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個……」打完工準備回家之際，在後堂的小冴叫住了我。

上次的摸奶事件後，我還擔心自己會很尷尬，但小冴一如既往，我就放心了。友誼進展順利。

打工的朋友和學校的朋友不太一樣，所以感覺很新鮮。

既可以說在學校有趣的事，也能把這邊的事融入學校流行後帶回學校，輕鬆地量產出大量有趣的故事。這就是所謂的話題貿易。

「什麼、什麼？怎麼了嗎？」

「沒有啦，其實──」

小冴言行舉止很有禮貌，工作上學習得也很快，在外場是個可靠的同伴，但在私生活方面她似乎很保守，我覺得她還是表現得很害羞。

即便現在，她看上去還是很尷尬，就像是初中生第一次約暗戀對象。

不過，看到比自己大的姊姊這麼害羞，還是有點奇怪。

「這個周六，如果妳有空的話，那個──」

「嗯？」

「朋友給了我電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哎呀，是在邀我一起去玩啊。

因為我從來沒有在休假日和小冴一起出去過，所以感覺很有趣！我是這麼想啦，可是呀、可是，那天已經約好四人約會了。

「抱歉，小冴。那天我有約在先了，也許改天的話就可以！」

我雙手合十，擺出誇張的抱歉姿勢。

「啊……可是這部電影只上映到周末……」

「這樣啊，那抱歉了，妳邀請其他人吧！抱歉！」

小冴明顯變得慌張，就像一隻主人不肯帶牠去散步的狗狗一樣。

「其實……我沒有太多朋友。」

「咦，是這樣嗎！」

唔，垂頭喪氣的小冴有點可愛耶……現在不是覺得人家可愛的時候啦。

小冴明明在我看來，應該很受男生歡迎。連打工的時候，關心小冴的男性也不少……

但也確實喔，我沒見過她和其他女孩友好閑聊的畫面。這是為什麼呢？明明小冴很好聊啊，可能是有些怪怪的原因吧。

不過，算了。我想到我的日程表，只能傻笑以對。

「那、那麼，下周彌補一下怎麼樣？雖然浪費了電影票，但是改去澀谷購物如何？」

「啊……好呀，跟鞠佳一起出去玩，應該會很開心。」

這下總算令她笑逐顏開，真可愛。

「小鞠佳真會打圓場，人開朗又很可愛……」

「咦，為何突然這樣說啦？」

「我很開心能在假日看到這樣的鞠佳。」

「咦──過獎了啦！算了，到此為止……不過呢，也許是吧！」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時，小冴笑得更開懷了。

小冴真是愛笑啊，逗弄她很好玩。所以，我才會想跟她天南地北地閑聊，非常討人喜歡。

我們一起走進更衣室，換好衣服後走向車站。

今天，小冴好像先回過家一次，她沒有穿著平常的制服，而是穿著休閑服。

但我對她的配飾，比衣服更感興趣。

「小冴，妳包包上的那個……該不會是卷葉榕君吧？」

「咦？啊啊，沒錯唷。妳很清楚嘛？」

「因為最近有和人聊到這個過──……」

小冴掛了不少觀葉植物君的吊飾。

其他學校的孩子也在掛，所以是真的很流行嘍……

「果然，掛在外面很容易掉吧……」

「咦？……是這樣嗎？」

小冴顯得甚是驚訝。她用奇妙的陰沉目光，看向底下的觀葉植物君。

「啊，沒有啦。可能因為我自己是那樣的類型，耳夾之類的東西都很快就弄丟了。」

順便一提，我的觀葉植物君放在家裡，因為我不想弄丟它。

我這麼說了之後，小冴盯了一會兒吊飾。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啊……

「啊，抱歉。那個……小鞠佳沒有戴耳環吧。妳耳朵的形狀很漂亮，很適合戴喔。」

「咦咦──？因為看起來很痛嘛，打耳洞什麼的。用耳夾就很夠了。」

我露出嫌棄的表情，像是不想聽恐怖故事那樣，捂住自己的耳朵。

「先冷卻的話，似乎不會痛喔。還是說……我替妳打吧？」

「咦──……？嗯，那無論如何都想戴耳環的時候，再請妳幫忙吧……話說回來，小冴妳也沒穿耳洞吧!? 」

我撫開她長長的黑髮，確認她的耳朵，我看到了美麗無瑕的耳垂。

「呀嗯！」

小冴像是被撓了癢似地，從我手中逃走。

「可是感覺不是很有趣嗎？替人打耳洞。」

「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光想像就讓人毛骨悚然……嗚嗚。」

我故作顫抖的樣貌，令小冴笑個不停。小冴意外的有S傾向？不妙，我身邊有個絢就夠了。

這話題聊著聊著，我們就抵達了車站。我融入身著套裝的人群中，向小冴揮了揮手。

「那麼，就先約下周六吧，具體情況我會再聯絡妳。」

「好，非常感謝。啊啊！可是，好想在小鞠佳的耳朵上穿洞喔。」

「真是的──莫名堅持啊──」

當我用剛咬了一口苦高麗菜芯的表情告訴她時，小冴先用手捂住嘴，接著露出優雅的微笑。

但是……奇怪？

感覺有個瞬間，小冴的眼裡似乎並沒有笑意。

「小冴？」

「是？」

嗯，我的錯覺嗎？

「那麼就下次打工見嘍──」

「好的～」

小冴一直帶著優雅大小姐般的微笑，目送我離開。

不過，當我看到像小冴這樣的女孩時，我覺得我能理解絢的心情。

我想，如果這個女孩能用嘴巴或指尖，向我展示各種神態的話，那就太有趣了。

不，這不算是出軌，這只是幻想而已！

不過，我感覺我的攻擊力……有點顯現出來了？

然後是這個周末。終於到了，四人約會的日子。

集合地點是JR水道橋站。但在那之前，我先和絢約在最近的車站碰面。

絢一定也很緊張，所以我要她先和我會合。

九月底的天氣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算是恰恰好。因為我可以享受整理秋天的衣物，所以我的心情就像天空一樣秋高氣爽，還有不知從哪飄來桂花的香氣。

完美的約會日！

絢總是比約定時間提早五分鐘到，所以我也提前抵達了集合地點。在那之前，我會一邊照鏡子，一邊整理瀏海並最後檢查一下我的妝容。我很高興那天沒有颳風。

今天我穿了一件可愛的緞帶袖連身裙。喇叭裙雖有些短，但單一配色顯得簡單俐落，以免過於甜美。

穿得有女人味是我的愛好，也是絢的喜好。

不，因為難得約會，所以我想讓人們覺得我很可愛……

結果，我比平常還要早了一個小時起床做好準備。

早上我正準備著的時候，媽媽看到我說了句「哎呀，是要去約會呀？」被嘲笑了……

姑且以「我是和女生出去玩！」作為回答。我沒有說謊、我沒有說謊喔。我只是沒說那個女生是我女朋友啊！

唉，總有一天得把絢介紹給媽媽吧……那會讓我緊張到死。好吧，讓我們先把這件事放一邊。別在重要的約會前，超載不必要的負擔。

「啪！」地一聲合上手鏡。……我感覺我做得很好，但又不確定。

東張西望地等待時，絢從壅擠的人叢中走了過來。

雖然她的個子並不是特別高，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她總給人閃閃發光的感覺。

絢身穿黑色半袖襯衫和橘色百褶裙。服裝別緻的搭配和絢沉穩優雅的氣質，兩者相得益彰，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成熟。

