的聲音。

做好最基本該有的樣子。

「以後就……只……跟我去吧?」

不行嗎?我戰戰兢兢地觀察她的反應。

島村掛著類似苦笑的笑容,「唔~」地眼神遊移。

她說著「你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耶~」,摸了摸我的頭。

她彷佛在觸摸鋼琴的琴鍵,一開始先是輕彈手指。之後再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唔。

吞下想講的話以後,就只剩下──

「怎麼了?臉頰鼓成這樣。」

看來我總覺得對剛才她摸我的方式有所不滿,並不是錯覺。因為我的臉也在抱怨。

「因為你的舉動好像一個媽媽一樣。」

「有嗎?」

她似乎沒有印象,注視起她剛剛摸我那隻手的掌心。

「嗯,可是,看著你就會跟著冒出那種感覺呢。就好像是保護欲?那樣。」

「我不喜歡那樣。」

就算這種行為是來自島村,依然會有種不知名的排斥感先湧上心頭。

至少現在是這樣。現在我想尋求的是別的東西。

島村看見我這樣的態度,便用手指捏著下嘴唇,擺出稍做思考的模樣。

「這樣啊。那,你想要我怎麼對待你?」

她的語調摻雜著捉弄人的氣息。有如打一開始就知道我的答案。

我一定要說嗎?我用眼神這樣告訴她。

一定要──她用笑容拒絕我的求饒。

唔唔唔……

「像……像對待女朋友那樣……」

「喔~像女朋友那樣啊……」

島村站起身,繞到我的正前方。

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站在我跟太陽之間。

「像這樣?」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跟少許的麵包屑。

「就是……像這樣。」

肩膀傳來陣陣痛楚。喉嚨綳得很緊,胃也好像被綁緊了似的難受。

「你……你試著慢慢來吧……」

這次,我一定要好好見證那一刻,讓那幅景象清楚烙印在雙眼裡。

「慢慢來?那,我就慢~慢的……」

島村的臉真的就這麼緩慢逼近我。

別說感覺會親到額頭,我甚至覺得她好像會直接來碰觸我的嘴唇。

貼放在長椅上的手緩緩像蚯蚓那樣亂動。

她撥起我的瀏海。

島村的嘴唇親上我的額頭。

撲通──我感受到彷佛凝結血塊從心臟滑落下來的震撼。

啊~啊~啊──

我聽到身體深處發出某人祈禱的聲音。那聲音比自己低上許多,也摸不清真面目。

我一直聽得見那道聲音。

視野開始變得朦朧。

島村猶如從水面上出現,漸漸恢複原本的輪廓。

「這樣可以嗎?」

哎呀~哈哈,真叫人害臊。

島村抓了抓臉頰,眼神左右飄移,打算退開我身邊。

我抓住想退開的島村的手。我堅定地仰望她,告訴她──

我的內心樣貌。

以及我的一切。

「我喜歡你。」

「嗯。」

「我最喜歡你了。」

「嗯。」

「拜託你要……永遠陪在我身邊。」

「……嗯。」

不管我多努力想講些好聽的話,也只說得出平凡至極的話語。

即使如此,島村還是願意含著笑容,細心接受我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