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 205 · 敗北女角太多了! 8.5

銀蓮花沉眠之庭

雨後的黃昏將周圍的草木染成了茜色。蟲鳴聲彷彿等不及梅雨的間隙一般,開始在四周喧囂起來。

櫻井弘人將自行車停在自家的玄關旁,從車筐里拎起書包。

「弘人,你回來得正好」

「是雲雀姐啊。怎麼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他的表姐放虎原雲雀。

她將手中的紙袋遞給櫻井,被夕陽映照著的長髮隨之輕輕搖曳。

「這是我家院子里採摘的秋葵和黃瓜。想著你們家差不多該吃完了,就送點過來」

「謝了,我媽肯定會很高興的」

放虎原越過櫻井的肩膀,確認了一下窗戶里的燈光。

「另外,伯母在嗎?我想就前些日子法事的事情向她道個謝」

「車子在,應該是回來了。說起來,我媽好像也說有關於夏日祭的事情想找你談談」

「既然如此,那我就現在打擾一下吧」

櫻井點點頭正準備打開玄關的大門,卻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下了動作。

「怎麼了,弘人?」

「……那個,等會兒小春要來家裡玩」

——小春。聽到這個名字,放虎原苦笑著。

「既然小春要來,我留在這裡就不太合適了。還是改天再來吧」

放虎原拍了拍櫻井的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櫻井猶豫了一下,還是出聲叫住了她。

「小春也說好久沒見雲雀姐了,想見見你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別讓我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啊。我可不想被馬踢。」 ㊟

譯者(註:日語語境中指代因他人秀恩愛而產生的社交壓力與嫉妒心理的防禦性表達,可以理解為「打擾你們的好事)

「雲雀姐——對不起」

放虎原笑著揮了揮手,離開了原地。

抬頭望去,天空的茜色正一點點被靛藍染盡。

在回家的路上,放虎原回想起櫻井那充滿歉意的聲音。

「……看來,我似乎被做了什麼『必須向我道歉』的事情呢」

從櫻井家到放虎原家的途中,有一片寬闊的捲心菜地。

這個時期好像什麼都沒種,整齊的田壟排列著。

放虎原原本打算從旁邊經過,卻像是改變主意般停下腳步。

儘管猶豫了一會兒,但確認周圍沒人後,還是沿著田地旁的小路向深處走去。

泥濘狹窄小路的盡頭是一片樹林,從外面無法窺探裡面的情況。

進入樹林後,很快來到一片開闊的空間。

一塊凹陷的方形空地,突兀地烙印在不算寬敞的林地中央。

許是曾有屋舍靜立於此。

放虎原只是默然佇立。

神情靜如深潭,任憑某種無形的氣息漫過周身。

樹葉間漏下的微風拂亂她的髮絲。

她抬手輕攏飛揚的鬢髮,唇邊流出自嘲的低語。

「……我也還沒到那種需要懷念過去的年紀吧」

對於即將升學的自己來說,只有『前路』。

曾經的思念和感情,都要留在這裡。

這樣的話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變成模糊的回憶。

這是她無數次告誡自己的話。

放虎原從樹林回到田地,沿著被大雨打濕的泥濘足跡返回。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正低頭走路的放虎原耳中。

「雲雀,在做什麼呢?」

聲音的主人是放虎原的母親。

看到站在路上、不安地注視著自己的母親身影,放虎原露出沒事般的微笑。

「只是稍微散散步。媽媽才是,怎麼過來了?」

「伯父說看到你走進這裡了」

放虎原想掩飾苦笑,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讓它浮現在臉上。

想避人耳目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的。

「沒什麼啦。走吧,回去吧」

放虎原從泥濘的小路走出,來到道路上。

「今天要教我做菜吧。我很期待呢」

「是啊,雲雀既然是女孩子,不會做點料理可不行」

料理這種事,和男女根本沒關係。但放虎原並不想以此為借口去逃避『不會做菜』這件事。

雲雀什麼也沒說,和母親並肩前行。

蟲鳴聲。

從路過的人家裡傳來的電視聲。

遠處傳來被責罵的孩子的哭聲。

「……對不起啊,雲雀」

母親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面對這種曖昧的道歉,放虎原曖昧地回答說母親沒有錯。

弘人也好,母親也好,都沒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她自己也沒有被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她只是希望,他們不要再把那份罪惡感或是內心的沉澱物投向自己了,僅此而已。

也許是無意識地討厭持續的沉默吧。

母親看著放虎原的腳下,用悲傷的語調說道。

「那雙鞋,弄得全是泥了呢」

大概是因為走了泥濘的路吧。剛買的新鞋已經完全髒了。

放虎原保持著面向前方,開口說道。

「——沒關係,反正遲早都會弄髒的」

潮濕的南風纏繞著頭髮。

放虎原像是要甩掉那陣潮水的鹹味一般,用力地撩起了長發。