「早安，鞠佳。」

「早啊，絢。」

好美。她的風格散發出甜美的氣息，讓我的臉頰發燙。

「我的情人打扮得……好、好可愛……」

「是嗎？謝謝啦。」

絢露出彷彿休假日時的幹練大姊姊般的微笑，她就這麼直接摟向我的手臂。

啊，是香草和玫瑰的香氣，我很高興妳用了我的禮物。不，可是……等等！現在不是還不到中午嗎？絢小姐？

雖然心裡有種莫名的緊張感，但我還是鬆開了手臂，走向月台。由於轉車比較麻煩，所以我決定先去新宿，然後再搭JR到水道橋。

「鞠佳才是，非常可愛喔。為我精心設計頭髮和妝容。」

絢的觀察總是非常仔細，所以我才這般戰戰兢兢，但這正是讓我如此有幹勁的原因。太好了，她說我很可愛，今天的目標達成。

話雖如此，我面前有一個更可愛的人。無法坦率接受的反而是我。

「沒、沒什麼啦……我平常也這樣。」

「是嗎？那，可愛的是鞠佳本身吧。」

我們搭上開往新宿的電車，手抓緊吊環，享受假期的悠閑氛圍。

「……話說，絢。妳經常會像溫泉的魚尾獅，從嘴裡說出讚美的話耶。」

「我只是有話直說罷了。鞠佳的可愛是世界的真理。」

「不，我不知道是不是啦。但是……既然如此，何不試著寫一首頌揚我的俳句呢？」

「頌揚的俳句？」

「對呀。以俳句的格律來讚美人很好玩吧。要五七五那樣讚美。主題就……『遊樂園』吧。」

「遊樂園……經年那個……嘈嘈多麗人，心情樂無邊。」

開頭就沒五七五了。

「比我想的還要差！」

絢不知道是不是在裝傻似地搖搖頭。

「題目出得太差了。改以『鞠佳』為題吧。」

「是可以啦……」

這能有什麼變化？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還是讓她試了。

「伊吹艾草茂，無語苦相思。情篤心欲焚，問君知不知。」

「什麼!? 」

「百人一首喔。」

喔什麼喔，妳有理解題旨嗎？

「……話說，這不是俳句而是短歌吧？」

「相思難從願，不惜下黃泉。昨夜相逢後，依依戀世間。」

又亂念了些啥……

絢喃喃道「如果主題是鞠佳，我就能源源不絕地創作。」我不清楚百人一首，但我確信這是一首沉重的情歌……

一個人難以堅持的距離，如果是兩個人那就只是一轉眼罷了。即使偶爾的沉默也令人愉快，很快我們就抵達水道橋了。

我希望今天會是快樂的一天。

嗯，我會讓妳度過快樂的一天。

因為絢對四人約會感到緊張，所以我對她說了「交給我吧。」

「早！」

「呀呼～哇，絢絢的便服看起來好像大人！好可愛！」

才一碰面，悠愛立刻發出尖叫聲。

對吧、對吧。時尚檢查是第一步，評斷結伴同遊是否會感到尷尬，並且絢以滿分通過了時尚門檻。畢竟她可是我榊原鞠佳的戀人啊！

我感覺那兩個人才是幹勁滿滿。對知沙希和悠愛來說，今天也是外出約會的日子。

知沙希以黑褲作為單色調的搭配。她穿著寬褲、白色襯衫外面再罩上一件無袖連身裙。這種看起來像胸前大開的背心式穿搭，是一種時尚的穿著方式。由於她很高，所以穿起來顯得十分苗條。

另一方面，悠愛穿著格子工裝裙，帶出一股秋季氣息。上衣是簡單的米色羅紋針織，給人一種非常甜美可愛的少女感，但寬邊帽子卻營造出恰到好處的隨興感，超級可愛。雖然是悠愛，但也太可愛了吧！

啊──真是的，跟妳們在一起我的情緒就會很亢奮。今天的我們是最棒的！是這個街上最棒的！就像這樣啦！

自我滿足過後，我也該回到本來的工作了。

今天的鞠佳是讓談話順利的潤滑劑。我用懷疑的眼神瞄向站在身旁的一對愛侶，然後立即吐槽。

「妳剛才是不是叫了絢絢？」

「她只是隨便喊的。」

「不對，因為妳們想嘛──」

呆瓜形象的悠愛把手插在腰上，打算繼續說出一些蠢話。在說之前我就知道了，這是長久積累下來的信賴感。

「不破絢這名字……太有威嚴了，不是嗎？」

「原來如此。原來？」

「不覺得……強得不要、不要的嗎？」

不破絢。確實，絢念起來是強音。我覺得很酷，也很適合絢。

聽到我們這麼說，絢獃獃地歪著腦袋。

「沒什麼人跟我這麼說過啊。」

「是因為絢的身邊都是些年長的人吧？」

「可能是這樣。」

在酒吧深受大家喜愛的小絢。不，我並沒有嫉妒！

所以呢，悠愛張開了雙臂，擺出壽司三昧的姿勢說道：

「我就想呢，至少該給她取一個可愛的綽號，會更加平易近人。妳們覺得如何!? 這是天才的靈光一現！」

她一臉得意的神情，彷彿自認為自己是宇宙中最正確的人。我就幫妳再更上層樓吧……我不禁萌生出惡作劇之心。

我對絢露出可愛的微笑。

「絢絢♡」

「怎麼了？鞠鞠。」

我們兩個人……彼此面無表情地面面相覷。是的，我想是均分了痛苦……

「不行，絢絢不行。」

「怎麼會──！明明就很可愛！妳們兩個人是不是缺乏品味!? 」

「妳呀、妳呀……」

知沙希和我即興製作出吐槽三明治。作為中間配料的悠愛，雙手抱頭大呼「為什麼──？」

至於絢……啊，看上去有些笑意，太好了。悠愛的冷笑話並沒有白費，這不是很可以嘛，悠愛。給妳一個贊。

「嗯，大概就這種感覺吧。今天還請多多關照啦。」

「嗯，請多多關照。」

知沙希微笑以對，絢點點頭。保持適當距離的問候，就像在假日遇到商業客戶一樣。

此間，我插了句話。

「這樣已經不是在遊樂園痛快玩耍的年紀啦──！」

「耶！遊樂園耶！」

「吵死了！」、「別隨便大叫！」

我們立刻對雙手舉天的悠愛，發起猛烈地吐槽。可惡，這樣下去話頭全部都會被悠愛帶走了！

就在這時，絢也輕輕地舉起手。

「遊樂園，耶！」

「絢!? 」

「耶！」

還配合著悠愛一起舉手鼓掌喝采。

沒事吧!? 形象不會崩壞嗎!?

「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們一起來這種地方，所以我很期待。」

「咦，是嗎？真想不到。」

「嗯。想來的時候，我都一個人就走了。」

「喔、喔喔……一個人去遊樂園啊……太強啦，不破。」

自稱很期待的絢，帶著幾乎沒有變化的表情，向我伸出了手。

「那就讓我們來一場──青春的四人約會吧。」

「喔，嗯。」

呀啊，喂！在朋友面前很丟臉耶，這樣子。

不，平時我是以快樂開朗的形象為主，在戀人面前則露出羞怯神情，感覺有些牴觸……

今天的目的是向悠愛和知沙希，展示絢可以作為我們小隊的一員一起行動。

四人約會只是一種形式。這是為了讓我們四個人一起出遊更方便，或者類似的借口。所以即使我們表現得像朋友，我們仍然可以達到我的目的。

然而！悠愛和知沙希卻相當自然，像對好姊妹一樣直接牽在一起！

真假，太大膽了吧……

不，但她們一丁點煽情的感覺都沒有，也就是說只要光明正大牽下去就行了吧……

我畏畏縮縮地牽起絢的手。

涼涼、滑滑、軟軟。

只是因為朋友就在左近，步調整個被打亂了。也不是第一次約會了……我還是感到有些緊張，微微低下了頭。

「呼，我沒經驗，請多關照……」

絢望向滿臉通紅的我。

「啊，嗯。……我知道，我會珍惜的。」

這算什麼！根本無法正大光明牽手啊！羞死人了！

「嗚哇～好像有兩個人……散發出一些淫穢的氣息。」

「這是意外！」

我朝用雙手遮著臉的悠愛大叫道「我們和妳們有什麼不同！」

「沒辦法喔，因為鞠佳太性感了。」

「喂，絢!? 」

「呃……是這樣嗎？心動？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心跳一直加快。」

「妳問我，我也不會回答妳的！喂，絢！絕對不會！」

絢聳聳肩，就像在招架情人的脾氣。明明妳就是播下火種的始作俑者！

悠愛很快就追上了知沙希，在後面聽著的知沙希轉過身來，咧嘴一笑。

「笨蛋情侶，不要在那邊調情──」

「嗚咕咕──」

知沙希的優點在於，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戲弄人的機會。不，這算是一個缺點才對！

東京巨蛋城遊樂園。顧名思義，是位於東京巨蛋城內的──一個不需要門票的遊樂園。據說，以前被稱為後樂園遊園地。

雖然被稱為遊樂園，但附近有購物中心，還有名為LaQua的一日游溫泉，在東京享有「輕鬆約會地點」的美譽。妳可以隨意來去，所以能依照喜好選擇用膳的店家。

不過，今天來的目的是大型遊樂設施制覇！才不是咧。

「是了、是了，就是這個。」

看來正在舉辦一個活動。知沙希興奮不已，快步走向接待處。好像叫「真人密室逃脫」我聽過這個名稱。

似乎是玩家要在設施中探索，時而駐步解謎的活動。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知沙希對這很了解地說著「這裡、這裡。」

