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正式露面（3）

走了一整天之後，獵殺小隊在平原上紮營。

天色轉為金黃時，正是紮營和準備晚餐的好時機。阿爾溫看著二十多名成員準備營地。

所有人都在愉快的氣氛中工作，有說有笑。

「這次你煮，上次是我煮的。」

「你上次全燒焦了！你會做什麼？你來。」

「喂，壓力太大了……！你知道我不會煮飯……！」

他們一邊鬥嘴，一邊偶爾瞥向她和內蕾。

阿爾溫觀察著成員們，敏銳地感受到精靈和人類之間的差異。或許是短壽種族和長壽種族的差別吧。

人類無論做什麼都能從中找到樂趣，和從容悠閒的精靈截然不同。或許是壽命短暫的人類，總想把每一刻都填滿意義。

「……」

阿爾溫並不覺得這是壞事，反而認為那是他們的優點。尤其對像她這樣被囚禁太久、渴望刺激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不過，坐在成員附近的阿爾溫突然感到一絲微妙的不自在。偶爾投來的目光並不令人舒服。

稱不上什麼大問題，但足以讓她想要離開。她站起身，想找個更自在的地方。內蕾已經先移動到別處去了。

「阿爾溫小姐，您要去哪裡？」

有人看著她問道。轉過頭，是伯格的副官巴蘭。

「……嗯。」

阿爾溫簡短回應。巴蘭對她說道。

「請不要走太遠。」

阿爾溫點了點頭。雖然不特別喜歡被人限制，但或許是過去的記憶使然，她沒有忘記——自己還沒有完全自由。自己還是伯格的妻子。

不過，巴蘭其實不必擔心。阿爾溫的目的地早就決定了。她環顧廣闊的平原，找到了目標。

不遠處，伯格正在練劍。內蕾也坐在附近看著他。儘管可能不喜歡伯格，她似乎待在他身邊最自在。

阿爾溫也有同感。無可奈何。在這片陌生的平原上，最熟悉的地方就是伯格身邊。

她慢慢走近。每次看著他揮劍，都會想起世界樹的事。

「……」

阿爾溫的目光被他臉頰上的疤痕吸引。明明是為她留下的痕跡，他卻從未責怪過她一次。

她不斷想著，這真是個奇特的人。是伯格與眾不同，還是塞勒布里恩領地之外的人都這樣，她無從得知。畢竟離開領地還不到兩個月。

阿爾溫刻意不讓自己被那份奇特吸引。無論那是什麼，終究會離開她——只是暫時的。

「……內蕾。」

阿爾溫走近坐著看伯格的內蕾。內蕾微微嚇了一跳，抬起頭。

「阿爾溫小姐。」

兩人只交換了簡短的問候。

阿爾溫端莊地在內蕾身旁坐下，一起看著伯格。她的目光被伯格脖子上掛著的世界樹葉子吸引。

「……」

看到那片比以前好轉許多的葉子，她無意識地皺起了眉。彷彿那片葉子在告訴她，有人在伯格身邊感到幸福。

「……我聽說了世界樹葉子的事。」

同時，內蕾對她低語。內蕾和阿爾溫一樣，目光緊盯著他脖子上的項鍊。

「……據說它會反映您的狀態和心情，阿爾溫小姐。」

阿爾溫靜靜看了內蕾一會兒才回答。

「……嗯。」

「……我之前看到的時候，那片葉子……」

「——因為我們離開了領地。」

阿爾溫不等她問就脫口說出理由，她希望內蕾不要誤會。

阿爾溫還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只有離開伯格身邊，她才能得到渴望的完整幸福。

作為一個短壽種族的收藏品生活，她不可能幸福。所以葉子的變化不是因為伯格，只是因為她離開了世界樹。

阿爾溫這樣告訴自己。她也想告訴伯格，免得他誤會。

內蕾靜靜對她的話點了點頭。

「……呼。」

很快，伯格嘆了口氣，放下劍，用手腕擦掉額頭的汗。

「妳們兩個怎麼不去附近逛逛？」

他轉頭對坐著看他練劍的阿爾溫和內蕾說道，對上了她們的目光。

「……呃。」

看到他微笑，阿爾溫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移開了視線。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

這種事不斷發生——明明是因為覺得自在才走近他，卻無法與他對視。

阿爾溫突然想，已經多久沒有人只是因為她存在就對她微笑了。她很難理解他展現的善意。明明她什麼都沒為他做，他怎麼能如此無條件地付出真心？

『我們結婚了。』

阿爾溫想到這句話，抿緊了嘴唇。只是因為這樣嗎？如果是，對她來說似乎很愚蠢。

畢竟他們是被政治婚姻綁在一起的。他為什麼這麼堅持遵守他們交換的誓言？阿爾溫已經忘了自己在婚禮上說了什麼。

伯格將劍輕輕插入地面，結束了訓練。直到他轉過身去，阿爾溫才能再次看向他。

「回去吧。」

他背對著她們說道。阿爾溫和內蕾聽到他的話便從座位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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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蕾最近很奇怪。

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走向伯格。獨處時，如果覺得身旁空著，就會去找伯格。他從視線中消失，就會想他去了哪裡。

而且當他起身移動時，她會忍不住想問他要去哪裡。顧慮之下忍住了，卻會偷偷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這個傾向在滿月之後似乎變得更強了。熟悉了伯格的氣味之後，那股香氣不在空氣中時，內蕾就感到不自在。一種感官被喚醒後，空虛感反而更大。