「我買了全套喔。來，小悠。」

「鞠佳也來。」

知沙希和絢在接待處買來給我。在付錢的同時，我會收到一份名為「解謎套裝」的文件夾。

文件夾里塞滿了各種文件。例如，可能會有「前往摩天輪」等指令，妳將會從那裡收到進一步的提示，以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算是指示了點小方向吧。

知沙希在向悠愛解釋的同時，我也在聽絢的講述。

「絢也知道嗎？密室逃脫。」

「已經玩過好幾次了，這次我打算一個人去。」

「那算什麼，帶著我吧！」

「我覺得鞠佳不會喜歡這種需要動腦的遊戲。」

絢不以為然的語氣，讓我的太陽穴抽動了。

絢確實是班上成績最頂尖的人才之一，但我也是個能學習的人。

這可是和做愛時不同，這我是完全可以逆轉的，等著瞧吧……！

「這不是很會說嘴嘛，絢……好吧，也許是絢最近一直把我當作寵物一樣。不過呢……也是時候該讓妳知曉了……」

我打開解謎套裝，裡面有一個看起來像填字遊戲的東西。我以前曾經做過這玩意兒，所以我感覺我獲勝的機會蠻大的。好！

「要來比賽嗎？絢。」

絢露出很微妙的表情。是怎樣啦！

「只有鬥爭心是沒用的。鞠佳是贏不了我的。」

怎麼回事？這個像是最後大魔王的台詞。

「既然如此，如果我贏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給妳一百萬圓。」

「別立刻就想掏錢啊！」

而且，如果這傢伙要是輸了，估計真的會給我一百萬圓，那就不好了。人與人之間的對話，是透過玩笑和幽默作為黏著劑來維繫的。

「那不要錢，改成懲罰遊戲，就這麼辦吧。如果我贏了，我會讓絢羞愧到不行。呵呵呵。」

「好是好。那麼鞠佳輸了的話，我也能決定妳的懲罰嘍？」

「咦？」

糟糕，自找麻煩多話了。懲罰遊戲說得太早了。

不行……但我不能放棄……有可能贏過絢的機會……！

看到我聲勢逐漸降低，絢反而開始得意忘形。

「啊，對了。妳只想在僥倖獲勝後，得到我的表揚吧。『絢，快誇獎、誇獎我。喂，誇獎我嘛！』就像小狗狗一樣。真可愛呢，鞠佳。」

「才、才不是……！我是真的覺得我能贏……！」

我的頭被她摸了摸，但是絕不會碰到修飾好的瀏海，絢的這份從容讓我無法釋然。

「如果妳真的這麼想，那就沒必要猶豫玩懲罰遊戲了吧。沒關係的，鞠佳。因為鞠佳很可愛，我會原諒所有想耍任性就耍任性的妳，這是我真正的弱點吶。」

只有在挑釁我的時候才那麼會說話──！

「我知道了！有懲罰遊戲我也會比！就讓妳瞧瞧！我這邊可是有知沙希！就算悠愛基本沒啥用，但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說那麼多，結果是要三對一啊。」

知沙希苦笑道。

因為想到絢的懲罰遊戲！太可怕了！

「我知道了。那加油吧，鞠佳。不過，鞠佳的懲罰遊戲呀……感覺也蠻有趣的。」

「別給我故意輸喔！」

絢應該不會這樣做，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先警告她。

我逞強邁步時，我想起了以前不想輸給絢的那份心情──……可能無法回到那令所有人聞風喪膽的老虎，但我至少能變得像只……仍具有野性的流浪貓一樣。

再次閱覽解謎套裝。

「這是和遊樂機台聯動的啊。咦？解題應該不會需要遊戲里的知識，對吧？」

「不用擔心那個。」

這樣啊，太好了。不，該怎麼辦。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能說句「不玩了啦」……

不、不，我不能老是思考輸了之後的事！不能放棄！想想贏了之後吧！

「呵呵呵，對絢的懲罰遊戲啊……要怎麼玩弄她呢──」

讓她說丟臉的話，或是讓她做丟臉的角色扮演。

又或者，十分鐘內可以隨便搔她的身體。絢笑趴的樣子，可是難得一見。挺有趣的！

「就讓妳瞧瞧，不破絢……！呵呵……喀喀……」

「妳在計畫什麼？」

「這還真不錯啊。」

「鞠佳的懲罰遊戲……確實……真不錯……」

「天還那麼亮，妳說些什麼啊!? 妳腦子裡只有那種事嗎!? 」

「雖然不只那樣。是鞠佳不該用那種暗示性的說話方式，還給了我個可愛的期盼。」

「又怪我了──……」

絢的腦子裡，是只充滿了世俗的慾望吧！

說實話，妳認為我變成這樣該怪誰？請承擔起責任。不，妳有打算要負責嗎？雖然我是不清楚！

我路過的時候，看到柱子上畫著一個可愛的女孩。仔細想想，透明資料夾上也印有文字。

「據說是一款女子樂團的音樂遊戲？絢和知沙希有玩嗎？」

「嗯。」

「鞠佳要玩玩看嗎？」

「不了，我不喜歡玩那種東西。我猜遊戲根本無法持續太久。」

「也不容易膩啊。為什麼不玩？」

「嗯──基本上，我不適合一個人玩。智慧型手機被佔用時，我會很在意。」

知沙希和絢都不太明白其中問題。嗯，我懂。這兩個是我朋友群中，回覆最慢的頭一號跟二號。

走向第一個檢查站。

我趕緊走進遊樂園內。攜家帶眷或是像我們這樣的學生，全部都人手一本解謎套裝，在園區內四處徘徊著，只要跟著這些人，應該就不至於迷失路線。

這次帶路的是絢和知沙希。她們兩個人在談論社群遊戲。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這兩個人，看起來相處得這麼好。

果然，遊戲的話題我就無法插話，我看向旁邊的悠愛。只見她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小知，妳把打工的錢……全都花在社群遊戲上了……！」

「喔，是啊。嗯，我覺得花錢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樣是可以的喔。」

「不愧是花打工錢大王啊。」

「呵呵，我是月光的慣犯了。因為我打工的錢當天就用光光了。」

「鞠佳，我個人認為妳不該玩社群遊戲！」

「我也有一點這樣的感覺。」

「會重蹈小知的覆轍喔！」

「別把我講得很糟糕似的。」

看來是聽到了，知沙希臭著臉走了過來。

「知沙希妳那麼會花嗎？」

「還比不上鞠佳。」

我最近也存了不少錢耶！和絢的約會費！

「是說，沒關係。小悠只是嫉妒而已。」

「嫉妒遊戲嗎？」

「遊戲。」

會有這種事嗎？換成自己思考一下。

如果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絢總是在玩智慧型手機上的遊戲的話……好吧，我可能也會覺得沒什麼意思。別玩了、別玩了，快點走了。

原來如此，忌妒遊戲。可能會喔。

知沙希輕嘆了口氣，就像是被學生騷擾的老師一樣。

「因為小悠是公主殿下，在所有事情上都討厭自己不是優先順位。所以我必須適當地放鬆精神。」

咦，這種話可以說給旁人聽嗎？

我忍不住看向在後面跟著的悠愛。

悠愛鼓起了臉頰說「真是的──」看起來比我想像的要好。考慮到內容，知沙希也單純是用輕鬆的語氣反擊。

「我們不像鞠佳妳們才剛交往──這是家常便飯了。小悠的話，甚至連鞠佳都會立刻忌妒上的。」

「咦咦？忌妒我嗎？」

「對啊、對啊，說自己和鞠佳差很多，又不可愛……類似這樣的話，常這樣無理取鬧很煩人的。」

喔喔──原來悠愛對自己評價那麼低啊。

即連我聽了也直接說出「那樣子……嗯，好像會！」這種話。因為她臉皮薄，所以才用笑容來掩飾。

「我就跟她說『選擇了妳的是我。不要對他人的審美觀，做出錯誤的假設。』」

是這樣說的嗎？結果還是很嗆啊!?

一臉不爽的知沙希，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知沙希妳就不能坦率說出來嗎？」

「說什麼？要說喜歡？最喜歡？愛嗎？」

「嗯，算是。就像那樣吧。」

知沙希在人群之中，毫不掩飾地說出一些令人害羞的詞語時，我不禁滿臉通紅。

知沙希就像這樣，彷彿人生不須妝點般地活著。

「大聲說出來很重要。除非說出來，否則妳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

「但那種話，只在床上說不行嗎？」

別說沒妝點了，我都看到骨頭了！知沙希！

「怎麼回事啊，妳？是看著國外連續劇出生長大的嗎？」

知沙希終於放低音量。以悠愛聽不到的程度說道：

「我知道妳在擔心我。謝啦，鞠佳。」

「這是互相的，沒什麼啦。」

「但我也認為這一點，應該取得平衡。」

「妳是指什麼？」

「妳看，小悠不是非常嚴重的戀愛體質嗎？」

我懂。會隨著戀愛占卜起舞，比起自己、比起朋友，喜歡的人才是最•優•先！她是會這樣。

經過這些事情的積累，加上男方的得意忘形，結果自己就被悠愛給愛上了，對吧？一直是這樣的態度，去年聖誕節才發現被出軌。

不愧是悠愛，氣到理智斷線說著不想再談戀愛！卻又馬上和知沙希交往，所以我確信她是一個沒有愛就無法生存的女孩，就像氧氣和水一樣。

確實如此。可以說，知沙希在讓這段愛情稍微冷卻點，或者更確切地說，如果她掌舵得當，更能保持平衡。

「她每個周六都會來我家睡。」

「咦？每周！」

咦，好羨慕喔。

「所以，如果不適可而止的話，我的身體也會吃不消……」

一位如冰削成般的女子，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空洞的神色。

我不禁再次確認這樣的知沙希……咦──……咦!?

「身體也吃不消……是指什麼……？咦？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小悠根本不讓我睡啊。」

「等……詳、詳細說明……不，好像我很想聽一樣，我沒有想聽啦……！」

我帶著一種彷彿穿著鞋走進家裡一樣的不道德感，向知沙希問道，同時把臉湊近了知沙希。

「小悠她啊，超猛的。」

「那個看起來像是會說出『接吻不就會懷孕嗎!? 』的悠愛嗎……？」

「我不是指技巧。是……該說愛意嗎？她是頭真正的野獸。」

是怎樣啊……？

嗚哇、嗚哇──……太糟啦……！

不，但悠愛可能真的是那種貪婪的類型……像是自己滿足前，不會停下的那種。本人就在那，真讓人浮想聯翩！

「如果我讓她太過得意的話，那個夜晚就太難熬了……並不是我不喜歡她……但就像妳想的那樣──」

「果然呀……」

這樣啊，這兩個人……知沙希是受；悠愛是攻呀……和我想的完全相反啊……不，我沒這麼想！我通常不會這樣看待朋友！

「喂，妳們在鬼鬼祟祟地做什麼？」

「咿呀！」

就在這時，悠愛從後方擠了進來。我忍不住向後倒去。

「咦，什麼？」

「沒事。悠愛前輩太厲害了，我還差得遠呢……！」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確實是這樣！要尊敬我喔，呵呵！」

沒想到在攻的方面，也會有我的前輩。

我們閑聊時，絢悠哉地對走過頭的我們說道「是這裡喔。」哎呀呀，四人約會剛開始就聽到朋友們的性生活什麼的，還真的是……

是說，現在不是被這些事分心的時候！

必須戰勝絢！懲罰遊戲！因為我的身體可能會扛不住！

「那要開始懲罰遊戲嘍。」

在東京巨蛋城的一家聯名咖啡廳里，絢對趴在桌上的我無情地表示。

「……是。」

明明是三對一……

絢就像施了魔法般，接二連三地解開眼前的謎題。

就像在教了新的數學公式那天我缺席的第二天上課般，一股一竅不通的無力感……

我想得太天真了……填字遊戲只是一開始，剩下的都是一連串奇怪的字串，或是畫滿圖案的文件，我的經驗值簡直就跟嬰孩差不多……吧噗──……

「第一次玩密室逃脫開心嗎？」

絢優雅地翹著腳、啜飲著飲料，並詢問我的感想。

「還……蠻有趣的……吧。坐摩天輪在頂部某個地方尋找文字挺新穎的，每個人都在大喊大叫不是這個、不是那個。」

至少整個過程，我完全不會覺得無聊。在大樓內的攤位上，還有裝扮成動漫角色的人和我說話，這讓我對那款遊戲也有些躍躍欲試。

要是高中的迎新活動也是這樣就好了。

然而……可是……！

「知沙希，妳不是說妳玩過密室逃脫嗎──」

我悲傷地呼喊著不在場的朋友的名字。

那對情侶說想去看星星，就去了附近的天文博物館。

我想等一會兒，我們再會合一起去吃晚餐。

中途兩對情侶各走各的，似乎也是四人約會的醍醐味。

也許是顧慮被懲罰遊戲羞辱的我。如果是這樣，那她們可真是多麼體貼的朋友啊。

「松川同學和一般人比的話，算是厲害的了。然後是懲罰遊戲嘍。」

「真不體貼！」

在沸沸揚揚的聯名咖啡廳中，我和絢看起來就像關係很好的朋友一般。「喂，我猜那個人是女演員……？」、「超級大美人，對吧……？」一直聽到不知從哪裡傳來的類似低語。當我和絢出去的時候，總是會發生這類事情，所以我都盡量忽略它。

然而，我們正在秘密討論的事情，卻令人不安和遺憾至極。

絢從包包里拿出筆記本，開始翻閱。

「我一有空就會不停思考。」

「思考啥？」

「對鞠佳的懲罰遊戲。」

「什麼意思？」

咦，真的都一一記錄下來了嗎!? 想到她一臉興奮地笑著說「該讓妳玩什麼懲罰遊戲好呢？」這太嚇人了吧！

「現在大概有一百零八個。妳隨便說一個數字，我讓鞠佳自己來選擇，很體貼吧？」

「不體貼──！」

聽到這句話會說「啊，好貼心」的人，完全是有受虐傾向吧。這個人是無藥可救了。

不、不、不……我永遠不會那樣做。這不可能會發生。

「作為嘗試，先跟我說其中一種。我想知道都有些什麼。」

「可以喔，幾號？」

「那，二十八。」

絢開始翻閱筆記。這個像是「我就讓妳選擇妳的死法」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那個呢──『在鎖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吻痕。如果要穿露肩裝的話，則由我來幫妳貼OK綳』。」

……哎呀？

意外的簡單？

吻痕嗎……絢把臉埋進我脖子里，啾地深吸一口……

帶著吻痕在外面走是蠻害羞的。可是……如果能遮掩的話，算是……完全沒問題吧？

「順便一提，下一號是『性愛自拍』喔。」

「差太多了吧！」

我「砰！」地敲了一下桌子。門庭若市的咖啡廳內，應該不會有人聽到吧……？

一想到周圍要是有人詢問，絢也會是一副「沒怎樣吧？我們又不會再見面」的神情，我就感覺自己身為唯一一個會害羞的人來說，真是太吃虧了！

「幾號？二十九？現在有點不太行，我得去買個手持式攝影機。」

「不用打開購物網站了！因為我永遠不會選擇那個號碼！」

「妳不用擔心，我只會一個人享用。妳看，鞠佳喜歡的漫畫『雙人部屋』里也做過喔。」

「才沒有！那是一部日常系的溫馨漫畫！」

絢帶著的筆記本，看起來不再像是笑話，而是像處刑名單。也許找機會燒掉比較好，趁絢去上廁所就有機會了。

那麼，是開頭的部分比較多過於激烈的內容？還是後半段素材不夠用了，才寫了很多過於激烈的內容……？

我的腦子拚命運轉，但這是一個打從我一開始就無法解決的提問。即使我很不情願，但我知道這只是為了讓絢開心，所以就隨便選吧。

「啊，真是的……那就五十四號……」

我選擇靠中間的某個數字，沒有任何依據。

絢翻閱筆記本。

「啊──」

「……」

絢微微地張開嘴。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但絢還是一如既往的若無其事的神情，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她的表情和剛才說「性愛自拍」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嗯，鞠佳。」