「這是副團長的分。」

二十名傭兵團成員圍著營火坐成一大圈，繼續用餐。最大、烤得最香的肉給了伯格。即使在輕鬆的氣氛中，階級依然分明。

伯格自然地接過巴蘭遞來的食物，立刻轉給了內蕾。

「……哇。」

成員們對他的舉動發出驚嘆，調侃著他。

內蕾在成員們、伯格和食物之間茫然地來回看。這些小小的體貼舉動不斷攪動她的情緒。

雖然試著不去想……但真的感覺像是找到了伴侶。無論發生什麼，都覺得他會站在她這邊。一種不可避免的可靠感和溫暖感。

「……」

內蕾游移的目光最終停在伯格的臉上，就像這一整天一樣。

當她默默看著他時，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那道目光的盡頭是阿爾溫。伯格在她們之間，兩個女人交換了眼神。

「……」

「……」

她們的眼神交會直到伯格把頭轉向阿爾溫才結束。

……

晚餐之後，是睡覺的時間。今晚輪到內蕾和他睡。

按照伯格的要求，有兩張床。一張是內蕾和伯格的，另一張是阿爾溫的。

內蕾感到一絲小小的安心——自己不是獨自睡的那個。

「……？」

然後她質疑那份安心感。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感到安心。

「……因為冷。」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然後在伯格之前先進了那張大床。

……

夜深了，內蕾睜著眼睛睡不著。伯格自然躺在身旁。她感到些許失望。最近隨著關係變近，他們睡前會簡短聊幾句。

但因為阿爾溫在場，今晚不能。從這個意義上說，今晚一起睡或許也沒那麼好。

於是她深深吸了伯格的氣味，同時深深吐了口氣。

「……為什麼嘆氣？」

就在那時，她以為已經睡著的伯格問道。內蕾嚇了一跳。

「……你沒睡？」

悄悄話的音量，剛好不讓分開睡的廠爾溫聽見。內蕾不知為何覺得自己在做壞事，而那個事實帶來某種刺激。

「……今晚睡不著。」

伯格低語。

「可能是因為沒喝酒。」

內蕾微微一笑。她也小小地笑出聲，確保阿爾溫聽不見。

然後她看著他，想著自己對伯格了解不多。對他的好奇心開始浮現。

「……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喝酒？」

內蕾問道。

「……什麼？」

伯格像是沒聽見般反問。

「……」

內蕾潤了潤嘴唇，慢慢靠近他。但不小心胸口碰到他，嚇得縮了回去。

「……啊……！」

伯格卻毫無反應。

「……」

起初難為情的內蕾，看到他毫無反應，嘴唇微微嘟了起來。他明明把其他女人都推開，為什麼當她是第一個時，卻像擁抱過上百個女人一樣毫無反應？

但放下這些想法，內蕾又靠近了些。他的氣味更濃了。裝作沒注意到氣味，她在他耳邊低語。

「……我問你為什麼這麼喜歡喝酒。」

伯格想了一下才回答。

「喝著喝著就喜歡上了吧。」

「真的？」

內蕾繼續閒聊，終於覺得一天要結束了。

她總是需要睡前對話才覺得舒服。以前和月亮的對話，現在變成了和伯格的對話。

「什麼時候開始喝的？」

內蕾對伯格的過去感到好奇。

「……」

但這次他沉默了。

內蕾抬起頭，想他是不是在漫長的沉默中睡著了。她的動作讓伯格轉過頭，調皮地說道。

「……睡吧。」

內蕾意識到對話結束了，失望地皺起眉。

「……什麼嘛。是你先說睡不著的。」

感到意外的失望，內蕾拉開了距離。她閉上眼睛，表示自己也不再說話了。然後她納悶自己為什麼會為這種小事失望。

窸窣。

但她閉著眼時，有什麼撫摸著她的頭。內蕾睜開眼，伯格已經調整好姿勢閉上了眼睛。

「…………」

她的怒氣也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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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的味道。」

內蕾看著遠方山丘上可見的村莊低語。阿爾溫在身旁問道。

「妳聞得到鹽味嗎，內蕾？」

內蕾點了點頭。

「嗯。但阿爾溫小姐應該很難分辨。」

先進入村莊的獵殺小隊新人伯恩斯揮了揮手。圍繞村莊的圍牆大門已經打開。獵殺小隊自然地進入村莊。

和阿爾溫一樣，內蕾環顧四周，感受著新環境。

這不是由單一種族組成的村莊。各種族混居在一起，抬頭看著進入村莊的他們。

「……內蕾·布萊克伍德……」

有人在人群中低語，內蕾自然蜷起了尾巴。每次遇到新的人，都因為白色尾巴而被認出身分，並不特別愉快。

當她小心移開視線低下頭時，突然有根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

「……伯格。」

伯格收回手。

「……沒事的。」

他似乎早已理解她的顧慮。

「……」

內蕾聽到他的話，感覺輕鬆了許多。她想起有人真心告訴過她，她的尾巴很美。

她點了點頭，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然後嘈雜的村莊裡有人喊道。

「村長！」

回應那個呼喚，有人匆忙跑了出來。

「喔？」

內蕾看到那位推測是村長的男人，種族讓她感到驚訝。長長的貓耳。他是貓族。

伯格自然地下了馬，走向村長。一位同樣長耳的年輕女性也跟在村長身旁。

伯格先問候。

「我是紅焰傭兵團副團長伯格。為委託而來。」

「啊！歡迎！我是這個村莊的村長羅克斯。沒想到著名的紅焰團副團長會親自來……」

「著名？」

「不就是最近大家熱議的紅焰團嗎？」

但內蕾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她對貓族感到驚訝，是因為與他們相關的一個特定傳聞。

貓族，和人類一樣風流。

內蕾的目光無法從村長身旁的貓族女性身上移開，那女人的眼睛已經不適當地打量著伯格的身體。

「……」

內蕾不知為何覺得她的存在讓人有點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