絢「啪！」地合上筆記本。

「是。」

「找一間無障礙廁所吧。」

「妳想對我做什麼!? 」

喝完後，我把絢的聯名飲料和我的牛奶咖啡一起收拾乾淨，便離開了咖啡廳。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關進監獄的囚犯。「懲罰遊戲」是這麼沉重的嗎……？應該是要像做個鬼臉，或是吃顆難吃的零食就完了的遊戲吧……

「說起來，為什麼要在約會中執行……？回絢家再做不好嗎……？」

「今天的鞠佳，特別可愛。」

「這麼點事，妳就忍耐一下吧……！」

我們正在走向人煙越來越稀少的地方。

之後會看到一處特製舞台上，豎著一面「榊原鞠佳•處刑場」的看板也不奇怪。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啊……？

最後，我們來到了一間在商場內特別偏僻的洗手間。周圍完全沒有行人，工作人員似乎也沒什麼在管理。

因為沒有人，所以我和絢一起進了無障礙廁所，不用擔心會有人看到。廁所裡面很乾凈，幾乎還是全新的，而且空間相當寬敞，有清新的除臭劑氣味。

兩個女人一起進了廁所，現階段就讓我萬分羞澀了，這樣太不正常了……

「為什麼要到這種地方……？」

「因為如果去人很多的地方的無障礙廁所，那些真正需要使用的人會很困擾。妳得顧慮到這點才行啊，鞠佳。」

「為什麼只有這一點是正確的呢！妳真要顧慮的話，應該也要顧慮、顧慮我吧！」

這樣被訓斥，我無法接受。

被要求穿著衣服坐在馬桶座上。我把包包放在合適的地方，坐了下來。

我雙手緊緊抓住裙子下襬。

嗚嗚，冷靜不下來──……

「變態、變態、變態……」

「我還什麼都沒做耶。」

「畢竟都兩個人一起進廁所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鞠佳。」

悄聲說話時，絢順勢吻了我一下。

即使在這種地方吻我……雖然說是還蠻舒服的，還是不小心「嗯。」了一聲接受。

接著又連續親了幾下，絢才鬆開了嘴。

我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向她。

「……結、結束了？懲罰遊戲就是『廁所接吻』吧。這樣啊、這樣啊……那出去吧，絢。」

我站起來時，肩膀又被絢死死地壓了下去。

「剛才畏縮的鞠佳太可愛了，我忍不住了。」

我就猜到會是這樣。

作為懲罰遊戲的前哨戰之吻，那我是不是可以不遵守？雖然起了小小的反叛之心，但不領情的話，事情不會結束……比起反抗，我更傾向放棄抵抗難以對付的絢。

「張開嘴，伸出舌頭。」她命令道。我張開嘴，將舌頭伸出雙唇之間。絢也做了同樣的事，把舌頭伸進我的體內。

她奶茶味的舌尖，戳到了我的舌尖。當我輕輕吸吮她舌頭時，絢似乎感覺好多了，開始吞噬我的口腔內部。

當我回吻絢時，絢總是顯得很高興。我覺得我們之間的交流，已經是不需要言語的，感覺心和心是相印的，所以我也不覺得討厭。

這樣就不算懲罰遊戲了吧。

舌和舌糾纏在一起。我的腦袋變得迷迷糊糊的了，以至於我沒意識到自己人在哪裡。被絢朦朧的雙眸所困，一切正常的想法都被趕出了廁所。

她顫抖的舌頭，像用愛凝結的果凍，刮擦著我的頰壁。感覺我的大腦正被絢愛撫。

無情的吻如飄落的雪花，令人呼吸困難。就在那時，絢終於放開了我。然而她卻說「也許再多一點更好。」然後更加深情地吻我，就好像料理時試了試味道後，再加了點砂糖般。

當絢滿意地說「好。」時，我的嘴唇已然濕透，我還以為會相連成一座唾液橋。

約會途中就吻成這樣了，連塗的口紅味道都被吃干抹凈，我感覺自己已經飽了……

但問題是，這還只是處於準備階段而已。

如果是一個月前剛交往的時候，我可能就躺平屈服了。但現在我已經成長了，所以我的理智還沒喪失。

「那，這個懲罰遊戲到底是什麼……？」

「這個。」

一本筆記本被推到我面前。

我不禁念了出來。

「呃……說出二十個喜歡情人的點。直到說完前，將會持續遭受嚴厲的攻擊。」

這什麼啊？

「寫說被攻擊……我已經被弄很久了吧……」

「我們還只有接吻而已呢。」

「說什麼還『只有』……咿呀!? 」

絢撩起了我的裙子。喂，等等！

「二、二十個太多了吧!? 」

「我可以輕鬆地說出一百個喔。但鞠佳很害羞，我還降低標準寫少了許多呢。」

「所、所、所以說啊！」

毫無防備的大腿和白色蕾絲內褲暴露在外。我整個人很驚慌，原因是……

「這裡是在外面喔!? 」

沒錯，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但這還不是全部。

「然後就是懲罰遊戲了。好了，開始啦！」

「！」

絢柔軟的手滑進我的內衣，就像牙醫給不情願的嬰兒治療一樣強硬。騙人、騙人──！

不妙。絢從側面抱住我的身體，被保養得很好的少女氣息所包圍，身體的每一寸都開始不由自主地誤會，這是全世界最令人安心的地方。

絢彷彿辜負了我的期望，突然用手指撫摸我的敏感處。

「嗯……嗚嗚！」

「呵呵。」

絢把唇貼到我的耳邊嬉笑。

「果然美味至極。」

「嗚！」

我以為我的意識會蒸發。

先前滿滿的吻，已經讓我準備就緒了。沒有什麼能阻擋絢的手部動作。

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會變成這樣，所以我才不想啊。被如此深愛著，我沒辦法保持冷靜。因為自從徹底淪陷後，我就被培養成──是為了讓絢美味地享用而生的。

「不！不行、不行！就說了不行……了！」

裙子深處傳來大量水聲。呼吸困難，就像胸口被緊身胸衣擠壓一樣。然而，我的快感神經卻持續敏感地發出訊號。

「速度……太……太快了……」

自從那次溫泉之旅後，我就再也沒被這樣對待了。

一道明亮的光芒，在我的眼後閃爍，我感覺自己正在消失。

騙人的吧？不過是前戲多親了幾下，這麼簡單？

我知道絢是認真的，我的身體開始顫抖。

「等等，絢、絢……！等、等……叫妳呢，絢……！」

「沒關係的，妳可以大聲叫出來。不過呢，這邊雖然偏僻，但可能還是會有人經過喔。」

「不、不、不行……」

當我想起……我們是在無障礙廁所里時，我的喉嚨一緊，抑制住了聲音。我的身體像是飄上了天空，我感覺我的手被緊緊地抓住。

「停、停、停下來！」

我要絢停下，絢卻完全充耳不聞。

「首先呢，這只是第一波而已，好好品味吧。」

「咦？騙人……呀！不行！怎麼這樣……呀……！」

絢無情地折磨著我，她的雙手靈巧得……讓我分不清哪根手指在做什麼。這就像小提琴家知道該彈奏哪條琴弦，來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擦、捏、壓，這一切都為了直擊要害。

然後──

「～～～～～～～！」

我就像是等級一的弱小怪獸一樣，簡簡單單就被擊敗了。我的腦內輕易地被弄得一片空白。

「……哇……哈啊……哈啊……」

我的身體忽然失去了力量。

我精神恍惚如置夢境，腦內抱怨著這不合理的狀況。

我真想知道……為什麼絢會隨著經驗的增加，不斷地變得更強。而我卻只有自己的弱點……盡數被她知道……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當我這麼想時，我就像被餘溫加熱的起司一樣融化了。

「咦？等、等等呀！絢……!? 」

妳、妳在想什麼啊？她又開始了手部的動作。

一開始她的手法很溫柔，彷彿是在拍我的頭，但也只是像在進行檢查一般。當她確認我還沒壞掉後，她的勢頭就變成了逼迫獵物。

騙、騙人的吧！

抬頭望向絢，她一如往常的平靜表情，只見她無情地動了動唇。

「來，二十個唷。」

「被、被這樣欺負，還要我說喜歡絢的地方，不可能吧!? 」

「不能的話，那也沒差。」

絢的手指輕彈著剛因為摩擦，而變得黏稠的部分。

強大的刺激，令我瞬間屏住呼吸。

我的脊背一陣麻木，從嘴裡發出了夾雜著愛心的嗚咽聲「嗚嗚嗚……♡」

「這樣的話，鞠佳就只能雙腿無力地跟我繼續約會了。我是不在乎啦，因為我可以永遠抱著妳。」

絢柔情的眼眸深處，燃燒著熱情的火焰。

被她這麼認真的眼神看著，我的固執像沙粒一樣飛走了。

「喜、喜歡……！喜歡絢的聲音……！」

「還有十九個。」

遙遠到令人絕望的數字。傳入耳中的水聲，無可奈何地變成了黏稠淫蕩的音調。

我無暇顧慮這些。不繼續說出……喜歡絢哪些點的話──

什麼都行，快點。

「喜歡絢的眼睛……！」

「真開心。」

就如同背後的牆壁朝我逼近，被逼入絕境的我只好開始逃竄般，我不得不開口了。

「喜歡絢的頭髮！喜歡絢的嘴唇！喜歡脖子的線條！」

「謝謝，鞠佳。我也喜歡妳的唷。」

「喜歡絢穿便服的樣子！嗚嗚嗚～！」

我尖叫著討饒，但絢的手指根本停不下來。

她就像是一台為了讓我舒服的無情機械，將我帶到了第二波的高峰。

不、不妙……第一波和第二波的間隔時間很短──雖然波度沒有那麼高──但感覺剩餘的體力被削減了一大半。

我的眼角泛出淚光。呼吸漸漸粗重，我努力吸入大量的氧氣，輸送到我的大腦。咦，剛剛說了多少個點了啊……？

「還有十四個喔。」

絢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我似乎沒有什麼空閑可以休息。

「啊，我喜歡絢當調酒師的模樣，太帥了。」

「謝謝。我也喜歡鞠佳打工時的制服。」

絢的手指又開始動作，另一隻手則緊貼著我的胸口。咿呀！

我情不自禁地尖叫出聲。

「明、明明……還說了喜歡妳！」

「我也最喜歡鞠佳了。那還有十三個喔。」

還沒說一半呢……如果我不快點完成這個懲罰遊戲，我就要站不起身了。豈止如此，還有可能會身故。

一切都很好，這正是我喜歡絢的地方，那種害臊的感覺早就消失了。沒關係，我馬上就能說出十三個點。

畢竟，我喜歡絢的一切。

「啊，我喜歡絢的味道！我、我喜歡體育課上時的絢。那個，喜歡絢嚴肅的側臉。喜歡妳的笑容和心不在焉的樣子。」

「最後那部份，可以總結成是喜歡我的臉喔。所以還有十個。」

「什麼！」

真是會欺負人。不知何時，一隻手從我的連身裙下方，伸進了我的上半身。

絢的手指掐住了我胸部突出的部分。另一種刺激朝我襲來，我發出微弱的呼喊「啊啊！」

這樣才終於一半了嗎？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我，總算顧不上儀容呼喊出喜歡的地方。那叫喚方式簡直就像是在求饒。

「我喜歡妳總是想著我！喜歡妳的真誠善良！即使妳有點喜怒無常或刻薄，我也喜歡！好喜歡！」

「還有六個。」

「啊啊，嗚～！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了！」

討厭，腦子又一片空白了。

上半身和下半身都濕透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鞠佳。」

絢稍微減弱了攻勢，吻了一下我的唇，像是為了安慰我。

眼前是絢那張俊俏的臉龐。即使在這種時候，絢依舊那樣美麗。我不受控地哭泣。

「喜歡絢的……吻……」

舌與舌纏繞在一起，就像一隻雛鳥不斷索求餌食般。

絢笑著問道：

「那……這又是怎麼樣？」

這個提問就像一道毒蘋果陷阱。儘管我知道給我的果實很危險，但我無論如何也只能接受。

絢的折磨又開始了。我彎著身軀，緊抱住絢的手臂。她神奇的指尖，讓我意識到我是無能為力的，我咬了一口毒蘋果。

因為在被絢盯上的時候，我就已經逃不掉了。

沒有收到命令，我就大聲喊出淫靡的詞語。

「喜歡！喜歡絢的手指！喜歡絢的舌頭、絢的胸部、絢的裸體！喜歡和絢做愛！喜歡變成絢的所有物！」

第四波高潮襲來。

當我坦承真心時，我就再也無法保護自己了。

在絢的懷抱中，墮落到任何地方。

「喜歡這份舒服！因為是絢、是絢！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這是，至今最大的一波浪潮。

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善也罷，惡也罷；使壞也行，溫柔也行。這一切的一切，盡在「舒服」的漩渦中。

何止是震蕩，簡直是被吞噬了，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在浪濤間飄來飄去，我只覺得自己被一種懷念的香氣包裹著。

是五秒？十秒？還是永恆？我睜開眼睛，感到滿足的疲倦，感覺就像我從假期的第三次小睡中醒來。

「嗚！」

我驚醒了。我這才想起我還在玩懲罰遊戲。

然而，刺激並沒有隨之而來。

我緊張地抬頭看向絢，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絢溫柔地微笑著。

「嗯呼……？」

「辛苦了，鞠佳。」

我的頭……正被緊緊抱著。

「啊……」

我搜尋著幾秒鐘前的記憶，想知道那是什麼。分散的部分聚集在一起，我很滿意。是這樣啊，不知不覺我已經正確說出二十個點了。

當我的感官逐漸恢複正常時，我發現自己一直抓著絢的袖子。

「啊……抱歉……可能會被我拉長……」

宛若第一次放開救生圈的幼兒般，我僵硬地鬆開手指。

絢沒有在意自己的袖子，而是拍了拍我的頭。

「沒事，因為鞠佳很可愛。但我想需要給鞠佳重新化個妝。」

「嗯……」

我一臉茫然地盯著絢的胸部，胸部的位置跟我的眼睛齊平。

內褲弄髒了，裙子也需要整理。必須要做的事情就像隧道口前駛過的電車一樣，接連不斷。

狹小的視野中央，我濕潤的眼眸──映照出從包包里翻找出化妝包的絢。

於是，我就像在宣讀擺在我面前的那句話般，用非常天真的聲音訴說。

不為所圖，不為何事。

「……絢的臉也好紅喔。」

「…………」

絢按了按自己的臉。

看起來很驚慌。

「……鞠佳。」

「嗯？」

「我愛妳。」

絢邊說邊用手指輕彈了一下我的乳頭。我就像是被迫從休眠狀態喚醒般，喊了聲「咿呀！」

「……內褲。」

「先暫時穿這件吧。不用擔心，是全新的。」

她遞給我一條有著可愛緞帶的粉紅色內褲。她還拿出可用來存放換洗衣物的拉鏈袋，這是準備用來做什麼的……？

我讓絢轉過身後，開始換衣服。

彷彿經歷了艱難的一天，我把裝有臟內褲的拉鏈袋深深地塞進了包包里。我已經尷尬到不知道自己在尷尬什麼了……

小心翼翼地走出無障礙廁所。

呼，幸好沒有人。

真是夠了。像是推卸責任似地對絢嗔道：

「是說，妳怎麼會還帶著一條備用內褲啊？」

「我和鞠佳約會時，我一定會帶一條以防萬一。」

「那個萬一指的是絢吧！是妳的邪念！」

啊，真是的！我無法接受她那種「是、是，對、對！」的眼神！

正當我準備丟下絢快步走的時候，我差點在一處空無一物的地方摔倒。絢很自然地扶住我。

「沒事吧？」

「……啊，都是因為絢做得太過頭了。」

「抱歉啦。」

她道歉得如此自然，我只好保持沉默。因為如果再繼續責怪絢的話，一定會在某個時刻用「可是，鞠佳妳沒說安全詞吧。」來回擊。

絢會嚴格遵守自己訂定的規則。我想在遊戲之外，用安全詞來帶過是不可能的。正式上陣時也不好說出口。

因此，我面對的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這是暗鞠佳。

暗鞠佳個性很差，她會笑著說道「妳明明看起來那麼舒服，為什麼會露出蹩扭的表情呢？」我根本無法和她爭論。暗鞠佳知道對我最有效的辭彙，因為她就是我！

安全詞系統比我想像得要棘手。如果實在不喜歡的話，可以隨時退出……那就說明無論對妳做什麼，全都是同意的……

真是難辦。我想起了對絢說過無數次的「變態」這個詞，這會全部反噬於我。

不，這不是協議……

當絢在無障礙廁所里，一遍又一遍地讓我高潮時，這是一場懲罰遊戲……

不遵守相互同意的懲罰遊戲，這是懦弱的行為……

另一個我聽著我的借口說「是、是，對、對。」的表情就像絢一樣。

一個個都這樣……

「鞠佳。」

絢擔心地牽起我的手，十指緊扣。

做什麼啦！事到如今才來討好我？我帶著一點小小的不爽看向她。

絢用撫摸絲綢般輕柔的嗓音，低聲說道：

「鞠佳穿著我買的內褲，看起來像是特地包裝好送上門給我的，讓我很興奮。」

暗鞠佳和我都滿臉通紅。我太在意內褲了，以至於走路都踉踉蹌蹌的。

果、果然等級差太多了……嗯，沒錯……我和暗鞠佳達成了和解。我眼睛向上瞪了絢一眼。

「……變態……超級變態……」

「呵呵。」

喜眉笑眼的絢握著我的手，就好像在護送我一樣。她的腳步也因為關心我，而比平常放慢了許多。

可惡，在這種地方就很體貼──……

雖然她表面上看來是個完美女友，但為什麼一到床上就變成了大變態……這點不平衡一下的話……

我們彼此一路無話，朝著約好的晚餐地點前進。

我想藉由責罵絢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但在她做出如此下流的行為後，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我從背後打她一下的話，不知道是否可以消除她的記憶。

「抱歉，鞠佳。等我一下。」

「咦？什、什麼？」

我突然做足了心理準備，彷彿察覺到了什麼險惡的計畫。然而，當絢停下來時，她打開了智慧型手機，似乎在檢查什麼。

「店的位置的話，我還記得啊？」

「不是。不要緊了，謝謝。」

絢立刻收起智慧型手機。我歪著腦袋，用手指抓著下巴，咕噥著。

「我只是想在我忘記之前，在日記里記錄下今天可愛的鞠佳。當時應該要拍張照片才對。」

「我絕對不會再和絢比賽了!? 」

我抱著身體大叫。

不過，我可能很快就會再次向絢發出挑戰……因為這就是沉睡的老虎──榊原鞠佳在這世上的生存方式……

雖然說過午飯要在飯店解決，但現在是晚餐時刻，飯店的價格對高中生來說太高昂了。

於是，我們決定在附近的義大利餐廳吃晚餐。在店門口與知沙希和悠愛會合。

店內閃爍的燈光運用得很巧妙，價格看起來也合理，而且擠滿了相對年輕的人。雖然這不是一家氣氛非常好的餐廳，但我認為這樣的地方更適合我們四個人，基本上我們還蠻吵鬧的。

「真是太美了！而且，還很涼爽！」

「那算什麼感想。不過，感覺蠻好的。我喜歡星星，這就像宇宙的奧秘一般。」

知沙希和悠愛一直在談論天文博物館，知沙希似乎特別喜歡。知沙希表面上看似冷漠，但其實很容易一頭熱，俗稱迷妹。

絢又如何呢？我看向正在用叉子把義大利麵卷在湯匙的絢。是那個愛意沉重的絢啊，一定是熱起來難，要冷也難。

那我自己呢？唔，我覺得自己很容易熱絡，又很難降溫……這並不意味著我很好把喔。不，悠愛也這樣，咦？我和悠愛是同類？

嗯，我一臉艱難地吃著鮭魚日式義大利麵。

「那麼──」

知沙希有些怪模怪樣地搭腔道：

「懲罰遊戲是什麼？」

「沒有啊，那是小秘密。」

我立即給出了NG訊號。絢則一臉意味深長地笑了，罪魁禍首笑個屁啊！

知沙希彷彿查覺到了般笑說「這樣啊。」悠愛則開心地扭動身子，喊了句「好好吃──！」氣氛一下就被和諧了。

「不過呀，經過這一天的相處──」

知沙希話鋒一轉。

我咕嘟咕嚕地喝下柳橙汁。

是的，雖然一路上發生了許多事，但我還惦記著，絢適合加入我們小隊嗎？正是為了弄清這一點才進行的四人約會。

今天的審判結果，即將從知沙希口中說出。

果然還是會緊張。感覺就像陪孩子參加入學考試的母親。

說到這，知沙希笑逐顏開。

「絢妳還蠻好聊的。」

啊、啊啊……這是合格通知……？

與我的緊張相反，絢是完全不為所動，還反問道「是嗎？」

知沙希直言不諱地說「我還以為妳會更不可思議呢。」悠愛也附和道：

「嗯，非常一般。倒不如說，說妳在新宿的酒吧當調酒師，更像是笑話一則。」

「順便一提，店長曾經擔綱演出過女同的AV。」

「咦，那是怎樣!? 」

知沙希和悠愛傾身向前，聽著這突如其來的爆炸性消息。絢正在做她平常會做的事情──揶揄可憐小姐。

雖然說話方式不夠激情四射，但在旁邊聽著也還算有趣。比起說話技巧，話題的選擇更重要。

對絢來說沒什麼特別的職場故事，對我們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在新宿二丁目的酒吧工作的人物傳記，肯定精彩萬分，所導出的內容不是一個量級。

知沙希和悠愛一直笑著說「真假？」和「認真的嗎？」之類的話。

「嘿，要進去沒什麼難的。」

「我不也是這麼說的──」

「不、不，果然門檻很高啊。不過，要是絢都這麼說了，下次妳要跟我一起去嗎？小悠。」

「嗯，我想去！」

「可憐小姐和她的朋友們，看到年輕的客人來了會很高興，可能還會有特殊服務。不過，如果太吵的話，會給其他客人帶來麻煩，所以要注意這一點，三峰同學。」

「直接指名道姓說是我啦!? 」

知沙希哈哈大笑。絢很快就把悠愛化作笑料，悠愛也賣傻補上一句「我會比神社的狛犬還要沉靜！」

我雖然偶爾隨聲附和，但還是帶著不可思議的心情，看著絢引導著話題說話的樣子。

感覺就像第一次……看到打工時的絢一樣。

簡直就像絢去了我遙不可及的地方。

不、不，這就怪了。本來我就是為了拉絢加入小隊才來這裡的。

可是，肉體才在懲罰遊戲中被狠狠欺負過的我……什麼嘛，看來就算放絢一個人也沒問題吧。

正當我想著這些不可理解的事時，我們其樂融融的晚餐就結束了。

最後，我們一起在燈光摩天輪上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並拍了很多很棒的照片來結束這一天。

然後，我們就回家啦。

剩下的路程我們都走在一起，我和絢向知沙希及悠愛道別，互道「學校見。」便轉乘去京王線。

發生了很多事情，是愉快的一天。

「鞠佳，怎麼了？」

「咦？沒啊，一點事也沒有。」

回程的電車還是有點擁擠。我們靠門站著，絢茫然地看著我的臉。

「啊──好吧……我只是覺得絢很棒。」

雖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喉嚨里發出灰色的聲音。

「妳那麼快就能跟知沙希和悠愛打成一片了，看來我所有的擔心都是杞人憂天。絢無論做什麼，只要想做就能做到，像絢這樣的孩子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絢歪著頭盯著我。我把她的視線當作沒有收拾的玩具一樣視若無睹，我只是望著窗外掠過的夜空和自己無奈的臉。

「不過，太好了呢。知沙希和悠愛似乎都挺中意絢的，現在我們可以一起參加學校的旅行和活動了。絢真的努力了呢……絢真的……太厲害了。」

「我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鞠佳。」

絢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指，就像一個小女孩緊緊抓住媽媽的手。

「嗯，我知道啦。謝謝妳，絢。」

「妳真的知道嗎？」

「……嗯。」

我知道的。大家都說絢很厲害呀。

要是能坦然為我的愛人感到驕傲就好了，要是能自豪地說絢太棒了就好了。為什麼我做不到這一點？

雖然今天我下定決心要好好支持絢，但其實我不需要那樣，不是嗎？

我和絢的手指像紅線一樣纏繞在一起，我重新握緊了我們的手。

「一開始的絢……」

我很嫉妒妳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我和妳不一樣。

就在我正要說這句話的時候──

「妳看這個。」

她把智慧型手機的熒幕拿到我面前。

「咦，什麼？」

這是預設的筆記本應用程式。

這些文字是從上到下仔細輸入的。

什麼啊？

「……妳看。」

我看著一行行的文字。

是絢寫的筆記。

心理建設。友善並微笑。仔細聆聽他人所說的話。請務必注意配合TPO（註：TPO是和制英語（日語：ティーピーオー）指Time（時間）、Place（地點）、Occasion（場合）。）來發言。想想周圍的人現在想做什麼。

對松川同學說遊戲和朋友的話題。不要太費心。看起來謙卑的態度不行。表現出對等的一面。

要當三峰同學的聆聽者。附和的節奏很重要。要集中。積極主動並保持話題流暢。我不擅長，所以需要練習。

「寫的這些是……」

當我向下滑動時，我看到了很多一行注釋。

這是……絢在晚餐時談論的話題清單。

現在想來，絢從廁所出來有時會盯著智慧型手機。

那是因為正在確認要說的話。

「喂，這是……絢？」

「……太丟臉了。我本來根本沒打算說出來。」

絢紅著臉把智慧型手機放回包包。

「妳沒必要沮喪，鞠佳。因為我……我不可能從一開始就能做好每件事。」

她熱情的目光注視著我。

那時，我終於意識到。

絢眼神的意思。這不是讓人惱火，而是想讓妳明白一些事情。

當我看到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時，我立即意識到──啊，是啊。

畢竟，那是我平時的眼睛。

因為努力了所以要表揚，央求表揚的是司空見慣的小狗眼睛。絢眼中也夾雜著這樣的色彩，所以我才能注意到。

這樣啊，絢。

妳是為了我努力的啊。儘力讓我的朋友喜歡，儘力提供各種話題。

並不是因為絢很厲害。一切都很順利是因為絢整個上午都在努力。

我錯得離譜。

絢也許是個天才，但並非全能。如此努力，只為了不讓站在旁邊的我丟臉，她是位意志堅強的女孩。

臉上開始發燙。

從內心溢出的感情，不斷刺激著我的淚腺。不知為何，眼淚似乎流出來了。

我意識到絢正在為我努力，就和我為她一樣。

所以，嗯。

真了不起。必須好好誇獎。

「絢，妳很努力了呢。」

我拍拍她的頭時，絢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咦……嗯。」

什麼嘛，絢。妳沒注意到嗎？自己想被表揚。

既然如此，我就得更加寵她了。

臉湊得更近低聲讚美道：

「真是個乖孩子呢，絢。謝謝妳為了我那麼努力。」

「……嗯。」

我摸了摸絢的頭。她扭了扭腰，看起來有些害臊。

「妳太棒了，絢。漂亮、可愛又努力，太厲害了！」

「……嗯。」

絢擺弄著頭髮，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是啊，我明白了。因為想和我一起度過未來的校園生活。因為想喜歡我喜歡的事物。

所以即使有點勉強，她依然很努力。

我的心一陣悸動。這大概這就是所謂「愛」的感覺吧。非常重視某人，想讓她快樂，想要永遠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我想給她獎勵，但因為在電車上，所以沒辦法做太多事。

所以我至少──要摸摸她的頭。

絢像是被撓癢一樣，眯起了眼睛。

我喜歡絢。非常喜歡。

做得好不好並不重要。

我很高興絢為了我花時間努力。真的愛了。

「下次兩個人一起去哪玩吧，絢？」

「……嗯。」

「和大家一起玩很開心，我很喜歡。兩者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但現在，我還是想多花一點時間和絢在一起。」

「……」

怎麼樣？就在我這般笑著掩飾之後，我又想恢複平常的狀態。

絢在我耳邊悄聲說：

「……今天可還沒有結束喔。」

「咦？」

我回望著她，絢的眼睛裡閃爍著妖艷的色彩。

「旅館，要去嗎？」

絢的手指……在我的兩胸之間「咚！」地戳了一聲。

就像不倒翁倒了般，我愣了一下後我意識到。

「……咦!? 」

唔，在電車上大叫出聲。我羞愧地縮成一團，偷看絢的樣子。絢也有些臉紅。

但這並不是因為我引起他人注目，可能是因為她鼓起勇氣約我出去。

今天是星期六，而明天是星期日。

也就是說，學校是放假日，剛好也不用打工。

「喂，絢……那是──」

「嗯。」

「……要過夜？」

絢點點頭。

嗚哇……從現在的時間看來，就會變成那樣吧。

我突然感覺渾身發熱。

我們兩人的溫泉之旅很開心。只單純說「很開心。」似乎又覺得還不太夠，因為我內心還有些許複雜的感受想要表達。但總的來說，令我感到很幸福啦。

「我也──」

絢垂下雙眼。

「我想和鞠佳多待一會兒，就我們兩個人。」

怦然心動。剛才對絢的自卑感已經完全消失了，我真是現實啊……

當絢和我以外的人玩得很開心時，我感到孤獨。絢對我溫柔的話，我很高興。被絢約的時候，我心跳加速。我的情感已經──已經以絢為中心鼓動。

而且，現在我覺得我想為絢做任何事，她為我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就這樣直接去旅館的話，究竟會怎麼樣呢？

「那，如何呢？」

「嗯……」

當絢靠近我的臉時……我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說著「旅館、旅館……」

就在那時，我的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就如同在搖頭拒絕般。

我把手機從包包內取出，看了看。啊……

「是我媽媽傳來的，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時機真差，我只得苦笑。

「抱歉，今天得回去了。」

「這樣啊……」

「……嗯。」

一下就做到這一點是不可能的。我還在讀高中，我是知道的。

我靠在絢的胸前。

雖然有點在意電車內其他人的目光，不過女孩子們這種時候就很方便……雖然散發出一股可能不是單純朋友的氣息。

絢摸著我的頭，手心柔嫩的感覺很舒服。

「那，下次吧。」

「……嗯。」

「鞠佳，我喜歡妳。」

為了不讓別人聽到，而悄聲說話的絢的美妙嗓音。還有她身上所散發的香味，絢的味道。我撒嬌回了聲「嗯。」

我又想了想。果然，今天過得很開心。不論是四人約會，還是在懲罰遊戲中被絢欺負，都是閃閃發光的回憶。

但歡樂的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約會結束的離別總是感傷，想著再也見不到妳了該怎麼辦。感覺有那麼點詩意。

啊～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絢呢。

要是車站再遠一點就好了。再過一會兒，就得放開這隻手了。我想永遠挨著絢。

電車到站了。我緊緊地抱住絢的身體，最後一次嘗到那溫暖和柔軟，我抬起頭。

臨別的時候，絕對是笑容。不是最可愛的表情可不行。

「再見喔，絢。」

「嗯，再見。」

我和人潮一起走下了電車。

我透過窗戶看著絢。雖然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但一想到今天的絢只能看到此刻，就不禁感到難過。我微笑著目送她離開。

離去的電車和絢。明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景色，光是因為那裡有絢就成了特別的景緻。

我留在月台上，但我沒有徑直走向樓梯，而是看了一眼智慧型手機上的相簿，品味餘輝。

儘管今天的日期添加了許多相片，但我很快就看完它們並轉向舊的相簿。我有很多絢的照片。

一張張翻、一張張想──啊，這麼說來，發生了這樣的事啊。其中一些有點色，所以我會儘速跳過那些相片，那隻適合一個人在家看。

仔細想想，我好像在哪裡聽過。據說以前的人們不會拍照，而是會作曲，因為他們不想忘記那一刻的感受。絢所誦詠的百人一首就像現在的我吧。

即便如此，還是讓我發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沒有絢就會死去的生物，但怎麼可能嘛。

「好。」

我在空蕩蕩的月台上，拍了一張自拍照傳給絢。

附上的訊息是「愛妳」兩個字。

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我很高興能夠為絢的智慧型手機，再添上一張照片來打擾。

妳要珍惜今天的我喔，絢。我也會一直記得絢很努力的今天。

這麼想著時就已經回到家了，發現包包里放著一條臟內褲，這麼說來……我帶著陰鬱的心情手洗了內褲。

別提這個了，那件事不用記住……雖然這麼想，但反正暫時也忘不掉吧。

啊！真是的，絢這個笨蛋……！

絢只要是溫柔、帥氣又漂亮就好了……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最近……我好像也開始喜歡上愛欺負人的絢了。

看來自己已經完全被她影響了……真是的──……

絢平安無事地加入了我的朋友小隊，她的校園生活和戀人時光都一帆風順。她的色彩將會像是為了約會，而特意畫的眼妝般絢麗。

周三時，四人約會的餘韻終於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